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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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江家三哥之前，江月離以為他會是跟江二哥一樣憤世嫉俗的熱血青年。
但真正見面之後, 江月離發現她錯了。
江三哥江雲昕就是個純種沙雕。
腦回路之奇葩, 一般人難以理解。
江雲昕一聲嚎, 除了吸引了許多圍觀路人的視線，還把江夫人給嚎了出來。
在此之前，陸明萱和江月離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
江雲昕是江家三兄弟裏面最小的一個，也只比江玉恬大了一歲。
上有能幹的哥哥，下有受寵的妹妹, 江父和江夫人對這個三兒子都沒有什麽過多的期待, 基本處於放養狀態。
江雲昕也不負眾望，成功成為江家的吉祥物, 整日不是跟在哥哥們後面當應聲蟲，就是圍在江夫人或者江玉恬身邊轉。
相對兩個哥哥而言, 江雲昕的存在感比較稀缺。
江月離查資料的時候, 幾乎也直接將這個哥哥給忽視了過去。
不過拋開性格方面的小問題不提，江雲昕對於他們家的小妹妹也頗為寵愛。
先前他也正是為了江玉恬才跟著出了國。
如今江玉恬回了江家，江雲昕也跟著回來並不奇怪。
雖然江雲昕這麽一副模樣擊碎了江月離對他的認知, 但被他引來的江夫人倒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眼前的陌生人用看人渣一般的視線看著自己，任誰見了都會不爽，陸明萱也不例外。
什麽叫世事無常，什麽叫造化弄人, 這就是一個人的茶幾--上面擺滿了杯具。
在這一刻，陸明萱簡直恨死了命運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被那個陌生的年輕人這麽一喊，別說電話那頭的人來, 就連下班回來的路人都對陸明萱投去的譴責的目光。
此時此刻，原本十分適合單獨說些小秘密的地方反而成了某種鐵證。
陸明萱啞口無言百口莫辯。
--倒不如說她正在努力克制住自己殺人滅口的沖動。
思索片刻無果之後，陸明萱果斷選擇了跑路。
開玩笑，這時候不跑，還等著撞上熟人來個尷尬的認親大會嗎。
陸明萱甚至顧不上去關註自己還在響不停的手機，跟江月離招呼了一句，轉身就跑。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有事直接來找我——打電話也行。這邊交給你解決了，再見。”
江月離：......
看著陸明萱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江月離除了暗自腹誹一聲沒義氣，也只能嘆氣認栽。
她倒是也挺想跑，可惜跑不快。
這時候她還不知道眼前這位滿臉震驚仿佛受到了什麽天大打擊的年輕人是誰。
但五分鐘之後，在江夫人飛奔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江月離就知道了。
“月離！你終於回來了！”江夫人提著裙擺一路小跑到江月離面前，一看到她身上的傷臉色就一變，“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誰弄的？”
江夫人聲音逐漸尖銳，又有失控的架勢。
江月離微皺著眉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周圍行人投來的視線，硬著頭皮開口道：“我沒事，我們回去再說吧，這邊人多，不太方便。”
被一提醒，江夫人才稍微冷靜下來。
然而當她往江月離跟前湊了兩步，想要伸手去攬住她的胳膊的時候，後者又往旁邊挪了兩步。
非常明顯的躲閃的姿態。
江夫人臉色一瞬間有些扭曲。
好在這時候旁邊的年輕人上前一步，主動挽住了江夫人的胳膊，眨了眨眼賣萌似的說道：“對啊媽，我們回去再說吧，這裏這麽多人，給別人看了笑話也不好呀。”
那你剛剛還喊那麽大聲？江月離欲言又止。
一開始江月離還覺得江雲昕這人可能只是有點表裏不一。
等到三人一塊回到江家大門口的時候，江月離才發現是她高估了江雲昕。
一路走過來，江雲昕就沒說過什麽靠譜的話，思維十分發散，不過就見了陸明萱一面，就已經開始聯想到她們的下一代問題了。
江雲昕說得興起，卻沒註意到江夫人臉色越來越黑。
如果不是江夫人很喜歡這個兒子，這時候她怕是已經跳起來抽他了。
不過江雲昕與江夫人的關系確實非比尋常，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跟江二哥完全不一樣。
這位三哥跟江夫人說話十分親昵，並不像是江二哥那般敬重之中還存著幾分距離。
或許這就是幺子的特權，總是與母親過分親密。
而江夫人看起來也十分寵愛小兒子，甚至將黏在江月離身上的註意力都分去了不少。
這可是江二哥費勁口舌都無法做到的壯舉。
有了江雲昕的分擔，江月離樂得清靜，走在一邊也安安穩穩。
江玉恬和江家大哥早就已經到了家，先前江雲昕打電話的時候，他們大約也在江夫人身邊，聽到了前因後果。
三人回去的時候，江家上面兩個哥哥和江玉恬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江夫人被小兒子攙扶著，一時碰不到江月離，但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江月離抱著電腦，安安靜靜地走在另一側。
見到江月離的時候，三人反應不一。
江二哥輕嗤了一聲，表情非常鄙視地嘀咕了一句：“嘁，又搞這種嘩眾取寵的手段。”
江玉恬看到江月離的時候則十分意外，她求助地看了江二哥一眼，像是並不確定這就是江月離似的。
但她從二哥那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江月離已經習慣於無視江二哥，她在臺階下站定的時候，目光盡數落在江玉恬的臉上，眼眸似幽幽深海。
