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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鄉村天王(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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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無此事。”衣飛石連忙否認。

謝茂看著他背後縮著腦袋的白衣小童,鎧鎧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給君上看。”

衣飛石很想把鎧鎧拆成零件,然而,因為阻止鎧鎧說話,謝茂已經發過一次飆了,他只側目多看了鎧鎧一眼。——出乎意料的是,一向還算聽話的鎧鎧並不在乎他的想法,目光都關註在謝茂身上。

謝茂拿出太一鏡,鎧鎧立刻從衣飛石背後爬出來,手指頭在太陽穴裏戳了戳,戳出一道銀絲。

太一鏡瞬間勾起銀絲,在鏡面中重現鎧鎧記憶中的景象。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春天,青石山澗,有桃花滿溪。】

【一襲山居素服的謝茂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精悍的小臂,腦袋就枕在這雙赤裸的手臂上,懶洋洋地歪在被艷陽曬得溫暖舒適的大青石上,翹著腳,似乎在享受春日的愜意,又似乎在欣賞眼前的美景。】

【那時候的衣飛石看上去很年輕,臉上帶著天真與稚氣,腰背挺直如劍,雙手捏起劍訣。】

【玉翡劍宛如一道長虹,在劍訣的指引下,照著衣飛石的心意肆意流轉。】

【衣飛石在煉劍。】

【風吹過,桃花簌簌而下。】

【剛剛開始祭煉玉翡劍的衣飛石在漫天桃花的飛舞中略顯緊張。——並非由他親自煉制的玉翡劍很傲嬌,在空中肆意飛舞,並不絕對服從他的命令。他努力想要做到謝茂所示範的效果,欲速不達,玉翡劍失控了。】

【劍鋒劃破衣飛石的肩膀,繡著符文的法袍在玉翡劍的鋒銳下一觸即裂。】

【幾乎在同時,謝茂就站在了衣飛石身前,控住了不聽話的玉翡劍。】

【紛飛的桃花落下,眼看就要沾在衣飛石的肩膀上。】

【謝茂不耐煩地吹了一口氣,桃花飛出去十萬八千裏,衣飛石肩上裂開的傷口瞬間痊愈。】

……

分明是來自於鎧鎧的記憶,謝茂看著卻覺得似曾相識。

“親親就能止血了。”鎧鎧在一旁堅持地說。

謝茂很清楚那就是吹了一口清氣。

盡管他和衣飛石的位置站得很近,盡管他的嘴唇似乎離衣飛石的肩膀也很近,但那肯定不是親吻,就是很單純地吹了一口氣。——就和他前世借口與衣飛石切磋武藝,一雙“兇狠”的拳頭在衣飛石胸膛上拼命“捶打”一樣,無比地單純。

謝茂不懷疑這份記憶。

鎧鎧的記憶被放進了太一鏡中重現,如果這份記憶有一絲不實偽造之處,太一鏡必然會識破拆穿。

那證明他和衣飛石確實擁有著他所不知的前一世。

在前一世,他的衣飛石的關系也很親密。修真之人,最親的不是丈夫妻子,而是道侶。最看重的後輩也不是血脈親生,而是承繼道統的嫡傳弟子。那段記憶中,謝茂親自教衣飛石祭煉玉翡劍,守著衣飛石修行寸步不離,很顯然,衣飛石既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道侶。

和許多修真小說電視劇中的“道侶”概念不同,道侶是個很寬泛的概念,同道修行之侶,皆稱道侶。

道侶之間非常親密。這種親密與凡間夫妻愛侶之間的性緣關系不同,道侶之間親密在於彼此了解對方的修行,了解對方的道,並在彼此修道的途中相伴相助。修真之人在入定破妄時,常常需要坐關,這種關鍵時刻就需要道侶守關保護。

衣飛石祭煉玉翡劍時,謝茂守在一邊,這也是一種守關保護。若衣飛石有滑落左道的危險,謝茂立時就能發現糾正。——若是同輩小友互相看護也罷了,謝茂明顯修為極高,他肯陪著衣飛石做這麽基礎的練習,二人關系必然十分親密。

謝茂對這份似曾相識的記憶若有所思,仿佛還沈浸在春日和煦的美好之中。

衣飛石用沾血的手扣住了太一鏡。

太一鏡是上古神器,確有神器之威。衣飛石也並非普通修士,他是有聖號的輪回之主。

他的鮮血準確地捂在了太一鏡的鏡面之上,原本流溢著古舊光芒的太一鏡瞬時黯淡了下去。謝茂此時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絕對的等級鎮壓之下,謝茂此時很難對衣飛石的行動進行實際幹涉,但凡衣飛石不肯讓他,他就拿不住衣飛石。

“先生,它在撒謊。”衣飛石對謝茂依然恭敬,對鎧鎧就不怎麽客氣了,一把摁在地上,拆了它的腦袋。

“它不是我的弟弟,它只是……”衣飛石拿著鎧鎧與身軀分離的腦袋,一絲鮮血也無,鎧鎧臉色甚至沒有半點痛苦之色,還在衣飛石的手裏東張西望。

“它是一道靈。”謝茂指了指他的手,發出警告,“把它拼回去。我沒有前世的記憶,不代表我傻。”

衣飛石一只手扣著被神血玷汙的太一鏡,一只手抱著鎧鎧的腦袋,垂首沈默。

這種沈默就是抗拒,違逆,不願遵從吩咐。謝茂幾輩子的臉都在這幾天丟光了,心想,反正我呵斥你也不聽,算了,我也不嚷嚷了。他起身走到衣飛石面前,抓住鎧鎧腦袋上梳得一絲不茍的圓髻,稍微使力——提不動,衣飛石抱著鎧鎧的腦袋不肯給他。

“你松不松手?”謝茂問。

衣飛石與他僵持片刻,終究還是在他居高臨下的俯視目光中敗下陣來,胳膊一松,鎧鎧腦袋易手。

謝茂再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衣飛石面前索要:“鏡子。”

衣飛石依然不想給,膽氣已弱,低聲道:“神器已汙了,我洗幹凈再還給先生。”

謝茂被他這不要臉的說辭都氣笑了,催促道:“我對你伸了手,怎麽?要我求你一句,向你討要?”

