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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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花亦詩的問題,陸明萱頓覺頭皮一麻。

之前花亦詩對她的婚姻狀況關心至極, 雖然這當中也有陸明萱隨口胡謅拉人擋箭的鍋, 但花亦詩對她結婚的事還是欣慰居多的。

前面三個月事情亂成一團, 陸明萱也就沒空出心思來考慮該怎麽跟花亦詩解釋。

或許那時候她潛意識裏也覺得壓根就不需要解釋了。

但事實上,時隔三個月,再一次正面對上花亦詩的時候,陸明萱就不得不開始考慮應該找一個什麽樣的借口了。

“那個……實際上只是一個意外。”陸明萱頓了頓,思考了沒多久就決定破罐子破摔, 坦白從寬, “不過離婚的事……算是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是……”

原本陸明萱覺得花亦詩或許會生氣, 或者會疑惑,至少也要追問一下原因。

然而花亦詩卻像是松了一口氣一般, 她輕嘆了一聲:“這樣也好。”

陸明萱略帶困惑地擡起頭。

“明萱, 我實話說了吧,其實我不看好你們兩個在一起。”花亦詩直白地說道,“你們的工作、性格都差了很遠, 如果只是因為一時新奇而在一起,註定是沒辦法長久的,倒不如及時止損。”

花亦詩最後總結道:“所以,既然已經離婚了, 我希望你以後就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陸明萱呆楞在原地,臉上的神情幾乎稱得上茫然。

花亦詩的態度出乎她的意料,對方就差指著她鼻子讓她離江月離遠一點了, 態度甚至是嚴厲的。

過往花亦詩雖然關心陸明萱的婚姻問題,但是她從不會進行具體的幹涉,她的態度一向都是只要陸明萱喜歡,哪怕是嫁給一個乞丐,她也不會說什麽。

到底是什麽讓她這麽快就改變了主意?

她認識江月離嗎?

陸明萱還不知道江月離的真正身份,因而即便她心有懷疑,也沒有辦法去確認。

“她……”陸明萱開了口又閉上了嘴。

她本想問問花亦詩是不是認識江月離,如果認識為何之前沒有認出來,如果不認識,又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她又轉念一想,她原本也不準備再與江月離有什麽牽扯了,知不知道這些事都沒有什麽影響。

於是陸明萱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花亦詩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變得堅決起來。

“我聽說你家那邊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花亦詩頓了頓,又道,“如果還有哪裏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直說,我能做得到的,一定盡力。”

這不是花亦詩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卻是最像一樁交易的一次。

陸明萱心下閃過一次困惑,最終還是因為疲憊而掠過了心頭的異樣。

“好。謝謝花姐。”

……

幾天後,蔣楓的店裏

蔣楓自從辭職之後,日常基本都是蹲在店裏打游戲,即便換了店面也一樣。

他的店位置都很偏僻,平時在門口站上一整天也未必能看到一個人影來往,更不必說進店來吃飯。

蔣楓原本也沒有只指望著店裏的生意吃飯,店面位置偏僻的好處在於成本地下,且有充足的閑暇時光。

不過自從跟江月離重新聯系上,蔣楓的無聊游戲日常也就畫上了句號。

江月離最近一直在忙著那些女孩兒失蹤的案子,充作道具NPC的鐘雨嵐還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但平時也不需要她一直出現在江月離身邊。

為了方便聯系,同樣很閑的鐘雨嵐便開始往蔣楓的店裏跑。

蔣楓不是一個很自來熟的人,但對於願意主動給江月離幫忙的外人,他還是有幾分好奇與敬佩的。

經過幾天的相處,鐘雨嵐和蔣楓已經能算是可以說得上話的普通朋友了。

在沒什麽事可做的時候,他們也會坐在一桌上閑聊幾句。

“你是怎麽跟那家夥碰上面的?”蔣楓對於這個問題十分好奇,“我都沒聽說她什麽時候出來的。”

“啊……你也不知道嗎?”鐘雨嵐楞了一下,隨即答道,“就是碰巧撞上的。”

“什麽時候?”

