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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皆有來處(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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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把“人”挪來之後,瞬間就是一場混戰。

被強行挪了個位置的篤老太爺反應極快,人沒沾地就有陣勢拉開,七八件法寶朝著謝茂、衣飛石、解紫唯、篤天野當頭砸下——是的,篤天野也未能幸免。寧殺錯不放過。

謝茂與衣飛石早有準備,有謝茂“無所不挪”神功加持,輕松躲了開去。

解紫唯倒也見過謝茂的手段,知道謝茂會開大招,可是,知道會出事不代表能全身而退。

篤老太爺的法寶砸下之後,解紫唯就被砸了個七葷八素,渾身骨頭都要散了架。眼看支應不住,他討巧地跟著謝茂的行動軌跡跑。追肯定是追不上,追不上咱有嘴呀!

這貨毫不要臉地高呼祖聖救命,叫得那麽情真意切可憐巴巴,謝茂順手將他拎在了身邊。

“祖聖爺爺慈悲!”解紫唯松了口氣,悄悄拽緊了謝茂的衣角。

謝茂沒有搭理他,衣飛石的目光就掃了過來。解紫唯心想,我知道你倆是那樣的關系,可這不是逃命要緊嗎?不給抓衣角我被篤老太爺的法寶砸死了怎麽辦?頓時決定裝死,假裝沒發現衣飛石的目光。

“你跟著我。”衣飛石將解紫唯牽著謝茂衣角的手捋下,半點不客氣。

解紫唯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又看謝茂。衣飛石不過金丹期修士,解紫唯好歹也是個元嬰高修,他跟著謝茂是為了求庇護,跟著衣飛石算怎麽回事?堂堂元嬰期修士還得跟著金丹修士打轉?

正腹誹時,就看見衣飛石背後飛出北鬥劍,燦爛神光倏地升起,四面八方都有元氣瘋狂團聚。

衣飛石左手虛拉一張看不見的長弓,右手執無形之箭,恐怖的張力循循流轉。

解紫唯有無法言說的恐懼在心間盤旋。

弓舒。

箭出。

……

“啊——”

淒厲的慘叫盤旋不去。

那枚即將砸向篤天野的子午扣,就這麽被死死地釘在虛空中,濃稠的血氣與絢爛的神光洶湧淌出。

解紫唯熟知歷史,這枚被釘在天生的子午扣,就是九聖君留給篤家的三件神器之一,洞玄子午扣。和先前北鬥劍脫身的情況一樣,這枚洞玄子午扣也被血祭所困,有了衣飛石的助力才勉強脫身。

北鬥劍裏的腐獸被謝茂所滅,子午扣裏的腐獸則躲在篤老太爺身邊,死死拽著子午扣不放。

它肆無忌憚地顯出了原形,外形似蜥蜴,又有猿臂尾羽,說話時能看見宛如人類的舌頭,沖著篤老太爺催促:“血祭!血祭!”

子午扣的器靈被衣飛石釋放出來,與它相持不下,它需要血祭增添砝碼。

家廟裏就這麽寥寥數人,想要血祭,還能祭誰?篤老太爺橫目一掃,看見了篤天野。

篤天野正在吐血。

在這場突襲中,謝茂衣飛石早有準備,解紫唯也抱住了大腿,唯一逃竄不及的只有篤天野。

他在抵抗謝茂“訊問”的時候,腦中相關消息被清空,反應本就慢了一拍,遇上篤老太爺突襲,還因篤老太爺的出現下意識地陷入了震驚錯愕的情緒。

偏偏篤老太爺心狠手辣,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俱開大招。

修士交手時,一點怔忡就足夠致命。篤天野被一面銅鏡砸中,頓時鮮血狂噴,面如金紙。

他是目前最虛弱、最易得的祭品。篤老太爺左手行太陽,右手行太陰,陰陽沖和間,裹挾住不住噴血的篤天野,將他拖到了子午扣洩出的血霧中。

篤天野下意識地反抗:“爺爺……”

篤老太爺指著即將脫困而出的子午扣器靈,看著他,並未說話。

一旦子午扣器靈掙脫,腐獸失去神器的控制權,如今所掌握的神器就會倒戈相向。

為了篤家的安危和利益,孩子,犧牲吧。和你的父親一樣。

篤天野能感覺到控制自己身軀的力量絲毫沒有減弱。不管他願不願意,祖父都要殺他血祭,助腐獸一臂之力。他從不介意為家族犧牲,他想念父親,也認同父親的偉大。

可是,一直到了今天,一直到謝茂和衣飛石救出了北鬥劍的器靈,他才知道當初指名道姓要他父親血祭的“神器”,竟然不是真正的神器,而是腐獸。最可怕的是——

篤天野眼角有血淚淌出,失望又不甘地質問:“你知道是腐獸?你早就知道?!”

