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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兩界共主(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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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障中自然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謝茂分明滿心歡喜,恨不得抱住衣飛石親兩口,衣飛石的頸骨卻依然碎了。

骨骼碎裂的聲響包裹在薄薄的皮肉中,輕微而沈悶。謝茂一只手的指尖還摸著衣飛石頸項上的脈搏,近在咫尺間,他聽見了衣飛石骨骼碎裂的聲響,指尖也摸到了那一處折斷的殘忍。

衣飛石一貫健康靈活的脖子,就在謝茂的眼前,硬生生地折斷。

他用一種不正常的方式歪著頭,短促地翕動鼻翼,瞬間失去了意識。

死得很快,也不算很痛苦。

謝茂懵了。

一瞬間,他甚至誤認為是自己手下沒輕重,一根指頭戳死了衣飛石。

他不敢去看衣飛石的傷。

眼前的衣飛石呼吸斷絕,了無生機,從活人變成了死物。他無法面對這樣的衣飛石。

可他必須看。他不確認是不是自己掐死了衣飛石。他知道那不會是真的,他更害怕那是真的。這裏是心魔障中,衣飛石想象中的“謝茂”已經殺死了他無數次了。

謝茂猶豫了兩秒,強行逼迫自己去察看衣飛石斷折的脖子。

頸骨碎成了渣滓。

無論如何,那不是一根手指能造成的傷害。

不是我殺了小衣。

是他自己。

那是他的心魔。他解不開的心結。

謝茂痛苦地閉上眼。他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衣飛石死去。可是,他被迫目睹了衣飛石的死亡。

化身心魔又如何?這是衣飛石的心魔障中,天是心魔所化,地是心魔所化,所有NPC是心魔所化,連呼吸的空氣都是心魔所化,心魔要衣飛石橫死,謝茂不肯動手,衣飛石依然必死無疑。

謝茂已經勉強摸到了一點心魔的雛形。

衣飛石痛苦的大抵是欲求不可求,他渴念謝朝遭遇的一切,又認為自己不該得到謝朝的一切。

所以他才會活得如此掙紮難堪。

聯系到謝朝出現的系統,尋找殉奴的任務,失敗的任務對象,中途夭折的人生……再有衣飛石神魂潰散之前,倉促謝罪時坦誠的暗算,謝茂自認為完全掌握了衣飛石藏得極深的秘密和愧疚。

衣飛石暗算君上,餵君上吃了九轉迷心種子,把君上投入了小世界輪回。

這個小世界就是謝朝。

君上就是謝茂。

衣飛石設定了輪回條件,謝茂必須找到特定的殉奴,才能離開小世界,去下一個世界。

名義上尋找殉奴只需要找到“心甘情願殉死之人”,實際上,這個人選是特定的,它還有一條由系統——也即衣飛石——所控制的隱性條件,此心甘情願殉死之人,必須是衣飛石。

所以,謝茂找到周琦相伴一生,且順遂地實現殉死之後,系統判定不成功。

所以,謝茂找到盧真之後,系統當機立斷,讓原本由謝茂一手扶持上儲位的太子驟然發難,莫名其妙構陷追殺謝茂,讓謝茂潰敗得猝不及防。

直到謝茂放飛自我去和衣飛石談了戀愛,衣飛石才堅定地替他殉死,完成任務,同赴輪回。

整個就是一大圈套!

唯一讓謝茂想不通的是,你有膽子設計這麽大的局,怎麽沒膽子面對後果?

如今心魔叢生,折騰得欲生欲死,早幹嘛去了?

只是,想起衣飛石伏在他懷裏說對不起,說仙身神蛻在何處,說斷絕道統,謝茂又哪裏忍心去責怪?謝茂平生最恨被擺弄,最恨背叛,如今知道衣飛石讓自己重生幾次,折騰幾回,前世五馬分屍之苦,利刃梟首之恨,讓衣飛石伏在懷裏說一句對不起,他就想,自家小衣惹的禍,還能怎麽辦?

