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2章 兩界共主(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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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容舜就能學會山川咒術了?當然不能。

他回家待了一夜,滿以為童畫很舍不得自己,哪曉得童畫正在家裏給他收拾行李。

“老師沒告訴你嗎?媽媽要帶你一起去青城山。” 童畫一邊評估當地氣候,一邊給容舜準備衣服,“跟著先生和老師出門, 我覺得你不要穿得太正式了,這件休閑款的大衣怎麽樣?山裏早晚都冷,我給你準備了件羽絨服,你別怕醜不肯穿,你穿什麽都很帥噠!”

因為不知道要出門幾天,童畫給容舜收拾了七個大行李箱,看得容舜差點暈過去。

你都知道跟先生、老師出門不能穿得太高調,拎七個箱子,我是不是還得帶八個助理?好說歹說,童畫才同意把箱子精簡了一下。容舜見她腆著微微凸起的肚子忙碌,連忙把她扶著坐一邊,自己三兩下收拾好行李,一個箱子盡夠了。

童畫就在一邊癡癡地看著他,滿眼欣賞沈迷:“以前出任務一一個小皮箱就出門啦。”

“結婚了,知道過日子了?”容舜順口接話。他不會讓童畫覺得被冷待。

“結婚了,要給舜爸爸收拾行李了。我自己糙女漢子隨便穿穿就行了呀,舜爸爸這麽帥,好想天天給舜爸爸買衣服。”童畫毫不客氣地花癡丈夫。

容舜看著衣帽間裏那一堆還沒拆封的禮品袋,他不在的這幾天,小仙女又跟徐阿姨出門買東西了。

其實,容舜的衣服大多數都是家裏裁縫做的,很少在外買。童畫非要給他買,他也沒有說其中的細節和講究,隨便讓童畫打理——他結婚了,童畫才是小家的女主人。

收好行李之後,容舜和童畫坐在一起,給肚子裏的小公主做胎教。

容舜拿出《權威胎教一百天》準備開始,哪曉得童畫把他的書一合,說:“不用! 爸爸,你給寶寶念咒術總綱。”

容舜:“……”

你準備讓女兒剛出生就秒殺我這個學不會咒術的親爹嗎?

胎教剛結束,容舜想抱著小仙女睡一會兒,手機響了。

他有兩個手機,這會兒響的是私人手機,童畫跟他戀愛結婚這幾個月,光聽鈴聲就知道是誰。

容錦華發來的短信。

童畫背著容舜露出個厭惡的表情,相比起不是親媽的宿貞,她更討厭容舜的親爸爸。

因為不是親母子,宿貞對容舜的任何差遣都是有分寸的,盡管容舜為宿貞辦事不求任何回報,但宿貞從不會虧待容舜。替她做了一件事,就會得到另一種形式的獎賞,雙方有來有往,從不是單方面的付出,感情才會越來越好。

這種交換並不一定是利益。有時候宿貞多給童畫看看胎,對容舜笑一笑,誇獎一句,任何能讓容舜覺得心情愉悅的行為,都能稱之為獎賞。當然,在利益上,宿貞也從沒有虧待過容舜。

容錦華就不一樣了。他是親爸爸,他有種“老子用你是看得起你”的權威。

就像現在這樣,下班回家都要睡覺了,冷不丁地發一條短信來,說有什麽什麽事,你有空馬上處理一下,沒空明天交差也行。看上去是很寬裕的,時間機動,你自己安排。

但是,那是相對於普通上司對職員。

容舜是個極其自律恭敬的人,收到這樣的短信還能怎麽辦?如果真的明天交差也行,那何必今晚就發短信呢?那是親爹,又是直屬上司,但凡他還有一口氣,接到短信就得馬上出門。

旁人都不知道容舜的工作習慣,常年給容舜打工的童畫知道。

容舜做事有計劃有條理,工作上很厭惡意外,從前在盛世安全集團任職時,他的工作日程會提前安排五天,除非爺爺奶奶媽媽動問,輕易不準更改——誰改他日程,誰就要倒黴。

被容錦華逼進特事辦之後,容舜經常被容錦華臨時叫出門,這讓習慣預先工作安排的容舜很暴躁。

他沒地方控訴,也不能建議反駁,只能默默地受著。

容舜從來不對容錦華露出一絲不滿, 任何場合都很恭敬順從,可是,童畫是和他最親近的人,她能感覺到容舜的煩躁,大概還有一絲對父愛求之不得的苦楚……容舜越是隱忍,童畫就越討厭容錦華。

她覺得,這種欺負,比宿媽媽打小仙子哥哥一巴掌還過分!你是親的了不起哦? !

