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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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過去無數次的追逃那樣,不出兩分鐘, 江月離甚至還沒有跑出這條街, 就被陸明萱堵在了墻角。

江月離脊背緊貼著墻壁, 微喘著氣擡頭,即便在這個時候,她的表情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冷靜與淡漠。

陸明萱伸手,越過她的耳畔,撐在墻上, 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跑什麽?”陸明萱問道。

“你追什麽?”江月離反問道。

兩人的疑問相似, 句式一致,就連答案也是如出一轍, 只是一人神情暴躁,一人過度平靜, 反倒顯得有些詭異。

附近有行人經過, 見到這路邊墻角的一幕,紛紛向陸明萱投去譴責的目光。

就好像陸明萱才是那個欺負了江月離的人似的。

甚至還有人低聲念叨著“朗朗乾坤”、“世風日下”之類的句子。

陸明萱額頭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江月離。”陸明萱盡力忽視外界的幹擾,接著說道, “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個解釋?”

“什麽解釋?”江月離滿臉茫然。

只是那茫然的意味太過深重,落到陸明萱的眼中,反而被自動打上了“刻意”的標簽。

陸明萱挑眉冷笑:“你現在不裝作不認識我了?”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秒,江月離便更加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請問你哪位?”

陸明萱:“……”

“她就是上次想要幫你的那位小姐啊。”跟著出來的甜品店老板恰好聽到這兩句, 便連忙熱心地提醒道,“江小姐你之前不是還說很感謝她的嗎?”

跟在他後面的女孩兒看出來氣氛的微妙,終於忍不住踹了男友一腳, 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陸明萱這回壓根沒在意老板的話,她心底的火氣被江月離這簡單的一句話給徹底勾了出來。

“你要是不想見我,直說就是。”陸明萱冷聲道,“何必用這種方式來玩|弄我。”

她看起來像是強壓著火氣,然而滿身的不爽幾乎滿溢而出,當中還夾雜著幾分並不明顯的委屈。

江月離沈默不語,那句“對,我不想見你”就那麽卡在了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了。

但她的沈默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這種感覺像是什麽呢?

就像是你在無比認真地講述著生死之事,將自己最脆弱難堪的一面遞到對方的手上,但對方卻嘻嘻哈哈地看著別的方向,然後漠不關心地從你身邊路過。

她在用行動說明,你與她,是徹徹底底的陌路人。

你的一腔真心,對於她來說,只是可有可無之物,或許還是一個累贅。

最令人寒心之事,也莫過於此了。

“好。”陸明萱放下手,往後退了一步,腳步輕緩卻堅定,她最後看了一眼江月離,一字一句的說道,“就當我沒有認識過你吧,再見。”

丟下這麽一句話,陸明萱轉身就走,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江月離。

江月離靠在墻上,目光追隨著陸明萱的背影,臉上難得出現了錯愕的神情。

剛剛她擡頭那一眼,恰好看到陸明萱那一臉壓抑的怒意,但她眼中卻映著水光,像是有淚要滾落下來。

陸明萱會哭嗎?

江月離回想起她剛剛確認父母死訊的時候,趴在自己肩頭默默流淚的場景。

陸明萱是人,而且還是情緒外露十分明顯的人,她自然也會哭。

只是陸明萱同時也是個自尊心極其強烈的人,她不允許自己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任何軟弱。

那一次她會在江月離面前直接哭出來,已經算是極為罕見而難得的事了。

換句話說,這也是陸明萱開始變得信任她的證明——即便她自己似乎還沒有意識到。

江月離原本以為那一次已經是極限了。

也許只是她看錯了呢?

江月離在心底給出了借口,或許只是因為自己內心實際期待著對方能夠給予一定的真情的回應,而非只是萍水相逢的過路人的淡漠疏離,所以才會自發給她加上了濾鏡。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她在自作多情而已。

“那個……你們沒事吧?”旁觀的甜品店老板一臉茫然,“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江月離轉瞬間就收拾好了表情,她推了推眼鏡,轉身往酒吧的方向走,“今天要麻煩你了,我們先進去吧。”

約在這家酒吧見面是甜品店老板的主意。

據說是因為他女朋友經常來這家店,而他不想再讓女朋友誤會,所以想要讓她一起在場。

江月離對於後者毫無意見,只是猶豫過要不要提議換一家地方。

然而她又擔心這樣會顯得過於刻意,那家店距離酒吧不算很遠,仔細分析起來確實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誰都知道最近陸總發憤圖強,不再跟小混混們湊作對,總算有了那麽幾分高逼格的霸道總裁風範。