江玉恬確實生得可愛，巴掌大的白嫩小臉，大眼睛，骨架小，光是站在哥哥身邊，就有一種小鳥依人的柔弱感。
她的聲音又甜又軟，大約是習慣了與人撒嬌，一開口就帶著黏膩的尾音。
看起來就是很討人喜歡的可愛小姑娘。
難怪有那麽多人喜歡她。
誰不喜歡精致的東西呢。
就連江月離也不敢說，她厭惡這樣一張臉。
但她是江月離，與江玉恬是天平的兩端。
所以她的目光裏存不了純粹的欣賞。
江月離對江玉恬彎了彎眉眼，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
江玉恬卻仿佛被燙到一般，驚恐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恰好撞到正要出門的江家大哥身上。
江家大哥伸手扶住了妹妹的肩，也跟著看門外的人。
看到江月離的時候，江家大哥的神情並不意外，只是目光在她的脖頸之上多停留了片刻。
有意思，之前只是假裝不認識嗎。
江月離眨了眨眼，斂去臉上的笑意，側過頭看了旁邊一眼就認出她的江三哥。
只有江玉恬不知道。
這一大家子，似乎還真的挺有意思的。
“月離，你回來了啊。”大哥神情自若地對著江月離說道，“聽說你失憶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大哥，江逸言，這是你妹妹，玉恬，老三和老二你應該都認識了。”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之前關系有多親密一樣。
江月離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如果是幾天前，她可能還會對於這麽一副架勢感到恐懼，但今時不同往日。
她掌握的信息越多，底氣也就越足。
更何況還有陸明萱在——
雖然她們關系還沒有好到那種份上，但在關鍵時候拉來當擋箭牌也不算什麽大問題。
這就當是對陸總的“報答”吧。
“月離啊我們先進去說吧，外面風大，小心別著涼了，回去讓媽媽看看你的傷好不好......”江夫人有些急切地去拉江月離的袖子。
臺階上的江玉恬見狀臉色一僵，當即就露了些不高興的神情出來。
江家大哥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先進屋。
江月離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側了一步，躲開了江夫人的手。
這時候江雲昕恰好上前，一把拉住母親的手，將她扶進屋子裏。
江月離跟在最後進了門。
江家大哥停在門口，像是在等江月離。
“之前媽媽的事我很抱歉，她只是太怕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江家大哥的語氣彬彬有禮，完全看不出任何敵意，“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我只希望你萬一要出門的話，可以提前跟媽媽說一聲，免得她太擔心。”
江家大哥指了指地上堆積的廢棄鎖鏈，江月離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雖然我已經把窗子外面的防盜窗也拆了，但是希望你不要做什麽太危險的動作。”江家大哥繼續說道，“如果要出去，可以直接走大門，我保證沒有人會攔你了，只要你能按時回來。”
江夫人欲言又止。
她看起來並不認同這個結果，整個人都有些緊張起來，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但江家大哥看起來是家裏能做主的人，他開了口，江夫人縱然再不理解，也沒有駁了他的話。
江月離不太清楚為什麽江家大哥為什麽突然對她這麽“友好”，不過這總歸也是一個好消息。
所以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議。
“我聽宇霖說你還住在原來的房間——你想要換房間的話可以跟我說。”
江家大哥並不介意江月離冷淡的回應，轉身從錢包裏抽出了一張卡，放到了江月離懷裏的電腦上。
“這張卡給你，可以隨便刷，密碼是尾數，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的或者喜歡的，可以自己去看了買。”
旁邊的江玉恬一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像是很不理解大哥怎麽突然轉了性似的。
從江月離的角度，她甚至能看到江玉恬的眼角已經飈出了委屈的淚花。
另一邊的江二哥看大哥的表情也像是在看上帝。
江月離不動聲色地等待著江家大哥下面的話。
“如果有什麽其他需要的也可以直接來找我。至於陸明萱那邊——”江家大哥頓了頓，終於切入了正題，“你年紀小，不要受她的蒙騙，她沒你想象得那麽好，你不必對她報以太多期待，往後也不要去找她了。媽媽會傷心的。”
這段話江家大哥特意壓低了聲音，語氣中終於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江月離抱緊了懷裏的電腦，低下頭未應聲。
“往後你就知道我是為你好了。”江逸言最後以這麽一句不鹹不淡的話作為總結。
虛偽的一家人。
江月離的心底冒出了這樣的字眼。
排除掉明顯精神不正常的江夫人，餘下的人分明沒有一個人關心“江月離”。
他們不歡迎她，敵視她，警惕她，同時卻也不願放她走，而威脅她。
這一家人背後竭力隱藏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呢？
為什麽又再一次地跟陸明萱牽扯上了關系呢。
她們之間這些巧合孽緣，也未免多得過頭了。
江月離抱著電腦上樓回房間的時候，樓下江雲昕還在一旁安撫著江夫人。
江家大哥和江二哥則圍在江玉恬身邊安慰她。
兩邊隔著一段距離，看起來倒是涇渭分明。
.....
