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1章 兩界共主(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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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孤山也要上前敘禮,謝茂微微點頭,示意不必多禮。

花錦天雖沒有正式拜師,早已經是正經的入室弟子待遇,芥子錢包裏揣著各種妙藥靈植,因此謝茂和衣飛石都沒有著急上前替花孤山看傷。花錦天和師長打過招呼之後,又回到爸爸身邊,掏出半瓶礦泉水化開一枚保元丹,餵花孤山服下。

自從去了青城山之後,花錦天就一直沒回家,只和父母電話網絡聯系。

花孤山知道兒子抱上金大腿性命無虞,太具體的細節,花錦天也不好意思一五一十地摳。要他一天天地跟爸媽說,師父今天教我這個了,師父今天給我那個了……他顯得太輕狂了不是?

這會兒花孤山冷不丁被兒子灌了一枚保元丹,眼睛都瞪圓了:狗日的敗家子!

新古時代的保元丹煉制非常繁瑣,且需要眾多珍貴材料,連宿貞這樣頂級世家出身的大小姐手裏也只有寥寥兩枚,輕易不肯施用。對花家來說,保元丹就是傳說中的保命靈丹,根本不可能持有。

這種僅剩一口氣都能搶救回來的BUG級別丹藥,但凡誰家得了一顆都要小心翼翼地收著,留著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頭使用。花孤山自認還沒到傷得要死的地步,就算他真快死了,保元丹也該留給承繼家族的二弟。畢竟他死了對家族傳承沒什麽影響,花孤竹死了,花家瞬間就要下降個層級。

花錦天見老子瞪眼睛就知道要被噴,連忙把手裏剩下一瓶子保元丹塞親爹手裏。

——別爆,千萬別爆!我師父在跟前呢!您把我罵個狗血淋頭不像話!

花孤山正瞪眼呢,看見拿一瓶兒裝了起碼十三、四顆保元丹的羊脂白玉瓶,剛咽下去的靈丹妙藥都驚嚇得差點噴出來。什麽玩意兒?兒子你擱哪兒打劫去了? !

花錦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悄示意了一下背後。

兒子背後不就是謝主任和青盟甲的親兒子麽?花孤山隱然有了一絲受刺激的暈眩。

來不及考慮更多,花孤山無法自控地將體內最後一口殘血咳出,體內瘀傷在保元丹的護持下飛速痊愈,剛剛還隱隱作痛的經絡肺腑全都歸位,徹底恢覆了健康。

“爸,您稍坐,我得過去。”花錦天見他情勢好轉,輕聲說。

“快去。”花孤山催促道。

謝茂要找王家的麻煩,強行架了花家的梁子,花錦天不出面,這大戲怎麽開唱?

正說著話,花孤山把裝滿了保元丹的藥瓶子重新塞回兒子手裏。

這東西太過珍貴,縱然是兒子師門所賜,勻出一兩枚給花家也盡夠了。

花孤山想,我家傻孩子真正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花家能幫扶謝家和常家的地方原本就少,說是拜入謝茂門下,花家也沒獻上什麽像樣的拜師禮。

現在傻兒子一瓶子保元丹股腦兒全貼補家裏,往後還不得繼續找師父要?

見過搬婆家貼補娘家的,見過搬師門貼補自家的嗎?師門能樂意麽?待會兒把師父惹急了,一頓家法胖揍了退貨回來!

花錦天哪知道親爹瞬間就盤算了這麽多小心思,他這些天已經被師父、師叔慣壞了,家裏吃保元丹跟吃糖似的,擺在茶桌上隨便嗑。常燕飛通宵打游戲精力不濟,泡個保元丹煥發精神;鎧鎧吃多了糯米紅肉撐得慌,泡個保元丹消食;小蘇蘇吃太飽了吐奶,泡個保元丹甜甜嘴……

連他自己有時候熬夜看劇本小說混了個通宵,怕被師父看見了訓斥作息,也會泡個保元丹賑濟精神,彌補不曾睡覺的疲倦。這玩意兒嗑著真的會上癮!