童畫氣鼓鼓地背身翻白眼,容舜看了短信之後,果然翻身下床,說:“童童,我出去一下,你早點睡。我要是回來晚了就在客房睡,不用等我。”怕吵著孕婦休息。

童畫翻完白眼還是得起床,給他找了個暖寶寶貼在襯衣裏:“暖寶寶冷掉之前要回家。”

容舜親了親她,將匕首揣入短靴,提起外套出門:“晚安。”

徐以方敷著面膜,聽見外邊汽車引擎的聲響,掀起窗簾看了看。

是容舜的車出去了。

“這孩子真是勞碌命。”她搖搖頭,十分感慨,“沒娘的孩子, 可憐。”

看看那兩個有親娘護著的,每天屁事不幹就黏在別墅裏睡大覺,吃飯都要媽媽操心。有媽的孩子才是寶,沒媽的孩子,嘖,草都不如。

容舜接到的短信很緊急,沒有寬限到明天的說法,容錦華要他馬上到家裏。

容錦華在靠近容家老宅的地方置辦了一處宅子,他是鬼修,去哪兒都方便,不會和人一樣被京市交通整崩潰,安家的位置和老巢距離沒什麽幹礙。靠近容家老宅安家,主要是方便容老爺子和宋老太太去看他——他畢竟是鬼修,長期出入容家老宅不合適,老兩口想念大兒子,山不就我我就山。

晚上十點半,京市交通很順暢,容舜在路上又接到一次短信,也不顧超速罰單踩上了油門。

匆匆忙忙趕到容錦華家中,撲面而來的陰森就讓容舜抖了抖。

容錦華裝得再像人,他也是個鬼修。在他長期待著的地方,炁場會自然轉向幽冷,哪怕他這會兒家裏開著燈,那燈光都仿佛帶著一點兒青瑩瑩的幽森冷沁。

“爸爸……”容舜手裏還拎著車鑰匙,正要進門問候。

容錦華站在客廳裏,轉身看他,臉色緊繃,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畢竟是親父子。容錦華繃著臉醞釀著怒氣的模樣,像極了爺爺容毅。容毅在家中是極有權威的,他疼愛容舜,教養卻嚴格,容舜很認同爺爺的權威,若是容毅板著臉要發脾氣,容舜心裏會有敬畏。

這一絲父子間的肖似,讓容舜有了移情,他感覺到一點緊張:“爸爸,您找我?”

容錦華突然擡手,容舜就覺得臉上一疼,脖子偏了過去。

他有點懵。怎麽了?

沒等他懵完,容錦華又抽了他一下,臉上火辣辣一片,牙齒都仿佛有些松了。

“爸……”

又是一耳光。

容舜心中也有了一絲怒氣,我怎麽了就要打我?問一句都不許,只管打?他長這麽大很少接受體罰,撐死了也就這兩年被宿貞和謝茂抽過。可那兩位揍人都是講道理的,為什麽挨揍總得吱一聲吧?

親爹竟然還不如沒血緣的外人愛惜自己,這讓容舜很難受。

他就不問了,梗著脖子杵在原地,任憑容錦華狂抽耳光。

容舜心底已存了幾分涼意,容錦華卻認為這是他的順服,見他默不吭聲挨捶,壓了滿肚子的火氣才稍微洩了出來,他一把揪住容舜的後頸,將容舜摔向茶幾——茶幾上有一個攤開的文件夾。

滿以為容舜會可憐地摔跪在茶幾上,恰好看見文件夾裏的東西,哪曉得這個兒子身手不差。

容舜被他摔出去,踉蹌兩步,只差一點就磕在茶幾上,最終還是穩住了身形,緩緩站直。沒有如容錦華所願地撲在茶幾上,容舜維持住自己的體面,拿起茶幾上的文件夾。

這是一份特事辦執行處的調查報告。

執行處是特事辦的二次情報篩查部門,特事辦有一套完整的運行程序,采集組收集華夏範圍內的各種可疑事件,初步篩選後轉交執行處,只有被執行處確認為非正常力量事件之後,各處案子才會分發到特事辦的處理科室,由專門的成員去處理。

