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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兩界共主(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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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謝茂的認知和衣飛石所有的常識, 一個人只能有獨一的魂魄, 不可能出現第二個自己。

人能在諸天諸世界裏輪回千百次, 在時間線上無數次地輪回出現, 這道理就像是五歲時的自己和二十五歲的自己, 身高體重模樣脾氣都不一樣,看似有兩個不同的自己, 其實仍是同一個人。

悖論是修士能夠穿越時間, 使五歲的自己看見二十五歲的自己。無法自洽的天道秩序就會發動規則, 強使修士自身發生奇妙的改變:經歷更多的自己會取代無知的自己。

對常人來說, 這個道理或許有些難以理解, 但在謝茂和衣飛石眼裏, 這就是毋庸置疑的常識。

攝靈圖冊裏出現了兩個巨無霸的常老祖,這完全違背了常識。

“是他切割了魂魄?”衣飛石猜測。

謝茂不這麽認為:“兩片魂魄都是完整的。”

不管常老祖在漫長的歲月裏吞噬融合了多少魂魄,變成了怎樣的巨無霸, 它依然是完整的自己。

攝靈圖冊的玄妙之處, 在於它不認可修士對魂魄的各種修飾剪切,只顯露本真。如果常老祖把自己一分為二,他的魂魄在攝靈圖冊上顯示出來就將是兩個殘缺不全的半魂。

哪怕他的半魂比普通魂魄的全魂更龐大, 頁面上依然是殘缺的龐大半魂。

衣飛石趴在床上,將攝靈圖冊看了好一會兒,指著其中一點, 說:“您看這裏……”

謝茂沒看出任何不妥, 不得已跟著衣飛石一起趴下, 湊近圖冊研究。

“普通人的魂魄也會隨著輪回的增長變得更加凝實, 只是這個變化很微小,數百個輪回才能看見一些比較明顯的改變……常老祖和普通人不一樣,他修行過程中不斷地融合皮囊魂魄,還會吞噬一些修士的游魂,他的魂魄質量一直在發生改變。”衣飛石解釋說。

“這一塊,這一塊,還有這一塊……”衣飛石用手指在攝靈圖冊上屬於常老祖的魂魄輪廓上輕輕描摹,將那條巨無霸魂魄分割成好幾份,“應該是處於不同時期的魂魄。”

謝茂依然沒看出魂魄質量的微妙變化。

不過,他信任衣飛石的判斷,且馬上懂了衣飛石的推測:“你是說,他能穿越時空,在肉身和魂魄開始融合覆蓋時,他把兩條魂魄進行混雜切割,變成兩條完全不同的魂魄?”

簡單一點表述,類似於五歲的常老祖和二十五歲的常老祖意外見面,常老祖不想浪費自己龐大的魂魄彼此覆蓋,所以,他用五歲魂魄的上半身拼接了二十五歲魂魄的下半身,再用二十五歲的上半身拼接了五歲的下半身,從而形成兩個完全不同的自己,躲避了天道的制裁。

“不止是兩條。就這裏所能看見的,起碼有四個不同時期的魂魄進行了拼接。”衣飛石說著,也不禁為常老祖的奇思妙想嘆為觀止,“他用這種混拼切割的方式,逃脫了天道秩序的束縛。”

“那我們目前面臨兩個問題。第一,起碼還有兩個逍遙在外的常老祖。第二,我記得穿越時空不是件很容易辦到的事情,他有四個不同時期的魂魄,分別來自哪裏?他是怎麽穿越的?”謝茂說。

衣飛石沈思片刻,說:“我們只考慮了拼接魂魄的問題,事實上,他不能拼接皮囊。正常情況下的融合是魂魄肉身皆合二為一,常老祖的魂魄拼接之後依然是兩個,肉身卻完成了融合。所以,他需要另一個肉身盛放多出來的魂魄。”

“話雖如此,想從常家血脈去追蹤常老鬼也很不現實。常老鬼能使用陊術的皮囊不獨是父血,還有母血。”容舜就是母血的受害者。謝茂輕輕撫摸衣飛石的脊背,這玩意兒怎麽整?

