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7章 鄉村天王(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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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想起鎧鎧最初念叨的繞口令,問道:“那是我將自己投入輪回?”

據鎧鎧所說,他和衣飛石對鎧鎧的吩咐並不一致。既然衣飛石不敢將謝茂投入輪回,誰能將他投入輪回?

謝茂此時修為雖不及衣飛石,眼界仍在。衣飛石目前所展露出的實力,與謝茂“印象中”諸天諸世界的大能相比也毫不遜色。鎧鎧記憶中的“君上”能對衣飛石做修為上的指點,那證明世上能讓“君上”重入輪回的力量已屈指可數,普通的劫數已經對他無可奈何。

“君上為何墮入輪回,我不知道呀。”鎧鎧怯怯地說,“哥哥跟著君上下界,凡間容不下哥哥,哥哥只能跟君上一樣封印修為——這個封印的事,就由我來做嘛。哥哥要我封至臨界之前,這很危險啊,萬一不小心突破了,要麽是哥哥再次破碎虛空飛升上界,要麽下界就被哥哥崩壞了……”

謝茂見它一邊說一邊瞥自己臉色,接了它的話茬子:“我讓你把他的修為多封印一些?”

“是那樣就好了,我也不用那麽為難。”鎧鎧很做作地嘆了口氣,“君上要我把哥哥的記憶一起封了。”

可惜,謝茂如今被斬了前塵,根本無法理解鎧鎧所描述的那種暗戀與謀算的心情。他冷漠地掌握了這部分或真或假的情報,指了指沾血的太一鏡,說:“這部分記憶呢?”

“沒有呀。”小號版的鎧鎧蹲在太一鏡上,“君上做事滴水不漏,把這部分記憶抹去了。我記得,可是,我不能把記憶取出來,要不然不就被哥哥發現了?哥哥又不傻。”

那看起來我很傻?謝茂將小玩偶似的白衣小童握在手裏。鎧鎧頓時就嚇傻了,一動不敢動。

謝茂直接將它的腦袋拆開,腦袋裏自然空空如也,不過,仔細看,能發現一小團由靈光與宿慧刻繪模擬出來的腦子。

按說人的記憶應該儲存在肉身之上,魂魄離體之後,失去了大腦的加持,記憶就會越來越模糊。

唯一不同的就是修士,修士能長久地記住自己不想忘卻的一切。鎧鎧是一道靈,它想要擁有記憶,就得給自己做一個腦子。謝茂直接檢查它的腦袋,就能知道它的記憶是否被做過手腳。

強行讀取鎧鎧的記憶當然不行,謝茂目前還沒有那樣的修為,識海也不夠深邃強大,無法容納鎧鎧的全部記憶。他只能把鎧鎧的腦子大略看一遍,發現確實有一些被抹去的痕跡,就在“君上”與衣飛石前後下界之前。

“君上”確實私底下和鎧鎧接觸過。

但具體說了什麽,除了鎧鎧沒人知道,那部分記憶被抹平了。

謝茂陷入了沈默。

從鎧鎧開口說第一句話,他就肯定鎧鎧在撒謊。然而,真正等鎧鎧把這個“謊言”說完整了,他反而擁有了一種很難描述的恍惚。鎧鎧所描述的一切,他聽在耳中,都有著仿佛全部經歷過的熟悉。

他失去或說埋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在拼命地警告叫囂,告訴他,鎧鎧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嗎?那個在桃花溪水邊含笑望著衣飛石煉劍,忍不住伺機親近衣飛石的謝茂,不就和謝朝前幾世守著衣飛石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謝茂一模一樣麽?讓附靈封印了衣飛石的記憶,二人跌落下界從頭開始的謝茂,和今世趁著小衣天真無知就偷了他原本人生的謝茂,又有什麽兩樣?不都是趁著衣飛石不知事伺機誘拐麽?

鎧鎧說衣飛石暗中仰慕“君上”,謝茂沒看出來。他只看見“君上”對衣飛石很感興趣。

至於衣飛石對“君上”是什麽感情,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就能證明了。恢覆了記憶的衣飛石對謝茂只有畏懼、惶恐與不得不取悅的逢迎。衣飛石不肯承認前世的一切,分明恢覆了記憶,卻對從前一字不提。

他甚至斬了前塵。

謝茂拇指指腹輕輕撫摩著自己的眉心,往裏三寸三分,就是紫府所在。

不久之前,衣飛石用一道鬼氣貫徹了謝茂的紫府,將他從謝茂的生命中徹底斬去。

謝茂失去了對衣飛石的愛慕之心,對此不會多麽痛心憤怒,也依然有那麽點不舒服——我就這麽讓你厭惡?對我嫌棄得過分了。旋即,他看見了自己手上的鮮血。那是衣飛石的血。

打滅了他的意識,讓元嬰主宰了身體,一切就不由謝茂控制了。但謝茂知道他做了什麽。

他用衣飛石的血,釣出了太一鏡,偷龍轉鳳摸走了鎧鎧的元靈。

——雖然,只是一個迷你版的鎧鎧。

謝茂的元嬰冷漠無情,卻並不是毫無思考能力。衣飛石攻擊了謝茂,元嬰主宰身軀後幾次攻擊都無法解除衣飛石帶來的威脅,哪怕他手持唯一能殺死衣飛石的玉翡劍,也被衣飛石輕松地避開了要害處。