執行處的工作舉足重輕、權力極大,容錦華進入特事辦的初期就被齊秋嫻安排在執行處做主任,齊秋嫻去世之後,謝茂也沒有調整內部職務,容錦華便任職至今。

這份報告裏,記錄的是桂省西北某小縣城警察局的一份筆錄,裏面提到了鬼話,特事辦四級科員,岑皖。

采集組審核這份筆錄之後,交叉對比內部資料,覺得事情非常反常可疑嚴重,立刻提交執行處。執行處的一線審核人員接報後也覺得事態嚴重,馬上就走綠色通道遞交給主任——也就是容錦華。

容舜合上文件夾,問道“您知道這件事?”

“我知道你去問過你爺爺‘為什麽’,我也知道你爺爺給你的答覆。”容錦華不喜歡兒子此時絲毫不順服的姿態,一向恭順的容舜竟然在質疑他!“你想做什麽? 太平日子過得太舒服了,不找點事你不高興?”

“我查問的這件事和媽媽沒關……”容舜知道容錦華想岔了,連忙解釋。

“她不是你媽媽”容錦華似乎被戳到了痛處,突然怒吼。

宿貞確實不是容舜的媽媽。可是,容舜叫了宿貞二十年媽媽,宿貞也認了容舜這個兒子,還照顧著童畫這個兒媳婦,容錦華卻橫眉豎目地發飆,相當沒有道理。

可容舜沒法兒反駁容錦華。

他耐著性子解釋:“我沒有查特事辦掉換我和哥哥的事,我只是去看看蘭小何……”

“你為什麽要去看蘭小何?她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敢說,你去看她就沒有半點私心謀劃?”

容錦華用一種很失望的眼神看著容舜,仿佛被叛逆的兒子傷透了心,“容舜,我固然不在家,家裏的事我是知道的。貞兒對你不好嗎?她那樣心高氣傲的女人,帶著你的小妻子出席社交場合,照顧得無微不至……就算你有什麽怨言不忿,那是我對不起你,和貞兒沒關系!”

容舜很想說,媽媽對我好,對童童好,那和你沒有任何關系,那是我和媽媽之間的事。

可是,這事兒和容錦華說不通。容錦華固執地認為,宿貞就是愛屋及鳥,對他愛得死去活來,才肯幫他照顧容舜——因為容舜是他容錦華的兒子嘛!

容舜不想解釋了,容錦華非要認為他心懷不軌,他連呼吸都是在搞陰謀。

“對,我去找蘭小何,是因為我有私心。您認為我想做什麽?”容舜反問道。

“我也很想知道,當初媽媽——我是說,我的親媽,丁儀媽媽,她為什麽非要和你生下我?”

“懷胎十月又不是十天,她懷著我的時候,明明知道宿媽媽懷孕了,為什麽還堅持把我生下來?您已經有血脈存世了,她肚子裏的我還有什麽用處?她明明可以打掉我。為什麽不打掉我?”

“她堅持把我生下來,特事辦再把我和哥哥換掉。你告訴我——為什麽要換宿媽媽的孩子?”

“宿媽媽對我好,她對你不好嗎?她那麽愛你。她為你荒廢天道,墮入凡塵,做一個普通人,你死了十多年,她一直思念你,愛慕你,把你的舊物留了十幾年,想你的時候就會哭。為了你,她留在家裏,忍受叔叔嬸嬸的擠兌數落,她憑什麽受這些羞辱?”

“她那麽想念哥哥,她還得看著我——我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種,在她面前健健康康地長大。”

“我曾經很不解傷心,媽媽為什麽那麽對我,為什麽不理我。我努力去學壞了,媽媽都不管教我。她怎麽那麽壞?——她壞嗎?她一點兒都不壞,壞的是我。我為什麽要出生?你為什麽要安排我出生,你為什麽要用我的存在羞辱她?”