陸明萱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季涵雨給她打了個好幾個電話。
給季涵雨回撥了電話，陸明萱才回想起來她上午找季涵雨要江月離資料的事。
之前她沒註意發的是季涵雨的私人賬號，不巧季涵雨今天事多，忙得連給私人手機充電的時間都沒有。
等到工作結束，季涵雨才發現手機沒電，充了電就立刻給陸明萱回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陸明萱的耳朵就受到了另一邊的怒吼洗禮。
“陸！明！萱！你跑哪兒去了！我打那麽多電話都不接！”季涵雨聽起來非常生氣，“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陸明萱惡寒地將手機拿開，離了耳朵幾十厘米遠都還能聽到手機裏傳來的嘶吼聲。
季涵雨平日裏可以算是一個佛系青年，這麽情緒外露的憤怒的情況倒是不多見。
好不容易等到對面憤怒的情緒發洩完一波，陸明萱才慢吞吞地將手機靠近耳朵，但仍然隔了一段距離。
“什麽日子？”陸明萱茫然地問道。
對面楞了一下，隨意更大聲地吼回來。
“陸！明！萱！你他——得老年癡呆了嗎！”季涵雨差點脫口成臟，但他忍住了，“是誰當初說要舉辦生日聚會的？！現在人都到齊了，你人不在，也太不像話了吧！”
“啊......”陸明萱呆了一下，終於從腦海深處扒拉出這段記憶，“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把好像兩個字給我去掉！”季涵雨怒道，“半個小時要是看不到你，老子明天就辭職！你自己浪去吧！”
季涵雨吼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陸明萱站在家門口發了兩分鐘呆，最終還是屈服於季涵雨的威脅。
當初她好不容易才靠著一場賭局才把季涵雨拖進溝裏給她工作，如今這人要是跑了，她的工作量可就翻倍不止了。
等到陸明萱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她才隱約明白季涵雨為什麽那麽生氣。
且不說他花了精力去把控布置的會場，單就那一堆合作過的即將合作的熟人被晾在一邊就足夠讓人尷尬了。
季涵雨本身工作也不少，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幫陸明萱辦好了聚會的事，結果當事人轉頭就給忘記了。
就算他脾氣再好，這時候也難免會生氣。
陸明萱趕在最後五分鐘時限內踩進大門，率先迎來季涵雨的一個大白眼。
“咳，不好意思，今天路上遇到點突發情況，我給忘記了。”
“別跟我說，你自己去跟客人解釋吧。”季涵雨隨手將一個禮物盒子塞進陸明萱懷裏，“送你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剩下的你自己解決吧，我下班回家了。”
“行，謝謝了。”陸明萱摸了摸鼻子認慫。
托了季涵雨的福，陸明萱來的時間不晚，客人對她時不時玩失蹤的習慣也見怪不怪，畢竟陸明萱這人幾乎就是特立獨行的代名詞。
熟悉的人依次上來跟陸明萱打了個招呼，說了些祝福的話。
這些人大多都陸家的合作對象，也有一些陸明萱的同齡人安分地跟在父母身後，就算有心搞事，也不敢當著父母造次。
陸明萱一一謝過，客氣地回禮。
招呼完一輪，陸明萱端著酒杯走到角落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一邊忍不住腹誹自己為何要腦抽搞出這麽個多餘的事來。
正想著，一人也端著酒杯湊過來。
“明萱啊，你最近好像很忙啊，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啊，我看季助理最近可忙了，都不理人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們幫忙啊。”
狀似關心的話語裏滿是陸明萱最厭惡的虛偽。
陸明萱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側，並不意外地發現那是陸筱泠。
“明萱啊，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擔心你，你看你這麽多年一個人都過來了，也挺不容易的，我們好歹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了，有什麽困難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也好，大家也都只是想幫你的忙，可能有些方式不對，但也是為你好，我知道我爸媽他們......”
陸明萱冷笑：“到我公司門口組團鬧事也是為我好？”
陸筱泠的臉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過來：“我爸媽叔嬸他們也只是擔心我叔叔，畢竟是血脈親人，激動一點明萱你應該可以理解吧，他們真的沒什麽壞心思，而且這麽多年為了陸氏也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陸明萱懶散地打斷了她的話：“再廢話我連你和你老公也一起炒了。”
陸筱泠的丈夫就在陸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做高管，雖然她一直嫌棄丈夫沒什麽出息，爬不到更高的位置，但吃穿用度也確實都是由丈夫提供了大頭。
若是丈夫失了業，陸筱泠不說一下子窮困潦倒，但生活質量絕對要大打折扣的。
在陸筱泠眼中，陸明萱這人就是不講人情又不按常理出牌，她既然敢這麽開口說，就敢這麽做。
但或許是這段時間的不順積壓的太久，這一次陸筱泠沒有忍耐住心下的郁憤。
“明萱，我們姓陸的才是正經的一家人，你寧願在外頭跟別人鬼混也不願意伸手拉一把家裏人，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陸筱泠譏諷道，“外面那些小丫頭無非就是看中你的錢，你要真是被人套了去，日後說不準是要後悔的。”
陸明萱轉過頭，抿了一口酒，終於拿正眼看向了陸筱泠。
如果陸筱泠不說，她還未必會想起這一茬。
但既然她提了，那就免不了算算賬了。
“你是說江月離？”陸明萱問道。
“江家那個小丫頭，誰不知道她就是個玩|物，江家人都不拿她當回事，你可不要被她裝可憐的樣子蒙騙了去。”
“那就是說你認識她咯。”陸明萱用指尖敲了敲身邊的墻壁，嘴角挑起，“也只有你認識她。”
江月離從沒有和陸明萱一起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而且江月離在他們這個圈子本來就不出名，更何況她最近才改變了造型，除了江家人和陸明萱季涵雨，應該沒什麽人知道她和陸明萱有聯系才對。
除非有人跟蹤過她們，所以才順勢摸出了江月離的身份。
陸筱泠算是不打自招，也理直氣壯，臉上還帶著一些鄙夷。
陸明萱朝陸筱泠勾了勾手指。
陸筱泠不明所以地上前了一步。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被陸明萱背過手按在了墻上。
陸筱泠的臉被迫緊貼著墻，肩頸處傳來的力道和酸楚逼出了她一聲驚呼，陸明萱輕而易舉地就壓制住了她。
她被嚇得渾身顫抖。
“別的我不管，不許打她的主意，明、白、了、嗎。”陸明萱冷聲道，“下次再給我發現一次，我就全當是你做的。”
附近有些賓客聽到這邊的動靜，一轉頭就看到了陸明萱將陸筱泠按在墻上的這一幕，也在片刻的驚詫之後就轉開了視線，神情自若地與附近的同伴繼續談笑風生。
當然大多數人仍在用餘光關註著這邊的動靜，還有人拿空酒杯往嘴裏送。
也只有陸筱泠的丈夫趕緊跑上前，試圖將妻子從陸明萱的魔爪下解救下來。
這是陸明萱第一次當眾對陸筱泠動手，雖然沒直接揍，但這麽突如其來的一下也讓後者嚇得不輕。
陸明萱本意也只是恐嚇威脅，見陸筱泠的丈夫過來，便隨手將人甩進他懷裏。
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被妻子砸了個正著，猝不及防栽倒在地，拽著妻子在地上滾作了一團。
陸筱泠尖叫出聲。
旁邊有人吃吃的笑起來，也有人不認同地看了陸明萱一眼，欲言又止。
“沒事別看到個人就想著往上攀關系，我爹媽可沒你這麽個死皮賴臉的不孝女。”陸明萱毫不客氣地諷刺道，“我就是立馬死在這兒，我陸家的好處也輪不到你半分。”
陸筱泠漲紅了臉，跪坐在丈夫後面，借助他的衣服擋住臉，囁嚅著辯解道：“我沒有.......”