也因此對花孤山而言依然無比珍貴的保元丹,在花錦天眼底已經和隨時補充的水果零食一樣,絲毫生不起“此物珍貴”的想法,更不會為此耗費太多心思。

花孤山把藥瓶子遞回來,花錦天也沒多想,收好了就重新回到了謝茂跟前:“師父。”

這裏是花家隱居的居民區內,所謂大隱於市,花家住的地方非常接地氣。這地方不止有庵堂、鋪面,中間還有一個小花園,供人休閑娛樂,往外走五十米,還有市政和體彩捐贈的市民康樂活動設施。

謝茂是個唯我獨尊的脾氣,走哪兒都不大顧忌影響,走過來之後,尋了個石凳子就坐下了。

衣飛石正鋪開桌墊子,端出熱茶水果,劉奕很老實地在一旁執弟子禮服侍。

這畫風讓在場的王家人都很崩潰,什麽情況啊?您這直接坐下泡上茶了,敢情江湖傳言不差,您還真是閩籍人士呢?上門討債打架都要先坐下喝一泡?

“去給花前輩送一盞熱茶。”謝茂吩咐劉奕。

劉奕便捧著小茶碟去送茶,花錦天接替了他的位置,站在一旁服侍師父、師叔喝茶。

謝茂心平氣和、旁若無人地喝完第一泡茶,放下茶杯,方才看了臉上覆著紅領巾的王家眾人一眼,說:“就你們這幅造型,真放你們出門去欺負世俗人家,那算是‘特立獨行’,有性格。現在麽,撞在我手裏……”

謝茂沒繼續說下去。

他冷冷清清往小花園裏的石桌石凳上坐了,側目看著在場所有的王家人,鄙視之情溢於言表。

這就跟戴著喜羊羊頭套去打劫銀行一樣,若是被他們荷槍實彈順利搶走了巨款,那種可愛與殘暴所帶的反差自然帶著一種扭曲的恐怖。但這批劫匪若是沒得手就被圍觀群眾毆打制伏後扭送至派出所,那就是裝逼不成反被日的典型,喜羊羊頭套也是純搞笑了。

現在,一大幫子堪稱隱盟頂級戰力的高修,全部都蒙著一條敷衍了事的紅領巾在臉上。

逃,逃不走。

被謝茂用目光在臉上掃了一遍,這群人全都生起了一種極度地羞恥感。

——這條紅領巾原本是他們羞辱花家的道具,如今卻襯得自己宛如跳梁小醜一般。

可要他們自己動手把紅領巾撕扯下來,那也是萬萬不可。

面子固然重要,裏子同樣重要。如他們這群人都是在隱盟赫赫有名的高修,在特事辦也是掛上號的。現在不應該入境的王冕就堂而皇之地站在一邊,他們若撕下了遮面的紅領巾,王家怎麽解釋此事?

這會兒王睖不好開口,依然是客卿簡思鄉出面交涉:“您說笑了。都是隱盟盟友,以舊例拆解舊怨,豈會肆意欺淩世俗人家?”

謝茂的出現使得王家非常被動,簡思鄉也沒有更好的對策,只能一口咬死是江湖思怨。

隱盟自有隱盟的規矩,和世俗法律不相幹。你既然是特事辦的主任,就該尊重隱盟的規矩,不要過多幹涉。

王睖看了王冕數次,想要和王冕拿個同一陣線的主意,可惜,王冕根本不肯看他。

這讓王睖憤怒之餘,還有一絲焦躁。

他知道自己和侄兒王冕的利益並不一致。他對長房逼死二房、五房房主的決定不滿,可他心目中依然很看重家族的利益。可王冕已經被出族了。在死去了兩個兒子的情況下,已經被出族的王冕能對王家還存有多少顧念和善意?

“行吧,暫且不說你們是否欺淩世俗人家的問題。我也沒有證據,總不能瞎說。”

謝茂笑了笑,微微側身,花錦天便知機地彎腰為他斟茶,“我們說說有證據的事。”

“去姓者冕,你被放逐境外,為何今日在東都現身?”謝茂詢問時就似聚會寒暄,問問多日不見的鄰居去哪兒旅游了,不是說好要去半個月麽,怎麽中途就回來了?