衣飛石不可能再讓鎧鎧向謝茂洩漏任何前世之事。施加在謝茂身上的前塵禁法並不太牢靠,在謝朝時就險些失效了,因此謝茂的怒氣崩壞了鎧鎧設置的系統,換句話說,險些解開封印的謝茂差點就把鎧鎧弄死了。

目前謝茂和衣飛石並未照著衣飛石所設計的軌跡去小世界輪回,鎧鎧控制不了謝茂和衣飛石的轉世,謝茂獨自回到了真實世界的史前時期,鎧鎧只能把衣飛石送到謝茂身邊——這一切都是謝茂的怒氣所導致的失控。

前不久,衣飛石與鎧鎧趁機加固了謝茂身上的封印,但是,這封印能維持多久?衣飛石不能肯定。

一再讓謝茂看見從前的畫面,讀取從前的記憶,很容易刺激他,讓前塵禁法再次提前失效。

他手裏握著已經被玷汙的太一鏡,修為比被封印的謝茂高無數個層級,只要他不肯妥協,謝茂拿他毫無辦法。行百裏者半九十,最得罪冒犯君上的事已然做了,一旦謝茂徹底恢覆了記憶,衣飛石自認必死無疑,也不在乎此時再得罪謝茂一點半點兒——只要能完成計劃,衣飛石並不在乎自己未來的下場。

只是謝茂前世積威太深,衣飛石要正面違抗他的命令、承受他的怒氣時,依然有著下意識的恐懼。

還有一種很覆雜的矛盾與難受。這種違逆的煎熬,來自於他對謝茂從謝朝至今幾十年朝夕相伴的深愛。

事已至此,他和謝茂已經不可能若無其事地相處了。

所幸,他的計劃之中,謝茂從來就不需要一個生隨死殉的愛人。

衣飛石擡起自己沾著血的手,神光黯淡的太一鏡就放在他手心的紗布上。這樣子看似要將太一鏡交還給謝茂,謝茂也習慣了他最終的退讓和馴服,正準備伸手取回太一鏡,下一秒,太一鏡就消失了。

衣飛石把太一鏡收到了他的小世界裏。

完全獨屬於衣飛石的小世界,只受衣飛石控制,在那個小世界裏,衣飛石就是掌控一切的至高神。

小世界切斷了謝茂與太一鏡的聯系。這猝不及防的操作把謝茂驚呆了,他不驚訝衣飛石的修為,也不奇怪衣飛石能收走太一鏡的本事,他只是從未想過衣飛石會這麽做。太無禮也太放肆!簡直撕破了最後一層臉皮。

比跪著保持沈默一言不發更不恭敬的是什麽?是站起來,大聲說,我就不告訴你。

衣飛石目前做的就是後者。

“對不起,先生。”衣飛石指尖點向謝茂眉心,一道鬼氣貫徹紫府。

他不敢對謝茂的記憶再做任何手腳,前塵禁法已經很不牢靠了,萬一弄巧成拙,才是萬死莫贖。

但是,作為輪回大帝,衣飛石有一種很獨特的法術,被稱之為“斬前塵”。一些執念深重或被世人信仰的鬼魂投入輪回池之前,必須斬去前塵,才能順利投胎。他能將自己從謝茂的生命中徹底斬去。

不到萬不得已,衣飛石不想這麽做。

他知道偷偷愛慕君上是大不敬,可是,喜歡了君上那麽多年,守著君上那麽多年,寧可永遠站在角落裏守著君上的背影,他也願意千年萬年十萬年地守下去。他想要永遠留在君上的生命之中。

若他早作決斷,在恢覆記憶的初期就斬了自己,也不會有這麽多天的局促與煎熬了。

……衣飛石略覺羞恥。他竟然很懷念這並不甜蜜默契的一段時光。他擁有了陛下的愛,也擁有了愛慕著君上的記憶。愛與記憶共存,是比任何時候都美妙的一段歲月。

可惜,君上眼裏不揉沙子。瞞不住了,日子也真的過不下去了。

衣飛石只能徹底從謝茂的生命中退出。

他,斬去了謝茂生命中的自己。

謝茂悶不吭聲地倒了下去。

鎧鎧傻眼了:“主子,你是不是傻?我有備用方案,肯定能說服君上幫你度過此劫。你‘咵當’一下子就把自己從暴君的生命中斬去了,我的備用方案怎麽辦啊?”

衣飛石將手墊在謝茂險些撞在地上的腦後,正欲扶謝茂躺下,謝茂倏地睜開眼。

眼中一片冰涼,沒有絲毫情緒。

唬得鎧鎧一溜煙就把腦袋和身軀拼裝起來,躲到衣飛石背後,瑟瑟發抖:“君上恢覆記……”

“噤聲!”衣飛石低聲喝止,“不是君上。”

——那是藏在謝茂體內的那枚小小的元嬰,升入紫府之中,主宰了他目前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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