按照常理推斷,幾乎要轉型成功的陸總應該也不會經常再去酒吧買醉了。

就算按照過去的頻率,陸明萱一個月裏出現在這一帶一次就已經算是了不得了。

只要運氣別太差,撞到陸明萱的可能性其實不太大。

於是最終他們還是敲定了這個地方。

誰知道江月離的運氣就是有那麽差。

在正式開始談話之前,江月離給蔣楓發短信。

【以後記得提醒我,永遠不要拿運氣這種東西賭|博。】

……

江月離找甜品店老板是為了那天主動搭訕的那個男人。

甜品店老板所說,那個名片上寫著張經理的男人是他的大學同學。

不過從大學期間開始,那位張經理的名聲就不太好,私生活混亂算是最輕的一條罪名。

張經理喜歡勾搭各種女同學,而且經常腳踩幾條船,將那些無知的女生騙上|床之後就立刻甩掉。

一旦有人上門來討要說法,他就會立刻到處散播那個女生被她睡過的消息,致力於先發制人搞爛對方的名聲。

簡而言之,這是個人渣。

然而由於人渣外貌出眾,家裏又有錢,即便他的名聲早已爛光,也依然有腦子不清楚的女生前赴後繼,自認為自己就是對方生命中的真命天女,能夠讓他浪子回頭。

當然,直到目前為止,這樣的人似乎都還沒有真正出現過。

除了在女生中風評差到極點,男生群體裏也有很多人看不上他的人品,甜品店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別說大學畢業之後我們就沒見過了,就連上大學的時候,我們一個學期也說不了幾句話。後來同學會倒是見過幾面,但好像還是一樣的死性不改。”

說起這個老同學,甜品店老板就忍不住帶上不屑與憤慨的表情。

“是不是他後來又去騷擾你了?”甜品店老板認真地勸道,“你可千萬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給騙了,那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禽獸,他之前還在我們另一個同學的店裏勾搭了小女生,結果跟他走了之後就失蹤了,好多人都說那個女生是自殺了……”

坐在一旁的女友皺了皺眉,捅了捅男友的腰:“你不是答應了人家不說去的嗎?”

甜品店老板一時語塞,尷尬地看了眼正在低頭記筆記的江月離:“那個……你能不能當做沒聽到?”

江月離放下手裏的紙質筆記本,舉起了手裏的東西:“我錄音了。”

“……”

女孩兒警惕地抱住男友的胳膊,瞪了江月離一眼:“你不會是什麽無良記者吧?我跟你說我們可都是守法的良民,不想牽扯進別人的愛恨情仇不犯法吧,你可不要出去詆毀我們的名聲。”

事情進展到這裏,甜品店老板再發現不了當中的問題,那就是真的智商有缺陷了。

顯然江月離是有備而來,甚至可能並不是一個普通的顧客。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想幹什麽?”甜品店老板掏出手機警告道,“我告訴你,我可是會報警的啊。”

“我只是想知道那個張經理帶那個女生去哪兒了。”江月離翻了翻筆記本,又用手機自帶的地圖搜索了一下地理位置,“或許還能救回來幾個——至於我,就只是一個熱心市民罷了。”

……

跟陸明萱“決裂”這件事的後果,比兩人所想像的都要嚴重一些。

江月離的壓力來源於外在。

對於跟陸明萱劃清界限這件事,她比任何人適應接受得都要更快。

或者倒不如說她早就習慣於藏在暗處,在陸明萱不知情的情況下默默關註著她。

另一種層面上來說,她一直都在守護著陸明萱。

江月離關註著陸明萱關註了十幾年的時間,所投註的精力與感情遠不是陸明萱這幾個月的累積所能比的。

與陸明萱面對面地相逢,實際只是江月離人生中的一次意外,甚至不應稱之為“正常”的進程。

當原本的軌道被修正,她們自然也該走回到原本的道路上。

如果說有什麽辦法可以讓陸明萱生活得更安穩幸福,江月離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只要她能辦得到。

所以當江月離認為陸明萱與自己牽扯上關系會給對方帶來麻煩的時候,她同樣可以毫不猶豫地切斷她們之間的聯系。

但不同於過去素不相識的情況,江月離下意識就忽略了某些可以造成意外的參數。

比如陸明萱會因此覺得心情不好,而陸明萱一郁悶,季涵雨等下屬就會覺得很有壓力很焦慮,他們會去尋找一切能夠解決問題的方法。

陸明萱朋友不算很少,但親近到在這種方面能夠派上用場的人卻不多,就算挨個找過去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所以最終的結果,就是江月離在去嫌疑人疑似所在地的途中,就接到了韓麟的電話。

“小師姐。”韓麟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奈,“等你有空,我們好好談談吧——關於明萱的事,你這麽搞,確實是有點太粗魯了。”

與此同時,又窩了一肚子火氣回到家的陸明萱也接到了花亦詩的電話。

“明萱,我們談談。”

花亦詩與陸明萱約在了機場,前者剛從國外回來,上飛機前最後一通電話就是打給陸明萱來接機。

這段時間她們之間沒什麽合同要簽,但這是花亦詩第一次主動開口叫陸明萱過去。

於情於理,陸明萱都不能拒絕。

陸明萱心煩意亂,一時竟沒有註意到花亦詩話裏的不對勁,只是趕著時間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趕向了機場。

包廂內,陸明萱剛坐下沒多久,花亦詩便推門進來,風塵仆仆,顯出幾分匆忙。

“花姐——”

花亦詩一擡手,打斷了陸明萱的話,開口就問道:“聽說你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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