然而陸筱泠一家假借著陸家的名號在外面作威作福，沒事總往上攀關系的事跡並不是什麽秘密，於是就讓陸筱泠的辯解顯得毫無說服力。
在場的人對陸家的情況都有所耳聞，見狀除了看熱鬧，也對陸筱泠一家有了新的評估。
如果不是他們自稱跟陸家有親戚關系，陸筱泠這一大家子其實本也沒有什麽太過突出的地方，高不成低不就，跟陸明萱的陸家完全是兩個概念。
過去因為陸明萱堂叔在中作梗，旁人也顧念著面子上的情誼，並未說破。
但如今陸明萱這就差不多直接跟陸筱泠撕破了臉——而不巧如今陸明萱才是陸家說話真正有分量的人。
陸筱泠心下羞憤不已，終於第一次撐不住臉皮，躲在丈夫後面提前離了場。
這件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只是一個小插曲，以及一個日後的笑談。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
陸明萱晚上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
簡單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時候，陸明萱緊繃了一天的精神才逐漸放松了一下。
倦意一陣陣地翻湧上來，陸明萱的意識逐漸陷入混沌。
突然響起的鈴聲驚醒了陸明萱。
那是一道短促的信息提示音。
如果是往常，陸明萱一定會選擇置之不理，但眼下她恰在將將入眠的時候被驚醒，一顆小心臟都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原本的睡意都被驅散的一幹二凈。
陸明萱忍著眉心的鈍痛從床上坐起來。
一個好友申請出現了屏幕正中央。
陸明萱試圖直接點叉，奈何並沒有“×”或者“取消”的標志。
只有“確定”和“同意”兩個選項。
這兩個選項有什麽差別嗎？？？
陸明萱懷疑自己的手機中病毒了，直到她一個手滑點下同意之後，“江月離”這個名字就躺在了她的列表裏。
現在陸明萱知道她手機是怎麽中毒的了。
好友申請通過沒兩秒鐘，手機又開始叮鈴咚隆的響起新消息提示音。
江月離發了一堆文件壓縮包，陸明萱粗略掃過去，起碼有十個文件包，文件名不是數字就是亂碼。
陸明萱緩緩地敲了一個“？”發過去。
她懷疑這又是什麽新型病毒。
江月離似乎終於將文件發完，最後附上文字說明：【你要的東西，這是當中的一部分。】
【下午那個是個玩笑，這才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生日快樂，陸總：）】
【不過建議你最好明天再拆禮物，不然怕你激動得睡不著覺。】
【晚安，好夢。】
最後一個晚安發過來的時候，時間剛好跳過零點。
還真是.....卡著點的生日禮物，真夠令人印象深刻的。
陸明萱楞怔片刻，捧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回些什麽。
或許心底是有幾分感動的。
她思索半晌，對著對話框打字又刪除，從疑問到玩笑再換成簡短的兩個字：“晚安。”
就在陸明萱準備按下發送鍵的時候，鈴聲又突兀地響起。
陸明萱被驚得一個哆嗦，差點把手機扔到窗外去。
這一次是個電話，來電顯示是陸明萱的一個熟人，比不上跟花燁韓麟那麽鐵的關系，但也勉強可以稱作朋友。
鈴聲鍥而不舍。
陸明萱納悶地接通了電話。
下一秒她就險些被電話那頭激動的尖叫聲震聾。
“啊啊啊啊啊啊啊明萱啊啊啊啊我的天哪！你竟然沒告訴我！！！！！你竟然結婚了！還是那麽可愛的女孩子！太不夠義氣了！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啊！可惡竟然被你捷足先登了！不行我一定要去現場祝你們幸福！”
陸明萱痛苦地捂住耳朵，思索了一下電話對面的人的設定。
某號普通朋友，陶家大小姐，性別女，愛好男，以及女——簡而言之是個男女通吃的雙，還是個讓人難以承受的自來熟，朋友遍布天下。
回憶了一下上面那一段話之後，陸明萱黑著臉掛了電話。
她明明已經瞞得很好了，為什麽這個知名大喇叭會知道她結婚的事？！
陸明萱心底生出一點微妙的不詳預感。
六個小時之後，陸明萱的預感成真了。
早上六點整，陸明萱被一個電話吵醒。
她順手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聽那邊說道：“陸明萱你竟然結婚了，竟然還不告訴我們，你不會是被人騙了不好意思說吧？”
這是某個非常討厭陸明萱且嘴巴很毒的小鬼，大概是專程守著點來嘲笑她的。
陸明萱立刻就被嚇醒了。
她選擇掛掉電話。
二十分鐘後，陸明萱正站在衛生間刷牙的時候，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陸總，聽說你結婚了？恭喜啊。”
陸明萱手一抖，將手機扔進了馬桶。
陸明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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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見面之後, 江月離發現她錯了。
江三哥江雲昕就是個純種沙雕。
腦回路之奇葩, 一般人難以理解。
江雲昕一聲嚎, 除了吸引了許多圍觀路人的視線，還把江夫人給嚎了出來。
在此之前，陸明萱和江月離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
