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4章 兩界共主(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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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趁著夜色,踏著山路,行至暖棚時,徐以方的畫具早就挪到了一邊,正在準備“野炊”。

她顯得興致勃勃,揀看連璇和莫瀟瀟提前拎去的各種食材,謝茂湊近了才聽見她說:“這幾塊肉待會兒燒著吃,舜哥兒,你去砍截青竹來,我給你們做竹筒燒肉——飛兒和茂茂都愛吃這個。”

見劉奕的傀儡在她身邊逛來逛去,也不說話,只是好奇地看著她,她又說:“給奕兒做竹筒燒山菌,灑一點鹽,他最喜歡了。”

傀儡滿意地沖她樂,拍手表示很好,很高興。

徐以方也很高興。

畢竟,和兒子、孫輩一起出來玩的機會,實在是不多。

聽了徐以方吩咐,容舜提著柴刀就去砍竹子去了。

蜀人愛竹,在資源匱乏的時代,農人素有無竹不成家的俗諺。竹子長得快,可以混在泥土裏砌墻築屋,也可以打造家具,手巧的農人做出竹編手工,如竹筐竹籮等,還能換購一些物資。

在成省許多農村,但凡看見竹子,附近必有人家。

楊昭雖是世外之人,隱居之地也沒能違反這條舊俗,舊茶寮附近就有一片竹林,走出來半小時,到了這個觀景的暖棚附近,不遠處也有一片竹林。要容舜做別的太精細的農活,他肯定是不懂的,砍竹子這活兒他絕對沒問題。

謝茂與衣飛石進了暖棚,舊茶寮裏一幫人都陸陸續續進來,把暖棚擠了個滿滿當當。

當初只想著讓徐以方有個保暖的地方畫畫,棚子搭得大了,保暖效果就差,因此楊昭就按照三、五個人自由活動的尺寸搭了個小棚子。現在轟隆隆過來快二十個人,簡直站都站不住。

幾個負責保護徐以方的內衛即刻從棚內撤了出來,龍咎、楊昭等幾個後來的幹脆就不進去了。

花錦天正在把各種搬來的炊具食材從芥子錢包裏往外擱,連璇與莫瀟瀟都提前一步來送東西,沒見到他用芥子錢包收東西的神仙手段,這會兒都驚訝極了,花錦天掩不住得意去跟二嬸炫耀:“師父給我的寶貝,可以存放東西……”拿給二嬸和莫姑姑看。

他把搬來的東西往棚子裏一放,原本在棚子裏的劉奕和傀儡也站不住了,兩個小孩都被擠出了門。

徐以方才意識到這樣不行:“夜裏太冷,棚子是小了些。”

她求助地看著謝茂。

大家熱熱鬧鬧地來“野炊”,多半都是為了給她湊趣,大冬天地給人全部凍感冒了算怎麽回事?

這會兒都快八點了,她就算能調人來馬上搭棚子,全部弄好起碼也得十點上下,還吃什麽晚飯?大家都吃宵夜吧。挺掃興的。

不過,她知道謝茂有辦法。謝茂經常隨手拿出來些吃的喝的用的,說不定有帳篷呢?

“小衣,你給媽媽解決一下問題。”謝茂拎著裝著小青菜的籃子,找了個折疊躺椅坐下。

衣飛石明白謝茂的意思。

先前給花錦天和陶亭儲物空間,如今要他解決問題,都是為了露肌肉。

龍咎、花孤竹這一批人,肯來謝茂跟前湊趣聯絡感情,第一是聽了謝茂打敗常家三父子的傳說,第二是沖著宿貞的面子。可是,傳說是傳說,情面是情面,他們都沒有真正見過謝茂展露實力。謝茂也不能笑瞇瞇地說,不如我們打一架,你們打輸了就老實認我當老大——神經病麽?

那就只能在別的地方展露實力。謝茂要向青盟諸子說明兩點:第一,我有能力。第二,我的能力所帶來的利益,願意分給你們。——只要你們也願意加盟,服從這份利益。

因此,衣飛石很明白何時該低調,何時該高調。

他微微躬身出門,在眾目睽睽之下,面向舊茶寮所在的方向。

漆黑的冬夜裏,唯有暖棚裏亮著十幾盞儲電燈。衣飛石站立的位置背著光,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讓他的身形輪廓都融入了夜色,唯有臉龐與輕輕捏訣在空中微動的雙手,顯露出溫潤玉瑩之色。

莫瀟瀟第一個感覺到不對,因為,她小心翼翼護著的九幽養魂盤裏,裴遠秀的殘魂似要蘇醒。

楊昭是第二個有感覺的:“……有! ”

他想說,有人闖山。

這一片神秘空間都是他的家族地盤,有任何異動,他都能瞬間感覺到。

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在場所有修士都露出驚駭之色。

——舊茶寮飛了起來。

一座三層小樓,宅基近二百平,如此龐然大物,拔地而起。

在天空上飄著!