他半個下巴都是血,沾滿了衣襟,斑斑點點。

被篤老太爺裹挾入血霧的前一秒,他不甘地投出一把短劍,劍上有星光閃爍,生生劃破了那片濃釅的血霧,露出一抹光明。

看見這把劍,躲在衣飛石身邊的解紫唯眼波一顫,竟然飛身而出,死死拉住了篤天野的胳膊。

“給、我——出來!”解紫唯咬牙堅持,身上有一層層的微光加持。

他身上綻開的微光是被魂力加持過的真元,若非到了生死關頭,絕沒有修士拿自己的魂魄做戰力。

二人彼此那麽看不順眼,解紫唯還巴望著謝茂弄死篤天野,這時候卻突然改了主意拼命出手相救,立場轉變未免太快。只因為篤天野拿出了那一把短劍?

兩位元嬰期修士奮力相抗,硬生生地抗住了篤老太爺的獻祭。

篤老太爺顯然還有後手,雙手結印,風雷於指尖醞釀——

衣飛石翻開了生死冊。

僵持許久的局面,高下立分。

濃釅幾成實質的血霧霎時間被收入生死冊中,與之相斥的子午扣器靈脫身而出。

解紫唯使力拖出了被篤老太爺裹挾的篤天野,篤天野則伺機飛入雲層,倏地消失不見了。解紫唯喘了口氣,在篤老太爺與腐獸的震驚目光中,同樣翻身消失於大地之下。

下一秒。

篤天野出現在腐獸背後,短劍倏地刺入腐獸後頸。

解紫唯則從虛無中顯身,一道紫雷砸在篤天野手持的短劍劍柄上,啪地炸開一道至純天罡。

二人配合殺敵,一擊即中。

殺死腐獸之後,篤、解二人皆不戀戰,一人飛天,一人遁地,再次消失無蹤。

子午扣器靈才解開身上緊縛的鎖鏈,意圖殺腐獸洩憤,腐獸已經身首異處,且身上發出帶著惡臭的焦香……被雷炁直接炸熟了。這讓被困二千年的子午扣器靈極其憤怒。

篤老太爺耳目縮緊,法寶銅鏡貼地搜尋。

衣飛石提醒道:“聲東擊西。”

依然遲了一步。銅鏡已經找到了在空中藏身的篤天野,猛地將他砸了出來。

“噗……”篤天野再次噴血。

他曾經受傷,又是篤家血裔,篤老太爺找他可比尋找解紫唯簡單多了。銅鏡貼地搜尋不過是打個幌子,篤老太爺一開始要找的人就是篤天野——

篤天野竟然和解紫唯聯手殺了篤家血祭二千年的腐獸,這讓篤老太爺非常震怒。

解紫唯隨之破地而出,一把揪住篤天野領子,飛速落在衣飛石背後!

這會兒他可不會看不上衣飛石的修為了。就算衣飛石是個金丹,那也是個開了掛的金丹。

開戰之後,衣飛石兩次出手,一次把子午扣的器靈放了出來,一次把血霧直接收了,等同於徹底廢了腐獸的力量和屏障。解紫唯心想,我也是腦子抽了,跟著祖聖身邊的修士,那能是普通人嗎?!

眼見篤老太爺要對衣飛石下手,謝茂不禁失笑:“當著我的面,你也這樣張狂?”

——二元定矩尺當地砸在了篤老太爺的腦門上,頓時鮮血直流。

這一下把篤老太爺也砸懵了,定定地看著謝茂。

“不認識我。”謝茂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我也不認識你。不過,我大概知道你的身份。”

說“大概”是個謙辭,謝茂能把篤老太爺挪過來,就證明他對篤老太爺身份的猜測沒有出錯。

陶無極在謝茂第一次離開蟲族時代時就殉道而死,千年之後,謝茂回藍星傳下道統,那時候陶家送了好幾個孩子來,謝茂照單全收,十三個徒弟裏陶家血裔就有四個。這四個陶姓弟子學成之後,在家族故地獲得大道文傳承的可能性很高。

篤老太爺會是誰呢?

他身上沒有陶家的血脈,又偏偏得到了大道文的傳承,唯一可能是法裔。

正常承接道統的法裔,怎麽會把自家老祖宗的魂魄鎮壓在家廟之中?那麽,篤家身上的標簽就很明顯了,“得法不正”。

修士的功法想要偷學是非常困難的,言傳身教缺一不可。

謝茂沒什麽耐心授徒又要在藍星留下道統,還得辛辛苦苦做出那麽多玉簡,把徒弟們從入門到精通再登天的所有細節都考慮清楚,可見“看一眼就會、偷學了就跑”的事情,在修士的世界裏根本不可能實現。

得到陶家悉心栽培、又“得法不正”,最終還能狠心鎮壓師門長輩魂魄……

符合這一切條件的篤老太爺,還能是什麽身份?

“打打你家的小朋友也罷了,連我身邊的人也敢伸爪子。還是,你覺得你穿上皮囊,換個模樣,改名換姓,就沒人知道你的來歷了?”謝茂問。

篤老太爺驚疑不定地看著謝茂。

解紫唯求救時曾嗷嗷大叫“祖聖爺爺”,篤老太爺沒當一回事。

就如同一個人天天把老天爺,上帝,佛祖掛在嘴邊,你也不會相信他身邊的人就是神仙下凡。

……祖聖?