若是衣飛石不知悔改大咧咧不認,他或許還要找衣飛石辯個明白,氣急了捉住衣飛石痛打一頓,現在衣飛石後悔得整個人都不好了,一會兒神魂潰散,一會兒在心魔障中死去活來受折磨,謝茂心裏嘀咕一句,看著衣飛石斷了頸子的屍體,到底還是心疼比憤怒更多。

坑爹就坑爹唄,誰讓朕是你爸爸。甭管你怎麽設計,看中你,想要追你,終歸是朕自己的想法。至於前幾世把朕坑得下場淒慘……肯定是系統幹的,小衣才舍不得這麽對朕。看把小衣心疼得……

謝茂輕輕摟著衣飛石的屍體,想如何安置,這是小衣,又不是小衣,小衣都重生去了……

——壞了!

謝茂突然清醒了過來。

這是衣飛石的心魔障,衣飛石一旦死了,幻境就該消失了。

因為,衣飛石一旦死去,就會重生,形成新的心魔障幻境。就如同剛才自帶快進的場景,一分鐘內自然轉換,日月星辰各類NPC包括家居擺設,全都自動更新,無縫銜接,沒有一絲破綻。

衣飛石已經死了至少五分鐘了。

他的屍體依然安安穩穩地留在謝茂眼前,宮室內的一切也不曾變幻消失。

這不是衣飛石的心魔障。

或者說,現在展露在謝茂跟前的一切,不是衣飛石的心魔障。

這是謝茂的心魔障。

看著徹底失去了生機,死物一般平躺在地面上的衣飛石,謝茂心中湧起不可思議的荒謬。

他害怕的事情有很多,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會有心魔作祟。在衣飛石的神魂中搜尋時,為了避免墮入心魔的控制,謝茂一直都很小心地念訣鎮壓邪祟、持正心靈,使自己不墮迷思。

然而,長久行走在聖人遼闊如山海的神魂中,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墮入了心魔障。

讓謝茂難以理解的是,他的心魔,竟然是——衣飛石之死。

這完全說不通。

在墮入心魔障之前,謝茂從未目睹過衣飛石的死亡。

唯一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是謝茂從青玉簡回溯時光時,看見衣飛石化作光點的場景。

那時候他也清楚的明白,衣飛石不是真正的死亡,他絕望的是無法找到衣飛石,而不是心痛衣飛石之死——他知道衣飛石不會死。

衣飛石之死為何會成為謝茂的心魔?謝茂不知根源。

他現在頭痛的是,他想要趕著去解除衣飛石的心魔障時,自己先墮入了心魔障。

怎麽才能破障而出?

坑了個爹的。



空天艦隊赤金星駐點。

指揮官溪湖宥的待客室內傳出激烈的動靜,門口的雌蟲侍衛兵見怪不怪,保持軍容嚴肅。

延嗣家剛剛來了一艘送禮的星艦,主使是延嗣霆的雌子延嗣清平,副使則由妾室伊摩颯充任,帶來的禮物除了一些藍星特產之外,最珍貴的則是一位藍星赫赫有名的修士,據說就是在母星殺人無數的抵抗軍暗殺者逍遙無極——當然,延嗣家也拿不出證明其身份的證據,只是據說而已。

玩膩了雌蟲的雄蟲們都有些獵奇的心理,何況,人類修者又是雄蟲練習精神力的最佳沙袋,延嗣家送的這份禮物就像是人類古代屬國敬獻給宗主國的奇珍異獸,落在極其喜歡禽獸的皇帝手裏,那就是極其符合心意的禮物,能夠換取許多賞賜。

溪湖宥就是對人類修士極其感興趣的那一類獵奇款雄蟲。

和出身平庸的甘霖久任不同,溪湖家是母星世家大族之一,溪湖宥三代血親內就有七名雄蟲,家中枝葉繁盛,勢力非常大。他是溪湖家最小的雄子,精神力高達A級,本來應該在中央精神力研究中心當研究員,只因生性好戰,非要駐紮星外,哭著喊著到空天艦隊任職。

——在母星的研究所裏,能玩弄幾個人類修士?當然要到離藍星更近的地方才好下手啊!