“何況,還有一種可能是,他的魂魄拼接不是在這個時代進行的。”謝茂突然說。

衣飛石眨眨眼。

真如謝茂所說,那就更迷茫了,現在連新古時代具體有幾個常老祖都搞不清楚。

如果這四條魂魄都是在新古時代拼接,那現世應該還有兩個不知所蹤的常老祖潛伏著。

但是,如果常老祖在另一個時空,比如三百年前、五百年後,完成了魂魄拼接,他獨自來到新古時代時,魂魄依然會顯示出拼接的痕跡……換句話說,整個漫長的時間線上,應該存在著四個常老祖,但新古時代有幾個?不知道。

至於其他時空的常老祖,這根本沒法兒找。無數個世界,無數個時空,倘若沒有坐標提示,聖人或許有辦法,修為見識皆被封印的謝茂肯定找不到。

“那咱們只能被動防禦了。”衣飛石對此相當不得勁。

他的作風就是主動進攻,把潛在威脅都剪除幹凈了,才能睡得踏實。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如今家業越來越大,弱點越來越多,弟子們卻沒有成長起來,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謝茂見他頸上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兩指頭給他揉松下去,哄道:“他是狡兔三窟,能逃不能打。真有那麽厲害,用得著一世世奪取皮囊麽?早該飛升了。明兒我多煉幾個護符,孩子們都戴著……”

說到這裏,謝茂忍不住將衣飛石翻過身來,守著嘴唇親了好幾下。

“你如今連攝靈圖冊都翻不開。我最擔心你。”

“至多明年就好了。小世界裏信仰積攢得快,神魂恢覆了許多。”衣飛石略顯慚愧。

沒有什麽壞情緒是開車不能解決的。

一次不行,那就開兩次。



因天後宮的突發事端,家裏所有人都很忙碌。

花錦天、劉奕,包括天天傻玩的書靈,全都被謝茂拎出來訓過話,這會兒全都在勤勤懇懇地修煉。

除此之外,謝茂還給家裏所有人都安排了保鏢,白小青被衣飛石放了出來,暫時留在徐以方身邊充作護衛。鎧鎧則被迫當了插班生,天天陪石慧上下學。

昆侖則暫時搬去了容舜、童畫的住處,充當這一家子的保鏢。

容舜和童畫所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昆侖都會到謝茂的書房,向謝茂匯報情況。

“少主依然在書房未現身,兩餐飯都是少主母送進屋內。蘇蘇小姐去門口敲過門,少主出聲將蘇蘇小姐勸回,情緒溫和。據少主母說,少主的傷勢已經痊愈。”昆侖說。

“這是第……十三天了?”謝茂問。

“是。從天後宮回來,已經十三天了。”昆侖道。

謝茂知道被奪舍一事會給容舜帶來心理創傷,可華夏人不喜歡就心理問題向專業人士求助,修士對自身的要求更高——你必須自己解決心魔,否則就是心修不及格。

如今容舜閉門不出快半個月了,謝茂也沒看出他有好轉的跡象。

“現在是八點半。過三個小時,你去敲容舜的門,倘若他還沒有睡,叫他來見我。”

容舜一直保持著良好的生活習慣,倘若沒有任務和家庭活動,他每天十點就會上床休息。

如果他能保持正常的作息,謝茂打算再容忍他一段時間,讓他自行消化。如果在家休假生活紊亂,謝茂就要進行幹預了——容舜這麽休假不覆工,害得小衣天天忙幾個公司的事,有這麽當徒弟的嗎?

昆侖領命辭出,謝茂在書房裏坐了一會兒,劃開手機,對話框裏躺著衣飛石的留言。

【先生,今日晚歸。請健康作息,準時用膳。一。】

衣飛石做事滴水不漏,哪怕是和謝茂發私密信息,落款也永遠是石一飛的一,不是衣飛石的衣。

謝茂已經吃過飯了。

但是,他不開心。小衣還沒回來,這都八點半了。

閑極無聊砌了一會兒墻,墻體的規模讓謝茂略覺欣慰。盡管不知道要多長多寬多高才能完成,至少目前的規模已經很讓人嘆為觀止。若是把這片墻推倒,直接就能弄出來三五個祀神了。

——雖然是墻,實際上也是儲備能量,隨時都可以取用。

鐘聲響了九下。

謝茂馬上拿起手機,打算給衣飛石打電話。

與此同時,樓下衣飛石推門而入,在大廳裏看電視的花錦天起身施禮:“師叔晚上好。”

衣飛石照例給家裏孩子帶了些零食,寒暄兩句就問:“先生呢?”

“師父在書房。”花錦天說。

謝茂已經從書房出來,站在走廊上:“回來了。”

衣飛石連忙上樓:“我回來晚了。”

謝茂順勢摟住他,往屋內走去。衣飛石回家總要先換衣裳,二人再坐下來喝杯茶說話。

這幾日衣飛石比較忙,謝茂守他就守得緊,衣飛石脫了外衣進衣帽間,謝茂就跟在他身邊,看著延嗣清平服侍他換衣服,偶爾還要點評一下:“待會說不得容舜要過來,換那件家居服。”

衣飛石看時間都九點了,略覺意外:“他來有什麽事麽?”

