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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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離被陸明萱壓得下意識後退，在脊背撞上欄桿之前, 又被陸明萱摟著腰一把帶進懷裏。
“唔——”
江月離猝不及防, 直接撞上了陸明萱的鎖|骨。
鼻尖頓時生出一陣酸澀感, 江月離險些當場落下淚來。
陸明萱也聽到江月離那一聲泣音，身子頓時僵硬了片刻。
經由這一打岔，陸明萱也冷靜下來，略微松開了手，低頭就見江月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只露出一雙眼淚汪汪的眼睛。
擋著半張臉的江月離看不清表情, 只能從濕|潤的眼睛裏看出一點光亮，倒映著花園裏的路燈和天上的月亮, 像是散布著無數的星辰。
可憐又可愛。
雖然知道那只是生理性的條件反射，但陸明萱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窘迫。
就好像是自己不小心把可憐的小姑娘惹哭了一樣。
當然就現實層面來說, 她應該把“可憐”這個形容詞去掉。
陸明萱洩了氣, 自然維持不了之前的氣勢，反而有些頹然地退開一步，用指尖去戳著江月離的額頭和手背。
“餵——”陸明萱有氣無力地問道, “不要緊吧？”
江月離捂著鼻子搖了搖頭，但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很快就溢濕了眼眶。
陸明萱有些承受不住江月離那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下意識扭過了頭。
以前怎麽沒發現江月離還有這裝可憐的天賦呢。陸明萱在心底默默地嘀咕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陸明萱的態度以肉眼可見的軟和下去，她甚至開始試圖跟江月離好好講道理，“你剛剛突然松手, 我還以為你被人拽走了呢，這裏雖然勉強算是公眾場合，但是有那些人在，就沒那麽安全了，誰知道那群衣|冠|禽|獸的人|渣會不會在衣服裏藏了迷|藥之類的東西，畢竟他們可是都有過前科的，別看那誰長得人模狗樣的，實際上.......”
陸明萱說著說著，話題就開始偏移到另一邊，向著“陸家人渣說明錄”的方向狂奔不止。
江月離倒是感覺出了陸明萱對陸家人的怨氣，然而事實上，這些事她可能比陸明萱本人還要清楚。
“陸總。”江月離努力抑制住自己對著對方翻白眼的欲|望，捂著嘴含糊不清地提醒道，“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了，考慮一下自己作為公眾人物的身份，我覺得你應該需要出去露一下面。”
不過還沒等江月離把“那我就在這裏蹲守”這句話說出口，就被陸明萱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說得對。”陸明萱點了點頭，“那我們趕緊出去吧，可不能讓他們跑了。”
江月離被拽得一個踉蹌，卻被有了準備的陸明萱一把摟住了腰，在千鈞一發之際勉強維持了身體的平穩。
出了陽臺的一瞬間，江月離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
陸總果然是個容易引人註意的大燈泡——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實在是太不適合低調潛|伏了。
江月離在內心默默嘆了一口氣。
.......
站在門口位置的江二哥碰了碰大哥的胳膊，指了指陸明萱那邊，小聲問道：“那個，是不是江月離啊？”
江玉恬死死盯著江月離的背影，幾乎要用目光將她直接燒出一個洞來。
江家大哥粗略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少說兩句，當做沒看到就行了。”
聞言江二哥忍不住撇了撇嘴：“我這不是好奇嗎，她怎麽又跟陸明萱混到一起了，媽知道了估計得氣死。”
“宇霖！”江家大哥頗為不耐煩地瞪了弟弟一眼，“閉嘴！”
對於江二哥不合時宜的“提醒”，江家大哥剛窩了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連溫和有禮的面具都忘了戴上，說話帶著幾分火氣。
江二哥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但他知道不能跟大哥吵架，也只能皺了皺眉，咽下將要出口的疑問，扭頭轉向江玉恬那一邊，開始對著她噓寒問暖。
江玉恬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然而當她目光落到江月離臉上的時候，卻也止不住不滿與怨恨。
再加上她先前被江夫人撓花了臉，即便通過化妝勉強著遮掩住了，但疼楚依然存在。
她一彎嘴角，便牽扯到了臉上的傷口，這讓她的神情有些扭曲。
大哥和父親都忙著與人交際應酬，江玉恬也知道不能去打擾他們，也只能耐著性子跟二哥說話，但她卻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江家這次一共來了四個人。
原本應當是江父帶著江夫人，然而由於江夫人早上在家鬧得一通，被江家外婆強行押進了醫院檢查治療，於是這個名額便空了出來。
江父並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就直接帶上了二兒子一起來見見世面。
除了這兩人外，江家大哥也被邀請，他就直接按照原計劃帶上了江玉恬。
江父下了飛機換了一下衣服，便帶上兒女和賀禮直奔花家，連醫院都沒去看一眼。