他想要回太一鏡防身。只有太一鏡在身邊,謝茂才有自保之力。那必須要衣飛石的血才能釣出來。

至於為什麽要摸走鎧鎧?那不是元嬰幹的。在元嬰力竭渙散的瞬間,謝茂恢覆了意識,他閉眼不動聲色保持了沈眠狀態,順手換走了想要跟著衣飛石離開的鎧鎧。他不在乎衣飛石什麽時候發現真相,鎧鎧很想“撒謊”,或是“傾訴真相”,這不,才不到十分鐘時間,他就得知了鎧鎧想說的一切。

你不服氣,就來找我。謝茂看著滿手逐漸幹涸的鮮血,心中毫無波瀾。

一直以來都是衣飛石畏懼他,他從不害怕衣飛石。不管衣飛石修為多高,來歷多麽不凡。

他甚至很期待衣飛石殺一個回馬槍。如果小衣回來了,他能把我怎麽辦?再次搶走太一鏡?搶走這道附靈?還是擡起他的手,往我紫府裏再刺入一道鬼氣?謝茂嘴角微微下撇,眼神平靜幽冷。

在謝茂的額間留下了一點兒淡淡的血痕。那是他用手指撫摩眉心時,所殘留下的屬於衣飛石的鮮血。

鬼氣貫徹紫府的滋味,嘖。



謝茂低估了玉翡劍給衣飛石造成的傷害。

走出別墅大門之後,衣飛石身形一閃,直入鬼府。他得道於九幽輪回之地,輪回池最是滋養傷處。

緊閉的鬼門隔絕了衣飛石與鬼府陰差們的交流,他孤獨地坐在輪回池畔,輕輕將臉貼在那塊看上去濕潤的石頭上,腹間創口依然有少量的鮮血滴滴答答落下。

這道深邃的創口讓他神傷,力弱。哪怕使盡了力氣,也不能痊愈。

衣飛石知道會是這樣的後果。

他可以不接這一劍。以謝茂目前的修為,只要他不願意,謝茂根本刺不中他。

問題在於,衣飛石不能不願意。

面對謝茂,他的心始終是虔誠而馴服的。若非不得已,他從不違逆謝茂的意思。

為了保證計劃順利完成,衣飛石已經躲過了這一劍所刺向的要害,非要輕飄飄化解攻勢使自己絲毫無損?那就不是為了完成計劃,而是存心規避君上行罰了,他不能這麽做。

他的身體在下意識地修覆玉翡劍造成的創口,玉翡劍所造成的創口又必然不許被愈合。

傷口稍微有了一點愈合的跡象,殘留在創口處的鋒芒戾氣即刻將愈合處撕開,反反覆覆地愈合,撕扯,創口不住淌血……已然被刺傷了一段時間,傷口依然保持著初時的痛楚,一直在撕扯。

衣飛石低頭察看傷口,那一道深邃的豁口平整鋒利,像極了謝茂出劍時的冷漠絕情。

“先生恕罪。”

想起謝茂冷漠的雙眸,衣飛石沒有一絲怨恨,只有痛苦與慚愧。

許多話當著謝茂的面不能說,衣飛石只能伏在輪回池上,向著這處謝茂所指點教授建成的輪回之地賠罪,“若能順利將您請出萬劫沈淪,臣願日受千刀萬剮之苦,向您賠罪。”

謝茂對他貫入紫府的那一道鬼氣耿耿於懷,衣飛石亦然。

他比謝茂更煎熬。

——謝茂已經不再愛他了,他還愛著謝茂。他比謝茂更不能原諒悍然出手的自己。

可他必須這麽做。

他不能讓君上毀了天下,更不能讓天下毀了君上。

在君上與蒼生安危之前,區區情愛不足一提,區區衣飛石更不值一提。

一直到鎧鎧被謝茂放了出來,啪地掉落在衣飛石跟前,一直伏在輪回池邊養息的衣飛石才被驚動。

“……你?”失血與虛弱讓衣飛石腦子有些不靈光,反應慢了兩秒才清醒過來,“——你在君上處?”

巴掌大小的鎧鎧在他懷裏扒了半天,把自己的靈體找了出來,元靈與靈體融為一體,它才舒服地呼了一口氣,說:“那可不,差點穿幫。我大腦子裏做好了手腳,被主子你帶走了,暴君摸走了我的元靈,差點就發現我和……發現我獨自思考怎麽幫主子你度過此劫的始末。幸虧暴君修為和記憶都被封印了,居然沒看出來。”

鎧鎧差一點就說漏了嘴,然而,虛弱中的衣飛石精力不大集中,也震驚於謝茂層出不窮的手段,關註點並不在鎧鎧身上,連鎧鎧幾次稱呼謝茂為暴君都沒糾正,急忙問道:“你究竟對君上說了什麽?——跪下!”

衣飛石對鎧鎧相對寬縱。因為鎧鎧是他的附靈,天生缺少一道最重要的識靈。他占據了鎧甲的器靈主位,此後誕生的鎧鎧晚來一步,就永遠失去了真正修行成人的機會,永生永世都只能做一道附靈。

他與鎧鎧的關系導致鎧鎧永遠不會背叛他,他信任鎧鎧,也憐憫鎧鎧,鎧鎧做的事再不靠譜,甚至一再稱呼謝茂為暴君,衣飛石都忍讓了。此次顯然是真著急了,不欲再和鎧鎧瞎說八道,翻臉就要鎧鎧跪下。

鎧鎧也是真害怕衣飛石發飆,噗就跪下了,張了張嘴:“我,我說……”

“說什麽!”衣飛石厲聲問。

“我說主子和君上一起下界是為了談戀愛!”鎧鎧連忙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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