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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兩界共主(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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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無二日,一個帝陵就是一個小世界,只能有一個主人。

史上皇帝父子合陵的先例不是沒有,一種情況是開國太祖追封泥腿子親爹親爺爺親祖宗,祖墳直接圈起來,合稱祖陵,另一種情況則是皇子早夭,皇帝心疼兒子,準許祔葬在自己的陵園中。

兩個皇帝合葬同一個陵墓的情況也有,相當罕見。若非王朝走向末路,權臣專橫,肆意廢立,就是某任皇帝在位時間短,新上任的君主懶得花錢給他修陵,又或者如謝茂這樣的情況。

皇家家禮祭祀講究父子昭穆,太廟供奉神牌時,爹在昭位,子在穆位,孫在昭位,曾孫在穆位……父死子繼,昭穆有序。有大功德的皇帝則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廟號,不與祖宗合祀,而是自己擁有一座獨自的神廟,單獨接受供奉,稱之為百世不祧。

前古時候的皇帝並非個個皆有廟號,嗣國數百年,上了廟號的皇帝也就寥寥兩三人。

後來皇權膨脹,廟號爛了大街,是個皇帝都要建廟祭祀百世不祧,建立在神牌供奉上的昭穆制度就成了神廟昭穆制度,神廟該排在什麽方位,取決於皇帝跟先帝和高祖的輩分。一旦涉及到兄終弟及的同輩繼承,就會讓禮儀大臣摳破腦袋——尼瑪,父死子繼是祖制,兄終弟及是野蠻民族不修家禮釀出的惡果啊!

前世怎麽安排謝芝的廟序就讓大臣們摳過腦袋,謝茂對謝芝沒什麽好感,但更前面幾世謝芝治世近十年,把人廟序抹了,這說不過去。他照著前幾世的舊址給謝芝挑了陵地,上廟號中宗。

當時身為首輔的林附殷耍了個滑頭,沒有替謝芝建廟,而是直接把神牌供奉在了奉先宮中。

太平十五年,謝茂下旨將謝芝的神牌挪去了太廟,上冊合祧。因此,謝芝是標準的空有廟號之名卻無神廟之實。在排得規規矩矩的昭穆次序中,謝芝的神廟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謝茂的神廟。

衣飛石的心魔障中處理得顯然更兇殘,直接把謝芝葬在了文帝陵中。

帝陵之中,群星拱月的主宮室就那麽一間,是供皇帝、皇後停梓所用。若是皇後多了,還得看哪一位得皇帝寵幸,才能登堂入室。其餘人等,後妃祔葬妃園,官員祔葬賢良園。現在突然多出了一個皇帝,是文帝的兒子,是文帝的嗣皇帝,要跟文帝葬在一起,敢問準備把他塞哪兒?!

沒有自己的陵地,還指望有屬於自己的神廟?還指望有自己的廟號?

謝茂深深地覺得,謝芝死後有沒有謚號都得兩說。若有謚號,只怕也不是什麽美謚。

這劇變讓謝茂消化了好一陣子才算囫圇過去,衣飛石吃了飯前來近身服侍,謝茂端著茶,看著有些忐忑的衣飛石,心裏也在嘀咕。你都慘成這樣兒了,你的心魔還打算幹啥?賜茶燙死你不成?

兩人面面相覷挺尷尬,就這麽無語地尷尬相對,消磨了一上午,直到趙從貴趕來。

“小主子,周公子來了。”趙從貴笑得見牙不見眼,絲毫沒有剛死了個皇帝的悲傷。

謝茂差點嗆著。周公子?周琦?!不會吧!

衣飛石眼底有一絲疑問,不過,他很老實地垂手侍立在側,一言不發。

“他來做什麽?”謝茂堅決不想讓姓周的進來,萬一是周琦呢?他直覺十之七八是周琦沒跑了。這家夥可別來添亂了!“國喪呢,讓他回去。”

趙從貴似乎也沒覺得怪異,歡快地答應了一聲,出去把周公子打發了。

謝茂松了口氣。

這麽待著可真是又累又尷尬。衣飛石固然是等著心魔來襲,可謝茂真演不來渣攻戲碼——他能對別人渣,對著衣飛石哪裏渣得下去?退一萬步說,就算他能渣,渣著渣著就想舔衣飛石幾口,暴露身份了怎麽辦?

