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9章 兩界共主(173)

關燈
隱盟不少大佬特意出席青盟大比, 就是因為收到了謝茂的請柬,準備參加花錦天的拜師儀式。

如今青盟大比草草結束,各位曾經出手相助衣飛石的大佬們也都或輕或重受了傷,一部分家主長老就準備在弟子的扶持下先回屋休息。都是數十年前青盟大比打出來的交情,總得等蕭家都安頓好了,再登門告辭——蕭家家主和長老也受了傷。

哪曉得這部分準備退場的家長左看右看的, 發現很多老夥計都穩坐不動。看模樣比剛才觀看決戰都要認真幾分,有讓弟子幫著整理衣衫儀容的,還有門下弟子神神秘秘拿出禮品盒子的……

得,這還怎麽走?哪怕沒有接到謝茂的帖子, 這關頭也不好撒腿就跑啊。

修真大學的講師名額想不想要了?

這都打得這麽亂七八糟了, 你們還要留下來參加謝茂準備的拜師儀式?你們還真是會搞關系啊!

這部分事先沒準備禮物的家長都很郁悶,謝茂送帖子很低調, 並沒有隱盟遍灑,他們是今天大比之前有謠言傳出之後, 才臨時知道謝茂要搞拜師儀式。

送禮這玩意可不是鬧著玩的, 送得輕了等於不送, 送得重了自己肉痛, 事先沒準備這是要咋整?

臨時抓了瞎,還得掏自己的私房。

如今大家都受了傷, 居然也不能趁機退場,被迫掏私房數位大佬忍不住腹誹:看你上任幾年不愛搞聯誼, 還以為是個青天大老爺, 原來也喜歡編好名頭大肆收禮!那花錦天都在你門下修業年餘, 還故意要在隱盟眾人齊聚的場合搞什麽收徒儀式,不就是想騙份子錢嗎!虛偽!

最令人氣結的是蕭家,居然還安排了弟子來貼心地詢問,是否需要禮品盒……

這幾位事前沒收到消息的大佬看見蕭家弟子頓時更氣了。瞧瞧這空手套白狼的,別人辦理拜師大典還要自己捯飭個地方,遍請隱盟同道好歹招待幾頓飯呢,謝茂倒好,賓客的吃住玩樂都讓蕭家包圓了!

蕭家承辦青盟大比是要從隱盟支取很大一筆補貼的,這筆補貼哪裏來呢?不都是我們交的盟費?

氣咻咻地等了一陣,發現宿貞親自出面主持了拜師儀式。

在隱盟中,宿貞的輩分不算高,主要是名氣極大,且戰力驚人。消失了二十年之後,重新回來,能把舊友齊聚,就知道她的修為半點沒丟下。許多“前輩”都對她深為忌憚,總要多給幾分面子。

說一千道一萬,隱盟是個“拳頭大道理才大”的半叢林社會。

很意外的是,謝茂收徒並未延續隱盟的傳統規矩,使得整個儀式變得特別古怪。

眾所周知,修行界的師徒名分極重,徒弟學藝之後犯了事,師父多半都逃不脫幹系,所以才有清理門戶這種緊急搶救的措施。拜師之前,調查清楚徒弟的家庭背景,三代之內是否有作奸犯科之人……類似於政審。向誰調查呢?中人,保人。

中人是介紹人,保人是擔保人,這兩位在傳統拜師儀式上都要出席,還要在拜師帖上摁手印。

原本花孤竹想做這個保人,請宿貞做中人,謝茂表示不需要。徒弟是我自己看中,客客氣氣向花家求來的,我的眼光就是中人,徒弟的品性就是保人。

因此,拜師儀式上,剛剛才血戰一場,渾身都是血漬水漬的花錦天,跪地遞上拜師帖。

謝茂收了帖子。

花錦天又奉上束脩,照古禮預備,小罐子裝著像是藝術品,淺淺一盤。

謝茂將束脩收下。

花錦天再磕頭,敬茶。

謝茂喝了茶,賜道德經一卷,戒尺一把,還有個什麽小東西。

隔得老遠的圍觀群眾看不見,紛紛議論:“那是什麽?哎,那是什麽呀!”

《道德經》代表師門賜予的智慧學識,戒尺則代表師門給予的約束,一般而言,拜師就給這兩樣東西。還有別的家族可能會給些衣服鞋襪——類似於門派校服。謝茂給了花錦天一個金燦燦的東西,惹得圍觀群眾特別好奇。

鎧鎧得意地宣布:“金山啦,懂不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當了君上的弟子,只要認真修業,不必操心庶務。這金山裏邊全是寶貝!”隱隱地還有幾分垂涎欲滴。

這消息傳到後排,圍觀群眾將信將疑。點石成金術大家都會一點,騙人的不是?