“你們既然那麽害怕媽媽翻臉,當初就不要惹她啊!你們換她的孩子做什麽? !”容舜怒問。

下一秒,容舜就飛了出去。

他身手再好,修行還未入門,遠遠不是入了鬼修的容錦華的對手。

橫著飛出去的容舜肋骨斷了兩根,一連撞壞了屋內隔斷的多寶閣與隔壁餐廳的屏扇,一直撞到了分量沈重的玉石圓桌,才沈悶地倒地。他昏沈沈地摸著自己肋骨的斷茬,希望不要紮破內臟。

——真諷刺,平生所受最嚴重的傷,竟然來自最崇拜敬重且死了十多年的父親。

恍惚間,容舜看見了一道很熟悉的冰雪長鞭。

……是,媽媽嗎?

宿貞冷著臉一鞭子抽向容錦華,她這冰雪長鞭威力驚人,肉體凡胎直接凍成晶體死成渣渣。

容錦華的身體是造影術所致,實際沒有實體,見著呼嘯而來的長鞭也是渾身一寒,瞬間化實為虛,長鞭抽在大理石打磨得光滑的地板上,地毯和半個客廳的地板都凍成了冰晶。

“貞兒,貞兒有話好說。”容錦華已經鉆進了養魂木裏,彈出個腦袋做可憐狀。

宿貞橫著一鞭子甩出去!

容錦華駭得魂飛魄散,再次逃竄,養魂木哢嚓一聲,凍成冰晶。

宿貞已來到容舜身邊,拉開他的手“我看看。”

被她抱在懷裏,感覺到媽媽察看自己傷勢的動作,容舜突然就有了一絲委屈“媽。”

“沒事,傷得不重。”宿貞得了謝茂不少孝敬,傷筋動骨就不算什麽大癥候了,她從手包裏拿出保元丹,用小瓶清水化開,餵容舜服下。

藥效發作時,容舜吐出不少淤血,宿貞還幫著他調整了一下肋骨的位置:“別長歪了。 ”

容舜咧著嘴,有點難受,還有點哭笑不得。

稍微能起身之後,宿貞就不肯抱他了。兒大避母,何況不是親母子。

“容錦華,你死了十多年了,別在兒子跟前擺長輩架子。別說他沒做錯什麽,就算他做錯了,他有爺爺奶奶還有我,輪不到你手賤!你是不是覺得她媽死了,你想怎麽對他就怎麽對他?他親媽死了,我還活著呢!”宿貞對別人還存著幾分客氣,揍容錦華那是半點不帶手軟的。

她收起冰霜長鞭,容錦華也不跑了,被宿貞掐著脖子摁在地上打,容舜看著都有點不落忍。

一陣胖揍之後,容錦華還想趁機跟宿貞說幾句好話,宿貞直接把他封在冰碎的養魂木裏,招呼容舜:“走!”

母子二人摁電梯到地下停車場,剛好碰見出警的警察。

——家裏打得那麽兇,鄰居報警了。

容舜沒看見宿貞的車,他小心翼翼地問:“媽,您坐我的車回去麽?”

宿貞不客氣地坐了副駕駛。

她就沒開車來。

容錦華收到容舜調查蘭小何的消息,宿貞這邊消息也不閉塞,當然也知道了。

若是往天,容舜住在老宅,她也不會來得這麽及時——這不是住一起麽?夜裏安靜,徐以方都聽見容舜出門的聲音,宿貞豈會聽不見?

只是宿貞手裏有事,稍微耽擱了一會兒,容舜車開得又快,宿貞跑過去還是晚了步。

——她如今修為通玄,半夜沒人直接縮地成寸,比開車速度還快。

宿貞也根本沒想到容錦華會打人。

就容錦華對著衣飛石那個二十四孝老爸的模樣,衣飛石打他,他可能都會叫打得好。

可男人就是這麽個不講道理的玩意兒,心愛之人生的兒子,那就是心肝寶貝,隨便播種得來的孩子,就是被自己血脈控制的工具。說到底,男人生孩子只出個精子,沒有十月懷胎的辛苦,哪裏會有什麽天生的感情?