如今看江玉恬不順眼的江雲昕陪著母親去了醫院，不在現場，剩下的江家大哥和二哥都站在江玉恬這一邊，也都毫不猶豫地就幫她掩蓋了事實的真相。
所以江父只是聽說妻子又犯了病，具體的內情卻還不清楚，自然也沒對女兒表達出多大的不滿。
而且不比妻子對於血緣的看重，相較於“江月離”這個親女，江父對從小養大的江玉恬更有感情。
江父的想法很簡單，江玉恬一不是江夫人不|貞的野|種，二不是可以繼承家業的兒子，自然也沒有太過在意的必要。
說得再難聽一點，女兒對他而言，就是可以捧在手裏隨意寵溺而不擔心任何權威受到挑戰的可愛寵物。
誰會在意一個寵物是不是自己親生的？
所以在知道江月離和江玉恬的身世問題之後，表現得最平靜的一個人就是江父了。
或者說，江家會為此而感到痛苦的，只有江夫人一人。
哪怕是態度大變的江雲昕，那也是因為江夫人的態度轉變，他才隨之改變態度，去敵視嘲諷江玉恬。
換句話說，若是江夫人也全然不在意血緣關系，仍然將江玉恬當做寶貝，視江月離為草芥，那麽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繼續對江月離落井下石，而對江玉恬百般寵溺。
但畢竟江家真正做主的不是江夫人，而是江父。
只要江父不開口明確扶江月離上位，江玉恬在江家的地位就依然是穩固的。
這也是江家大哥二哥肆無忌憚地繼續溺愛包容著妹妹的底氣來源。
不過前提也是江玉恬沒有真正影響到江家的利益，正是因為過去江玉恬一直表現得單純而乖巧，江父才對她多有偏愛。
所以江家大哥和二哥也自發自覺地為她遮掩了家裏突然鬧起來的真相。
江父端著酒杯，帶著滿臉的笑容，主動與周圍來往的人舉杯問候。
江家大哥警告地看了眼江宇霖，也跟在了江父的身後，禮貌地點頭寒暄，在聽到別人“年少有為”、“一表人才”之類的誇讚之後，再含蓄地點頭微笑。
不遠處某個陸家人匆匆路過他們身邊，江家兩人一時躲閃不及，頓時被杯中的酒液潑了一身。
江父頓時皺起眉來，但是看清來人的時候，他的手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很快又堆上滿臉的笑容。
“陸先生，你沒事吧？不好意思——”
對面的“陸先生”擡頭看到江父，頓時一臉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粗魯地揮手擋開對方遞來紙巾的手。
“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陸先生高聲嚷嚷起來，明明是過錯方，卻仿佛受害者一樣顯出幾分囂張跋扈，反倒看起來有些心虛。
“滾滾滾，別碰我！別擋路！”這位粗魯無禮的陸先生將江父往外一推，別說道歉，反倒連聲詛咒起來，“什麽倒黴喪氣玩意兒都朝上撞，真是的。”
待陸先生匆匆忙忙又往裏走去，江父臉上才顯出幾分陰沈的神色。
頂著別人看戲的目光，江父鐵青著臉用紙巾擦拭著西裝外套上的酒液，旁邊的江家大哥也差不了多少。
他憂慮地叫了一聲：“爸......”
江父伸手攔住他接下去的話，皺著眉沖他搖了搖頭：“算了，他可能是有什麽急事吧。”
“可......”
“逸言。”江父喝止道，“行了，我們先去換身衣服吧，這樣不太雅觀。”
江父說著，又壓低了音量：“跟他們鬧起來對我們沒有好處。”
江家大哥還想說些什麽，最終還在江父的堅持下閉上了嘴，點了點頭。
江父勉強維持著鎮定的表情，向周圍人頷首致意，隨即就加快了腳步，跟著侍者去了大廳後面的客房換衣服。
不遠處的江二哥和江玉恬都見證了這一幕，對此不太能理解。
江二哥眉頭緊鎖，一臉不高興對妹妹抱怨道：“那人怎麽回事，撞了人都不道歉，也太沒禮貌了吧。”
剛剛江玉恬的註意力全在江月離身上，壓根沒註意到父親和大哥那裏發生了什麽事，聞言也只能敷衍著應了一聲：“可能、可能有什麽急事吧。”
江二哥也不以為意，嘆道：“恬恬你就是太善良了，容易把人往好處想，那人一看就很囂張，估計又是那種紈絝的大少爺，爸爸也是......竟然就這麽放過他了。”
旁邊有人接話道：“那是因為你爸知道人家惹不起呀。”
聽著這略帶嘲諷的聲音，江二哥皺著眉轉過頭，只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正靠在他們旁邊的桌上。
男人一身運動衫配牛仔褲，舉止隨意而輕|佻，這麽一看年紀不像是很大，像是三十多歲的模樣。
不過眼角的細紋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年齡。
這已經是是個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了。
且不論這個衣著隨意過頭的生面孔是怎麽混進大廳的，單就對方那不屑諷刺的笑容就讓江二哥覺得十分不爽。
“你這是什麽意思？”江二哥略帶怒意地問道，“你又是什麽人？”
被質問的男人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地靠近江二哥，一副哥倆兒好的姿態一把摟過他的肩膀。
“唉，小兄弟可不能這麽說啊，我跟你媽可是熟得很。”男人湊近了江二哥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又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左右，說道，“其實我今天就是特地為了你們來的——可惜你媽又進醫院了，沒來。不過你在也一樣，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們，要不要聽？”
嬉皮笑臉的男人看起來很像是個騙子，然而對方提起自己母親住院的事還是讓江二哥心生警惕。
江二哥猶豫了片刻，看了眼江玉恬，他不想給妹妹太多壓力，而且這裏畢竟也是公眾場合，應該不至於出什麽事。
幾番糾結之後，江二哥囑咐了江玉恬一聲，讓他不要亂跑，隨即便跟著男人走向了某個小陽臺的位置。
.......