可是,他的語氣再隨意,王家眾人也感覺不到絲毫善意。

因為,他稱呼王冕時,使用的是隱盟世家放逐中原修士的稱呼,去姓者。

被放逐境外的處罰其實不可怕,因為,三代之後,子孫後代總能再回華夏。可怕的是褫奪姓氏。隱盟弟子一旦被去姓驅逐,其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回歸。所謂人身難得中土難生,被世世代代逐出華夏,是隱盟中極其嚴厲的一種懲罰。

“這是隱盟的規矩。”王冕心中己然極其絕望。

他豁出一切回來,接受四叔的幫助,想要找花家報仇——若能誘殺花錦天最好,倘若不能,殺了花孤山與魯英姿夫妻,讓花錦天感受到痛失至親的苦楚,他也能付出一切代價。

然而,謝茂的出現讓他連破釜沈舟的勇氣都變成了笑話。

花錦天和謝茂來的這麽快,簡直像是陷阱。

王睖還想著全身而退,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要被人發現他在華夏境內,就是死罪。

“謝主任年紀輕輕執掌特事辦,位高權重。不過,倘若我沒有記錯,謝主任不是隱盟盟友吧?您可曾宣誓入盟?可曾在昆侖石上留下印記?說句經濟些的話,您交過盟費麽? ……都沒有吧?”王冕依然遠遠地站著,不肯靠近。

他知道謝茂修為極高,曾放倒常家老爺子,在謝茂身邊的石一飛看起來也是深不可測。

走近了容易被摁在地上捶,王冕當然不肯往前。

“您以特事辦主任的身份問我,我可以答。以隱盟盟友身份問我,這只怕不對。”王冕冷笑。

特事辦的驅逐出境和隱盟內部的放逐境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特事辦本身有一套極其厲害的結界,放在漫長的國境線上,主要是用於防止海外修士入境作祟——比如曾經偷偷溜進來的吸血鬼。但特事辦負責控制的結界並不怎麽牢靠,大妖大魔扛得住,修為低微的小嘍噦就感覺不到,而且,這套結界防不住懂得華夏修法的正統修士。

鑒於能力有限,特事辦只會重點監控被記入特別關註名單的修士,比如羲和之流。

像王冕這樣的小角色,本身戰力不高,有王氏本家約束,興風作浪的可能性很小,特事辦壓根兒沒必要去關註,因此王冕可以順利地偷溜入境。

隱盟內部的判罰就嚴厲多了,王家二房、五房房主被處死,兩房後代子孫被出族去姓,放逐海外就再也不能回來。誠然現在隱盟議會和執委會都沒有追著王家死咬不放,可按盟約執罰,王冕和他的子孫都不能出現在華夏境內,否則隱盟同道共誅之。

特事辦對隱盟弟子的約束並不那麽嚴厲,不管怎麽說,特事辦是個正經的政府辦事機構,它的運轉必須在尊重華夏法律的框架下進行。碰到非法入境的家夥,要麽捉起來關著,要麽遣返出境,哪可能兇吼吼地決定,直接把非法入境者殺了?

謝茂簡直想給他鼓掌。

真會找紕漏。

“天天。”謝茂不說話了,喝茶放徒弟。

花錦天躬身施禮,旋即放下茶壺手巾,按住腰間宛如精巧玩物的玉翡劍,緩緩入場。

“東都花氏第七十三代嫡裔,誠字輩,花錦天。去姓者冕請了。”

“我家老祖於前漢元康二年宣誓入盟,加入隱盟時間的麽,倒也不能與前賢相比,只有區區2085年,比公元紀年早了60多年而已。我有昆侖石印記,盟友身份想來是板上釘釘了?”

他看著王冕陰沈沈的臉色,“你也不必緊張。我雖然是隱盟弟子,也不打算用盟約質問你。”

“你來找我,無非是替兒子報仇。這世上沒心肝的人喜歡說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我聽聖人之言,只知以直報怨。令公子一言不合咒殺世俗女子,我與令公子鬥法決死,殺他替同學報仇,今天你來殺我替令公子報仇,上應天理,下和人情,我理解也讚成你的覆仇之心。”

“你有前輩家長,如今不能動。”花錦天轉頭示意了一下那群蒙著紅領巾的高修。

“我也有家長掠陣——”