溪湖宥本來是藍星空天堡壘的指揮官,負責掌控大紅錘,在八個宇宙月之前,溪湖宥因故調離,甘霖久任才走馬上任,成為溪湖宥的繼任指揮官。

溪湖宥這個因故調離的“故”,名義上是他能力卓越,帝國需要他駐守赤金星,實際上就是因為他在藍星搜刮人類修士太狠了,引起了人類抵抗軍的強烈反彈——最直接的原因是,他只差一點就擄到常思源這位真正了不得的修二代,常思源回家哭了一場,溪湖宥就被調離了。

離開藍星之後,溪湖宥依然和藍星駐軍積極聯絡,關系很親密,延嗣家也經常給他送禮。

溪湖宥每個月都要享用新的人類修士,越勁爆強悍的越喜歡,那種剛入門禁不起磋磨的“假”修士,溪湖宥已經玩得膩味了。

他很喜歡逍遙無極。

他的這種喜歡很直觀露骨地表現了出來,替他守門的雌蟲侍從兵都很清楚。

所以,當翮彌十三仗著速度力量往他腦門上貼了一張定神符,陶無極將偷師學來的傀儡術如法炮制時,猝不及防的溪湖宥開始瘋狂地掙紮。

他試圖用精神力攻擊,定神符將他的精神力減幅到小範圍。

翮彌十三以魂契抵擋。陶無極則默念:“心如浮土生枝蔓,千花萬葉爪塵連,謝祖師在上,保佑弟子心智清明,打爆蟲子,回家吃飯!”

——這麽簡單粗暴的禱法,很顯然是謝茂所授。

陶無極對雄蟲的精神攻擊極其忌憚,據他所說,幾乎所有人類修士都很難抵抗雄蟲的精神攻擊。

這讓謝茂相當不解且不滿。

這個時代的修士都不修定心術的嗎?若是因為天衡不對,傳承出了問題,定神蜜糖不了解一下?

面對全人類缺陷的重大問題,謝茂不可能存有門戶之見,何況,陶無極不還是他正兒八經的徒子徒孫麽?都不是外人。於是,謝茂手錄定心術三篇,禱法一篇,定神蜜糖丹方一張,授予陶無極。準許陶無極擇人教授,不限門戶,括弧,擇“人”教授,不許教給蟲子。

定心術無法速成,定神蜜糖也需要找專門的丹師煉制,自從封天之後,五行錯亂,從前的丹師傳承都斷了大半,如今還能煉藥的丹師非常少,這一部分丹師能煉制的丹藥種類也非常有限,頂多是最初級的止血藥,金瘡藥什麽的,陶無極拿著這份【定神蜜糖·改】的丹方無比激動,太珍貴了!

陶無極如今能夠用來對付雄蟲精神力攻擊的,也就只剩下這一份禱法了。

所謂禱法,就是同氣相求,找祖師爺挎刀出馬,幫忙打怪。

謝祖師在神魂之中墮入了心魔障,陶無極在幾個光年之外祝禱,一縷神光依然熠熠生輝。

信我者,必得護佑。

不信我者,出此門去,不必回頭。

陶無極是信者。

翮彌十三是篤信者。

陶無極以禱法相求,翮彌十三以魂契相抗。

就在溪湖宥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陶無極身上,試圖對他全力攻擊時,被忽視的翮彌十三迅速掙脫了精神力的控制,以鐮爪切開了溪湖宥的咽喉。

“不要啊!”陶無極驚恐地沖上去,把給自己預備的急救包掏出來,瘋狂撲救。

翮彌十三不解:“你不是要攻擊他嗎?”

“我要做傀儡啊!蟲死了祖師都做不了傀儡,你以為我是祖師的祖師嗎?沒有傀儡我們怎麽……咦。”陶無極突然反應過來,好像在空天堡壘,沒有雄蟲我們也好端端地活著嘛?只要把整個空天艦隊都變成傀儡不就行了?

翮彌十三砰地一拳把面如金紙翻著白眼的溪湖宥砸暈過去,說:“別想了,你做不到。”

陶無極也覺得太異想天開了,那麽多蟲子,全部做成傀儡,哪有祖師那種手速和精力?

還是加油搶救這一個吧!控制雄蟲就等於控制整個空天艦隊了!