楊昭瞠目結舌又滿臉痛苦,他在舊茶寮地下埋了很多好東西,現在舊茶寮飛起來了,他的寶貝們怎麽辦?還有,他對舊茶寮真的很有感情,他三歲就被抱進舊茶寮生活,此後一直在舊茶寮沒怎麽離開,萬一,他是說萬一,萬一貞姐的兒子一個不小心,把他的家摔成稀巴爛怎麽辦!

好著急!楊昭默默地揪著心。他擔心死了,還不能吭聲。

舊茶寮都飛起來了,他現在吭聲有啥子用?

不止楊昭揪心,龍咎、花孤竹、連璇、莫瀟瀟,包括從舊茶素裏飛出來的裴佐,也都很緊張。

須知道把重物從地上口口、漂浮上空,這件事看上去很艱難,可基本原理是共通的,各門各派都有此法門,諸如,巨力術,體術,拔地術……等等,只要修為足夠,總能做到這一步。

難的從來不是把東西舉起來,而是把這東西安安穩穩地放回去。

舊茶寮是一座完全由木料搭建的舊屋,不易傾塌卻容易變形,想要把這麽一間小樓升上天空,可比搬運同等重量的巨石艱難多了,至少,石頭不會在空中解體,這座木屋卻有散架的危險。

拔屋起地,飛入高空,一路從原地飛到了暖棚上空。

這會兒誰都明白了,衣飛石打算把舊茶寮放下來——暖棚不夠坐是吧? 我把家搬來。

這就涉及到一個更難的問題了。

把舊茶寮放下來時,會不會把舊茶有摔成一堆爛木頭?

想要完全控制住這麽一座龐然大物,太考驗法術的精準度和控制力了,至少,在場的所有修士,包括謝茂在內,都做不到——謝茂純粹就是真元不夠,操作再好也是空談。

幾近屏息的註視中,衣飛石輕輕一揮手,指訣落地,舊茶寮安安穩穩地放了下來。

楊昭心肝劇痛:我種的卷心菜……

劉奕已經帶著傀儡好奇地撲了上去,傀儡幾乎貼身躺在地上,對劉奕搖頭。

劉奕也彎腰看了一眼,眼露驚嘆之色。

莫瀟瀟和連璇都追了上去,察看之後,連璇說:“昭,你的菜好著呢。”

莫瀟瀟已經踏上了舊茶寮的屋後走廊,進了竈屋轉了圈,出來時拉住連璇的手,目光卻把龍咎和花孤竹、楊昭都掃了一遍:“出來時,我在茶桌上放了一杯水,太燙了沒喝……”

她把那杯水拿出來,給眾人察看。

楊昭家裏有各種各樣的茶具,莫瀟瀟最喜歡的卻是簡易的竹筒杯。

竹節做底,圓竹盛水。那是她用了十多年的舊茶杯,修士以道養物,老物泛起熟光。

眾人遠遠地看了一眼,個個都是心驚。

莫瀟瀟手裏的茶杯,水紋穩定地停留在平面上,沒有一絲泛起濡濕了杯壁的痕跡。

這說明衣石在搬動舊茶寮的同時,舊茶寮平穩如山,沒有一絲晃動。

這是何等驚人的掌控力?普通人就算是手裏端著杯子,因心臟跳動,泵出血液,雙手也會下意識地顫抖,杯中水痕微微漾動。

門外幾位修士都在低聲說話,跟著徐以方來的幾個內衛眼皮子都快翻出來了。

身為內衛,他們保護過不少華夏政要,也算是見多識廣。

可是,自從今天來了這神秘的舊茶寮之後,遭受的暴擊就一刻沒停過。

低頭察看自己帶著的行動記錄儀,一幀畫面都沒錄下來。

幾個內衛也在低頭開小會,所有人的意思都只有一個:“口說無憑。 我們的報告都寫石先生把一座木樓搬運了四公裏,上面可能會讓我們一 起去做心理治療。但,這是事實。”臥了個大槽的事實。

徐以方也有些受驚。

她想起衣飛石如今有了未來的幾千年修為,兒子好像是沒有的。

往日她擔心謝茂太欺負衣飛石,如今見了衣飛石的神通廣大,竟又開始擔心起謝茂了。

茂茂這麽欠抽,萬一再和飛兒鬧別扭,飛兒不會把他像這座樓一樣飛起來,又狠狠摔地下吧?

就算飛兒不摔茂茂,吵得厲害了,他把家裏的電視機啊、暖水壺什麽的,一股腦砸茂茂身上,茂茂也很危險!