與此同時
還在醫院的江夫人收到一張紙條，頓時臉色大變，被子一掀就要往外沖。
“江太太！”小護士們一臉驚慌地追上去。
原本鐘雨嵐正陪著江家外婆和江雲昕待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江家外婆擔憂地詢問著江夫人的狀況。
江雲昕則有些不安，一邊擔心著獨自待在病房的母親，一邊又想搞清楚母親的病癥。
鐘雨嵐始終低著頭戳著手機，等待著江月離的回信。
說實話鐘雨嵐並不關心江夫人的病情到底怎樣，她每每想到過去“江月離”遭受到的不公，都恨不得江家所有人都原地暴斃才好。
鐘雨嵐聽得心不在焉，也就最先註意到了外面的異常。
“婆婆，江太太好像跑出去了。”鐘雨嵐戳了戳外婆的肩，示意她看外面的情況，“我聽到有人在叫她。”
正說著，一個小護士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醫生不好了！江太太突然跑了！”
醫生身經百戰，聞言直接撥打了樓下保安室的電話，讓他們把門暫時封起來，別讓病人跑到外面去。
外婆和江雲昕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鐘雨嵐晃晃悠悠地跟在了最後，在下樓的時候，她感覺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信息最後署名是“江月離”。
短信內容相當言簡意賅，只有幾個字：“別讓老人家去花家。江月離”
鐘雨嵐一楞。
但當她匆匆忙忙地下樓的時候，江家外婆已經和江夫人以及江雲昕一起坐上了出租車。
外婆扭頭見到鐘雨嵐，解釋了一句：“嵐丫頭你先回去吧，我們有點急事。”
被兩人擋在中間的江夫人用力抓著駕駛座的椅背，神經質地催促：“快點快點！不然我兒子女兒都要沒命了！”
鐘雨嵐甚至來不及伸手，那輛出租車就已經呼嘯而去。
原地一張紙條飄飄揚揚地落下，鐘雨嵐下意識抓住那個還沒落地的紙條，翻開一看，發現上面是幾張黑白照片，大約是在什麽宴會上拍的，包含了江家兩個兒子和江月離在內。
又糊又小的幾張照片下方寫著一行字：“來見你的兒女最後一面吧。”
......
花家
陸明萱拖著江月離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角落，這一帶不引人註意，也多了幾分清凈。
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食物太遠。
兩人從餘齊街回來之後就沒有再吃過什麽東西，前一天的泡面也難以支撐到現在。
陸明萱還記著江月離那驚人的胃口，見她還專註地盯著手機，便難得生出一點體貼的心思。
“我去拿點吃的來，你在這兒別亂跑。”陸明萱提醒道，“我馬上就回來了——聽到了沒？”
江月離的眼睛還黏在手機上，敷衍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到沒有。
陸明萱不放心，決心速戰速決。
而陸明萱的憂慮也不是全無道理，就在她走了沒幾秒，旁邊就有幾個年輕男人圍了上來。
這些人大多收拾得人模狗樣，手裏端著酒杯，看起來很有幾分精英人士的做派。
他們一早就註意到了一直跟在陸明萱身邊的江月離。
雖然不知道這個陌生的面孔是誰，但只要長得足夠漂亮就能吸引許多人的視線，而且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也十分特別。
有些人是單純覺得江月離長得好看，所以想要上來搭上，而剩下的人則是奔著陸明萱來的。
誰都知道陸總是圈內出了名的難搞，她那些叫得上名號的朋友也大多是跟她一個套路，不是生活在不同的畫風裏，就是滿世界的到處亂竄，壓根看不到人影。
過去偶爾有一些不得不攜伴出場的場合裏，陸明萱也就一個電話把她那個能幹的助理季涵雨叫到現場走個過場。
像是這樣將一個人特意帶進來，還沒在半途就趕出去，反而一直陪在她身邊，幾乎是絕無僅有。
一看就跟陸總關系不一般。
不是失散多年的親妹妹，就是隱藏男朋友家的親妹妹！
這時候這些人的思想還有些單純。
不過不管哪種內情，跟這位妹妹打好關系都沒有壞處。
第一個勇士上前一步，擺出自認為最帥氣溫柔的表情：“這位美麗的小姐，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江月離正在低頭看手機，毫無反應。
男人在一旁笑僵了臉，在其他人的低聲竊笑之中硬著頭皮又重覆了一遍。
在問到第三遍的時候，江月離才茫然地擡起了頭：“你在跟我說話嗎？”
男人點了點頭。
江月離“哦”了一聲，平靜地回答道：“我叫江月離。”
聚在不遠處的人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有些人對於這個名字還有一些依稀的印象。
“江月離？這個名字怎麽有些耳熟？”
“哪家大小姐叫這個名字啊？好像沒有吧。”
“我好像真的聽我妹妹提過，不過好像沒什麽存在感。”
“也許是記錯了呢？叫這名字的不少吧。”
“等等，這個好像是江家那個養女吧。”
有人回想起來這個名字的真正出處，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的腰，提醒道：“就是那個——家裏叫什麽甜甜，她哥哥護得跟什麽的那個江玉恬記得吧。就是那個小公主的姐姐，不過是收養的，聽說不怎麽受寵。”
這人也就是剎那靈光閃過才想起這回事，跟同伴科普八卦也沒忘記降低音量，頓時周圍一群人都反應了過來。
“哦，原來是那家，我說怎麽這麽耳熟。”
“之前怎麽沒聽說過江家這位大小姐長得這麽漂亮啊。”
“這不是不受寵嗎，江家又不帶她出門應酬，誰知道她長什麽樣。”
“那今天怎麽突然來了？還是跟陸總一起來的？”
“估計是看她跟陸總關系好吧，之前江家不就是一直想抱陸家的大腿嘛，現在大概是得願所償了。”
“我還以為江家瞎了的眼睛終於治好了呢。”
“我倒是覺得這個養女比他們家正經小公主大氣多了，看著也順眼。”
