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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鄉村天王(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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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元嬰所主宰的謝茂眼中沒有一絲溫度,擡手就是一道不知名的力量砸向衣飛石。

大半年前,謝茂對付常家父子時,召喚天地力量尚需以未來古音敕令天地,如今修為突飛猛進,天地之間的雷澤之力信手拈來,毫無預兆。——然而,衣飛石還是飛身退去十二尺,從容地躲過了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臥室臨近走廊的墻壁被砸出一個巨大的破洞,驚動了樓下的岳雲:“敵襲?”

下一秒,衣飛石被一道雷光砸下了樓,摔在堅硬的石材茶幾上,沈重落地。

岳雲迅速趕來,扶他起身:“你如何?我去看看。”

衣飛石攔住他:“不必。”

岳雲見衣飛石臉色如常,並沒有被暴打過後的蒼白脆弱。

可衣飛石也結結實實地吐了一口血,胸口殘存著被擊傷的痕跡。單從四周與傷口處殘留的痕跡看,打傷衣飛石的對手實力相當強悍,且使用的是極其正宗堂皇的雷法。

這讓岳雲很困惑,當今天下,會使用如此純正雷法的世家,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吧?

更奇怪的是,以衣飛石對謝茂那麽狗腿的維護姿態,如今只留下謝茂一人禦敵,衣飛石怎麽會告訴他“不必”去察看戰況?……上面好像也沒有打鬥的動靜?

岳雲擡頭張望,謝茂恰好自臥室內穿越過碎墻的廢墟,於走廊上冷冷俯視。

“元神。”岳雲即刻發現了謝茂目前的狀態不妙,主宰謝茂身軀意識的,是謝茂的元神。

“走,快走。”岳雲催促。

若在半年之前,岳雲不曾受重傷,謝茂也在修行之初,岳雲尚有一戰之力。現在岳雲愈弱,謝茂愈強,打起來完全沒有懸念。就謝茂這個開了掛的狀態,岳雲不想招惹,帶著衣飛石就想跑。

——反正他現在救下了衣飛石,待謝茂清醒之後,肯定會感謝他。

衣飛石擦去嘴角血漬,緩緩站直身軀。

謝茂並未下樓,一手雷光,一手山澤,兩股劈山裂石的天地之力呼嘯而下,沖著衣飛石斬落。

他此時沒有情感,也不存在理智,只有自保的本能。衣飛石將一道鬼氣貫入謝茂的紫府之中,直接把他的主意識打暈了過去,主宰著謝茂的只剩下元嬰。元嬰蘇醒的第一件事則是找使主意識沈睡的罪魁禍首覆仇,只有解決掉威脅到主意識的敵人,自身才能處於安全狀態。

岳雲想要拉衣飛石離開,衣飛石手綻劍花,光影相護,將岳雲滴水不漏地護在了劍光之外。

謝茂招來的兩道天地之力則如狂龍虎嘯,刺穿了他的身體。

他仍舊不改一絲表情,冷靜地將體內傷壞的逆血吐出,正面對著謝茂的眼神方才有了一絲畏懼。

岳雲徹底看不懂了。

衣飛石手中劍花綻放,光影堅實無比,既然能護在岳雲身前,就能護住他自己。他展露的這一手道法,完全超出了岳雲能理解的範疇之外,是一種極其高深難測的運用方式。

明明能擋得住謝茂的暴打卻選擇生生挨著?這倆是玩兒暴力情趣嗎?

岳雲覺得,謝茂的眼神也不像游戲。

衣飛石再次擦去嘴角血漬,他一向愛潔,在謝茂面前尤其仔細儀容,隨手整理已經成了習慣。

修為高到衣飛石的地步,凡人的眼界已經無法理解了。哪怕謝茂能召喚天地之力,礙於元嬰所攜帶的威勢真元受封印所限,也很難對衣飛石造成真正致命的傷害。衣飛石才將擊潰內臟的傷血吐出,傷處已迅速恢覆痊愈。

