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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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灃跟朋友約了去吃飯,然後打球。白芷沒興趣,明確表示不想參加。不顧江唯灃小媳婦兒的哀怨聲,自個兒背著書包朝著公交站臺走去。

正午十二點,太陽將大地烤成了一塊蛋糕,而她就是蛋糕上快要融化的奶油,眼睛像是被糊住,簡直睜不開。

也怪她懶,出門連把傘都不帶,不一會兒,□□在外的皮膚已經紅了。

躲在公交站牌的陰影下,饑渴難耐的白芷靠著站牌昏昏欲睡。

“你坐幾路車?”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耳畔響起,一根雪糕也跟著遞到眼前。絲絲涼氣撲面而來,白芷撩起眼皮一瞅,萎靡不振的小臉也在瞬間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伸手接過雪糕,白芷扯開包裝紙舔了一口,是綠豆。

“102路。”

“順路,一起吧!”

“嗯。”

吃東西的時候白芷一向不喜歡說話。而且雪糕太冰,她的嘴小,嘴巴張到最大也咬不下一塊。

兩人中間隔著幾步,一時間靜默無聲。

車來了,是102,白芷跳上車,蘇木緊隨其後。

最後幾排都空著,白芷坐在前,蘇木坐在後,一個看著窗外,一個咬著雪糕。

“你為什麽要救我?”

最終,還是少年抵不過沈默。

終於咬到了綠豆糕裏的紅豆餡兒,白芷吃得更小口。公交車裏的冷氣很足,一身熱汗早就被吹幹了。

攏了攏耳邊吹下來的頭發,就在蘇木以為她不回答的時候,少女的聲音從前排傳來,“作為一個良好市民,有義務見義勇為。這有什麽可奇怪的嗎?”

白芷話中的不以為然,蘇木卻不當真。白芷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生,他也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年,更何況……

“你到底是什麽人?而且,我不相信你有這樣的好意。”

一字一句在白芷耳邊回蕩,蘇木就像一只耐心全無的野獸,在她耳邊廝磨著。一個按耐不住就會撲上去,撕掉少女的偽裝。

李偉安那群人在KTV在吸粉,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不想多管閑事,所以選擇視而不見。只是沒想到最後這把火會燒到他身上。

白芷雖然救了他,但他也不敢繼續留在KTV。只是沒想到第二天就看到那群人被抓的消息,罪名還是聚眾吸毒。

當然,除了眼前這個看似最無辜的,他想不出第二個敢報警的人。

雪糕吃完了,手指上沾了一層甜膩。白芷越看越別扭,轉過身朝著身後的人問道,“有紙嗎?”

楞了一下,蘇木還是將紙巾遞過去。白芷擦了擦手,將雪糕棒和包裝紙裹作一團,拋物線劃過半空,準確的落入前面的垃圾桶裏。

這年頭,偶爾做做好事都要被人追著問為什麽,可真是麻煩。

車到站。

蘇木還沒有得到答案。

白芷起身走到後門下車的地方,“聽說你英語不錯?幫我補習,就算兩清。”

車門打開,少女一個箭步跨到站臺上,勒緊書包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目送著白芷的背影,蘇木在下一站下了車,到對面換乘504,公交車一路開往終點站。

****

這一帶是寧城的老城區,街道狹窄骯臟,小巷錯落。斑駁的墻體上受了潮,掉了一地的石灰粉。樓道更窄,拐角處還堆著蜂窩煤。上了三樓,蘇木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子是老房子,兩室一廳。房子位置不好,背光陰暗,有些潮濕。

蘇木回來的路上拐去菜市場買了菜,提著排骨去廚房,洗幹凈加蘿蔔燉成湯。在家扒了兩碗米飯,休息了一會兒,沖了個冷水澡,蘇木提著保溫盒騎著自行車去了醫院。

蘇父住的是最普通的六人間,這些年為了治父親的病,家裏的積蓄早已花光。病房裏除了消毒水味兒,什麽味兒都有,刺鼻難聞。

蘇木來的時候,蘇父正在跟隔壁臨窗的聊天。蘇木伺候著他喝了碗湯,吃了幾塊排骨。

下午六點。

蘇木離開醫院,騎著自行車趕往圖書館。

市圖書館剛落成兩年,處處都是新的。上下五層,設有自動扶梯,只要辦了卡,一律提供借閱。類型不限,每次每人不超過五本。

白芷提前給蘇木發了短信,蘇木將自行車鎖好進了圖書館便直奔五樓。

坐在角落裏的白芷沒穿裙子,換了一件寬松的運動上衣,運動褲,長發紮成了馬尾。圖書館裏的冷氣很足,少女本就白嫩的肌膚被吹得觸手冰涼,遠觀剔透晶瑩,隱約可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選的位置有些偏,一不留神還真不容易註意到。見蘇木來了,白芷合上手裏的小說書,將占座位的書包拿過來掛在椅子上。