“小聲點，我聽說江家那個不能惹的小公主也來了，說不定就在你後面聽著呢。”
原本就被這宴會上的虛偽寒暄搞得郁悶的年輕人站在一處，終於找了個可以談論的話題，頓時像是出籠的鳥群，一群人站在角落裏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事實證明，男人的八卦能力並不比女人差。
被同伴提醒了的是個喜歡耍寶的年輕人，聞言立刻慫起肩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左右掃視：“哎呀哎呀，她那幾個哥哥沒跟著她吧，可嚇死我了——啊啊啊啊——”
年輕人一轉頭，就正對上了江玉恬扭曲的神色，頓時被嚇了一跳。
這世上最尷尬的事之一莫過於在背後說人壞話還被當事人撞到了。
江玉恬眼眶通紅地看著這群人，視線最終還是越過他們，落到了另一頭的江月離身上。
那邊的戰況還未歇，即便江月離表現得冷淡還有延遲，但仍然有人鍥而不舍地上去打招呼，試圖混個臉熟。
江玉恬緊緊抓著自己的裙擺，用力到扯出了明顯的皺褶。
憑什麽這個冒牌貨頂著“江月離”的名字還能這麽受歡迎？
而自己卻被這些人對比諷刺？
如果不是她總在面前晃，媽媽也不會那樣罵自己。
如果她沒有來江家，他們家一定還是像以前一樣風平浪靜，而不是被這個冒牌貨挑撥的支離破碎。
這個人真是太討厭了。
從頭到腳都討厭得不行。
要是她像真的那個江月離一樣去死就好了。
江玉恬死死咬著下唇，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聚在一起聊八卦的人閉了嘴，有些試圖破除尷尬的氛圍，主動招呼了一句：“江小姐你好啊，你是來找你姐姐的嗎？”
不管是不是，這話一出也算給了個臺階下，其他人反應過來，連忙就要四散開來。
然而這一句卻恰好刺中了江玉恬的痛處。
“她才不是我姐姐！”江玉恬脫口而出，“她也不是江月離，不過就是個冒牌貨而已，誰知道是哪裏跑出來的賤民，妄想冒充別人踏進豪門呢。”
江家雖然比不上花家陸家之流，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也確實可以稱得上一聲“豪門”了。
原本因為尷尬而想要離開的眾人頓時又豎起了耳朵，一個個像是見了耗子的貓，眼睛幾乎都散發出一道道綠光。
他們腳下一轉，縮回往外撤的腳步，又默默聚集到了原地。
江玉恬也沒想到自己一出口就是這種話，自己也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但當江月離聽到這邊的動靜，擡起頭對著她露出一個冷然的表情的時候，江玉恬心底那股火，刷得一下又冒了出來。
再加上其他人那隱含著期待的鼓勵目光，江玉恬一咬牙，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
“瞪我幹什麽，我又沒說錯！”江玉恬仰著脖子說道，“江月離早就死了，你不過就是用來頂替的工具而已，別因為媽媽現在.......你就把自己當回事了，你壓根就不算我們江家的人，別整天做踏入豪門的白日夢了！也不看你自己配不配！”
這是自爆家門秘辛？
不過江月離雖然不受寵，但也不至於連死了也沒消息傳出來啊。
除了這幾個熱衷八卦的年輕人，原本站在大廳中央寒暄應酬的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
江玉恬在眾人的矚目中仿佛獲得了某種詭異的力量，不僅不適時閉嘴，反而還數落起了江月離“霸占”她媽媽，又到處亂跑廝混溜人的過錯，話裏話外都說得像是江月離恃寵而驕，還心懷歹意。
圍觀群眾的眼神頓時微妙了起來，不過卻不僅僅是對著江月離的，更多的還是落在了仿佛沈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江玉恬身上。
這個江小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個疑問頓時浮現在了大多數人的腦海裏。
在場的人家裏多少都有些不為人知的尷尬內情，但像江玉恬這樣沖動地當眾捅出來的，絕對少之又少。
誰也不希望叫外人看了笑話，哪怕再虧心的事也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
哪像江玉恬這樣，不像是單純的斥責，倒像是單純的發洩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剛剛這位自稱江月離的，好像也不是跟著江家進來的吧。
正在眾人疑惑間，後面的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陸明萱手裏端著好幾盤甜點，腳步匆匆地穿過人群。
看著那一大堆甜點，若非大家都認得她的臉，這時候說不準要將她當做什麽會場服務生了。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陸明萱走到江月離跟前，一盤一盤放下甜點，還貼心地遞上了小叉子，讓她餓了趕緊先吃點墊墊肚子。
溫和得仿佛一個高仿號。
還沒等大家從這份震驚中回過神來，就又見陸明萱轉了身，掃了江玉恬一眼：“你哪位啊？”
“江玉恬——江家那位小公主。”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當即接話道，“她剛剛說跟你一起來的這位小姐是冒名頂替她那個姐姐呢，還說她靠著假冒別人準備踏進豪門。”
陸明萱挑了挑眉，回頭看了江月離一眼。
後者已經快將臉埋進盤子裏了，大有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架勢，對此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再反觀江玉恬，已經被氣得臉都綠了，身體也在微微發抖，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憤怒。