除非謝茂動用玉翡劍,否則,他使用任何辦法都不能在衣飛石身上留下長久的傷痕。

謝茂的元嬰也很軸,不能把傷害主意識的對手撂倒,決不罷休。衣飛石這挨一下吐一口血再迅速痊愈,簡直是在挑戰謝茂的施法速度。謝茂出手三次,第一次擊空,第二次得手,衣飛石吐血後安然無恙,第三次再得手,衣飛石再次吐血、安然無恙。他目光冷漠地第四次出手——

看著席卷了漫天戾氣狂風的雷光、山澤、風火之力,衣飛石緩緩屈膝,跪下。

轟隆一聲。

三股天地之力同時擊中衣飛石的身軀,他狂吐鮮血兩升,遍地狼藉。

謝茂看著幾乎把小半張地毯濡濕的鮮血,眼神微微一動,瞳孔逐漸渙散,直挺挺朝後倒下。

一直跪伏在地上示弱的衣飛石瞬間飛掠而起,將胳膊墊在謝茂頸下。有他在,絕不會讓君上受傷。豈料就在他抱住謝茂的那一個剎那間,短暫失蹤的玉翡劍出現在謝茂掌心,直刺衣飛石心腹!

衣飛石依然有能力回避。

看著謝茂冰冷無情的雙眸,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氣,只起身勉強挪了半寸,讓開了致命處。

玉翡劍貫穿了他的兩根肋骨之間。

衣飛石握住謝茂持劍的手,噴湧而出的鮮血將二人雙手濡濕,握住劍柄的手指不住打滑。

從謝茂的眼中看不見一絲溫度,衣飛石眼底多了一絲自嘲。你親手結束了與陛下幾十年朝夕相伴的緣分,卻還指望陛下睜眼看你,握著你的手,再叫你小衣?

謝茂已至強弩之末,玉翡劍徹底刺入衣飛石身軀的瞬間,他沈沈地睡了過去。

“先生恕罪。我現在還不能死。”計劃沒有完成,我必須活著。衣飛石取回謝茂手中的玉翡劍,死死捂住腹間創口,另一只手還穩穩地摟著謝茂失去意識的脖頸,輕緩地將謝茂放下。

衣飛石轉身欲走。

岳雲看出玉翡劍的不凡之處,皺眉問道:“你不等他醒了,替你看傷?”

“不等了。”衣飛石捂住的傷口處飆出嘶嘶的血線,他用力揉摁數次,迸射出的鮮血變得緩慢。

玉翡劍由謝茂煉制而成。衣飛石煉劍之初,奠劍以誠,許諾玉翡劍永生永世不背舊主之意。所以玉翡劍造成的傷口,謝茂一口清氣就能愈合,若謝茂心存惡意不肯饒命,這道傷口就永遠也無法愈合。

衣飛石的修為能鎮壓住傷口,使之不再汩汩淌血。然而,他無法讓傷口徹底愈合。

“你去哪兒?”岳雲再問。

衣飛石沒有回答。

去哪兒?他也不知道。只是不能再留下。



家裏的客廳和主臥室都被謝茂拆得差不多了,男主人也被謝茂打跑了,來做客的岳雲不得已出面收拾殘局。他把謝茂扛到客房床上放下,確認謝茂安然無恙之後,拉上門到客廳裏繼續忙活。

門鎖哢嚓一聲,謝茂就在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手裏拿著一個縮小版的白衣小童,只有兩寸高矮。正是來不及跟衣飛石離開的鎧鎧。

看著謝茂突然睜開那雙沈靜冷漠的眼睛,鎧鎧立馬捂住腦袋,聲音發抖:“君、君上……”饒命。

“你原本想告訴我什麽?”謝茂問。

鎧鎧很驚訝。

衣飛石不敢動謝茂的記憶,幹脆斬了前塵,謝茂此時應該進入旁觀者的心態。

謝茂不會忘記衣飛石,可他也不會記得任何與衣飛石相處的感情與知覺,衣飛石對他而言,只能是一個熟知一切的陌生人。同樣,他也不該存在任何對衣飛石感興趣的情緒。——就算他知道衣飛石騙了他,也不會想著去了解真相。這才是斬前塵的霸道之處。

謝茂翻出手中已然被神血玷汙的太一鏡,將之放在鎧鎧跟前:“說。”

