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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兩界共主(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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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舜意料到會被謝茂拒絕。

謝茂召集同門共議懲處,還請了宿貞列席旁聽,如此鄭重其事,可見意志堅決。

但,容舜仍舊要努力。他和常燕飛是有感情的,此時不肯出面替常燕飛求情,與禽獸何異?

“先生,現在常家老祖已經表哥身上沒了陊印,如果再失去師門庇護……”這是容舜最擔心的事。

常燕飛裏通外賊,謝茂連一句訓斥都沒有,這些天都對常燕飛愛答不理,今日想要怎麽處置,答案已呼之欲出。大約也只有常燕飛才會天真地覺得,謝茂今日不過是對他訓斥體罰而已。

將常燕飛逐出門墻,失去了師門庇護,隱盟之中還有誰能保護他?難道從此之後,他就天天待在宿貞身邊嗎?

容舜最擔心的事沒法兒說出口:謝茂若是故意用常燕飛做餌釣魚呢?

從前用常燕飛做餌,那也是家餌,謝茂必然要保護常燕飛周全。

如今情況可不一樣了。容舜知道謝茂護短,可常燕飛不是謝茂的短處了,他豈會再護著?

謝茂一瞬間就聽出了容舜話裏的試探,似笑非笑地問:“ 是我讓他去常老祖跟前晃悠的麽?”

常老祖夥同張佩如搞“天庭”把戲,各家家主紛紛閉關不出,常燕飛因此奉命調查。

然而,真正讓常燕飛陊印丟失之事曝光,是因為他答應了黑貓悄悄躲去地獄十九層,黑貓拿了他陊印寄身的替身人偶,以他的身份去了“天庭”,這才被常家老祖發現皮囊丟了。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黑貓的私心在作祟,而常燕飛囿於舊情選擇與黑貓合作。

——不止對付常老祖,他還幫著黑貓坑謝茂。

“你這麽大年紀了,想事情想來不天真。常燕飛答應黑貓悄悄摸摸去地獄十九層蹲著,只是因為舊情難卻?他就沒有一點兒私心,也想借我之手徹底滅了常老祖,解決他的後顧之憂?”謝茂反問。

這話讓容舜怎麽接?其罪誅心了。容舜又不是常燕飛,他怎麽保證常燕飛的想法?

見容舜臉色難堪,謝茂也覺得自己說得太直接了。

畢竟,常燕飛是弟子,不是臣下。就算常燕飛想要解決常老祖的心思呼之欲出,很大可能與黑貓一拍即合,但,只要沒有直接的證據,謝茂就不能以此作為懲戒徒弟的理由。

事實上,謝茂也沒有為此懲戒常燕飛的想法。

“此事上,論跡不論心。就算他想要對付常老祖,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罪。”謝茂到底是看重容舜,總不能因為處置常燕飛反而寒了大徒弟的心,“他錯在何處,我因何生怒,你不知道?”

容舜垂首道:“我知道。 ”

“你說。”

“表哥不該與黑貓私下媾和。他若懇求先生襄助,先生未必不答應他。” 容舜很明白這一點。

他在謝茂與衣飛石跟前,都是直來直往,很少遮掩。

一來世無不透風的墻,一旦瞞住的事情被掀開,後果很難承擔得起。

二來謝茂與衣飛石都很好說話,說一句慈心用事也不誇張。已然定了師徒名分,單看謝茂對花錦天一家的用心程度,就知道謝茂何等護短。那還是剛收下的小徒弟,情分絕不能和容舜、常燕飛相比。

也不說花家,劉奕養在家裏滿地跑,九爺見天往家裏送這送那,可謝茂虧待九爺了麽?

特事辦那邊涉及星門的技術工程,九爺就拐彎抹角拿了好幾個,這是上了謝家的戰車,跟著一起分享紅利來了。謝茂需要盟友下屬,九爺樂得分一杯羹,因師父對徒弟有生殺大權,劉奕就成了這段關系中最好的紐帶與質子,謝茂絕不擔心九爺反水,九爺也美滋滋地跟著上船。

連花家和劉家都領受了師門福蔭,常燕飛作為曾隨謝茂遠赴海外、共過生死的弟子,謝茂會冷眼看著他遭難不管麽?他的舊友黑貓有了難處,求上門來,謝茂會讓他出門去另覓他處麽?

謝茂曾對弟子們說過,在他的師門傳承中,師徒是比父子更親密的關系。

換句話說,做了謝茂的弟子,比做他的兒子更親兩分。兒子的朋友有困難,父輩豈能坐視?