但她既不收回原來的話，也不趁機趕緊跑路，仍然堅持孤身站在一群八卦群眾的中心，用怨恨的表情瞪著江月離。
她對過去那個江月離的、對江夫人的、對自己失去的一切的怨恨，盡數都轉嫁到了眼前這個江月離身上。
陸明萱靠在江月離身邊，冷眼看著江玉恬，慢條斯理地說道：“江月離現在是我陸家戶口本上的人，關你江家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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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江月離猝不及防, 直接撞上了陸明萱的鎖|骨。
鼻尖頓時生出一陣酸澀感, 江月離險些當場落下淚來。
陸明萱也聽到江月離那一聲泣音，身子頓時僵硬了片刻。
經由這一打岔，陸明萱也冷靜下來，略微松開了手，低頭就見江月離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只露出一雙眼淚汪汪的眼睛。
擋著半張臉的江月離看不清表情, 只能從濕|潤的眼睛裏看出一點光亮，倒映著花園裏的路燈和天上的月亮, 像是散布著無數的星辰。
可憐又可愛。
雖然知道那只是生理性的條件反射，但陸明萱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窘迫。
就好像是自己不小心把可憐的小姑娘惹哭了一樣。
當然就現實層面來說, 她應該把“可憐”這個形容詞去掉。
陸明萱洩了氣, 自然維持不了之前的氣勢，反而有些頹然地退開一步，用指尖去戳著江月離的額頭和手背。
“餵——”陸明萱有氣無力地問道, “不要緊吧？”
江月離捂著鼻子搖了搖頭，但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很快就溢濕了眼眶。
陸明萱有些承受不住江月離那一臉可憐兮兮的表情，下意識扭過了頭。
以前怎麽沒發現江月離還有這裝可憐的天賦呢。陸明萱在心底默默地嘀咕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陸明萱的態度以肉眼可見的軟和下去，她甚至開始試圖跟江月離好好講道理，“你剛剛突然松手, 我還以為你被人拽走了呢，這裏雖然勉強算是公眾場合，但是有那些人在，就沒那麽安全了，誰知道那群衣|冠|禽|獸的人|渣會不會在衣服裏藏了迷|藥之類的東西，畢竟他們可是都有過前科的，別看那誰長得人模狗樣的，實際上.......”
陸明萱說著說著，話題就開始偏移到另一邊，向著“陸家人渣說明錄”的方向狂奔不止。
江月離倒是感覺出了陸明萱對陸家人的怨氣，然而事實上，這些事她可能比陸明萱本人還要清楚。
“陸總。”江月離努力抑制住自己對著對方翻白眼的欲|望，捂著嘴含糊不清地提醒道，“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了，考慮一下自己作為公眾人物的身份，我覺得你應該需要出去露一下面。”
不過還沒等江月離把“那我就在這裏蹲守”這句話說出口，就被陸明萱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說得對。”陸明萱點了點頭，“那我們趕緊出去吧，可不能讓他們跑了。”
江月離被拽得一個踉蹌，卻被有了準備的陸明萱一把摟住了腰，在千鈞一發之際勉強維持了身體的平穩。
出了陽臺的一瞬間，江月離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註視。
陸總果然是個容易引人註意的大燈泡——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實在是太不適合低調潛|伏了。
江月離在內心默默嘆了一口氣。
.......
站在門口位置的江二哥碰了碰大哥的胳膊，指了指陸明萱那邊，小聲問道：“那個，是不是江月離啊？”
江玉恬死死盯著江月離的背影，幾乎要用目光將她直接燒出一個洞來。
江家大哥粗略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少說兩句，當做沒看到就行了。”
聞言江二哥忍不住撇了撇嘴：“我這不是好奇嗎，她怎麽又跟陸明萱混到一起了，媽知道了估計得氣死。”
“宇霖！”江家大哥頗為不耐煩地瞪了弟弟一眼，“閉嘴！”
對於江二哥不合時宜的“提醒”，江家大哥剛窩了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洩，連溫和有禮的面具都忘了戴上，說話帶著幾分火氣。
江二哥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但他知道不能跟大哥吵架，也只能皺了皺眉，咽下將要出口的疑問，扭頭轉向江玉恬那一邊，開始對著她噓寒問暖。
江玉恬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然而當她目光落到江月離臉上的時候，卻也止不住不滿與怨恨。
再加上她先前被江夫人撓花了臉，即便通過化妝勉強著遮掩住了，但疼楚依然存在。
她一彎嘴角，便牽扯到了臉上的傷口，這讓她的神情有些扭曲。
大哥和父親都忙著與人交際應酬，江玉恬也知道不能去打擾他們，也只能耐著性子跟二哥說話，但她卻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江家這次一共來了四個人。
原本應當是江父帶著江夫人，然而由於江夫人早上在家鬧得一通，被江家外婆強行押進了醫院檢查治療，於是這個名額便空了出來。
江父並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就直接帶上了二兒子一起來見見世面。
除了這兩人外，江家大哥也被邀請，他就直接按照原計劃帶上了江玉恬。