“他關小黑屋裏鬧了半個月脾氣,弱小可憐又無助……我揍他。”謝茂撇撇嘴。

衣飛石和延嗣清平都忍不住笑。

如果謝茂說他要發狠,那就是假的。他真發作時,從來不給預報。

換好衣裳,衣飛石洗漱了一下,出來時延嗣清平都退出去了,謝茂抱著他就黏糊上了床,嘴裏切切地嘀咕:“小衣……”

才換好的家居服被揉了個皺巴巴,衣飛石淌了一身汗,再次進了浴室。

“什麽人那麽大的面子,要小衣親自去吃他的飯局?”謝茂這才想起問。

衣飛石抓了抓濕潤的短發,解釋說:“沒有去吃飯。今天下午我去看了幾個重癥病人,其中一個是最近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工人……掉進化工池裏,撈起來渾身的皮肉都脫了骨,醫院也沒法治,就這麽躺在床上一口氣吊著。也就這兩天的事了。”

衣飛石原本只負責偶像崇拜計劃,第二電影的工作,再忙能忙到哪裏去?

之所以忙得不著家,主要是容舜正在休假,由容舜負責的白骨生肉方工程又恰好到了緊要關頭。

當時考慮到白骨生肉方走正規藥品系統上市太慢,最終容舜決定開了保健品和日化兩條線,最先使用白骨生肉方的,正是在火災中受傷的第一翻譯員工。

白骨生肉方的口碑在使用中發酵,許多醫院一線工作者在處理外傷時,都會推薦患者使用。

這其中自然也發生了許多誤解。

白骨生肉方裏使用的藥材並不完全廉價,容舜在經營時采取了階梯價格。比如達到醫美水平的高端產品定價極高,使用之後完全不留疤痕,恢覆效果驚人。用於救命的膏劑價格就和大寶、百雀羚差不多,普通人家花上五六百塊錢,就能完成一個療程,救回一條命。

當醫生向病人推薦低價的白骨生肉方產品時,病人就會疑心,你是不是吃了回扣?不讓我去藥房拿藥,居然給我推薦化妝品!接下來就是投訴鬧事打滾要賠償一連串操作。

饒是如此,白骨生肉方這樣的神藥,哪怕用起來比較麻煩,依然成為創傷科的常備藥。

可是,這畢竟不方便。醫囑也不能寫,用XX化妝品乳液3ML吧?

如今是醫院和患者都希望這部分產品能入藥,最好納入醫保體系,對城市裏的人來說,幾百塊錢是小錢,對許多大山深處的貧苦人家而言,年收入少得可憐,要掏幾百塊治傷也比較艱難。

在此之前,容舜已經在著手籌備此事。國內西藥管得非常嚴格,中藥、中成藥這方面能走的路子非常多,容舜請示過謝茂,將白骨生肉方申請為國家保密配方,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相比起各種流傳千年的方劑,白骨生肉方脫胎於未來的修真文明,強行把它往中藥方向摁,它也是個對中藥系統而言完全陌生的東西。到了最後的審批階段,最好是把一切臨床案例都凍結。

——沒人用就不會出現無效或者病例死亡的風險,有人用,錦上添花的可能小,出事的風險大。

這期間高端產品全部停供,重癥患者完全拿不到藥,一線醫護人員又氣又急。

衣飛石今天就去處理這件事了。

“藥醫不死病。那人癥候太嚴重了,送醫不及時,內臟已經開始衰竭。就算這時候給他提供白骨生肉方的產品,他也熬不過兩三天。家屬跪下求藥,說願意賣房子借債救治,醫生也跟著流淚。”衣飛石搖搖頭,“看著太慘。皮肉脫骨,人還活著,吊著一口氣,看見自己一分一秒地死去。”

這其實是個兩難的抉擇。人是必死的命數,若是不給保健品,人家說你為了上市草菅人命。若是給了保健品,死了就是臨床事故,對正在審批的藥物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給了?”謝茂問。

“給了。”衣飛石說,“另外化了一顆保元丹,假裝是清水餵下去。”

謝茂忍不住笑。很多時候衣飛石看著公事公辦不肯容情,其實心也很軟,人在將死之時,眼中流露出的乞求與渴盼,很容易擊穿衣飛石的心靈,讓他施以垂憐恩慈。

笑了片刻,謝茂才突然醒悟過來:“那你沒吃飯麽?”