“差不多半個月前吧。”

“這次竟然這麽快就結束了?”蔣楓沒忍住嘀咕了一句,“不科學啊。”

“什麽?”鐘雨嵐茫然地看了一眼蔣楓。

“沒什麽,你繼續說。”蔣楓朝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就是半個月前吧,我回學校準備去轉一轉,結果要回來的時候就碰到了她……”

江家的案子是鐘雨嵐心頭的一塊大石,自從“江月離”的屍體被找到,真相曝光,那塊巨石也就落了地,同時,她的心也被砸得粉碎。

“江月離”不在這人世,鐘雨嵐最後一點希望破滅,自然也沒有了留下來的理由。

唯一支撐著她還停留在K市的念想,就是等待著案件了解,能夠將“江月離”的屍體好好安葬。

她們生前沒能好好告別一次,鐘雨嵐想至少要再送她一程。

抱著這樣的想法,鐘雨嵐便暫時停留在了K市。

那之後所有相關的人員被抓的被抓,失蹤的失蹤,鐘雨嵐無人可探,又因為內心繁亂無法好好工作,便幹脆給自己放了個長假,整日游蕩在K市的大街小巷裏——

都是她過去帶“江月離”去過的地方。

她們的高中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站。

鐘雨嵐去學校的時候是周末,那天的天氣很好,太陽高懸在天空,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被隔絕在校園一角的高三樓裏還傳來學生的嬉鬧聲,大約正好是下課的時間,透過窗戶還能看到學生們在到處走動。

她在高三樓的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那些或活潑好動或精神萎靡的年輕學生,不由彎彎嘴角。

學生時代是人生中最純粹最明快的一段時光,無數人聚集在一處,嬉鬧或者吵架,互相陪伴,為著同一個目標一起努力,總難得有真正寂寞的感覺。

只可惜時光不能倒流,她回不到美好單純的時代。

那個死去的人也回不來了。

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鐘雨嵐轉身離開,走過獨棟小樓前的林蔭道。

走到操場前的大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江月離。

學校大門正對的位置有個禮堂,禮堂前面有水池和雕塑,禮堂旁是一個小樹林,時常有野貓出沒。

江月離就坐在禮堂前的臺階之上,微微側著身,低頭摸著一直黑白花貓的背。

原本高冷的野貓懶洋洋地趴在臺階上曬太陽,也未避開江月離的手,看起來像是已經熟悉了。

鐘雨嵐的目光穿過兩人高的雕塑,看到江月離的側臉時,一時還不敢認。

直到她上前幾步,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江月離的身後,她低頭的時候恰好看到了江月離手機屏幕。

手機屏幕上的人像似乎是陸明萱的臉——鐘雨嵐對那位陸總並不是很熟悉,因此一時也沒辦法確認。

那幾張照片只是一閃而過,江月離就收起了手機,轉身擡頭,看到了鐘雨嵐。

她手邊的野貓被驚醒,警惕地擡頭看了一眼,隨即就動了動尾巴,一溜煙跑遠了。

江月離平靜地朝鐘雨嵐點了點頭:“啊,是你啊。”

鐘雨嵐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看周圍:“你怎麽會在這裏?”

江月離的目光從前方的大門一直移到側邊的教學樓,停頓片刻之後,她答道:“我來看看她過去生活的地方。”

話語中的那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鐘雨嵐說不清心頭瞬間湧起的感情是什麽,或許是可以稱之為感動的。

原來這世上不止她一個人還記得“江月離”這個名字,記得那個已經死去的人。

鐘雨嵐呆楞了許久,半晌才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帶著幾分欣慰。

“謝謝你。”鐘雨嵐輕聲道,隨即又俯身朝江月離伸出了手,“那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

江月離搭上了自己的手,回答的卻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江月離。”

這就是半個月前在她們兩人身上發生的事了。

時間回到現在——

“……那之後我們交換了電話,後來她在那邊蹲點的時候,我又遇到了她,因為聽說跟阿離那件事有點關系,所以我就自告奮勇幫忙了。”

鐘雨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發尾:“希望沒有給她幫倒忙才好。”

蔣楓聽完了這個故事之後,依然覺得十分費解:“關於她的名字——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鐘雨嵐茫然地擡頭:“什麽?”