再者說了,修士能用得了多少世俗物資?金子是最沒用的東西。所謂金山還不如玉山呢,好歹玉石能貯藏能量,更容易煉成各種寶器。給個金山當寶貝,唬人呢?!

花錦天收了師父賜下的禮物之後,拜師儀式就結束了?眾人紛紛準備送禮祝賀。

哪曉得蕭家弟子居然給謝茂送了茶具來,鎧鎧就在一旁侍茶服侍,花錦天坐在謝茂面前的蒲團上。

謝茂開始講《大造化經》。

原本因受傷心浮氣躁的各位隱盟大佬也走不動路了,個個豎起耳朵,認真聽講。

很明顯謝茂是借著給新徒講經的機會,故意向隱盟眾人開示真法。他都準備開辦修真大學了,自然沒有門戶之見,天地之間有真理,真理絕不屬於某一部分人,如清風明月,不媚清貴,不薄黎庶。

花錦天聽謝茂講過《大造化經》。

然而,每一次聽師父講經,都會有更深一層的妙悟,越發覺得高山仰止。

鎧鎧本該接替容舜替謝茂煮茶侍講,哪曉得它聽經時感悟更深,抱著水瓢找地兒蹲了下來,凝神專註,由各種天材地寶煉成的無垢神軀居然蒸出一點點清淡的霧氣——那是它取得皮囊之後,真靈催生的淡淡邪念,居然都在聆經的過程中潰散了。

宿貞早已開啟了“誰打擾我聽經誰就要死”模式,連童畫和容蘇蘇都聽得入迷。

唯有徐以方聽不懂。不過,她比任何人都聽得認真:我兒認真工作的樣子真可愛,真帥!忍不住拿出手機,全程錄影是來不及了,錄半程也行。

容納了近千人的登遠軒內鴉雀無聲,受傷的修士竟連咳嗽都忘了,身體完全趨於靜止狀態。

所有人聽得如癡如醉,謝茂除了講經,竟然也半點沒閑著。

他一邊講經,一邊從隨身空間裏拿出各種材料,手段嫻熟地煉制材料,設計法寶,從功用、陣法、陰陽屬性、五行生克,材料煉好了,胸中也已經有了法寶的雛形。

眾目睽睽之下,謝茂開始煉制法寶。

《大造化經》的第一篇章講完,謝茂微微一笑:“我們暫歇片刻,喝杯茶再說。”

場中所有人如夢初醒,恰好看見謝茂手中光華一閃,一枚僅有拇指甲蓋大小的玉樓倏地飛上天,轟隆隆暴長千百萬倍,黑壓壓地遮天蔽日,籠罩在天後宮上。

眾人皆駭然!

著籠罩在天上的建築,看上去晶瑩一片,玉雪可愛,全是白玉所築。

更可怕的是,它竟然是天後宮的翻版!如今倒懸於天上,就似天後宮的倒影。

待眾人看清楚了這龐然大物之後,它又倏地縮回指甲蓋大小,輕飄飄在落在謝茂手裏。

“凡塵俗務眾多,地上靈氣駁雜。這件道乾坤賜你做修行洞府。太白有詩雲,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如今這件道乾坤僅有區區一隅,可稱之為小白玉京。望你努力修行,早日將它煉制完整為五城十二樓的白玉京。”謝茂將玉樓放在花錦天手裏。

花錦天恭恭敬敬地捧著,拜謝道:“多謝恩師賜寶。弟子不敢懈怠。”

臺上花錦天風風光光接了法寶,臺下圍觀群眾滿臉驚愕不敢相信:就賜徒弟了?那可是洞府啊!

如今許多二流世家都沒有一個能提供靈氣的福地洞天,如陶家那樣的,辦個驚蟄小市還要找楊家借地方,謝茂這裏倒好,收個徒弟就直接送一個,你這麽財大氣粗,我們還怎麽搞搶徒弟的業務?!

謝茂講《大造化經》時,修為越高,聽得越入迷,越無暇他顧。倒是剛入門的小毛毛聽得似懂非懂,還有心思開小差。這就和普通課堂一樣,學習好的都在聽講,學渣都在玩手機看老師的口紅色號。

因此,大佬們都不知道,那件小白玉京是謝茂花四十分鐘時間快手煉制,小毛毛們知道。學渣們戰戰兢兢地給師長遞了情報:“太師叔,那是……謝前輩剛剛煉好的,新鮮出爐。”

師長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快手法寶?

