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劍眉星目，風華正茂的青年並排走在鼓浪嶼的長街上，難免吸人眼球，一路上有許多年輕姑娘偷偷地打量他們。

男孩子們對島上挨挨擠擠坐落著的精致小店興致缺缺，到各個食品店掃蕩一空後，已經開始商量下一步去哪裏。

他們到了一家生意火爆的果汁店買果汁，還在收銀臺排隊的兩個女孩子的目光不時飄到他們身上。其中一個註意力完全被王源吸引了去，雙眸亮晶晶地盯了他半晌，驀然湊到了她同伴頸側，耳語了幾句，另外一個故作不經意地朝王源瞥了兩眼，接著兩人便一起笑著竊竊私語起來。

王俊凱剛結完賬，敏感地察覺到那兩個女生的視線，便隨著她們望向了王源。只見那小家夥正拿著杯桑甚汁在喝，叼著吸管撅著紅腫的嘴巴而不自知。不用想也知道那倆姑娘在笑什麽。

他的面色微微不虞，一把揪住已經走開兩步的王源頸後的衣領，清了清喉嚨，用周圍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說道：“我讓你貪吃！明知道自己螃蟹過敏還吃那麽多，下回還敢不敢了？”

王源冷不防被他這麽一拽，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於是一臉莫名地回首，沖他嗔目道：“你犯神經病了？”

——我嘴巴為什麽腫了你自己不知道啊？

那兩個姑娘聽到王俊凱的話，便識趣地收回目光，不再好奇地圍觀了。

王俊凱冷峻的臉色方才緩了緩，揉了一把王源腦袋上就要炸起的頭毛，說：“走了，坐船去。”

“......媽的，還演上癮了？”王源恨得把吸管都咬扁了，一邊悶聲嘀咕著一邊跟了上去。

吃過午飯，他們去了碼頭，乘船又回到廈門，準備去環島路騎自行車。

環島路是廈門島的城市幹道，依海而築。繞著環島路騎自行車，聆聽海浪，海風拂面，倒是項蠻適合男孩子的娛樂活動。

四個人租了兩輛雙人自行車，很自然地劃分成兩組，王俊凱和王源一組，陶泰和趙磊一組。

雙人自行車，坐在前面的人騎得要吃力一些，坐在後面的人跟著蹬腿助力就可以。

拿到車，趙磊已經開始指揮陶泰去坐前面的位置。

陶泰聞言，老大不樂意地吹胡子瞪眼道：“我憑什麽？”

趙磊卻滿臉理所當然：“你比我沈那麽多，讓我載你？開玩笑......”

陶泰悶哼一聲，倒是罵罵咧咧地去前座坐好了。

王俊凱也跟著一言不發地朝前座走，卻被王源一把拉住。他怔楞著回頭，只見小家夥眸光澄凈，嘴角有點倔強地抿著，開口道：“讓我坐前面。”

王俊凱眉間一蹙，遲疑著問道：“你確定？”

王源無比認真地回應：“我確定。”

王俊凱眼眸閃爍著，與他對望了幾秒，方才頷首道：“那你去坐吧。”

“好！”

王源樂顛顛地跑去了前座，坐穩後心中還念著，嗨呀，我既然是你男朋友，當然得寵著你啊。

很快，四人一起出發。陶泰載著全身沒幾兩肉的趙磊騎得相當輕松，而王俊凱比王源重了快十斤，王源踩起腳蹬要吃力不少，幸而王俊凱在後座也蹬得賣勁，兩人合作起來速度基本和陶泰趙磊持平。

環島路的曲線順著廈門島的海岸線延展，道路平坦而開闊，右手邊是白沙，碧海，藍天，左手邊是成片的棕櫚林，綠樹成蔭，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濃密的葉間罅隙，將柏油馬路映成一條日影斑駁，閃閃發光的緞帶，於初秋的綠蔭中蜿蜒飄向了遠方。

沿路風景宜人，鹹濕的海風均勻潑灑在臉龐，舒適而涼爽。

他們騎過了四分之一圈，抵達了第一個轉彎，陶泰突然弓起腰背，猛蹬了幾腳，開始加速。

王源本就騎得費勁，看到他加速，不禁揚聲埋怨著：“陶哥，你搞什麽？”

“比賽啊——”陶泰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邊騎邊大喊著，聲音隨著風灌進了王源的耳朵，“看我們誰先到第二個轉彎——”

“哇靠！”男生的勝負欲瞬間被激了起來，王源雖然累到身後的衣料已經被汗水濕透，依然加快了踩腳蹬的速度，“怕你啊，比就比——”

只是他腳底連蹬了幾下，卻越來越使不上勁兒，陶泰和趙磊的身影也漸行漸遠。

懵了須臾，王源才後知後覺，王俊凱在後面竟然卸了力道，悠哉悠哉地跟著他劃水呢，僅僅靠他一個人的力量踩腳蹬，當然騎不動了......

