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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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自行車後座,白芷身體前傾,側過臉。兩人的姿勢都帶著防備,隔著距離,單薄的自行車載著少男少女在暴雨中穿梭,穿越大半個城市。

到白芷家,有一條巷子是必經之路。

這地兒在民國時期是租界,清一色的洋樓,什麽風格的都有。一面隔著高高的紅磚圍墻,一面是低矮的綠化帶。平日裏走過了無數遍的巷子,在雨中,又是一番風情。

沿街的路燈亮著,前方是下坡路。受慣性影響,白芷猝不及防的撲在蘇木的背上,抓著雨衣的手,因為突然的加速,不由環住他的腰。

前方的蘇木腰背挺得筆直,意識到腰間的柔軟觸感是什麽後,身體漸漸放松,腳下卻不免放緩了速度。

已經過了飯點,白芷還沒回去。徐阿姨打她電話沒人接,急得給白烈打電話。

白烈立刻派人去找。

白芷回來的時候,最先迎接她的是家裏的小七,養了七八年的一條狼狗。

喚著小七進了屋,白芷站在門廊那兒脫下雨衣。徐阿姨聽到動靜出來,催促白芷趕緊去洗澡換衣服。

拎著書包,白芷的視線穿過落地窗投射在雨霧中,那輛搖搖欲墜的自行車已經騎遠了。只留一個模糊的黑點,在大雨中漸行漸遠。

“這麽大的雨,小姐應該給老爺打個電話,安排人去接你的。”

人已經安全回來,徐阿姨還是不放心的念叨幾句。家裏沒個女主人,老爺平日裏又忙,小姐雖然聽話懂事,但終究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多多少少讓人不放心。

白芷可有可無的點了頭,拎著書包上樓洗漱。

蘇木回到家的時候,渾身上下無一幸免,全濕了。

洗了澡躺在床上,奔波了一天,蘇木累得不想動。

打工的麥當勞給他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接著。最後店長直接發短信,讓他以後不用去了。

翻了個身,蘇木看著濕透了隨手扔在地上的書包,又翻身爬起來,將書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出來,放在一旁晾著。

受災最嚴重的是英語書,放在最外層,已經可以擠出水了。

翻了翻,封皮後面竟然夾著一個信封,沾了水受了潮,與封皮黏在一起。

蘇木動手將其揭下來,裏面是一疊紙幣。薄薄的紙幣黏在一起,掏出來數了數,十五張,正好1500塊。裏面還有一張紙,黑色的字跡只能辨別出兩個字……“兩清”。

將紙條與紙幣攤在桌子上,蘇木撐開窗戶,外面的暴雨已經停了。

他想要活得有骨氣。

但父親下個月的醫藥費還沒湊齊。

看,這就是他的人生。

***

新學期眨眼間來臨。

開學第一天,白烈特意早起,要親自送白芷去學校。

而關於李玲那件事,白烈一直沒提,白芷也就沒上心。但最後的事實證明,白烈想要做的事情,不一定都會提前給白芷打招呼。

“爸,我又不是小學生了,開學不要人送。”

白芷盯著那輛純白的寶馬,就是不想上去。

親自開車的白烈大掌拍著方向盤,“你懂個屁。開學第一天沒人送,別人會以為你好欺負。上來!”

徐阿姨站在一旁拎著書包,看著眼前這對倔成一堆的父女,暗自好笑。

也只有小姐敢這麽跟老爺說話。

見時間差不多了,徐阿姨趕緊拉過白芷打圓場,“小姐,時間不早了,你就讓老爺送一次吧!”

哼!

白芷萬般不情願的坐上車,白烈的寶馬終於上路了。

市二中門口已經停滿了名車,白家父女剛到,正好遇見了同全家出動的江家。瞧著被她媽一口一個心肝寶貝,喊得一張臉都快焦爛了的班長同志,白芷背著書包站在她爸旁邊暗自偷笑。

喲!還心肝寶貝呢!

好在她爸性情一向豪放不羈,都叫她……“丫頭片子”。

九月的天氣,酷暑還未消散。兩家父母在前面走著閑聊,江唯灃拉著白芷跟在後面,接過她的書包拎在手上。

走在前面的江媽媽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只是眼中隱有不滿。

江唯灃撞了撞白芷的肩,苦大仇深的拉著一張帥臉,“苦逼的高三革命號角已經吹響,好心累!”

瞧著江唯灃在那兒捧著心口東施效顰,白芷翻了翻白眼,不屑一顧,“你一畢業就出國的,高考都可以不參加,心累個屁!”

江唯灃一聽,作勢要捂住白芷的嘴,“呸呸呸!女孩子家的,不準說臟話。也就白叔叔由著你。”

要是讓他媽聽到了,以後還怎麽答應白芷做他家的兒媳婦兒。

“他是自己都管不過來,哪兒有時間管我。聽說你媽打算給你請家教?”