……

《大造化經》被謝茂分成四個章節來講,中間休息了三次。

第一次賜給花錦天用於修行的洞府小白玉京。

第二次則賜了他再度快手煉制的豐泉蜜海。這是幹嘛用的呢?泉水用來泡澡鍛體煉器,蜜水則用來入藥、飲食,做糖丸騙小妖精小鬼怪熊孩子。

第三次依然是現場快手煉制的法寶,無垢天衣。這沒什麽好說的,就是個防禦類法寶。花錦天若是早半天把這件天衣穿上,常宿回再有多少本事也別想捶爛他的骨頭。

最後一個章節講完,謝茂宣布過經結束,順便賜了第四件快手煉制的法寶,蓮花臺。

看得出來,謝茂這四件法寶確實是臨時起意所煉制,小白玉京直接用了天後宮的形制,豐泉蜜海則是從剛才餵衣飛石吃的定神蜜糖得來的靈感,蓮花臺就是看見菩薩離開時腳下踩了個白玉蓮花座,得,造型我山寨了!

這四件法寶涉及衣食住行,將花錦天照顧得無微不至,圍觀群眾裏的家長們個個覺得臉痛——

平時都對徒弟說,你看看別人家的弟子,如何聰明如何天資如何勤懇,現在可完蛋了,這群小畜生在謝混賬這兒開了眼界,回家要腹誹別人家的師父了!

小毛毛們確實有點酸。和師兄弟們對視一眼,今天我們都是檸檬精!

拜師大典終於結束了。

花錦天固然得了一套神級裝備,美滋滋地站在師父身邊,陪著師父接待各位觀禮的賓客,留下來和花錦天一並聽了《大造化經》的隱盟諸人,也深覺造化不淺。

聖人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華夏人對真理的追求千年不改,萬載不變。

謝茂摒棄門戶之見,大大方方講經開示,他說的道理何等沈穩紮實,修行越高越能掂出份量。

原本被迫來送禮的幾個隱盟大佬這會兒也不肉痛了,有點傷患也不想裝林黛玉了,龍精虎猛地親自拎著禮物來祝賀,上臺前還去找蕭家弟子:“不是給我找禮物盒子嗎?要個大的!”多塞兩樣。

龍咎在一邊幫著寫禮單,賓客們真情實意地上前祝福,順便對謝茂表示感謝。

謝茂含笑與眾人抱拳還禮,因人多也沒法兒過多寒暄,客氣兩句。

賓客們送完禮就要走,花錦天站在謝茂身邊,手裏拿著謝茂給的那枚小金山——就是個金元寶形狀的小物件。每每走來一位客人,他就恭敬地施禮作揖,順便將小金山抖一下。

金山裏會掉出來一個東西,由劉奕幫著放進準備好的伴手禮袋子裏,小傀儡恭敬地遞給賓客。

這時候,人們才發現花錦天的金山裏,掉出來的並不是“毫無價值”的金子。

有小弟子拎著伴手禮袋子相當失望:“不是金子啊!”還想賣了買個P30呢。

“閉嘴吧你,沒見識!”這位家長趕緊拉住徒弟,低聲數落,“這一顆龍仙虛靈丹就夠十斤黃金了,這麽大兩瓶子……”

“咦,我的怎麽是個白菜?”

“你是不是傻?你家白菜長紫毛?這是幽潭琵琶解,渡劫定神神器,看你這修為也沒啥用,開個價,哥不坑你!”

“啊!啊!我的媽媽呀!啊!啊!千年養靈木!啊!——我、要、爆、炸!”

“冷靜一點,別跟那群鄉巴佬似的。咱們包裏是什麽?”

“好像是師伯您煉了十八年也沒煉到無暇境界的烏雲精鋼,還有……這是龍潭菌菇吧?”

“神馬?!你說神馬?快給我看看!”

“……師伯您說了不要像鄉巴佬。”

“你懂個屁!快給我!等等,你師父呢?是不是去休息了?快,叫他馬上再去送一份禮!”這樣就能再得一份伴手禮了,計劃通!