眼睜睜看著兩輛車間的距離越拉越大，趙磊還不時回頭沖他們挑釁地揮一揮手，王源不禁急了：“王俊凱你偷什麽懶啊，我們已經落後了！”

王俊凱在身後懶洋洋地答：“追他們幹嘛？”

“不是要比賽？”王源額前滾下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眼角淌進眼睛，不禁覺得又疼又癢。

王俊凱卻像一只巨型犬一樣，兩只爪子啪嗒一下搭上王源努力支撐起的肩膀，滿不在意道：“才不陪他們玩。”

這語氣，是在跟自己撒嬌嗎？王源一驚，足底險些滑下腳蹬，卻忍不住順了王俊凱的意思，放緩了騎行的速度。

環島路兩旁的巨大樹冠，仿佛撐開了一把把綠色的大傘，搭成整片連綿不斷的林蔭道。他們騎車慢悠悠地穿行在這條綠色通道上，滿鼻腔間都是海的味道，心曠而神怡。

陶泰和趙磊的人影已經消失在第二個轉彎處，他們才走了不到二分之一。

兩人的節奏一致，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老爺車的腳蹬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王俊凱沈默了大半路，忽然道：“源源，嘴巴腫得還疼嗎？”

“啊......”王源本在心無旁騖地騎車，聽到身後的人這麽問，臉頰又倏地變粉了，仿佛那雲縫中透出的一道紅霞，他頓了一頓，低聲應道，“不怎麽疼了。”

王俊凱該是聽見了，卻沒作聲，緘默半晌又驀然開了口：“哎，源源，你看那樹上，有猴子！”

“猴子？！”王源素來喜歡小動物，聽到這裏有猴子，心下頓時一喜，“哪棵樹？”

他騎車的間隙偏頭朝路邊一望，卻撲了個空，什麽都沒看到。

王俊凱答：“剛剛過去那棵。”

已經錯過了，王源打頭兒在前面騎著，不敢再回頭，有點失落地道：“還是算了......我得看路。”

“我在後面幫你看著呢，再說這路上也沒別的車，挺安全的，”王俊凱沈聲鼓勵道，“你一回頭就看到了，那棵系著紅繩子的樹，小猴子就在枝椏上坐著。”

“你說好了啊，幫我看著點兒路。”

王源經不住誘惑，向右側身，轉首，努力地把臉掰向身後，剛剛錯過的第二棵樹，上面系著紅繩子那棵樹，他看到了，只是那枝椏上分明空落落的啊......

“我看到系著紅繩子那棵樹了......但是猴子在哪......啊唔——”

他的眸光還落在枝椏上，盯著嫩綠葉面上停著的一塊光斑，一道陰影就忽然罩了下來。

王俊凱的腦袋向右微微一歪，朝王源正出著神的臉龐壓了下去。他的目光錯過王源倏忽間就紅透了的耳廓，時而看著前路的路況，時而垂一下眼瞼，視線掠過王源緊張到不停撲閃的，睜得圓圓的眼睛。

探出舌頭，溫柔掃過王源還有些紅腫的幹燥的唇縫，又將對方上下兩片唇瓣分別輕薄了一番，才把自己的唇不偏不移地貼了上去，口中輕輕地朝王源唇間呵著氣，又以舌尖作試，濡濕了那兩瓣微微皸裂的嘴唇，又親又舔了幾秒鐘，才一臉饜足地退開。

王源頰邊染上了兩朵薄薄的紅暈，淺棕色的瞳仁在眼眶裏晃來晃去，大氣也不敢喘，任王俊凱親著。等到對方徹底退開了，盯著他滿臉壞笑，他才勉強回了點神，慌慌忙忙地掉過頭，努力平覆心跳。

“王俊凱，你——”他舌頭有點打顫，羞憤道。

“怎麽？”王俊凱放低了嗓音在他耳邊輕笑。

“這兒根本沒有猴子。”

“嗯，”王俊凱沈聲應道，“我騙你的。”

“......”

王源直覺身後那人又把腦袋挨近了些，吐納出的呼吸幾乎能拂起他鬢角的發梢：“我只是想趁他們不在，做點兒情侶該做的事。”

“......”