江父下了飛機換了一下衣服，便帶上兒女和賀禮直奔花家，連醫院都沒去看一眼。
如今看江玉恬不順眼的江雲昕陪著母親去了醫院，不在現場，剩下的江家大哥和二哥都站在江玉恬這一邊，也都毫不猶豫地就幫她掩蓋了事實的真相。
所以江父只是聽說妻子又犯了病，具體的內情卻還不清楚，自然也沒對女兒表達出多大的不滿。
而且不比妻子對於血緣的看重，相較於“江月離”這個親女，江父對從小養大的江玉恬更有感情。
江父的想法很簡單，江玉恬一不是江夫人不|貞的野|種，二不是可以繼承家業的兒子，自然也沒有太過在意的必要。
說得再難聽一點，女兒對他而言，就是可以捧在手裏隨意寵溺而不擔心任何權威受到挑戰的可愛寵物。
誰會在意一個寵物是不是自己親生的？
所以在知道江月離和江玉恬的身世問題之後，表現得最平靜的一個人就是江父了。
或者說，江家會為此而感到痛苦的，只有江夫人一人。
哪怕是態度大變的江雲昕，那也是因為江夫人的態度轉變，他才隨之改變態度，去敵視嘲諷江玉恬。
換句話說，若是江夫人也全然不在意血緣關系，仍然將江玉恬當做寶貝，視江月離為草芥，那麽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繼續對江月離落井下石，而對江玉恬百般寵溺。
但畢竟江家真正做主的不是江夫人，而是江父。
只要江父不開口明確扶江月離上位，江玉恬在江家的地位就依然是穩固的。
這也是江家大哥二哥肆無忌憚地繼續溺愛包容著妹妹的底氣來源。
不過前提也是江玉恬沒有真正影響到江家的利益，正是因為過去江玉恬一直表現得單純而乖巧，江父才對她多有偏愛。
所以江家大哥和二哥也自發自覺地為她遮掩了家裏突然鬧起來的真相。
江父端著酒杯，帶著滿臉的笑容，主動與周圍來往的人舉杯問候。
江家大哥警告地看了眼江宇霖，也跟在了江父的身後，禮貌地點頭寒暄，在聽到別人“年少有為”、“一表人才”之類的誇讚之後，再含蓄地點頭微笑。
不遠處某個陸家人匆匆路過他們身邊，江家兩人一時躲閃不及，頓時被杯中的酒液潑了一身。
江父頓時皺起眉來，但是看清來人的時候，他的手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很快又堆上滿臉的笑容。
“陸先生，你沒事吧？不好意思——”
對面的“陸先生”擡頭看到江父，頓時一臉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粗魯地揮手擋開對方遞來紙巾的手。
“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陸先生高聲嚷嚷起來，明明是過錯方，卻仿佛受害者一樣顯出幾分囂張跋扈，反倒看起來有些心虛。
“滾滾滾，別碰我！別擋路！”這位粗魯無禮的陸先生將江父往外一推，別說道歉，反倒連聲詛咒起來，“什麽倒黴喪氣玩意兒都朝上撞，真是的。”
待陸先生匆匆忙忙又往裏走去，江父臉上才顯出幾分陰沈的神色。
頂著別人看戲的目光，江父鐵青著臉用紙巾擦拭著西裝外套上的酒液，旁邊的江家大哥也差不了多少。
他憂慮地叫了一聲：“爸......”
江父伸手攔住他接下去的話，皺著眉沖他搖了搖頭：“算了，他可能是有什麽急事吧。”
“可......”
“逸言。”江父喝止道，“行了，我們先去換身衣服吧，這樣不太雅觀。”
江父說著，又壓低了音量：“跟他們鬧起來對我們沒有好處。”
江家大哥還想說些什麽，最終還在江父的堅持下閉上了嘴，點了點頭。
江父勉強維持著鎮定的表情，向周圍人頷首致意，隨即就加快了腳步，跟著侍者去了大廳後面的客房換衣服。
不遠處的江二哥和江玉恬都見證了這一幕，對此不太能理解。
江二哥眉頭緊鎖，一臉不高興對妹妹抱怨道：“那人怎麽回事，撞了人都不道歉，也太沒禮貌了吧。”
剛剛江玉恬的註意力全在江月離身上，壓根沒註意到父親和大哥那裏發生了什麽事，聞言也只能敷衍著應了一聲：“可能、可能有什麽急事吧。”
江二哥也不以為意，嘆道：“恬恬你就是太善良了，容易把人往好處想，那人一看就很囂張，估計又是那種紈絝的大少爺，爸爸也是......竟然就這麽放過他了。”
旁邊有人接話道：“那是因為你爸知道人家惹不起呀。”
聽著這略帶嘲諷的聲音，江二哥皺著眉轉過頭，只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正靠在他們旁邊的桌上。
男人一身運動衫配牛仔褲，舉止隨意而輕|佻，這麽一看年紀不像是很大，像是三十多歲的模樣。
不過眼角的細紋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年齡。
這已經是是個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了。
且不論這個衣著隨意過頭的生面孔是怎麽混進大廳的，單就對方那不屑諷刺的笑容就讓江二哥覺得十分不爽。
“你這是什麽意思？”江二哥略帶怒意地問道，“你又是什麽人？”
被質問的男人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地靠近江二哥，一副哥倆兒好的姿態一把摟過他的肩膀。
“唉，小兄弟可不能這麽說啊，我跟你媽可是熟得很。”男人湊近了江二哥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又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左右，說道，“其實我今天就是特地為了你們來的——可惜你媽又進醫院了，沒來。不過你在也一樣，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們，要不要聽？”
嬉皮笑臉的男人看起來很像是個騙子，然而對方提起自己母親住院的事還是讓江二哥心生警惕。
江二哥猶豫了片刻，看了眼江玉恬，他不想給妹妹太多壓力，而且這裏畢竟也是公眾場合，應該不至於出什麽事。
幾番糾結之後，江二哥囑咐了江玉恬一聲，讓他不要亂跑，隨即便跟著男人走向了某個小陽臺的位置。
.......