甭管怎麽樣,謝茂計劃許久的拜師儀式,總算按照原計劃隆重風光地舉行了。

謝茂在創辦修真大學一事上顯出了十二分的耐心與誠意。拜師儀式上的公開講經與彰顯實力,都是為了修真大學的招聘和招生做準備。

講經,代表他不會藏私。

弄個奇跡般的“快手煉制法寶”,則是為了彰顯他獨有的修法神奇。

事後送出的大批珍貴伴手禮,則是告訴隱盟,我不缺資源,不會和你們爭奪利益。甚至你們跟著我混,我還會給你們資源,給你們獎勵。

謝茂需要和隱盟打好關系。

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個人把修真大學的課程全教了。在起步過程中,總得仰賴幫手。

上一個時間線時,他用的是特事辦主食組的八大弟子。等著八大弟子長成了,自然成為中堅力量。

此次時間線上,謝茂不想再失去修真大學的掌控權,因此他要借助隱盟宿老的力量。隱盟裏都是多年的老修行,點撥起來遠比等待新弟子成長要快,何況,他也需要隱盟年青一代歸心靠攏。

這群修士們都急著回家挑揀合適的人選,既要應聘講師,還要準備入學,都得準備簡歷資料。

這部分初選工作被謝茂安排給楊昭和龍咎,覆審則由謝茂親自負責。至少這段時間是清靜了,大部分世家都去找龍咎和楊昭走關系——這也是華夏慣例。走關系不是為了確保入選,而是確保自己不被關系戶擠掉資格。

參加青盟大比的修士漸漸都告辭離山,當日傍晚,謝茂一行人依然在天後宮暫歇。

衣飛石和容舜還沒回來。

童畫打了兩個電話,容舜都說快回來了。怕家裏太太擔心,童畫就不再打電話催促。

倘若容舜能盡快回來,難道會跟衣飛石在外面野炊玩耍?必然是有事絆住了,輕易回不來。童畫腦子很正常,沒有進水,不會拼命地打電話,非要問容舜不肯透露的內情。

明知道謝茂也在電話這頭,衣飛石卻沒有問候,謝茂沈默片刻,也沒有問。

他是很著急。不過,他也一向尊重衣飛石,從不肯在外人面前下了衣飛石的面子。

若真到了無法處理的時候,他相信衣飛石一定會向他求助。

花家兄弟與龍咎幾人原本都來湊熱鬧,要吃花錦天的拜師宴席,這一頓飯也是吃得食不知味。

原本是花錦天的好日子,這倒黴孩子連笑都不敢笑,宿貞安慰他:“該慶祝就好好慶祝,師叔和師哥都好好的,沒事。”

話是如此說了,師叔那是師父的心尖子,師叔不知是否安全,誰敢在這時候嬉笑?

花錦天也是真的挺擔心衣飛石和容舜,讓他慶祝也委實笑不出來。

吃過飯擺上茶,長輩們開始討論今天發生的事。諸如虛空裂縫的內情,謝茂不肯說,青盟諸子也是瞎猜,菩薩和謝茂是什麽交情,謝茂依然不肯說,宿貞就簡單說了黑貓和常家的糾葛——這黑貓在常家待了許多年,宿貞小時候就見過,後來一直跟著常燕飛。

最終討論的重點,還是今天趁亂偷襲衣飛石的人。

當時情況太過混亂,謝茂只來得及攔住偷襲衣飛石的飛劍,沒能找出躲在暗中的偷襲者。

龍咎等人討論得起勁兒,又是分析來處,又是研究人群。謝茂聽得無聊,撥動時間軸,回到上午虛空裂縫綻開的瞬間,著意認真看著偷襲衣飛石那道飛劍射來的方向——

只見那人戴著遮陽的太陽帽,身穿防曬衣,巴掌小臉顯得十分精致,出手時下巴微微上挑。

那是謝茂非常熟悉的一張臉。

容舜。

這就很有趣了。

無縫穿越回原來的時間線,龍咎與莫瀟瀟還在爭論飛劍來自何人之手。

須知道,整個隱盟裏懂得飛劍之術的修士也不算很多,各家傳承都秘不示人,就比如蕭家的劍術就絕不可能傳給陳家,導致龍咎等人討論起飛劍主人時有了很大的限制。

不過,他們就算再有想象力,也不可能猜測射向衣飛石的那道飛劍,會來自容舜。

連謝茂都很意外。

他將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拿在手裏,劃開撥號界面,聯系人:蹦蹦。

猶豫幾分鐘之後,他熄滅了屏幕。

到晚上近十點,宿貞出面請青盟諸子暫時休息,不必要大家都守著等消息。

他們走後不久,衣飛石和容舜就回來了。衣飛石看著沒什麽異樣,容舜就比較慘,雖說衣衫整齊幹凈,明顯是換過了新衣,臉色也略顯蒼白,頸後還有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血窟窿,朝天晾著。

童畫也已經帶著孩子回屋休息了,這會兒把容蘇蘇托付給徐以方,獨自跑了出來:“舜哥。”

“沒事了,都休息吧。”

衣飛石不欲興師動眾,低聲問謝茂:“先生,您手裏是否還有奇零填髓液?”