陶無極幹脆利索地給溪湖宥縫合傷口,蟲族入侵之前,人類的修真文明就已經很發達了,只因封天改變了五行流轉的順序,原本的修真文明毀於一旦,人類開始使用蟲族文明。蟲族的生物再生技術非常發達,只要及時救治,外傷很難致命,陶無極此時使用的急救包就是從延嗣家順來的蟲族軍備。

給溪湖宥註射再生藥劑之後,陶無極拿出一張符紙,準備學著謝茂的手法煉制傀儡。

翮彌十三幫謝茂控制過不少傀儡,見狀頗為狐疑:“這不是夫人的魂契紙。”

“當然不是!這是我的魂契。”陶無極倒是很想弄幾張謝茂的攝靈圖冊來做傀儡,奈何謝茂別的都肯賞給他玩兒,攝靈圖冊的渣渣都不給他摸一下。

為了做傀儡,陶無極軟磨硬泡地求問。

衣飛石的神魂沒出問題之前,謝茂脾氣還算不錯,指點陶無極做了幾張魂契。

這種魂契不具備攝靈圖冊的功效,只能用於存放傀儡生魂,且只能作用於蟲族。

謝茂並不想教給任何人類拘魂之法。拘魂之法其實並不鮮見,在新古時代,謝茂就見過別的修士使用拘魂術。不過,別人會不會是別人家的事,謝茂的拘魂術倘若要傳授於人,也只會教給正經拜入門下,受他教導、受門規約束的嫡傳弟子。

畢竟,一旦弟子以異法作惡,師長有義務承擔責任,清理門戶並補償受害者,牽連甚大。

陶無極開始念念有詞。

翮彌十三等了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問:“你是不是不會?”若是夫人煉制傀儡,現在大概已經做了八個了。

陶無極百忙之中抽空瞪了他一眼。

“時候不早了,我出去吃飯。”翮彌十三打了個招呼,理了理風紀扣,準備出門。

他絲毫沒有在一支星艦部隊中幹翻了人家指揮官的緊張感,一切都被安排得很穩妥,合理的身份,被歡迎的禮物,讓軍雌們習以為常的風流指揮官,何況,雄蟲反擊之前就被貼了定神符,精神力減幅之後,根本沒能躍出房門,沒有驚動任何蟲子。

雄蟲和人類修士“玩游戲”,他一個送禮物來的大油燈,老盯著算怎麽回事?

如果他沒有出去吃飯,反而會惹來蟲子的懷疑吧?

所以,我去吃飯了。翮彌十三冷靜地出門。

……

兩天之後。

翮彌十三應溪湖宥之邀,前往指揮室用晚餐。

進了指揮室之後,溪湖宥陰著臉吩咐軍雌退下,屋內只剩下他與陶無極、翮彌十三。

看著滿臉陰沈坐著輪椅的溪湖宥,翮彌十三有些拿不準。這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陶無極只差沒跳上桌子,熱烈地向他邀功:“當當當當!看,我的傀儡!小宥,笑一個!”

溪湖宥勉強扯起臉皮,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翮彌十三差點被醜哭了:“他怎麽有點……不正常?”

陶無極咳嗽一聲,顧左右而言他:“今天我們慶功吧,明天就回去向祖師匯報好消息。如果我讓小宥跟我們一起回空天堡壘,是不是很驚動外界?這也不太好對吧?我看我們可以錄一個視頻,比如小宥向祖師宣誓效忠之類的……我跟你說,十三,這是我的投名狀,以後我跟著祖師飛黃騰達了,我不會忘記你的!你也是人類解放的功臣!”

翮彌十三看了他一眼,心想,誰關心你怎麽樣?這是夫人的命令,我只聽夫人的話。

哎,馬上就要看見夫人了。不知道夫人還記得我嗎?他都有一個空天堡壘了,我的財產有點拿不出手,以後也要努力升職才行啊!想到這裏,翮彌十三更加苦惱了。升職,真的很難啊!

他瞅了溪湖宥一眼。

要不,我也給夫人送一只雄蟲傀儡當禮物?

……不會做傀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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