與此同時
還在醫院的江夫人收到一張紙條，頓時臉色大變，被子一掀就要往外沖。
“江太太！”小護士們一臉驚慌地追上去。
原本鐘雨嵐正陪著江家外婆和江雲昕待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江家外婆擔憂地詢問著江夫人的狀況。
江雲昕則有些不安，一邊擔心著獨自待在病房的母親，一邊又想搞清楚母親的病癥。
鐘雨嵐始終低著頭戳著手機，等待著江月離的回信。
說實話鐘雨嵐並不關心江夫人的病情到底怎樣，她每每想到過去“江月離”遭受到的不公，都恨不得江家所有人都原地暴斃才好。
鐘雨嵐聽得心不在焉，也就最先註意到了外面的異常。
“婆婆，江太太好像跑出去了。”鐘雨嵐戳了戳外婆的肩，示意她看外面的情況，“我聽到有人在叫她。”
正說著，一個小護士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醫生不好了！江太太突然跑了！”
醫生身經百戰，聞言直接撥打了樓下保安室的電話，讓他們把門暫時封起來，別讓病人跑到外面去。
外婆和江雲昕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鐘雨嵐晃晃悠悠地跟在了最後，在下樓的時候，她感覺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信息最後署名是“江月離”。
短信內容相當言簡意賅，只有幾個字：“別讓老人家去花家。江月離”
鐘雨嵐一楞。
但當她匆匆忙忙地下樓的時候，江家外婆已經和江夫人以及江雲昕一起坐上了出租車。
外婆扭頭見到鐘雨嵐，解釋了一句：“嵐丫頭你先回去吧，我們有點急事。”
被兩人擋在中間的江夫人用力抓著駕駛座的椅背，神經質地催促：“快點快點！不然我兒子女兒都要沒命了！”
鐘雨嵐甚至來不及伸手，那輛出租車就已經呼嘯而去。
原地一張紙條飄飄揚揚地落下，鐘雨嵐下意識抓住那個還沒落地的紙條，翻開一看，發現上面是幾張黑白照片，大約是在什麽宴會上拍的，包含了江家兩個兒子和江月離在內。
又糊又小的幾張照片下方寫著一行字：“來見你的兒女最後一面吧。”
......
花家
陸明萱拖著江月離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角落，這一帶不引人註意，也多了幾分清凈。
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食物太遠。
兩人從餘齊街回來之後就沒有再吃過什麽東西，前一天的泡面也難以支撐到現在。
陸明萱還記著江月離那驚人的胃口，見她還專註地盯著手機，便難得生出一點體貼的心思。
“我去拿點吃的來，你在這兒別亂跑。”陸明萱提醒道，“我馬上就回來了——聽到了沒？”
江月離的眼睛還黏在手機上，敷衍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到沒有。
陸明萱不放心，決心速戰速決。
而陸明萱的憂慮也不是全無道理，就在她走了沒幾秒，旁邊就有幾個年輕男人圍了上來。
這些人大多收拾得人模狗樣，手裏端著酒杯，看起來很有幾分精英人士的做派。
他們一早就註意到了一直跟在陸明萱身邊的江月離。
雖然不知道這個陌生的面孔是誰，但只要長得足夠漂亮就能吸引許多人的視線，而且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氣質也十分特別。
有些人是單純覺得江月離長得好看，所以想要上來搭上，而剩下的人則是奔著陸明萱來的。
誰都知道陸總是圈內出了名的難搞，她那些叫得上名號的朋友也大多是跟她一個套路，不是生活在不同的畫風裏，就是滿世界的到處亂竄，壓根看不到人影。
過去偶爾有一些不得不攜伴出場的場合裏，陸明萱也就一個電話把她那個能幹的助理季涵雨叫到現場走個過場。
像是這樣將一個人特意帶進來，還沒在半途就趕出去，反而一直陪在她身邊，幾乎是絕無僅有。
一看就跟陸總關系不一般。
不是失散多年的親妹妹，就是隱藏男朋友家的親妹妹！
這時候這些人的思想還有些單純。
不過不管哪種內情，跟這位妹妹打好關系都沒有壞處。
第一個勇士上前一步，擺出自認為最帥氣溫柔的表情：“這位美麗的小姐，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江月離正在低頭看手機，毫無反應。
男人在一旁笑僵了臉，在其他人的低聲竊笑之中硬著頭皮又重覆了一遍。
在問到第三遍的時候，江月離才茫然地擡起了頭：“你在跟我說話嗎？”
男人點了點頭。
江月離“哦”了一聲，平靜地回答道：“我叫江月離。”
聚在不遠處的人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有些人對於這個名字還有一些依稀的印象。
“江月離？這個名字怎麽有些耳熟？”
“哪家大小姐叫這個名字啊？好像沒有吧。”
“我好像真的聽我妹妹提過，不過好像沒什麽存在感。”
“也許是記錯了呢？叫這名字的不少吧。”
“等等，這個好像是江家那個養女吧。”
有人回想起來這個名字的真正出處，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的腰，提醒道：“就是那個——家裏叫什麽甜甜，她哥哥護得跟什麽的那個江玉恬記得吧。就是那個小公主的姐姐，不過是收養的，聽說不怎麽受寵。”
這人也就是剎那靈光閃過才想起這回事，跟同伴科普八卦也沒忘記降低音量，頓時周圍一群人都反應了過來。
“哦，原來是那家，我說怎麽這麽耳熟。”
“之前怎麽沒聽說過江家這位大小姐長得這麽漂亮啊。”
“這不是不受寵嗎，江家又不帶她出門應酬，誰知道她長什麽樣。”
“那今天怎麽突然來了？還是跟陸總一起來的？”
“估計是看她跟陸總關系好吧，之前江家不就是一直想抱陸家的大腿嘛，現在大概是得願所償了。”
“我還以為江家瞎了的眼睛終於治好了呢。”
“我倒是覺得這個養女比他們家正經小公主大氣多了，看著也順眼。”
“小聲點，我聽說江家那個不能惹的小公主也來了，說不定就在你後面聽著呢。”
原本就被這宴會上的虛偽寒暄搞得郁悶的年輕人站在一處，終於找了個可以談論的話題，頓時像是出籠的鳥群，一群人站在角落裏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事實證明，男人的八卦能力並不比女人差。