江雲昕是江家三兄弟裏面最小的一個，也只比江玉恬大了一歲。
上有能幹的哥哥，下有受寵的妹妹, 江父和江夫人對這個三兒子都沒有什麽過多的期待, 基本處於放養狀態。
江雲昕也不負眾望，成功成為江家的吉祥物, 整日不是跟在哥哥們後面當應聲蟲，就是圍在江夫人或者江玉恬身邊轉。
相對兩個哥哥而言, 江雲昕的存在感比較稀缺。
江月離查資料的時候, 幾乎也直接將這個哥哥給忽視了過去。
不過拋開性格方面的小問題不提，江雲昕對於他們家的小妹妹也頗為寵愛。
先前他也正是為了江玉恬才跟著出了國。
如今江玉恬回了江家，江雲昕也跟著回來並不奇怪。
雖然江雲昕這麽一副模樣擊碎了江月離對他的認知, 但被他引來的江夫人倒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眼前的陌生人用看人渣一般的視線看著自己，任誰見了都會不爽，陸明萱也不例外。
什麽叫世事無常，什麽叫造化弄人, 這就是一個人的茶幾--上面擺滿了杯具。
在這一刻，陸明萱簡直恨死了命運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被那個陌生的年輕人這麽一喊，別說電話那頭的人來, 就連下班回來的路人都對陸明萱投去的譴責的目光。
此時此刻，原本十分適合單獨說些小秘密的地方反而成了某種鐵證。
陸明萱啞口無言百口莫辯。
--倒不如說她正在努力克制住自己殺人滅口的沖動。
思索片刻無果之後，陸明萱果斷選擇了跑路。
開玩笑，這時候不跑，還等著撞上熟人來個尷尬的認親大會嗎。
陸明萱甚至顧不上去關註自己還在響不停的手機，跟江月離招呼了一句，轉身就跑。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有事直接來找我——打電話也行。這邊交給你解決了，再見。”
江月離：......
看著陸明萱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江月離除了暗自腹誹一聲沒義氣，也只能嘆氣認栽。
她倒是也挺想跑，可惜跑不快。
這時候她還不知道眼前這位滿臉震驚仿佛受到了什麽天大打擊的年輕人是誰。
但五分鐘之後，在江夫人飛奔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江月離就知道了。
“月離！你終於回來了！”江夫人提著裙擺一路小跑到江月離面前，一看到她身上的傷臉色就一變，“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誰弄的？”
江夫人聲音逐漸尖銳，又有失控的架勢。
江月離微皺著眉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周圍行人投來的視線，硬著頭皮開口道：“我沒事，我們回去再說吧，這邊人多，不太方便。”
被一提醒，江夫人才稍微冷靜下來。
然而當她往江月離跟前湊了兩步，想要伸手去攬住她的胳膊的時候，後者又往旁邊挪了兩步。
非常明顯的躲閃的姿態。
江夫人臉色一瞬間有些扭曲。
好在這時候旁邊的年輕人上前一步，主動挽住了江夫人的胳膊，眨了眨眼賣萌似的說道：“對啊媽，我們回去再說吧，這裏這麽多人，給別人看了笑話也不好呀。”
那你剛剛還喊那麽大聲？江月離欲言又止。
一開始江月離還覺得江雲昕這人可能只是有點表裏不一。
等到三人一塊回到江家大門口的時候，江月離才發現是她高估了江雲昕。
一路走過來，江雲昕就沒說過什麽靠譜的話，思維十分發散，不過就見了陸明萱一面，就已經開始聯想到她們的下一代問題了。
江雲昕說得興起，卻沒註意到江夫人臉色越來越黑。
如果不是江夫人很喜歡這個兒子，這時候她怕是已經跳起來抽他了。
不過江雲昕與江夫人的關系確實非比尋常，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跟江二哥完全不一樣。
這位三哥跟江夫人說話十分親昵，並不像是江二哥那般敬重之中還存著幾分距離。
或許這就是幺子的特權，總是與母親過分親密。
而江夫人看起來也十分寵愛小兒子，甚至將黏在江月離身上的註意力都分去了不少。
這可是江二哥費勁口舌都無法做到的壯舉。
有了江雲昕的分擔，江月離樂得清靜，走在一邊也安安穩穩。
江玉恬和江家大哥早就已經到了家，先前江雲昕打電話的時候，他們大約也在江夫人身邊，聽到了前因後果。
三人回去的時候，江家上面兩個哥哥和江玉恬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江夫人被小兒子攙扶著，一時碰不到江月離，但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江月離抱著電腦，安安靜靜地走在另一側。
見到江月離的時候，三人反應不一。
江二哥輕嗤了一聲，表情非常鄙視地嘀咕了一句：“嘁，又搞這種嘩眾取寵的手段。”
江玉恬看到江月離的時候則十分意外，她求助地看了江二哥一眼，像是並不確定這就是江月離似的。
但她從二哥那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江月離已經習慣於無視江二哥，她在臺階下站定的時候，目光盡數落在江玉恬的臉上，眼眸似幽幽深海。
江玉恬確實生得可愛，巴掌大的白嫩小臉，大眼睛，骨架小，光是站在哥哥身邊，就有一種小鳥依人的柔弱感。
她的聲音又甜又軟，大約是習慣了與人撒嬌，一開口就帶著黏膩的尾音。