篤天野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早就知道。”篤天野不甘心地問。

不管目前的局勢如何緊張,篤天野心中的失望與不甘都難以被壓制。

他顧不上祖聖降臨,也顧不上腐獸被殺,他滿腦子都是濃釅的血霧與子午扣身上被捆綁後的痕跡。

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認為索要血祭的是九聖君遺留的神器。他不是什麽好人,他認為生命的價值分為不同的等級,低級生命供養高級生命是世間的鐵律——神器就是這麽說的,不是嗎?!

神器在阻止魔氣入侵聖地時受傷,為了療傷,神器需要血祭。

至陽純潔的童男女,一甲子獻祭一百個。那都是應該的!神器在聖戰中付出了那麽多,保護了聖地,保護了修士,保護了朗朗乾坤,我們作為被庇佑的後人,得到了福蔭的後人,犧牲一部分還未長大、沒什麽價值的孩子,給神器療傷,不應該嗎?!

不止是童男女。當年神器指名道姓要他的父親血祭,祖父不也忍痛舍棄了長子嗎?

越親越近越痛越虔誠,獻祭的力量才越龐大。

一直到今天,篤天野才明白,享用他父親生命與前程的竟然不是神器,而是腐獸!

腐獸是什麽?

腐獸是魔氣的產物,是浩劫的肇端,是導致了數千年前聖地淪陷的罪魁。

腐獸是應該被消滅的惡魔。惡魔坐在他家的神龕上,享用他家的供奉,享用他父親的生命!

最讓篤天野痛苦的是,祖父知道一切,默許一切。

還是……

“是你主導了這一切。”篤天野說。

“你也太看得起它了。”子午扣器靈嫌惡地說,“你怎麽想我管不著,你不能誤導我的主人。”

子午扣器靈是個體格健壯的壯漢,被腐獸困了兩千年,依然筋肉彪悍。他和北鬥劍一樣,說話就到謝茂跟前跪下,屈膝施禮:“主人。”他眼底透出的孺慕與向往,和北鬥劍如出一轍。

謝茂對他沒有任何性別及體格上的歧視,安撫了一句,摸摸頭:“吃苦了。”

子午扣器靈吸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阿九被盧隨心打死之後……”

一句話沒說完,兩道驚呼聲響起。

“什麽?!”

“盧隨心?”

解紫唯與篤天野的表情都似要崩潰了。

篤天野的震驚,甚至比他得知祖父將父親血祭給腐獸時,還要更誇張強烈。

謝茂和衣飛石莫名其妙。

子午扣器靈壓根兒沒把兩個咋呼的放在眼裏,繼續說道:“忘憂拂塵當場就死了,我和北鬥劍受了重傷,都很虛弱。那兩只腐獸趁虛而入,偽裝成我們的樣子混到篤家索要血祭供奉。”

他很嫌惡篤老太爺,指人的時候都用小拇指,配合一個很不屑的表情:“刁奴!”

這兩個字讓篤老太爺鼻翼微張。

片刻之後,篤老太爺嘿地噴出一口氣,那模樣也很看不起器靈。

解紫唯眼眶有淚水積蓄,死死地控制著,問子午扣:“你剛才說是誰殺了九聖君?你再說一遍?說清楚一點?”知道子午扣根本不買賬,解紫唯噗地跪下,拉住謝茂的衣擺,聲息中帶了一絲哭腔,“祖聖在上,求您做主,求您查問……求您讓他告訴弟子,究竟是誰殺了九聖君!”

謝茂和衣飛石對視一眼,這裏面貓膩有些大?

“我聽得很清楚。”衣飛石說,“他剛才說了,殺死安玉霖的人是盧隨心。”

解紫唯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

篤天野低頭看著手裏的短劍。他剛剛用這把劍殺了一只腐獸,劍身上依然星光點點,璀璨美麗。

這是少將軍賜給他的法寶。

少將軍是北聖門下紫微星嫡支弟子。正是因為這層身份暴露,二十五年前,少將軍被冤殺。

“……是盧隨心,是西聖殺了九聖君,不是北聖。”

解紫唯眼裏淚水啪嗒啪嗒落下,似是松了一口氣積攢千年的郁氣,又有一種難以排遣的絕望,“怎麽會是這樣,怎麽會是這樣……”

全世界都知道是北聖殺了九聖君!

全世界都知道北聖是聖地的叛徒,是人類的罪人!

這麽多年來,連北聖門下的弟子都承認了老祖的罪名,背負著無法償還的罪孽,一代一代艱難又罪孽地存活著。他們承認自己活該,他們承認北聖的道統應該斷絕,他們永遠負疚。

可是,為什麽真相會是這樣呢?

叛徒根本不是北聖,而是活到了最後、以救世主之名統禦修界的……西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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