終於熬到了午後,二人分開吃午膳。

謝茂煩得頭發都要掉幾把,衣飛石也心生奇怪,君上怎麽變得……如此溫柔了?一個上午相處,沒有受罰,連一句重話都沒有?不,是一句話都沒有。

……這是君上給我的新懲罰嗎?以後再不對我說一句話?

想到這裏,衣飛石竟然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苦楚,比一日之間被絞死幾次的痛苦更深切。

吃了飯,謝茂實在不想再和衣飛石相對無聊,便吩咐朱雨,他要歪一會兒。

朱雨帶著侍人服侍他寬衣,銀雷在內寢準備床榻,都是服侍慣的下人,許久沒享受這麽細致默契的伺候,謝茂還覺得挺懷念。習慣這種東西,就是很容易讓人沈溺其中不自覺。謝茂褪了外袍,朱雨跪下替他解開腰帶時,他也沒覺得哪裏不妥——貼身衣物也都是朱雨幫他穿。

直到朱雨的手指頭和舌頭都開始不安分,謝茂才驚醒過來,一腳將朱雨踹了出去。

兩米外的屏風哐當倒地,朱雨摔在地上滿臉驚恐不解,謝茂也快瘋了。

你他嗎……仗著是近身就亂摸亂舔,別以為朕脾氣好就不會剮了你!謝茂渾身上下都難受,褻褲上還有一坨朱雨留下的口水,惡心死了!

謝茂想把這臟兮兮的褲子脫了,又看見滿屋子心魔幻化的NPC,覺得自己完全處於衣飛石的YY之中,又氣又惱,還有幾分被羞辱的憤怒,忍不住厲聲吼道:“衣飛石!”

這動靜早就驚動了外邊的人,銀雷領著一幫子侍人跪了一地,衣飛石在門外聽著,只不敢進來。

被謝茂怒喝一聲,衣飛石也不敢遲疑,連忙掀開簾子一道縫鉆進來,屈膝磕頭:“陛下。”

“你幹的好事!”謝茂現在覺得下邊涼颼颼的,惡心得想打人,“滾過來!”

衣飛石頸後皮肉都繃緊了,強忍著警惕驚恐,朝著謝茂身邊爬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好端端地在外邊跪著,怎麽就惹著了君上,但是,這個世界有道理可講嗎?沒有。君上見面就用鞭子絞死了他,也沒有任何道理。君上厭惡他,就可以絞死他。

謝茂氣得捏住他的耳朵,掐了一下又一下,很想噴他,你狗腦子裏想的什麽亂糟糟的黃色廢料?

可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你,”謝茂看著衣飛石被自己掐得發紅的耳朵,“你伺候朕沐浴!”

你弄臟的,你給朕洗幹凈!狗日的壞東西!

謝茂一直憤怒地重覆狗日的壞東西,狗日的沒良心,狗日的氣死朕了,一直到他躺在浴桶裏,衣飛石小心翼翼替他掬水擦身時,他才想起,哎喲我去,好像罵到自己了?頓時更憋氣了。

“狗東西,你是不是屬狗?”謝茂依然不能消氣,我當了狗,你也別跑,咱們狗公狗婆!

衣飛石完全不能理解他憋屈的腦回路,低聲道:“陛下,臣……屬羊。”

“你屬狗。”謝茂在浴桶裏挪了個方位,盯著衣飛石,“替朕把前面洗幹凈了。”

謝茂再不高興朱雨的作為,再討厭衣飛石心魔中的幻相,心內把衣飛石罵了幾百遍,其實,他也沒有真的和衣飛石生氣。衣飛石這些年始終認為他有另覓新歡的可能,也從來不阻止他“另覓新歡”,心魔中會有朱雨這樣的幻象,一點兒都不奇怪。