側過頭,白芷手掌撐著腦袋,打量著一身衣著寒酸的蘇木。

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秘密。

她喜歡研究人,喜歡從外貌、衣著、動作習慣、語言神態這些地方去研究一個人的性格、內心,去猜測他的過去經歷。

或者說,這一刻,她想要了解眼前這個人。

少年的手很幹凈,輕輕拉開椅子坐下,有條不絮的將書包裏的東西一件件的擺放在桌子上。

“把它做完。”

是培訓班發的卷子。

扁了扁嘴,白芷沒吭聲兒。

眼前的試卷雖然很平整,卻不難看出曾經被□□成一團廢紙。她不明白,她偷偷扔進垃圾桶裏的試卷,蘇木為什麽要撿回去。而且你撿回去就算了嘛,為什麽還要拿給她再做一次?

她突然有些後悔了。

雖然不想讓蘇木背上心理包袱,但她也沒善良到要給自己背包袱啊!

這張卷子她做過,二十道題錯了十八道。之前用鉛筆做過的印子已經被擦掉了,白芷捏著筆,咬著牙,盯著題目就是不知道選哪個。

她最討厭學語法,也最搞不懂語法題,考試的時候都是憑語感蒙的。

足足盯著題目十分鐘,最後還是蘇木敗下陣來了。

“一道都不會?”

四周鴉雀無聲,擔心打擾到別人,蘇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也不是,至少這兩道我會。”

指著白天蒙對的那兩道題,白芷的回答有些恬不知恥。

好在蘇木面癱,倒沒什麽反應。接過她手中的筆,在卷子上輕輕勾畫著,“這個是常用句式,以後你只要看到句子中有這個詞,就去找一下選項中有沒有對應的那個。然後在看一下時態,根據句子的時態選擇對應的時態,答案就出來了。”

“明白?”

白芷點頭。

死記硬背是她的強項,如果答案都是這種,那敢情好,小事兒啊!

蘇木繼續講解下一道題。“這道題的考點是……”

六點鐘,白芷手機上事先設置的鬧鐘響了。

補習結束。

合上本子,白芷捏著被水性筆壓疼的手指。

蘇木也在收拾東西,“回去後把這張卷子做一下。做之前先看前面的語法講解,看完再做,明天給我。”

“好。”

白芷將卷子夾在書裏,放進書包裏。

“還有,關於那兩個問題,你不打算回答我嗎?”

他以為,白芷找他補習英語只是借口。但她真能坐上兩個小時,他也只能暫時壓下疑問。

“你恨李偉安嗎?”

“恨。”

“是恨他,還是恨你自己?”

“等你想清楚這個問題,你再來問我,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我是誰。”

走出圖書館時,日落,天色還沒黑盡。整座城市被夕陽的餘輝籠罩,很美麗的黃昏。

蘇木推著自行車過來,看了一眼白芷,“要我送你嗎?”

“不用。”

走下臺階,白芷背對著蘇木揮了揮手,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蘇木踩著自行車,朝著原路返回。

他晚上還有兼職要做,的確沒有時間送白芷。

兩個星期一晃而過。

補習班的課程也隨之結束。

同樣是討厭的英語補習,白芷卻覺得在圖書館的時間太快,想抓也抓不住。

明天就要開學了,她跟蘇木卻從未提及任何關於學校的話題。

也許,是因為他們這種互助共生的關系即將落下帷幕。

蘇木還要做兼職,今天結束的時間晚了一點,收拾好後便先走一步。上了一趟洗手間出來的白芷,背著書包站在臺階上,絲絲密密的雨霧被風吹進脖子裏,涼颼颼的,一片寒意。

夏天的暴雨來得迅猛,單鞋踩在臺階上,雨點瞬間打濕了□□的腳背。

縮回腳,看了一眼身後還有十分鐘關門的圖書館,白芷索性站在原地等著雨停。

騎車去麥當勞兼職的蘇木,也被困在了路上。

他沒帶雨衣,單薄的自行車就像一艘在大海上顛簸的小船,隨時會被海浪擊翻。

拐過兩個路口,就是打工的麥當勞。他只要再騎幾分鐘,就能趕上上班的時間。但今天,白芷也沒帶傘。

前行的自行車拐了個彎停在路邊,蘇木沒有猶豫,大步沖進超市去買雨衣。

自行車騎回圖書館的時候,玻璃門已經合攏,門口空無一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蘇木踩著自行車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過公交站牌,衣著單薄的少女縮著身子站在那裏,褲腿被雨水打濕,黏著小腿。額前的碎發貼著前額,一雙黑亮的眼珠子像是浸了水,筆直的看進了蘇木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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