“我待會兒吃個飯盒就行了。”衣飛石擦了擦手,走出浴室。

謝茂滿以為他是在外應酬,吃了飯才回來,因此不管不顧纏綿了一番。

這會兒知道鬧了個烏龍,連忙掏出飯盒給衣飛石挑選:“你吃哪個味道?快來,我給你榨果汁。”

他也不怪衣飛石為什麽不聲張,大衣就是這麽個隱忍的性子,一切以君上的需求為先。小衣就更過分了,飯可以不吃,車一定要開。

衣飛石盤膝坐在地毯上,讓謝茂陪著吃了一頓飯,愜意地舒了口氣。

飈完車,吃頓好的,愛人還在身邊溫柔地陪伴著,真是各種意義上的滿足。

靠在謝茂腿上歇了片刻,衣飛石才找回思緒,說:“先生,容舜被奪去皮囊之時,是有意識的。他雖顯得少年老成,畢竟經歷仍少……”主要是勸謝茂不要對容舜太嚴厲。

容舜這一生都是個大寫的悲劇。倘若沒有謝茂和衣飛石出現,他會是怎樣的下場?

他的出生,他的父系與母系之所以發生了結合,沒有一方不出於算計。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度過了人倫上最狗血的磋磨之後,他被母血所害,被常老祖奪去了皮囊,清醒地看著自己無法控制的身體,對老師進行致命暗算。師父前來施救,又遭受常老祖致命攻擊,差點害死了深愛自己的妻子。

外人看來,雨過天晴,順利解救回家,傷勢痊愈,你就該恢覆正常了吧?

容舜恢覆不了。

沒有人能永遠堅強下去。這種來自血脈傳承上的自我厭棄,一般人都無法體會。

“你想跟我一起?”謝茂問。

衣飛石搖頭:“我不去了。”

容舜曾親眼目睹自己無法控制的身體攻擊了衣飛石,石一飛的存在更是令他自慚形穢的根源。

如今容舜借口休養閉門不出,很大程度上就是難以面對,讓衣飛石出面,對他太殘忍。

謝茂看了看手表,說:“也許他不會來。”

很遺憾的是,容舜來了。

他的作息並沒能像謝茂希望的那麽正常,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看著漆黑寂靜的窗外發呆。

謝茂在書房接見了容舜,開了一盞暖色系的小燈,泡了一壺寧神茶,空氣中飄散著甜食的香氣。

容舜並不喜歡吃甜食。這種味道讓他有些窒息。謝茂見狀,吩咐延嗣清平端了一盆剝好的李果,清香驅散了甜香,容舜焦躁的表情才漸漸穩定下來。

“坐。”謝茂吩咐。

謝茂身邊的單人沙發看上去溫暖而舒適,容舜早就看見了,且很想坐下去。

只是礙於禮貌,師長沒有吩咐,他就只能乖乖地站著。如今得了吩咐,容舜謝了一聲,很快就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下來,感覺和想象中一樣好。

“快半個月時間,你一直躲在書房裏,連蘇蘇都不見。想明白了嗎?”謝茂問。

容舜知道會談及這個問題,他也想好了答案,事到臨頭依然覺得焦慮:“我早該來請罪。老師對抗強敵時,是我偷襲了老師……”

“不是你。”謝茂糾正,“經歷過奪舍,你可能會有一些認知上的錯亂,偶爾分不清自己是誰。你是容舜,那時候操控你身體的是常老鬼,偷襲小衣的也是常老鬼,不是你。”

容舜沒有反駁這件事,他開始沈默。

因為,為什麽會被奪舍,這件事就牽扯到了他的母血來源。

他知道自己是一件禮物,一個被算計出生的孩子,他的父親不在乎他,他的生母也將他視作任務,但他心裏總還有一種僥幸的渴望——至少,那個提供卵子的女人,她是不功利的。

或許她為了錢,賣掉了卵子,但她總會是一個好人吧?她只是缺錢。或者,容舜偶爾也會幻想,更好一點的想法是,她是個偉大的志願者,她是捐卵不是賣卵,她是為了幫助不孕的可憐女人。

人總會思索自己的來處,想知道父親是怎樣的,母親是怎樣的,並將他們偉大和神話。

容舜的妄想總是在破滅。

他崇拜深愛了二十年的母親,不是親生母親。

他不惜一切也想為其覆仇的生父,根本不在乎他的存在。

現在,他的人生迎來了更狗血的一次摧殘,他生物學上的母親之所以會捐出那顆卵子,也是針對他的一場陰謀。

父血功利,母血功利,我的存在究竟是為了什麽?我的出生不被任何人祝福。

“你很討厭這身皮囊。”謝茂突然說。

容舜剛剛擡頭,發現自己的視線變得很狹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

他竟然蜷縮在一個很小的地方,好像是茶桌上。謝茂將他拿在手裏,讓他看了看單人沙發上……那是我的身體?我不在我的身體裏了?!