這可怎麽好?徐以方默默嘆了口氣。

風水輪流轉,還能怎麽辦?希望茂茂識時務一點,以後千萬別得罪飛兒。

衣飛石再進門時,發現徐以方對他的態度更親切了,這種親切甚至帶了點心驚膽戰。

——發生什麽事了?衣飛石向謝茂求助。

——我也不知道。謝茂滿臉無辜。

陶亭蹲在田坎上嘆氣。花錦天說他有個神仙師父,真的是神仙嘛。

他從羽絨服的貼身口袋裏摸出謝茂給他的芥子錢包。已經被他的體溫捂暖和了。花錦天拿著這個儲物空間就能用,陶亭就用不了。因為,陶家的傳承已經斷絕了。他們是隱盟裏唯一一個只會做傀儡,卻不會修行,甚至連操控傀儡的法門都丟失的家族。

就算謝茂給了他這個儲物空間,他也用不了。因為,他不知道怎麽用魂火綁定。

這裏這麽多修士,他去找人請教,當然也是可以的。可是,只要他不肯拜師,就不會有人教他。

本師才能授法,業師只是授術。

用武俠小說的方式理解,就是本師才會教內功心法,業師只教武功招術。一個人也許會很多門派的招式,可內功必然是不傳之秘,只會交給自家的嫡傳弟子,旁人花多少錢也買不到。

誠然紫府神念是最基礎的東西,然而,所謂的基礎,很多時候也就代表著根本。

陶亭既然不肯離開陶家另投他門,去找前輩們請教入門修法,也不過是碰一個又一個善意的軟釘子罷了,絕不會有人教他。

恰好容舜砍竹子回來,陶亭連忙收起芥子錢包,上前幫忙背竹子, “我來。”

容舜分給他一些,問道:“還未請教? ”他一直跟在徐以方身邊,並不知道陶亭的身份,只記得這人在驚蟄小市的門口收過人頭費。

他不認識陶亭,陶亭認識他。

自打常燕飛在謝茂身邊混得精熟之後,各大世家都想安插適齡的年輕人去和謝茂套近乎,陶亭就是陶家安排好的人選。可惜,謝茂實在不是個能輕易親近討好的人。

陶亭沒能如願混到謝茂身邊去,倒是把謝茂身邊幾個人的資料認熟了。

“我叫陶亭,陶家弟子。容師兄好。”陶亭直接按照隱盟的規矩敘禮。

隱盟世家都互稱師兄弟,就像陶亭和楊昭沒什麽師承上的淵源,也稱呼楊昭為師叔。

容舜對此倒是不大適應,客氣了兩句,因陶亭坐得比較遠,二人回去還有一段距離,看見憑空出現的舊茶寮,容舜都嚇了一跳——他砍柴的時候背著身,衣飛石放下舊茶寮時悄無聲息,他是真的毫無所覺。

“這是石前輩剛剛挪過來的。”陶亭口中有著說不出的欽佩,“石前輩家學淵源,天資縱橫,真是了不起啊。”

容舜是真挺不理解。他是知道謝茂、衣飛石秘密最多的人,還進過衣飛石的青玉簡空間,知道那兩位老鬼前輩手裏無數好東西。若只是為了禦寒,先生有行軍帳篷,容納上百人不成問題。

——用得著把這麽一座小樓搬過來嗎?

很快他就意識到了,這是示威。老師是專門做給隱盟這些人看的。不止青盟幾位前輩受了驚嚇,連陶家的弟子都對老師的神通充滿了向往。

“你若有閑暇,常來常往就是。先生和老師脾氣都好,也很樂意指點後進。”容舜說。

陶亭嘆氣:“我知道謝前輩是好人,心善好說話。可是,我們家……我真的不能走。”

陶家已經設剩下什麽了。若有,或許就是那一絲百折不屈、不離不棄的骨氣。

陶亭知道自己天資不錯,另投他門也會被師門所重視,可是,若他為了追求“上進”,離棄自己的家族,陶家會怎麽樣呢?弟弟妹妹們有樣學樣,有天分的全都跑了,剩下一堆廢柴,陶家還能存續嗎?

所以,為了陶家能傳承下去,為了陶家有一日能夠找回傳承、擇日中興,他必須留下。

哪怕他要做陶家中興途中被淹沒的塵埃,那也是他尊重血脈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愛自己的家族。

他認為祖上那群為了打鬼子死在戰場上的先輩們都是英雄。

他願意為了這樣的英雄家族去作微不足道的塵埃——哪怕他的天資,足以上他在隱盟大放光彩。

容舜理解了快半分鐘,才明白陶亭的糾結。他略微好笑,解釋說:“ 你不用離開家族,也不用拜師,有什麽不懂的,你去問問老師——就是石老師,找他有空的時候。他會教你的。”

如果你纏著老師的時間太長了,恭喜你,你會解鎖更高等級的課程。

——先生會吃醋,把你打發走。作為補償,先生很可能會親自指點你一兩句。

相信我,先生指點的一兩句,很可能比老師教的十分鐘效果還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容舜:先生指點的一兩句,很可能比老師教的十分鐘效果還好。

長寧: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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