蔣楓皺著眉提醒道:“她用的可是你喜歡的人的名字誒,你就不會覺得別扭嗎?”

“不會啊。”鐘雨嵐搖了搖頭,“阿離是阿離,月離是月離,她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為什麽一定要通過名字來區分她們?”

“不,不是這個問題吧。”蔣楓有些挫敗地揉了揉自己的臉,主動放棄了糾結這個問題,“算了,我就知道跟那家夥能玩到一起的,絕對都是邏輯怪。”

“為什麽這麽說?”鐘雨嵐搖了搖頭,接著道,“我覺得月離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說實話,她願意用這種方式紀念阿離,我覺得很感激。”

“哈?溫柔?”蔣楓沒忍住嗤笑了兩聲,“我認識她十幾年了,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鐘雨嵐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你覺得她是什麽樣的人?”

蔣楓用手背撐著下巴,沈思了片刻之後,答道:“有著奇怪正義感的變態跟蹤狂。”

……

忘掉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需要多長時間?

通常來說,只見過一次的人,也許轉頭就忘了對方的臉。

相處三年或以上的同學可以稍微延遲一點,但不熟悉的人,進入一個新環境之後,一年就足以徹底遺忘他的名字。

一開始陸明萱以為江月離對於她來說,是處於二者之間的位置。

那麽折中一下,最多半年就足夠她將那個名字從記憶裏抹去了。

再換算到現實裏,半年的時間也已經過去了一半。

“最多到年後吧,我肯定就恢覆正常了。”陸明萱還信誓旦旦地這麽跟季涵雨保證過,“總之這段時間裏,別在我面前提那個名字。”

而對此,季涵雨的反應只是隔著電話翻了個白眼。

光是聽到陸明萱那麽長篇大論的細致推斷,就能明白她壓根沒有真正放下這個問題。

明明心底在意得不得了,偏偏還要擺出雲淡風輕的表象,結果一張嘴就露了餡。

反正“年後”這個時間點,季涵雨是一個筆畫都不會信——

起碼也得是“好多年後”。

但他倒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刻意去戳陸明萱的傷口,只能明面上裝傻迎合她,私下裏瘋狂打起韓麟和花燁的電話,拜托他們趕緊發揮一下感天動地的友情的作用,幫忙想想辦法。

陸明萱對此並不太清楚——或者說知道季涵雨聯合了其他人計劃著什麽,但她並不太在意。

她花了挺長一段時間在心裏計算著如何能徹底將江月離從她的生活裏摘除,時間甚至精確到了秒。

按照陸明萱那毫無根據的推算,她和江月離這輩子的緣分與巧合都被砸在這半年裏了——

否則過去明明同在K市,她們卻連一次面都沒有見到過?

既然過去碰不到一起,如今的意外結束,往後也應當走回到各自的道路之上,再無交集。

如果這樣的話,她或許很快就可以忘記江月離了。

但事實告訴陸明萱,那只是她一廂情願地妄想罷了。

尤其是當花燁回到K市的時候。

花燁比預計的時間還要晚了兩三天才回來,陸明萱對於這位朋友的隨性早就有了鮮明的認知,遲到早退都是常有的事,這也是他無法勝任常規工作的原因之一。

說好聽點叫瀟灑隨性,實際上就是沒有時間觀念和責任心罷了。

若非因為她和花燁之間有過數次過命的交情,他們是怎麽也不可能湊到一起去的。

陸明萱接到花燁電話的時候是在半夜,她剛從前一個噩夢裏驚醒。

夢裏無數個迷你的江月離爬滿了她的身,拽著她的頭發死活不讓她往前一步。

陸明萱淹沒在一片玩偶的海洋裏,快要踹不過氣來。

她差點以為自己就要被悶死在這個鬼畜的夢裏了,花燁的電話拯救了她。

也有由於這個緣故,陸明萱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也沒有太生氣,而是坐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打著哈欠帶著車鑰匙出門。