謝茂憤怒地一腳踹飛了朱雨,對著衣飛石卻始終是雷聲大雨點小,撐死了掐掐耳朵,見衣飛石被掐得疼了,他手指就松開了,對衣飛石說的最重一句話,也不過是“你屬狗”。

他和衣飛石關系親密,親昵時什麽事沒做過?衣飛石替他擦身洗漱也早習慣了。

這會兒逼著衣飛石替他擦洗,與其說是發作,更像是訴苦與指控:你居然讓心魔把我弄臟了,那麽大一坨口水,惡心死了,知道嗎?不洗幹凈跟你沒完。

在他看來,讓衣飛石替自己洗澡,這是很夫妻私情的一件事,你闖的禍,你快解決了。

衣飛石捏著沾水毛巾,穿著小衣,立在浴桶前,久久不能動。

謝茂催促他,他才硬著頭皮,墊著毛巾,在謝茂的胸膛上力道適宜地揉搓。

他知道謝茂喜歡搓哪個地方,喜歡什麽力度,也知道謝茂身上什麽地方容易出泥,更知道搓到什麽地方,謝茂就會伸手抱住他,親吻他……親昵相伴數十年,他們實在太熟悉彼此。

衣飛石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挑逗謝茂情緒的地方,老老實實地替謝茂搓澡。

謝茂有些不耐煩地捂住他的手,緩緩往下。

衣飛石的手稍微強掙了片刻,被謝茂扣住,二人目光一碰,衣飛石便失了力道,順從往下。

不過搓洗了兩三次,謝茂剛剛抽手,衣飛石也趁勢收手,屈膝跪在地上,磕頭道:“陛下,臣不能……臣不配侍奉陛下。”

謝茂氣得臉色發青,問道:“是嗎?你不配,誰配?朱雨嗎?”

朱雨被君上一腳踹飛摔個四仰八叉的慘狀近在眼前,衣飛石當然不會再提朱雨。

他只知道,誰都可以,他不行。君上厭惡自己,上一回順從地上了君上的床,利刃加身下場慘烈,可見君上最恨的就是自己控制輪回,貪圖情愛。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明明到了這種時候了,看見君上赤裸矯健的身軀,還是忍不住想親近,手指隔著毛巾碰觸君上的身體,竟然也會有一種銷魂蝕骨的電流刺遍全身,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叫囂著的都是想念與渴望。

這種難以自控的感情讓衣飛石羞恥到了極處,他握著濕毛巾的指節緊得泛白,低聲道:“臣不敢了,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開恩。”

求君上開恩,饒了我吧。真的不敢再妄想以卑鄙粗陋之身親近您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痛苦如此強烈。

謝茂與衣飛石近在咫尺,人心仿佛不再隔著皮肉,俯身可拾。

這讓謝茂的猜測有了一絲動搖。他曾以為衣飛石後悔二人在謝朝經歷的一切,所以心魔幻化,一次次用極其殘忍的方式斷去他和衣飛石的姻緣。

可是,衣飛石現在表現得如此痛苦。那是一種摻雜著渴念、羞恥、難以壓抑的懊悔的情愫。

謝茂從浴桶裏翻身出來,赤腳走到衣飛石身邊,彎腰蹲下。

衣飛石想要回避。

謝茂強勢地按住他的肩膀,命令道:“不動。”

衣飛石渾身顫抖。

謝茂剛剛從暖水桶裏出來,指尖還帶著熱湯的溫暖,搭在衣飛石冰涼的頸項上。

衣飛石血脈突突躍動,心跳急促,氣血下湧。

這是為什麽,謝茂和衣飛石都心知肚明。衣飛石臉色煞白,低聲求道:“陛下,臣知錯了,求您責罰臣,臣……臣願意……”他害怕謝茂又要翻臉殺他。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過不去這一道坎,不管怎麽控制自己,君上在他面前袒胸露體,他還要親近擦拭,他絕不可能毫無反應。

他知道犯了諱應該被殺死,應該重生一回,重新吃苦受磋磨,可是,他過不去的啊。

若不能哀求君上寬恕,每次重生到今天都要被殺,豈不是永遠活不到陛下壽終正寢那一日了?

謝茂一只手按著他的頸項脈搏,一只手緩緩向下,裹住他犯孽的禍根。

衣飛石深深咬住下唇,不說話了。

這就是他最大的罪。

當他仰望著君上的背影,原本清靜柔軟之處變得兇戾時,他就成了罪人。

因這一絲不該有的變化,他做了太多不該做的錯事。一雙兩好是善念,損人肥己是惡念。他滿足了自己的願望,傷害了君上,所以,他遭報應了,他應該受到懲罰。

衣飛石不再求饒,他微微仰頭,露出自己的頸項,任憑謝茂捏碎。

謝茂則心花怒放。

狗日的,這不是還對著朕硬邦邦的嗎?!叫你裝!差點把朕傷心死。

……那你這心魔到底怎麽回事?小衣的心思很難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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