謝茂也不問為什麽,找了一瓶給他。衣飛石直接交給童畫,叮囑道:“給他敷上。調好鬧鐘,兩個小時塗一次。三次之後停藥。”

容舜走路都有些勉強,嘴唇白得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看來十分憔悴。

童畫全力扶住容舜,不住點頭:“我記住了。石老師,舜哥還要不要吃點什麽藥?”

衣飛石搖頭:“不必了。他已經好了,養一養精神就是。”

童畫與花錦天一起把容舜扶進屋內,花錦天說:“大嫂,您照顧蘇蘇,師哥這裏我來守著。”

“她睡著呢。”想了想,也不好讓徐以方幫忙帶孩子,麻利地照顧著容舜敷好藥,再給容舜擦臉洗腳送上床,她就去把容蘇蘇抱出來,“花師弟,今夜委屈你在外間睡。”

師哥受傷,大嫂帶孩子照顧,花錦天哪裏還能躺得下?他肯定是要在外邊守著打下手的。聞言卻不和童畫客氣,滿口答應:“好叻,我把被褥抱外邊沙發上。這邊蘇蘇的小褥子我來鋪,您坐一會兒。”

出門就看見張偉強探頭探腦的,他忙讓張偉強進門,讓了半個沙發出來。

裏面童畫守著容舜,花錦天與張偉強就幫著燒水、準備蘇蘇半夜喝的牛奶,還給童畫做了宵夜。

一線搶不過嫂子,後勤工作搞好。睡覺?睡個毛線啊。張偉強帶著花錦天玩了半晚上吃雞,花錦天帶著張偉強玩了半晚上王者榮耀。

東廂。

衣飛石剛剛進門,謝茂就從背後摟住了他。

這時候衣飛石才松懈下來,滿頭滿臉虛汗,臉色比容舜還難看。容舜是幾乎走不動路,衣飛石差點都要癱軟在謝茂懷裏。謝茂想訓斥他強出頭,看著他頸邊涔涔的汗水,又實在舍不得。

將人抱回床上安置下來,謝茂先讓高級制服吸去衣飛石全身冷汗,再幫他解下衣裳。

風水物件擺在床頭,屋內氣溫就變得無比宜人。

衣飛石腦袋埋在軟綿綿的枕頭裏,還不忘向謝茂交代:“常老祖奪了阿舜的皮囊……”

謝茂替他脫衣服的動作頓了頓。

“我已經把皮囊搶回來了。您早前給了容舜一個護符,我不曾認真看,原來是個守舍的陣法,若不是那道護符,險些搶不回來……”衣飛石說著又出了一身冷汗,脊背上有病態的凸起閃爍。

“你把常老祖鎖在石一飛的身體裏,叫‘搶回容舜的皮囊’?”謝茂再次施咒,讓渾身虛汗的衣飛石變得清爽幹凈,隨後將一根天地樹枝抵在衣飛石的脊柱上,再放上一本攝靈圖冊。

“他抵不住常老祖的老魂。我知道我神魂虛弱,對付常老祖總不成問題……”衣飛石低聲說。

他的生死冊在對付天庭主人時炸了,就算生死冊沒有炸,他如今也翻不開生死冊。

偏偏容舜情況危急,根本無法等待。謝茂給的護符作用有限,若不立刻把容舜的皮囊奪回來,他就會步入常居雷、常宿回的後塵,徹底變成常老祖的一部分,想要殺死常老祖,就得殺了容舜。

情急之下,衣飛石強行將常老祖收入了自己的身體。

“那你還讓他繼續待在身體裏?”謝茂問。

衣飛石沈默。

“他不肯出來了。你拿他沒辦法了。”謝茂有點咬牙,從背後摁住衣飛石的兩頰,死死掐了一下,“若是我也沒有辦法,你打算怎麽辦?”