開車開到半路的時候,陸明萱才突然想起來花燁打電話的時候還沒上飛機,於是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又轉回去睡了一覺。

陸明萱趕到機場的時候是五個多小時之後了。

年輕的男人坐在路樁上,伸長了腿,一身休閑運動裝,戴著耳機,側臉白凈,頭發有些長,低下頭去看手機的時候,發尾都掃在了屏幕上。

天邊這時候已經微亮,暖色的橙光打落在他的身上,暈出一些乖巧明快的感覺來。

周圍人來人往,唯有他巋然不動,附近有路過的小姑娘忍不住扭頭看他,他對著那些人笑笑,小姑娘便羞紅了臉。

陸明萱將車停在路邊,降下車窗看了不遠處的男人一眼,內心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對於這個一把年紀的老男人還腆著臉裝嫩的行為,她表示堅決地鄙視。

不過鄙視不頂用,花燁如今三十的“高齡”,但偏偏天生一張嫩臉,稍稍打扮一下,說他是剛出校門的大學生都有人信。

就這方面來說,花燁不愧是跟花亦詩有血緣關系的大侄子,看著都要比實際年齡小上很多。

這種天然的基因優勢,實在是讓人無可奈何。

陸明萱給花燁發了個消息,又敲了敲車門,朝看過來的男人招了招手。

花燁坐上車,目光在陸明萱那濃重的黑眼圈上停留了片刻,沒什麽誠意地道了聲歉。

“抱歉,我忘了國內還是半夜了,下次我一定註意。”

“別了吧,都註意過多少回了,也沒見你漲漲記性。”陸明萱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一邊翻出了一串鑰匙丟給後面的人,“公寓的鑰匙,我直接送你過去。”

花燁接過鑰匙,沈默了片刻,擡頭看了陸明萱一眼,神情有些驚疑不定,似乎在疑惑今天陸明萱脾氣怎麽這麽好。

正常來說,她不應該先抽他一頓嗎?再不濟也得罵幾句吧。

花燁百思不得其解,但這並不妨礙他為此松了一口氣,他轉頭看了看周圍,又問道:“小影沒跟你一起來嗎?她怎麽沒在?”

陸明萱在紅燈路口踩下剎車,無語地看了花燁一眼:“都走到半路了你才想起這個問題?所以小影到底是誰啊?”

花燁眨了眨眼睛:“前面幾個月你不是一直跟她待在一起嗎?姑姑還說你們結婚了?”

陸明萱開著車剛起了步,聞言又一個急剎,停在了路邊,她扭頭回去看花燁:“你說的小影是江月離?”

“啊,她換名字了嗎,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花燁接著自說自話,“不過你們也太不夠意思了,結婚竟然都不叫我,我還以為你們都會很期待收到我的祝福呢。”

“並不期待,謝謝。”陸明萱面無表情地反駁,又緊跟著問道,“你認識她?她跟你什麽關系?不對,她跟你們家什麽關系?”

“她沒告訴過你嗎?連我也沒說?”花燁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臉,“太過分了!虧我還幫她保守了這麽多年暗戀你的秘密,真是太不夠意思了,哪有這樣當人家妹妹的!”

“妹妹?親生的?我怎麽沒聽說你們家還有別的孩子——”

陸明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等等——”陸明萱死死盯著花燁,“你剛剛說什麽?”

花燁眼神亂飄:“我說她是我妹妹,但是這妹妹當得太不夠格了,真是太過分了,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

陸明萱瞇了瞇眼:“再上面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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