被同伴提醒了的是個喜歡耍寶的年輕人，聞言立刻慫起肩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左右掃視：“哎呀哎呀，她那幾個哥哥沒跟著她吧，可嚇死我了——啊啊啊啊——”
年輕人一轉頭，就正對上了江玉恬扭曲的神色，頓時被嚇了一跳。
這世上最尷尬的事之一莫過於在背後說人壞話還被當事人撞到了。
江玉恬眼眶通紅地看著這群人，視線最終還是越過他們，落到了另一頭的江月離身上。
那邊的戰況還未歇，即便江月離表現得冷淡還有延遲，但仍然有人鍥而不舍地上去打招呼，試圖混個臉熟。
江玉恬緊緊抓著自己的裙擺，用力到扯出了明顯的皺褶。
憑什麽這個冒牌貨頂著“江月離”的名字還能這麽受歡迎？
而自己卻被這些人對比諷刺？
如果不是她總在面前晃，媽媽也不會那樣罵自己。
如果她沒有來江家，他們家一定還是像以前一樣風平浪靜，而不是被這個冒牌貨挑撥的支離破碎。
這個人真是太討厭了。
從頭到腳都討厭得不行。
要是她像真的那個江月離一樣去死就好了。
江玉恬死死咬著下唇，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聚在一起聊八卦的人閉了嘴，有些試圖破除尷尬的氛圍，主動招呼了一句：“江小姐你好啊，你是來找你姐姐的嗎？”
不管是不是，這話一出也算給了個臺階下，其他人反應過來，連忙就要四散開來。
然而這一句卻恰好刺中了江玉恬的痛處。
“她才不是我姐姐！”江玉恬脫口而出，“她也不是江月離，不過就是個冒牌貨而已，誰知道是哪裏跑出來的賤民，妄想冒充別人踏進豪門呢。”
江家雖然比不上花家陸家之流，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也確實可以稱得上一聲“豪門”了。
原本因為尷尬而想要離開的眾人頓時又豎起了耳朵，一個個像是見了耗子的貓，眼睛幾乎都散發出一道道綠光。
他們腳下一轉，縮回往外撤的腳步，又默默聚集到了原地。
江玉恬也沒想到自己一出口就是這種話，自己也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但當江月離聽到這邊的動靜，擡起頭對著她露出一個冷然的表情的時候，江玉恬心底那股火，刷得一下又冒了出來。
再加上其他人那隱含著期待的鼓勵目光，江玉恬一咬牙，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
“瞪我幹什麽，我又沒說錯！”江玉恬仰著脖子說道，“江月離早就死了，你不過就是用來頂替的工具而已，別因為媽媽現在.......你就把自己當回事了，你壓根就不算我們江家的人，別整天做踏入豪門的白日夢了！也不看你自己配不配！”
這是自爆家門秘辛？
不過江月離雖然不受寵，但也不至於連死了也沒消息傳出來啊。
除了這幾個熱衷八卦的年輕人，原本站在大廳中央寒暄應酬的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
江玉恬在眾人的矚目中仿佛獲得了某種詭異的力量，不僅不適時閉嘴，反而還數落起了江月離“霸占”她媽媽，又到處亂跑廝混溜人的過錯，話裏話外都說得像是江月離恃寵而驕，還心懷歹意。
圍觀群眾的眼神頓時微妙了起來，不過卻不僅僅是對著江月離的，更多的還是落在了仿佛沈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江玉恬身上。
這個江小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個疑問頓時浮現在了大多數人的腦海裏。
在場的人家裏多少都有些不為人知的尷尬內情，但像江玉恬這樣沖動地當眾捅出來的，絕對少之又少。
誰也不希望叫外人看了笑話，哪怕再虧心的事也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
哪像江玉恬這樣，不像是單純的斥責，倒像是單純的發洩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剛剛這位自稱江月離的，好像也不是跟著江家進來的吧。
正在眾人疑惑間，後面的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道，陸明萱手裏端著好幾盤甜點，腳步匆匆地穿過人群。
看著那一大堆甜點，若非大家都認得她的臉，這時候說不準要將她當做什麽會場服務生了。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陸明萱走到江月離跟前，一盤一盤放下甜點，還貼心地遞上了小叉子，讓她餓了趕緊先吃點墊墊肚子。
溫和得仿佛一個高仿號。
還沒等大家從這份震驚中回過神來，就又見陸明萱轉了身，掃了江玉恬一眼：“你哪位啊？”
“江玉恬——江家那位小公主。”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當即接話道，“她剛剛說跟你一起來的這位小姐是冒名頂替她那個姐姐呢，還說她靠著假冒別人準備踏進豪門。”
陸明萱挑了挑眉，回頭看了江月離一眼。
後者已經快將臉埋進盤子裏了，大有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架勢，對此連半點回應都沒有。
再反觀江玉恬，已經被氣得臉都綠了，身體也在微微發抖，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憤怒。
但她既不收回原來的話，也不趁機趕緊跑路，仍然堅持孤身站在一群八卦群眾的中心，用怨恨的表情瞪著江月離。
她對過去那個江月離的、對江夫人的、對自己失去的一切的怨恨，盡數都轉嫁到了眼前這個江月離身上。
陸明萱靠在江月離身邊，冷眼看著江玉恬，慢條斯理地說道：“江月離現在是我陸家戶口本上的人，關你江家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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