衣飛石躺了一會兒養了段精神,就敢翻身抱住謝茂:“時間軸。”

謝茂被他氣笑了:“你既然知道有時間軸,不管他就是了,回來讓我去尋他,你坐在登遠軒。”

“我知道先生不肯將我丟在廢棄的時間線上。若能盡人事,不必聽天命。”衣飛石說。

自己的心思被愛人深知,這感覺就是癢酥酥的。謝茂心裏有點甜。

不過,這會兒衣飛石渾身虛汗頻出,可見常老祖的魂魄在他體內,把他攪得何等艱難。難為衣飛石剛才在外邊還強行壓住了生理反應,一直到了謝茂跟前,才肯露出自己的虛弱。謝茂又覺得心疼。

眼見天地樹枝漸漸變成晦暗莫測的顏色,謝茂將攝靈圖冊翻開,輕輕念咒。

他每念完一次咒文,衣飛石的脊柱上就飛出來一道單薄的魂魄,占據攝靈圖冊上的一頁紙。

很快一本攝靈圖冊就被塞得滿滿當當。謝茂拿出一本嶄新的攝靈圖冊,繼續念咒抽魂。

所有曾經被常老祖奪取皮囊的魂魄,最終都被常老祖所融合吞噬。這個過程應該是常老祖汲取力量,將魂魄的本我意識殺滅,類似於灰飛煙滅的下場。讓衣飛石驚訝的是,謝茂竟然念了一段他根本聽不懂的咒文,咒語艱深奧妙,充滿了不可思議,竟然將常老祖那條巨無霸老魂一一分割了。

——分割不難,難的是謝茂能把已經打成純能量的魂魄,一一覆原。

如今落在攝靈圖冊上的每一道魂魄,都是獨立的,擁有著未被融合吞噬前的完整。

一直忙到半夜四天,天都快要亮了。

謝茂才把常老祖的魂魄全部從衣飛石身體抽出來,衣飛石回頭翻看擺在床頭的三本攝靈圖冊,說:“他倒是吃了不少魂魄,不止奪舍時吃了常家人的魂魄,還吃大修士的魂魄……”

翻到最後一頁,衣飛石有些不解:“為何沒有他本人的?”

“這一堆魂魄,”謝茂示意了一下擺得整整齊齊的攝靈圖冊,“你以為是怎麽變完整的?”

被常老祖融合的魂魄都已經毀損了部分,全都殘缺不全。謝茂想要將之補齊,可他也不是損己肥人的無私性子。恰好常老祖如此折騰衣飛石,惹了謝茂不快,幹脆就切成片片,填補殘缺不全的魂魄了。

常老祖提供材料,謝茂提供技術支持,完美拯救了這一批被禍害了數千年的倒黴鬼們。

“他何時奪了容舜的皮囊?”謝茂問。

“容舜去調查謠言之事,出門就中了招。”衣飛石太熟悉謝茂了,聽得出謝茂這句話裏的坑,“暗算我的人是常老鬼,不是阿舜。”

“他只能奪常家血裔的皮囊。”謝茂說。

衣飛石沈默片刻,說:“丁儀是容舜的孕母。他還有一個卵母。”

容舜的卵母資料一直處於保密狀態,當初容舜其實去查過,據說是一位國外藤校在讀的華裔少女,容貌姣好、智商極高,因為簽署了保密協議,人家也不願意和生理學上的孩子聯絡,容舜就沒有繼續追查下去——他知道生母是丁儀,知道養母是宿貞,就足夠了。

然而,當初調換石一飛的計劃,常居雷全程知曉且保持了默許,他想要做個手段太容易了。

用常家庶支女修的卵子代孕出容舜,主要看中的是容家的繼承權,容舜一直都是隱形的皮囊之一。

“他身上有陊印?”謝茂問。

“有。”衣飛石指了指肋骨,“刻在骨頭上。”

為了繼承權打劫容氏的家業,常老祖也沒打算長久地占據那具皮囊,所以根本不需要像經營常燕飛的皮囊那樣日夜打磨做準備。也正因如此,容舜被奪去皮囊之後,衣飛石還能強行搶奪回來。

“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謝茂翻開第一本攝靈圖冊,收攝了常宿回體內常老祖魂魄的那本。

“常老祖奪去了容舜的皮囊,偷襲了你。那麽,常宿回體內的這個……又是誰?”

他將攝靈圖冊展開。

夾在頁面之內的魂魄,依然是一個巨無霸的常老祖。

——魂魄是不能被偽裝的。怎麽可能出現兩個常老祖?

“這就是他的殺手鐧?”謝茂指尖輕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