看起來就是很討人喜歡的可愛小姑娘。
難怪有那麽多人喜歡她。
誰不喜歡精致的東西呢。
就連江月離也不敢說，她厭惡這樣一張臉。
但她是江月離，與江玉恬是天平的兩端。
所以她的目光裏存不了純粹的欣賞。
江月離對江玉恬彎了彎眉眼，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
江玉恬卻仿佛被燙到一般，驚恐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恰好撞到正要出門的江家大哥身上。
江家大哥伸手扶住了妹妹的肩，也跟著看門外的人。
看到江月離的時候，江家大哥的神情並不意外，只是目光在她的脖頸之上多停留了片刻。
有意思，之前只是假裝不認識嗎。
江月離眨了眨眼，斂去臉上的笑意，側過頭看了旁邊一眼就認出她的江三哥。
只有江玉恬不知道。
這一大家子，似乎還真的挺有意思的。
“月離，你回來了啊。”大哥神情自若地對著江月離說道，“聽說你失憶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大哥，江逸言，這是你妹妹，玉恬，老三和老二你應該都認識了。”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之前關系有多親密一樣。
江月離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如果是幾天前，她可能還會對於這麽一副架勢感到恐懼，但今時不同往日。
她掌握的信息越多，底氣也就越足。
更何況還有陸明萱在——
雖然她們關系還沒有好到那種份上，但在關鍵時候拉來當擋箭牌也不算什麽大問題。
這就當是對陸總的“報答”吧。
“月離啊我們先進去說吧，外面風大，小心別著涼了，回去讓媽媽看看你的傷好不好......”江夫人有些急切地去拉江月離的袖子。
臺階上的江玉恬見狀臉色一僵，當即就露了些不高興的神情出來。
江家大哥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先進屋。
江月離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側了一步，躲開了江夫人的手。
這時候江雲昕恰好上前，一把拉住母親的手，將她扶進屋子裏。
江月離跟在最後進了門。
江家大哥停在門口，像是在等江月離。
“之前媽媽的事我很抱歉，她只是太怕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江家大哥的語氣彬彬有禮，完全看不出任何敵意，“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我只希望你萬一要出門的話，可以提前跟媽媽說一聲，免得她太擔心。”
江家大哥指了指地上堆積的廢棄鎖鏈，江月離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雖然我已經把窗子外面的防盜窗也拆了，但是希望你不要做什麽太危險的動作。”江家大哥繼續說道，“如果要出去，可以直接走大門，我保證沒有人會攔你了，只要你能按時回來。”
江夫人欲言又止。
她看起來並不認同這個結果，整個人都有些緊張起來，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但江家大哥看起來是家裏能做主的人，他開了口，江夫人縱然再不理解，也沒有駁了他的話。
江月離不太清楚為什麽江家大哥為什麽突然對她這麽“友好”，不過這總歸也是一個好消息。
所以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議。
“我聽宇霖說你還住在原來的房間——你想要換房間的話可以跟我說。”
江家大哥並不介意江月離冷淡的回應，轉身從錢包裏抽出了一張卡，放到了江月離懷裏的電腦上。
“這張卡給你，可以隨便刷，密碼是尾數，如果你有什麽需要的或者喜歡的，可以自己去看了買。”
旁邊的江玉恬一臉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像是很不理解大哥怎麽突然轉了性似的。
從江月離的角度，她甚至能看到江玉恬的眼角已經飈出了委屈的淚花。
另一邊的江二哥看大哥的表情也像是在看上帝。
江月離不動聲色地等待著江家大哥下面的話。
“如果有什麽其他需要的也可以直接來找我。至於陸明萱那邊——”江家大哥頓了頓，終於切入了正題，“你年紀小，不要受她的蒙騙，她沒你想象得那麽好，你不必對她報以太多期待，往後也不要去找她了。媽媽會傷心的。”
這段話江家大哥特意壓低了聲音，語氣中終於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江月離抱緊了懷裏的電腦，低下頭未應聲。
“往後你就知道我是為你好了。”江逸言最後以這麽一句不鹹不淡的話作為總結。
虛偽的一家人。
江月離的心底冒出了這樣的字眼。
排除掉明顯精神不正常的江夫人，餘下的人分明沒有一個人關心“江月離”。
他們不歡迎她，敵視她，警惕她，同時卻也不願放她走，而威脅她。
這一家人背後竭力隱藏的秘密到底是什麽呢？
為什麽又再一次地跟陸明萱牽扯上了關系呢。
她們之間這些巧合孽緣，也未免多得過頭了。
江月離抱著電腦上樓回房間的時候，樓下江雲昕還在一旁安撫著江夫人。
江家大哥和江二哥則圍在江玉恬身邊安慰她。
兩邊隔著一段距離，看起來倒是涇渭分明。
.....