下一秒,謝茂的臉龐在他眼前放大,他被謝茂托在手心裏,看著謝茂長睫輕輕刷開。

不得不承認吧,這麽近距離看先生……有點不敢喘氣。容舜居然還有心思想,老師每天在先生懷裏醒來,看著先生這麽近的臉龐……難怪先生說什麽,老師都點頭說好。這誰能頂得住啊?

“皮囊對修士而言很緊要,也是最不緊要的東西。天地生我,父母育我,常人束縛其中,曰三綱五常,修士是不在乎這個的。一旦脫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血不是血,肉不是肉,皮囊又算什麽?”謝茂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一甩。

容舜只覺得眼前一花,視線又發生了變化。

這回他沒有被謝茂捧在手心了,而是貼在墻上……他用一種很難形容的方式回頭,也許不是回頭,而是直接往後看,總而言之,他順利地看見了背面的一切。

背面是什麽?背面是極好的視野,庭院中燈光深深淺淺,有草木在風中婆娑搖曳。

他從茶杯變成了窗玻璃。

玻璃沒有血管,沒有肌肉,玻璃不會呼吸,玻璃也沒有焦慮的情緒。

曾經讓容舜無比厭惡的父血、母血,一瞬間都消失了。

可是,容舜並沒有消失。

他是如此直觀且明白地領悟到,原來,父母血脈根本不能束縛住自己。他一直都是獨立自由的。

謝茂耐著性子讓容舜在玻璃上趴了快十分鐘,皮囊的呼吸漸漸地沈了,他才重新招手。坐在沙發上的容舜一個激靈,睜開眼時,只覺得五感六識都重新鮮活了起來,心臟噗噗泵出鮮血,血脈突突躍動。

這曾經讓容舜無比厭惡的感覺,此時就如同天籟,賦予了生命新鮮的意義。

謝茂原本含笑。

天邊傳來一絲緊張的雷炁,謝茂頓時笑不出來了,臥槽?!

衣飛石就在同層鄰間,五秒之內推門而入,愕然道:“怎麽有雷……”劫?

容舜要突破了。

雖然他一直不入門,一直學不會,可是,他修煉真的很刻苦。

而且,他的師父、師叔,他的養母,三巨頭對他都太過寵愛,各種好的貴的珍惜的,能吃的能用的……有條件要給他用,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給他用。在積累上,容舜半點都沒落下。

現在猛地被謝茂捅破了那一層窗戶紙,容舜入悟破關,瞬間就要突破歷劫。

“你怎麽看?”謝茂手裏扣著一只碧玉盅。

倘若容舜扛不住雷劫,他這只碧玉盅馬上就能扣在容舜頭上,幫他擋住劈下的劫雷。

然而,雷劫並不全是壞事。精純的雷炁能捶去歷劫者身上的邪魅與魔氣,使歷劫者的身軀無限趨於完美,若是能抗得過雷劫,那是最好的一次洗禮,甚至可以當作天道賜予的禮物。

謝茂覺得可以讓容舜試一試,又怕容舜招架不住。他這個大徒弟一直都是王語嫣,沒有實戰經驗!

衣飛石冷靜地說:“我看可以試試。我看著呢。”

有了衣飛石背書,謝茂實際上也覺得容舜可以試試,於是,飛起一腳,將容舜踹出窗去!

……

宿貞不在家,童畫和昆侖也感覺到不妥,正從對面小樓出來。

恰好看見謝茂開大腳,把容舜踹出來。

那場面跟拍動作片似的,玻璃碎了一地,可憐的男主角馬上就要摔個臭死。

童畫目瞪口呆。先生也太兇殘了吧?雖然是二樓,我舜哥身手好,那也不能這麽直接踹啊?玻璃碎片把我舜哥割毀容了咋辦?!

下一秒,就看見容舜自虛空中漫步而起,足下似有卿雲齊聚。

轟隆一聲——

劫雷劈下!

“啊啊啊啊啊!舜爸爸被雷劈啦!”童畫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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