鎧鎧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跨過太一鏡上的血汙,說:“前世君上暗戀哥哥,哥哥也暗中仰慕君上。不過,因為種種理由,君上和哥哥不能在一起。”

不等謝茂問他是哪些原因,它就把記憶戳了出來,依舊放在太一鏡裏。

【那是個山河大地銀裝素裹的冬日,依然有艷陽高照,雪地裏一片晶瑩。

謝茂與衣飛石輕盈地漫步在松軟的雪地上,二人剛剛獵妖歸來,衣飛石身上還帶著殺氣,謝茂則用竹笛掛著一壺酒,悠閑愜意地欣賞著雪景。

衣飛石埋頭走了許久,仿佛不經意地問:“君上,為何您願意出席宣道人與南岳帝君結侶的宴會,卻不理會蓮香發來的帖子?”

謝茂楞了楞,似乎很奇怪衣飛石會問這個問題。不過,他還是解釋了一句:“蓮香是人,黑九是妖。人與妖結成道侶也罷了,日同寢,夜同居,行夫妻之事,荒謬。”

衣飛石笑一笑沒說話,也不再問了。】

這一段記憶結束,鎧鎧又在腦子裏掏啊掏,逃出來第二段記憶。

【古舊的軒室中。

謝茂好整以暇地坐在席上,面前一張小幾,擺著果子、茶杯與竹笛。

在他的面前則跪著兩道身影。一是已然長大成人的劉奕,與劉奕並排跪著的英俊男子耳後有禁點,顯然是一具被造得足以以假亂真的傀儡偶人。

“雖說人身難得中土難生,天道似是獨鐘於人,其實也不然。人與萬物皆天地所長,誰也不比誰更高貴一分。既然你二人欲結侶常伴,奕兒要善待小溫,不得仗勢欺人。”謝茂靠在憑幾上,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面前一人一傀儡,都沒能發覺謝茂的不虞與敷衍,磕頭叩謝之後,謝茂打發他們出去,他們就開心地攜手離開了。此時謝茂才一腳踹了面前的茶幾,沖著陪坐一旁的衣飛石怒罵道:“你養的好徒弟!”

衣飛石面色很淡,似乎早已經知道了謝茂對非人類的歧視,上前施禮磕頭:“臣知罪。謝君上周全。”

謝茂兀自氣恨難消,拿起竹笛在衣飛石肩上敲了好幾下,訓斥道:“把你剩下幾個徒弟都看好了,若再有癡戀異類之事,別再找我賜婚賜福。趁早逐出門墻去。不知自重。”

衣飛石磕了頭,口吻很溫順:“臣遵旨。”

謝茂提起竹笛離開。

衣飛石看著被踢得一片狼藉的茶幾瓜果,眼神越發的淡了。】

鎧鎧還欲再掏,謝茂阻止他:“我知道了。他……不是人?”

“對啊,哥哥不是人,是君上的一件鎧甲。人妖相戀君上不喜歡,劉帝君喜歡傀儡偶人君上發了大脾氣,君上怎麽會和自己的鎧甲結成道侶愛侶?豈不是比喜歡妖族和傀儡偶人更奇怪?”鎧鎧脆生生地說。

謝茂此時回想起衣飛石,就像是在讀一本字句荒疏的小說,想不起半點當初的歡喜與愛慕。

不過,他沒有如衣飛石所想的那樣,對衣飛石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他從黑甜的昏沈中醒來,什麽都記得。尤其記得深刻的是,他丟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愛慕衣飛石的心情。

他可以不愛衣飛石。畢竟,他此時已經不記得什麽是愛了。

但是,他不會準許生命中出現任何不明不白的事情。

衣飛石為什麽愛他,又為什麽不愛他,為什麽要襲擊他……謝茂很小氣,睚眥必報。

惹了我就跑?你想得太簡單了。

“所以,他就把我投入了輪回?”謝茂問。

“那當然不是啊,我哥怎麽敢把君上您投入輪回?他要有這個膽子,也不會偷偷躲在君上背後張望,一句話都不敢問了。”鎧鎧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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