王源埋頭騎車，臉已經不知該怎麽紅了。

“情侶”這詞兒，聽王俊凱念出來，怎麽比“男朋友”還讓人害臊啊。

路上耽擱了太久，天色已經灰蒙蒙的，估計陶泰和趙磊已經快到目的地了，王俊凱這才加快了腳蹬的速度，說著：“準備好了，我們要加速了——”

等他們騎到了海邊，都已經氣喘籲籲，王源騎在前面載著王俊凱很吃力，王俊凱騎在後面墊後更吃力，明明是秋風蕭瑟的海邊，他們硬是騎出了一身汗。

另外兩人果然一早到了，陶泰倚在車邊，一臉揶揄道：“你倆也太菜了吧，我們等了你們有十多分鐘......”

王源一陣兒心虛，目光躲閃到一邊，口中訥訥道：“怪我騎得慢。”

趙磊則抱肘在另一邊站著，盯著王源那不知是因為熱得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像含苞的石榴花一樣紅撲撲的臉，嘴角一彎：“臉怎麽紅成這樣？”

“那個......我......”王源目光閃爍，語無倫次著。

“你倆在後面幹啥了，這麽慢？”趙磊把他的手足無措看在眼裏，又慢慢瞇起了眼睛，笑嘻嘻道。

“沒有......”

一直在一旁安靜著的王俊凱，卻驀地從趙磊身邊走過去，不輕不重地撞了下對方瘦削的肩膀，淡淡道：“關你屁事。”

趙磊楞了一楞，沒繃住，輕聲笑開了。

王源站在原地鎖車，簡直一籌莫展。趙磊又湊近兩步，低聲問他：“我說王源兒。”

“嗯？”王源鎖車的動作一滯。

“螃蟹好吃嗎？”

王源低著頭故作不在意，目光停在車鎖上懶得分他一眼：“你昨晚沒吃嗎，幹嘛問我？”

“不一樣啊，”趙磊言語間略略透出一絲笑意，“我吃的螃蟹嘗過了又不過敏，你吃的螃蟹嘗完嘴都腫了，我好奇嘛——”

說完，他也不顧王源已經燒紅的臉，抄著兜，邊走邊跳地，朝著白沙灘去了。

兩分鐘後，四人比肩站在了海邊。

時近傍晚，天邊一團耀眼的火球正慢慢往下墜，海水波光粼粼，浮光躍金，就好像把亮晶晶的玻璃片撒在了海面上。

海水開始漲潮了，赤腳踩在白沙灘邊，只一會兒，水面已經沒過了腳踝。一刻鐘前還在半空高懸的夕陽，緩緩墜向了地平線，整片海都被染得紅艷艷。

迎面而來的海風，揚起了青年額前柔軟的烏發，有幾綹細長的發梢鉆進了眼角，害得他們微微瞇起眼睛。

襯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陶泰輕輕展開了雙臂，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好想和電影裏演的那樣，沖著海面大喊啊。”

趙磊不禁笑他：“丟不丟人。”

“這有啥的？”陶泰輕咳了一聲，將雙手放在腮邊，擺足了架勢。

年輕的，將將成熟的男聲便被海風帶向了遠方。

“去他媽的籃球教練！一把年紀了連球都運不好，還不拿正眼看我，大傻比——”

聽到陶泰這麽一本正經地罵教練，另外三人都撲哧一聲笑作了一團。

王俊凱面無表情地補刀：“他那不是不拿正眼看你，他那是都拿鼻孔看你。”

王源和趙磊瞬間笑得更大聲了。

陶泰氣得瞪圓眼睛，走近幾步拿手臂一把勾住王俊凱的脖頸：“滾你丫的王俊凱。”

王俊凱比陶泰力氣要大些，幾下子就輕松掙脫了陶泰的鉗制：“我實話實說啊，陶大狗。”

“你他媽——”陶泰拿手指顫抖著指向他，牙咬得咯吱響，又朝著海面喊道，“王俊凱一輩子都找不到女朋友了——”

聞言，一直大笑著的王源眼波一動，眼底的笑意斂去幾分，嘴角翹起無奈的弧度，與同樣尷尬的王俊凱視線飄到一處。

靜了靜，王俊凱恬淡的臉上卻爬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沖王源眨了眨狡黠的眼睛。

王源頗為懵懂地與他相望著。

王俊凱又忽地別過了視線，上前一步，面朝大海，兩瓣纖薄的唇一張，沈穩的聲音拔高幾度，喊著：“我又不找女朋友——”

陶泰：“......”

王源：“......”