寂靜的冬夜,車廂裏開著暖氣,有一種很奇妙的溫馨。

容舜從沒想過宿貞會趕來替自己解圍,他覺得,先生和老師來都不奇怪,可是,媽媽來了。

宿貞這會兒還拿著手機給秘書安排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她熄滅手機屏幕,說:“不管當年的事真相如何,那和你沒有關系。你的出生不是錯誤,我也不認為你的存在是我對我的羞辱。我和你爸爸有問題,那也是我和他的問題,和你無關,和你的丁儀媽媽無關。你不要對此負疚。”

曾經宿貞確實認為容錦華用私生子羞辱了她,然而,人都是有感情的,容舜做到了一個兒子該做的極致。就連宿貞也不得不承認,相比起衣飛石,容舜對她的感情更真摯依戀,更像是她的兒子。

“不要為了我去和容錦華爭辯質問,孩子,那不值得。”

“——你現在也打不過他。”說到這裏,宿貞就有點生氣。仗著修為高打孩子算怎麽回事?

容舜把著方向盤默默聽訓。

他覺得很奇怪的是,宿貞全程沒有提最該提的重點:當初特事辦為什麽要換孩子。

如果說她沒有聽見容舜對容錦華的質問?那不可能。宿貞對容舜的勸告很明白,她聽了後邊大部分,至少從容舜質問丁儀為什麽不流產的時候,她就聽見了。

可她既然聽見了,難道不起疑嗎?容錦華對容舜下手的態度幾乎是惱羞成怒。

“媽媽,我不問他。但我會查清楚的。”容舜眼角有一絲濕潤,“您是個好人,好人不應該受委屈和欺負。不管真相是什麽,我會查出來,告訴您。”

宿貞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眼底帶淚,顯然是又動真感情了。

家人永遠是容舜的軟肋,這個外人看來很高冷的冰山總裁,內心軟得一塌糊塗。

一道工作訊息傳來。

宿貞一邊回信息,一邊淡談地說:“不用查了,我都知道。”

容舜驚訝之餘,深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是啊,媽媽怎麽可能不知道呢?如果她不知道,她又怎麽可能相安無事地生活?

別的人可以不在乎當年換子之事,宿貞為此煎熬了近二十年,痛苦無比,她會放棄尋找真相嗎?如果不知道真相,她怎麽能如此安穩地生活?如果不知道真相,她怎麽會放心地待在容家?

所有人都認為這件事的秘密必然在特事辦,也只能在特事辦尋找到真相,真如此嗎?

對石一飛使用換命術的羲和,是宿貞的老朋友。他之所以帶走石一飛,就是為了討好宿貞,希望在被宿貞殺死的宿命來臨之時,以此換取一線生機。

如今羲和入境,在華夏取得了合法身份,宿貞約他見面,問他點兒事,他於情於理都要答應。

齊秋嫻是軍隊背景,本身不是修士。她想要換岑皖和趙爵偉的命,想要把趙爵偉封在白骨之上永世不得超生,就必須借助隱盟世家的力量。宿貞作為當年的青盟首席,在修界人脈極廣,找從前的小夥伴打聽打聽消息,人家難道板著臉說,我不告訴你?

從前宿貞隱忍不發,是因為她沒弄清楚敵在何方,她怕自己行動會導致石一飛有危險。

如今衣飛石身邊有個屌炸天的保鏢,宿貞自己也得益不少,修為一飛沖天,她還怕什麽?她還有什麽不敢查的?

回完了這條信息,宿貞好笑地看著容舜:“你很想知道?”

容舜連忙說:“沒有。”

“你現在對我越來越客氣了。以前還敢闖進我的房子,說我是個壞人。”宿貞說。

容舜被她說得有點訕訕。他其實一直對宿貞都很禮貌,至於那次闖進宿貞家裏指責宿貞的事,倘若擱了現在,他還是會這麽做,還是會登門指責宿貞做錯了——那次是宿貞公開了二房謝太太的不雅照。

哪怕是到了現在,容舜也認為宿貞做得非常不對,非常過分。

現在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宿貞又是個極度自我的人,容舜根本左右不了她,再談這件事也沒意思。

“趙崇,這個人,你知道吧?”宿貞說。

“知道。”容舜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個名字在華夏政壇可謂舉足重輕,當年的實權派大佬之一,門生故舊滿天下。