陸明萱回到家的時候才發現季涵雨給她打了個好幾個電話。
給季涵雨回撥了電話，陸明萱才回想起來她上午找季涵雨要江月離資料的事。
之前她沒註意發的是季涵雨的私人賬號，不巧季涵雨今天事多，忙得連給私人手機充電的時間都沒有。
等到工作結束，季涵雨才發現手機沒電，充了電就立刻給陸明萱回了電話。
電話剛接通，陸明萱的耳朵就受到了另一邊的怒吼洗禮。
“陸！明！萱！你跑哪兒去了！我打那麽多電話都不接！”季涵雨聽起來非常生氣，“你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陸明萱惡寒地將手機拿開，離了耳朵幾十厘米遠都還能聽到手機裏傳來的嘶吼聲。
季涵雨平日裏可以算是一個佛系青年，這麽情緒外露的憤怒的情況倒是不多見。
好不容易等到對面憤怒的情緒發洩完一波，陸明萱才慢吞吞地將手機靠近耳朵，但仍然隔了一段距離。
“什麽日子？”陸明萱茫然地問道。
對面楞了一下，隨意更大聲地吼回來。
“陸！明！萱！你他——得老年癡呆了嗎！”季涵雨差點脫口成臟，但他忍住了，“是誰當初說要舉辦生日聚會的？！現在人都到齊了，你人不在，也太不像話了吧！”
“啊......”陸明萱呆了一下，終於從腦海深處扒拉出這段記憶，“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把好像兩個字給我去掉！”季涵雨怒道，“半個小時要是看不到你，老子明天就辭職！你自己浪去吧！”
季涵雨吼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陸明萱站在家門口發了兩分鐘呆，最終還是屈服於季涵雨的威脅。
當初她好不容易才靠著一場賭局才把季涵雨拖進溝裏給她工作，如今這人要是跑了，她的工作量可就翻倍不止了。
等到陸明萱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她才隱約明白季涵雨為什麽那麽生氣。
且不說他花了精力去把控布置的會場，單就那一堆合作過的即將合作的熟人被晾在一邊就足夠讓人尷尬了。
季涵雨本身工作也不少，好不容易擠出時間幫陸明萱辦好了聚會的事，結果當事人轉頭就給忘記了。
就算他脾氣再好，這時候也難免會生氣。
陸明萱趕在最後五分鐘時限內踩進大門，率先迎來季涵雨的一個大白眼。
“咳，不好意思，今天路上遇到點突發情況，我給忘記了。”
“別跟我說，你自己去跟客人解釋吧。”季涵雨隨手將一個禮物盒子塞進陸明萱懷裏，“送你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剩下的你自己解決吧，我下班回家了。”
“行，謝謝了。”陸明萱摸了摸鼻子認慫。
托了季涵雨的福，陸明萱來的時間不晚，客人對她時不時玩失蹤的習慣也見怪不怪，畢竟陸明萱這人幾乎就是特立獨行的代名詞。
熟悉的人依次上來跟陸明萱打了個招呼，說了些祝福的話。
這些人大多都陸家的合作對象，也有一些陸明萱的同齡人安分地跟在父母身後，就算有心搞事，也不敢當著父母造次。
陸明萱一一謝過，客氣地回禮。
招呼完一輪，陸明萱端著酒杯走到角落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一邊忍不住腹誹自己為何要腦抽搞出這麽個多餘的事來。
正想著，一人也端著酒杯湊過來。
“明萱啊，你最近好像很忙啊，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啊，我看季助理最近可忙了，都不理人了，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們幫忙啊。”
狀似關心的話語裏滿是陸明萱最厭惡的虛偽。
陸明萱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側，並不意外地發現那是陸筱泠。
“明萱啊，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擔心你，你看你這麽多年一個人都過來了，也挺不容易的，我們好歹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好姐妹了，有什麽困難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也好，大家也都只是想幫你的忙，可能有些方式不對，但也是為你好，我知道我爸媽他們......”
陸明萱冷笑：“到我公司門口組團鬧事也是為我好？”
陸筱泠的臉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過來：“我爸媽叔嬸他們也只是擔心我叔叔，畢竟是血脈親人，激動一點明萱你應該可以理解吧，他們真的沒什麽壞心思，而且這麽多年為了陸氏也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陸明萱懶散地打斷了她的話：“再廢話我連你和你老公也一起炒了。”
陸筱泠的丈夫就在陸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做高管，雖然她一直嫌棄丈夫沒什麽出息，爬不到更高的位置，但吃穿用度也確實都是由丈夫提供了大頭。
若是丈夫失了業，陸筱泠不說一下子窮困潦倒，但生活質量絕對要大打折扣的。
在陸筱泠眼中，陸明萱這人就是不講人情又不按常理出牌，她既然敢這麽開口說，就敢這麽做。
但或許是這段時間的不順積壓的太久，這一次陸筱泠沒有忍耐住心下的郁憤。
“明萱，我們姓陸的才是正經的一家人，你寧願在外頭跟別人鬼混也不願意伸手拉一把家裏人，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陸筱泠譏諷道，“外面那些小丫頭無非就是看中你的錢，你要真是被人套了去，日後說不準是要後悔的。”
陸明萱轉過頭，抿了一口酒，終於拿正眼看向了陸筱泠。
如果陸筱泠不說，她還未必會想起這一茬。
但既然她提了，那就免不了算算賬了。
“你是說江月離？”陸明萱問道。
“江家那個小丫頭，誰不知道她就是個玩|物，江家人都不拿她當回事，你可不要被她裝可憐的樣子蒙騙了去。”
“那就是說你認識她咯。”陸明萱用指尖敲了敲身邊的墻壁，嘴角挑起，“也只有你認識她。”
江月離從沒有和陸明萱一起在公開場合露過面。
而且江月離在他們這個圈子本來就不出名，更何況她最近才改變了造型，除了江家人和陸明萱季涵雨，應該沒什麽人知道她和陸明萱有聯系才對。
除非有人跟蹤過她們，所以才順勢摸出了江月離的身份。
陸筱泠算是不打自招，也理直氣壯，臉上還帶著一些鄙夷。
陸明萱朝陸筱泠勾了勾手指。
陸筱泠不明所以地上前了一步。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被陸明萱背過手按在了墻上。
陸筱泠的臉被迫緊貼著墻，肩頸處傳來的力道和酸楚逼出了她一聲驚呼，陸明萱輕而易舉地就壓制住了她。
她被嚇得渾身顫抖。
“別的我不管，不許打她的主意，明、白、了、嗎。”陸明萱冷聲道，“下次再給我發現一次，我就全當是你做的。”
附近有些賓客聽到這邊的動靜，一轉頭就看到了陸明萱將陸筱泠按在墻上的這一幕，也在片刻的驚詫之後就轉開了視線，神情自若地與附近的同伴繼續談笑風生。
當然大多數人仍在用餘光關註著這邊的動靜，還有人拿空酒杯往嘴裏送。
也只有陸筱泠的丈夫趕緊跑上前，試圖將妻子從陸明萱的魔爪下解救下來。
這是陸明萱第一次當眾對陸筱泠動手，雖然沒直接揍，但這麽突如其來的一下也讓後者嚇得不輕。
陸明萱本意也只是恐嚇威脅，見陸筱泠的丈夫過來，便隨手將人甩進他懷裏。
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被妻子砸了個正著，猝不及防栽倒在地，拽著妻子在地上滾作了一團。
陸筱泠尖叫出聲。
旁邊有人吃吃的笑起來，也有人不認同地看了陸明萱一眼，欲言又止。
“沒事別看到個人就想著往上攀關系，我爹媽可沒你這麽個死皮賴臉的不孝女。”陸明萱毫不客氣地諷刺道，“我就是立馬死在這兒，我陸家的好處也輪不到你半分。”
陸筱泠漲紅了臉，跪坐在丈夫後面，借助他的衣服擋住臉，囁嚅著辯解道：“我沒有.......”