趙磊也楞了足足幾秒鐘，才斜斜地挑起唇角：“這哥們兒是吃錯藥了？”

王源還不知道直男如陶泰能否接受自己的兄弟彎了的事實，連忙訕笑著補救道：“估計是今早忘了吃藥。”

聽了這兩人的話，陶泰嘴角冰凍的笑容方才融化了幾分：“我跟你開玩笑呢哥們兒，咱別這麽較真行嗎？”

王俊凱不置可否地一笑，沖趙磊挑了挑眉：“你沒什麽想喊的？”

這挑釁的意思很明顯了，我都喊了，你不喊？

當然，這言外之意只有趙磊和王源兩人聽得懂，陶泰仍然雲裏霧裏，也順勢插嘴道：“就是，你那一肚子壞水，就沒什麽想發洩的？”

趙磊自然不會遂了王俊凱的意，他原地頓了一會兒，眼底驀然亮了一下，又朝海中走了幾步，擡起小腿狠狠地踢著海水，喊道：“去你媽的英語四級——”

王源聽著在寬闊海面上回蕩的叫喊，眼角不禁笑彎了，也跟著將手搭在嘴邊，嗓音清亮而雀躍，帶著輕盈的笑音：“去你媽的高數——”

陶泰不甘落後地加了一句：“去你媽的體育部——”

“去你媽的期中考試——”

“去你媽的大學——”

肆意的喊叫讓幾個人的臉頰都染上了興奮的緋紅。

王源不知怎麽，倏然激動地喊道：“我終於要十八歲了——要成年了——”

“成年有啥好的，”陶泰聞言嗤笑了聲，唱反調地喊，“我才十九歲，我還年輕——”

王源恍然意識到什麽，微微踮起腳跟，笑著撞了下王俊凱的肩膀：“對哦，你生日已經過完了，現在老我兩歲呢。”

王俊凱趁著另外兩人在海邊打鬧無暇顧及這邊，單手從王源身後環住了對方的腰，微微地低下頭，帶著鼻音輕輕道：“那你喊聲哥聽聽。”

呢喃軟語聽得王源臉都有些熱，於是吊著眼珠瞥了對方一眼，不屑地嘁了一聲。

他躲開王俊凱的鹹豬手，向著海面喊道：“十九歲的老大叔——”

王俊凱不禁失笑，上前去捏他的耳朵，湊近了腦袋低聲說：“十七歲的小不點......”

“我馬上成年了好不好？”

“那也是小不點。”

“真不小了！”王源氣得臉頰都圓鼓鼓的。

王俊凱的眸光卻意味不明地朝他身下一掃：“不小嗎？”

王源臉一下子燙起來，咬牙切齒地喊他名字：“王俊凱你......”

喊完就作勢要打人，王俊凱呲著白牙，爽朗地笑著朝海中跑去。恰好陶泰和趙磊正在淺灘打水仗，互相追逐的四人撞到一起，便同時大笑起來，嬉鬧起來。

四張年輕的臉龐，在大片赤色的晚霞下，覆上了淡淡好看的紅暈，眼角唇際浮起的笑容好像春水上化開的漣漪，透出了水汪汪的意思來。

真好啊，那是屬於他們的青春。

天黑下來前，他們又乘上了返回鼓浪嶼的游船，來環島路騎車純粹臨時起意，四個人都沒有帶行李。

這是在廈門的最後一晚，晚飯他們在旅館樓下的一家小店吃了有名的沙茶面。

因為前一晚失眠了大半宿，今天又疲累了一整天，兩人回了旅館已經徹底沒了玩鬧的心思，洗完澡，貼上枕頭的瞬間就睡著了。

因為是第二天中午的飛機，王源和王俊凱起了個大早，趁著陶泰和趙磊沒起床，單獨去早市吃了早餐。

十點鐘回旅館退房，卻只看到趙磊一人在樓下，坐在自己的棕色小皮箱上玩手機。

王源便走近了問他：“陶哥呢？”

趙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擡起，王源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有一絲隱約的憔悴，眼球邊甚至纏著幾道血絲，只見他單薄的嘴角一彎，狀似無所謂道：“他改簽了，搭今早的飛機回去了。”

王源一怔：“發生什麽了？為什麽不一起走？”

趙磊目光又落回到手機上，刷著朋友圈，低沈的言語間聽不出情緒：“沒怎麽。”

王源納悶地與王俊凱對視一眼，無聲地向他詢問。王俊凱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接著王俊凱去了前臺退卡，退房。

他把最後一天的房錢付完，剛準備提行李，卻被前臺小姐叫住。

“那個，先生您等一下。”

“怎麽了？”王俊凱回頭。

“唔......312昨晚用的商品還沒有付款......兩件，一共五十八。”

“是什麽商品？”

前臺小姐的臉有些紅，嘴唇艱澀翕動，似乎有些難於啟齒。

“......兩盒杜蕾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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