“我懷孕的前兩年,他已經八十二歲了,還想再活二十年,當個百歲老人。隱盟裏有人給他出主意,說前青盟首席常宿貞天縱之資,可惜人傻非要去生孩子,她的頭胎凝結修元精血,最滋補延壽,是幾百年難得一見的先天道胎。”

宿貞一邊說,一邊露出嘲諷的笑容,“這道胎要在七天之內, 魂魄未穩之前,剝去凡骨俗肉,取其萃精之血,從谷道註入,三日不洩,方能大功告成。得此道胎,可增壽一甲子——六十年。別說百歲老人,活一個半世紀都有可能。”

“趙崇太想要我這個孩子了,他找了兩個人。”宿貞說。

容舜聽得心都寒了:“……爺爺? ”

“那倒不是。”宿貞對容毅還有幾分敬重,“他當年是不同意的,特事辦換孩子的時候,他也不知情,事後還和運作此事的容沖打了一架,始終不肯罷休——直到後來我的‘爸爸’告訴他,我肚子裏的孩子是早天命格,本來就活不長久。”

宿貞話裏話外的意思太可怕了。

趙崇要吃宿貞的孩子,在宿貞還沒懷孕時就盯上了。

容家二老爺子本來就在政界鉆營,趙崇找到他一說,他有什麽不樂意的?把侄媳婦的兒子獻給老領導,反正也不是他親孫子。不過,為了安撫親大哥,他提出必須拿一個孩子來換——也是怕宿貞發瘋。

這個孩子必須和宿貞的孩子差不多大,還必須是容家的血脈,最好就是大侄子的。

要不然,容老爺子那個過不去啊!

所以,不管有沒有容錦華倫敦藏書事件,特事辦都會拿到容錦華的精子,代孕出一個孩子。也不管宿貞的孩子是否早天的命格,一旦她生產,特事辦就會把代孕的孩子剖腹取出,馬上送去掉包。

——宿貞的孩子太珍貴了,他在出生之前,就被預定送去充作延壽的禮物。

讓容舜覺得渾身發冷的是,常居雷居然也參與了此事。

宿貞說過,趙崇謀算她未出生的孩子時,找了兩個人。

一個是容家二房老爺子,另一個呢?

宿貞在提及“我的爸爸”時那刻意加重的語氣,答案呼之欲出。

石一飛可是常居雷的親外孫!他居然也默許了?在石一飛身份被揭開的當時,所有人都認為常家同意換子,是因為心疼宿貞,怕宿貞把這個早天命格的孩子養出感情了孩子卻天折了。現在宿貞查實的真相卻是,常居雷同意把外孫子獻給別人吃掉延壽!

容舜並不清楚其中涉及 陊術和常老祖尋找皮囊的事情,他只覺得這件事很沒人倫很沒下限。

——難怪這些年媽媽始終不和家裏聯系,哪怕事情說開了,媽媽也從來不理睬常家人。

反倒是爺爺那邊,媽媽原本對他心懷戒備,這段時間卻溫和了許多。

至於容家老二房,宿貞很早就得罪人家了,哪怕有容舜的面子撐著,容策對大房這邊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任誰來勸都沒用。現在查清楚當年的故事,兩家就更加解不開了。

容舜難過地看著宿貞:“媽媽。都過去了。”

如今趙崇都已經死了十多年了,想報仇都找不著對象,宿貞還能怎麽辦?

“你且等著吧。”宿貞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謝茂突然讓容舜去探望蘭小何,難道是鬧著玩兒的?

當初謝茂和宿貞商談整合隱盟勢力、建立修真大學的時候,就談到這裏邊必然涉及到一個拉誰打誰的問題。拉一邊打一邊,才能真正將不屬於自己的勢力鑿成鐵板一片。

那群曾經暗算過宿貞的人,自然不可能在此次勢力整合中幸存,就算宿貞不出手,對方也會出手。

為什麽?

因為他們心虛。

當年種因,今日結果。

第二天,容舜提著行李,隨謝茂、衣飛石,一起登上了前往成省的專機。

宿貞要帶他們這群小朋友,去見識見識隱盟在青城山舉辦的茶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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