相比起那一排被罰站的王家高修,坐在一邊喝茶吃水果的謝茂和衣飛石就顯得安閑多了,局面完全在花家的控制當中,攻守逆轉,王家插翅難飛。

但是看著謝茂和衣飛石的身影,王家眾高修就有一種膽寒的怯意。

這種修為上的絕對壓制來自於衣飛石,近六千年的修為幾乎長過了華夏有史書記載的文明,現世絕對找不到比衣飛石修為更高的修士或祀神。

順著花錦天的示意,王家所有人都被迫重新接受了衣飛石的鎮壓洗禮,越發氣竭。

“我的家長也不動。”花錦天突然幹脆地說。

這讓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花錦天所做的事且不止於此,他不止宣布師長不出手,還把腰間的玉翡劍懸浮空中,說:“家師所賜神器法寶,依然不動。”

半尺金紗將王陵等一眾高修牢牢困住,玉翡劍也被他棄於空中。

花錦天緩步走向王冕,正色道:“我與你,鬥法決死。技不如人者,死而無怨!”

這一出讓衣飛石都有些驚訝了,眼底一抹激賞之色。

謝茂則幹脆拍手,出聲道:“好,是我好徒弟!”

花錦天原本生來天資不俗,只是家族勢單力薄,不得已將僅有的資源讓給比自己稍勝一籌的堂妹。花栩栩比他強的也不過是一線而已!當初他能憑一己之力咒殺王家兩個少爺,足以說明他的天資戰力。

這些天謝茂和衣飛石也不僅僅是只塞丹藥珍材,謝茂得空已經把花家的《紫微天經》從頭到尾給花錦天過了一遍,他教授的不僅是正本真傳,還是徹底吃透之後嚼碎了再餵給徒弟,花錦天在修為上不可能突飛猛進,對道術的領悟和運用上已經上了一個全新的層面。

這就類似於一個常年修煉內功的質樸孩子,從前只會用內力轟人,現在突然學會了十套劍法十套拳法十套腿法,打起來人花樣百出,戰鬥力自然飆升飛躍。

想要對付王睖和那群蒙著臉的隱盟頂級戰力,花錦天還欠缺幾分火候,必須帶著玉翡劍。

可是,這王冕本身就是個不怎麽勤懇的修二代,不到五十歲年紀,兒子都生了倆,明顯是早就放棄了修行,一心一意享受俗世繁華。給兒子報仇都不敢自己出手,非得拉著家長出面。

當初王家帶人上門討要公道,說花錦天殺了王家兩個客卿,倚勢淩人,花錦天便恨得咬牙切齒。

他家沒有大長輩。

爺爺壯年身死,爸爸天資不好,哪怕再是努力,修為也不及二叔。

若再給二叔二十年時間,修為未必不及王家幾個高修,甚至比王家那群高修更有前途。

然而,花家並沒有這二十年時間。王冕死了兒子,自己不敢來找花孤山和花孤竹算賬,回去擡了家長來出頭。王家的高修年紀多數都比花孤山大了一輪,以大欺小,好不要臉!

被王家堵門欺辱時,花錦天就恨不得讓爸爸把自己一掌打死!

他是少年負氣,看不慣王家惡少隨意咒殺女同學。然而,與人鬥法決死,哪裏控制得住輕重?

王家的小少爺是被咒術反噬而死,為弟弟報仇追殺他的大少爺則是二人打得太激烈了,對方非要不死不休,他不下死手,死的就是他。殺了王家兩個少爺逃回家裏,他養著傷,都來不及想太多。

直到王家帶人找上門來,逼得爸爸和二叔焦頭爛額,花錦天才知道自己闖了禍。

爸爸和二叔都不曾責罵過他,反倒是媽媽魯英姿掐過他耳朵,罵他惹是生非。他慚愧極了。行俠仗義是要有本錢的,他給家裏惹來大敵,對方不依不饒,倘若不是二嬸師門撐著,只怕爸爸早就受辱了。

王家留給花錦天的羞辱和痛苦,他沒有一時半會兒淡忘。

如今家中終於有大前輩撐腰了,花錦天也憋不住心中的這口惡氣!

——你要找我報仇,就自己來找我。找家長來打小輩算什麽英雄好漢?

我不找師父師叔出手,也不用師父師叔所賜的寶貝,照樣打爆你!

江湖事,江湖了,隱盟弟子鬥法決死,死而無怨!

“請了!”

花錦天指尖倏地綻出一片風雷,直劈王冕面門。

堂堂正正出招,絕不偷襲。

你雖比我年長一輩,比我早入道二十年,我照樣打死你!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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