可惜,常燕飛並未將這番話聽在耳中,記在心裏。真正遇事時,他害怕謝茂拒絕黑貓的請求,和黑貓玩了一場“自願被綁票騙家長贖金”的把戲。

“你既然知道,還來求我?”謝茂說話時仍舊帶了一絲笑意,不顯得多憤怒。

容舜張了張嘴,情理都已經被推到了墻角,實在無法辯說。可他也不能就此轉身離開,不再理會常燕飛的死活,只得艱難地再次哀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求先生開思。”

“跪下!”衣飛石突然訓斥。

謝茂馬上知道衣飛石要做什麽,起身攔了一下:“小衣……”

衣飛石躬身施禮,說:“先生恕我僭越。若我說得不對,也請先生責罰。”

這是當著徒弟的面,故意給謝茂樹立權威。謝茂拉住他的手:“咱們不這樣,有話都能好好說,現在是新時代了……”

容舜也不敢等著射茂和衣飛石拉扯完畢,已起身退了一步,低頭跪下。

衣飛石固執地往容舜臉上抽了一巴掌。

飄著一掌印上去,疼也不怎麽疼,就是那巴掌印看著巨誇張,半張臉都緋紅一片。

容舜大氣不敢出。他不怕謝茂,真的有些怕衣飛石。當初衣飛石教他打拳,惹急了就敢把他渾身上下都拍一遍,美其名曰授藝,授得穿衣裳都疼。

“滾下去跪著。”衣飛石揍完就趕人。

容舜悄悄看了謝茂一眼,發現謝茂也只是無奈地笑,並不打算留他。

衣飛石突然發作是為什麽,他們三人都很清楚,所以,謝茂只是假意攔了一下。

——若謝茂非要阻止,衣飛石絕不敢當著他的面動手。

常燕飛的事情說到這個地步,謝茂絕不肯松口,容舜又怎麽能罷休?巴巴地上門求一句,師父不肯饒恕,你就轉身走了?這是來求情嗎?這不是走過場嗎?沽名釣譽。

衣飛石不想再讓容舜糾纏,就只能把容舜打出去。坐下來好好地說?這是死局,說不通的。

容舜已經得了謝茂的準話,心知不免,衣飛石又出面趕人,他還能如何?越是禦下寬和之人,發作起來越是堅決。只得低頭施禮,輕聲道:“弟子失禮。 多謝先生、老師寬宥不罪。”

昆侖扶他起身,他才低頭退了出去。

見容舜走遠了,謝茂忍不住說:“你做個樣子就行了。他如今有妻有子,又不是從前的小孩子,怎麽擡手就打?頂著那麽一張臉下去,童童又要哭。”

衣飛石卻不是單純的想要送容舜出去。他是真的害怕容舜觸了逆鱗。

謝茂曾說過,弟子比兒子更親近幾分。容舜今天就來一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明白,這世上哪有兒子犯了錯,爸爸就把兒子扔了的道理?這話裏是帶著骨頭的,暗指射茂沒守諾言。

以衣飛石對謝茂的了解,有人敢這麽懟他,謝茂必然要大怒。

現在他先一步把人送走了,謝茂居然還怪他出手太重,怕容舜在妻兒面前失了臉面?

延嗣清平與昆侖畢竟跟隨的時日不久,這會兒都有些摸不著脈,昆侖上前換了茶,延嗣清平則把剝好的核桃碟子奉上,二人都悄無聲息地立在旁側,不敢上前晃蕩。

衣飛石見謝茂又歪回躺椅上,似要閉著眼睛曬太陽,問道:“要麽給阿舜一個人情?”

容舜是首徒。還是個學不會山川咒術的首徒。

底下鎧鎧不說,不計數的,劉奕也在衣飛石名下。花錦天天資聰穎,自帶隱盟交際圈,修真大學建立之後,必然一飛沖天。若是留下常燕飛死心塌地地支持容舜,兩邊勢力才能平衡。

說到底,修家也講究長幼尊卑,否則,輕易群雄並舉,以下克上,傳承脈序豈不全亂套了?

謝茂懶洋洋地說:“我心裏有數。 ”

衣飛石默默嘆息。他已經盡力了。如此玩來繞去地試圖求情,依然不被準許。

哪怕常燕飛當面砍謝茂一劍,謝茂只怕都不會這麽生氣。

利用謝茂的在乎與疼愛,與外人聯手算計謝茂,這是謝茂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衣飛石可以在別的事情上再三求情,唯獨這事兒不能求。這是謝茂最痛恨的事。若是求得多了,謝茂難免會猜忌,你覺得這事如此輕易嗎?你覺得這事兒可以被原諒嗎?你是不是也會這麽做?

皇帝都有疑心病。謝茂自然也有。只是他的病藏得比較深,輕易不會犯。

一旦犯了,非常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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