然而陸筱泠一家假借著陸家的名號在外面作威作福，沒事總往上攀關系的事跡並不是什麽秘密，於是就讓陸筱泠的辯解顯得毫無說服力。
在場的人對陸家的情況都有所耳聞，見狀除了看熱鬧，也對陸筱泠一家有了新的評估。
如果不是他們自稱跟陸家有親戚關系，陸筱泠這一大家子其實本也沒有什麽太過突出的地方，高不成低不就，跟陸明萱的陸家完全是兩個概念。
過去因為陸明萱堂叔在中作梗，旁人也顧念著面子上的情誼，並未說破。
但如今陸明萱這就差不多直接跟陸筱泠撕破了臉——而不巧如今陸明萱才是陸家說話真正有分量的人。
陸筱泠心下羞憤不已，終於第一次撐不住臉皮，躲在丈夫後面提前離了場。
這件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只是一個小插曲，以及一個日後的笑談。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
陸明萱晚上到家的時候已經十一點。
簡單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時候，陸明萱緊繃了一天的精神才逐漸放松了一下。
倦意一陣陣地翻湧上來，陸明萱的意識逐漸陷入混沌。
突然響起的鈴聲驚醒了陸明萱。
那是一道短促的信息提示音。
如果是往常，陸明萱一定會選擇置之不理，但眼下她恰在將將入眠的時候被驚醒，一顆小心臟都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原本的睡意都被驅散的一幹二凈。
陸明萱忍著眉心的鈍痛從床上坐起來。
一個好友申請出現了屏幕正中央。
陸明萱試圖直接點叉，奈何並沒有“×”或者“取消”的標志。
只有“確定”和“同意”兩個選項。
這兩個選項有什麽差別嗎？？？
陸明萱懷疑自己的手機中病毒了，直到她一個手滑點下同意之後，“江月離”這個名字就躺在了她的列表裏。
現在陸明萱知道她手機是怎麽中毒的了。
好友申請通過沒兩秒鐘，手機又開始叮鈴咚隆的響起新消息提示音。
江月離發了一堆文件壓縮包，陸明萱粗略掃過去，起碼有十個文件包，文件名不是數字就是亂碼。
陸明萱緩緩地敲了一個“？”發過去。
她懷疑這又是什麽新型病毒。
江月離似乎終於將文件發完，最後附上文字說明：【你要的東西，這是當中的一部分。】
【下午那個是個玩笑，這才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生日快樂，陸總：）】
【不過建議你最好明天再拆禮物，不然怕你激動得睡不著覺。】
【晚安，好夢。】
最後一個晚安發過來的時候，時間剛好跳過零點。
還真是.....卡著點的生日禮物，真夠令人印象深刻的。
陸明萱楞怔片刻，捧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回些什麽。
或許心底是有幾分感動的。
她思索半晌，對著對話框打字又刪除，從疑問到玩笑再換成簡短的兩個字：“晚安。”
就在陸明萱準備按下發送鍵的時候，鈴聲又突兀地響起。
陸明萱被驚得一個哆嗦，差點把手機扔到窗外去。
這一次是個電話，來電顯示是陸明萱的一個熟人，比不上跟花燁韓麟那麽鐵的關系，但也勉強可以稱作朋友。
鈴聲鍥而不舍。
陸明萱納悶地接通了電話。
下一秒她就險些被電話那頭激動的尖叫聲震聾。
“啊啊啊啊啊啊啊明萱啊啊啊啊我的天哪！你竟然沒告訴我！！！！！你竟然結婚了！還是那麽可愛的女孩子！太不夠義氣了！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啊！可惡竟然被你捷足先登了！不行我一定要去現場祝你們幸福！”
陸明萱痛苦地捂住耳朵，思索了一下電話對面的人的設定。
某號普通朋友，陶家大小姐，性別女，愛好男，以及女——簡而言之是個男女通吃的雙，還是個讓人難以承受的自來熟，朋友遍布天下。
回憶了一下上面那一段話之後，陸明萱黑著臉掛了電話。
她明明已經瞞得很好了，為什麽這個知名大喇叭會知道她結婚的事？！
陸明萱心底生出一點微妙的不詳預感。
六個小時之後，陸明萱的預感成真了。
早上六點整，陸明萱被一個電話吵醒。
她順手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聽那邊說道：“陸明萱你竟然結婚了，竟然還不告訴我們，你不會是被人騙了不好意思說吧？”
這是某個非常討厭陸明萱且嘴巴很毒的小鬼，大概是專程守著點來嘲笑她的。
陸明萱立刻就被嚇醒了。
她選擇掛掉電話。
二十分鐘後，陸明萱正站在衛生間刷牙的時候，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陸總，聽說你結婚了？恭喜啊。”
陸明萱手一抖，將手機扔進了馬桶。
陸明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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