江唯灃的媽媽是出了名的女強人,在市政府宣傳部當主任,單位裏冷厲風行,回去還要□□寶貝兒子。私底下,更是事事都喜歡拿江唯灃跟白芷比。

“可不是?光昨天就面試了三個。而且來面試的都是些大學沒畢業的學生,你說肚子裏能有多少墨水兒?反正我瞧著,還沒你厲害呢!”

話說到這兒,江唯灃突然起了個主意,攬著白芷的肩膀,江唯灃壓低聲音商量道:“要不這樣,你給我補習數學,我幫你英語怎麽樣?咱們同在一個戰壕裏,互幫互助,共同進步。”

江唯灃越說越覺得有理。

反正那些人再好,哪裏有跟白芷在一塊兒舒服?

瞧著身邊同行的少女,方才還陰雲密布的江唯灃,只要一想到能跟白芷一直待在一起,就覺得一顆小心臟撲通撲通的,像是隨時會跳出來。

他一直不敢細想過自己對白芷的心思,但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而且一直以來,白芷身邊親近的異性只有他。

所以不管以後他在哪兒,他總認為他跟白芷一定會在一起。

江唯灃的少男心,白芷完全沒有註意到。

盯著那兩道消失在行政樓前的身影,白芷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

沒得到回應,江唯灃自然不死心。更因為肚子裏那點小心思,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小芷,你說好不好?”

什麽好不好?

不客氣的拍掉肩上的手,白芷橫了他一眼,“我剛脫離苦海,你可別拉我下水。今天不要搬教室嗎?班長同志,還不趕快身先士卒。”

白芷學過武術,柔道跆拳道都很精通。下手的力道自然不是一般女孩子的撓癢癢。看著手背上的紅手印,江唯灃有些受傷,“呸!身先士卒是這麽用的嗎?一看就知道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

兩人平日裏鬥嘴鬥習慣了,白芷立刻反唇相譏,“別忘了,咱們的語文老師一直是同一個。”

“……”

市二中是私立學校,一向財大氣粗慣了。

早在其他學校教室緊缺的時候,市二中已經給高三的學生專門修建了了一棟教學樓。環境清幽、窗明幾凈,用一座天橋將高三狗與與低年級的狂吠犬隔離起來。

走在前面的兩家父母已經商量好了,等會兒一起去見他們的班主任,留下兩個小的自個兒去搬書。

江唯灃抱著兩個紙箱子走在前面,白芷背著書包,手上抱著一堆書跟在後面。還沒到高三,書桌裏根本裝不下那麽多教材、參考書、覆習資料,所以每個學生的腳邊都多了一個紙箱子。

座位還沒排,還是按照原先的位子坐。白芷原先坐第五排靠窗的位子,江唯灃將她的紙箱子搬過來,放在腳邊,才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白芷將手裏的書放下,伸手抹了一把桌凳,全是灰。空閑了一個暑假的教室,自然也積攢了一個暑假的灰塵。江唯灃看到,帶領著班裏的男生去提水擦桌子擦黑板。提水這種事兒,男生們都很積極,但要他們拿個抹布在那裏擦桌子,又多少有些拉不下面子。

女生則不會。

瞧著手上的烏黑,白芷皺了皺眉,抹布都被班裏的女生分去擦自己的桌子了,暫時還輪不到她手裏。江唯灃個兒高,正在被女生們簇擁著擦黑板。

她有潔癖,紙巾又在書包裏,更倒黴的是,她現在找不到一個幹凈的地方將書包放下來。

想了想,幹脆先出去找個水龍頭把手洗了。

“小芷,你去哪兒?蔡老師說十點鐘準時開班會。”

蔡老師是高三(六)班的班主任,現在已經九點四十五了。

隔著人群,江唯灃朝著白芷不放心的叮囑。

教室裏太吵,江唯灃也不知道白芷到底聽見沒。

高三這棟樓白芷還是第一次過來,女廁所沒有修在教學樓裏。一路七拐八拐的,差點迷了路,好在路上遇見其他女生問了一句。

洗了手回到教室,班主任蔡明月已經進來了。

寧城二中一向治學嚴謹,對於教師的著裝也有相應的規定。但蔡老師卻總能從那些死板的條條框框中跳出來,穿出自己的風格。

白芷從後門進來。看到蔡老師身上那條藍色系腰帶連衣裙,不由多看了兩眼。

她的桌凳已經被人擦幹凈,上面的水漬還沒幹。白芷蹲下身,從書包裏翻出紙巾擦掉凳子上的水,這才坐下去,又抱著書包繼續擦桌子。

“窮講究,毛病。”

前面飄來一句嘟囔,不知道是誰說的。

白芷手上的動作沒停,自顧自的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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