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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鄉村天王(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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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茂目前很註意影響。畢竟,二人都不再是初來新古時代無牽無掛的人了。

他倒是比較無所謂,認識他的人依然很少,衣飛石不一樣。容錦華直接用衣飛石的身份註冊公司分割海水淡化技術的紅利,已經引起了不少想分肉吃的大佬們註意。同性戀在目前依然是非主流,很多家族將之引為奇恥大辱,一旦爆出必然是醜聞。

後排女孩兒偷偷拍照的動作,他和衣飛石都知道。臨下飛機時,謝茂就悄悄抹去了那張照片。

花卷和粢飯團到機場接機,一行人沒有進杭市,直接前往啟平鎮。

“沙京死在他市裏的家中。他在市裏共有三套房子,一套出租,一套與妻子共住,第三套是他和情婦林戴宇的同居愛巢。當天晚上,他就住在這套與林戴宇同居的屋子裏。”花卷向謝茂匯報情況。

“我們去他辦公室。”謝茂說。

花卷莫名其妙,不過,謝茂這麽吩咐,他也沒有任何疑問,直接把車開到了沙京的村委辦公室。

沙京所在的七亭村位於林埭工業區,用地已經出讓得差不多了,農民的小別墅也修得整整齊齊,鄉村路是縣道標準,相對寬敞,村委會就在路邊。——旁邊一處工地,正在平整土地。

謝茂他們趕到時,恰好是下午五點半,散工時分。

工友們紛紛拎著安全帽和工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成群結隊地去吃飯。

大工們呼朋喚友,打算去吃小炒、火鍋,小工們則圍攏在工地旁不遠的快餐車,花十塊錢買上一葷一素或一葷二素的快餐,蹲在路邊解決一餐。

謝茂下車之後,回頭一看,小招兒也蹲在路邊,不過,他手裏沒端快餐,也沒戴安全帽。

見謝茂現身,小招兒就站了起來,過來打招呼。

——他這氣質和神態太像旁邊的建築工了,以至於不認識他的粢飯團覺得這人有點奇怪,怎麽像是沖著老大來的?

下一秒,小招兒就立在了謝茂跟前,縮著脖子鞠躬行禮,口中稱呼:“老爺。”

老爺。這是哪個年代的稱呼?粢飯團差點沒笑場,重新審視小招兒。他發現這個農民工穿得很舊,衣服卻很幹凈,沒有一絲汗漬,單獨看根本不像才下班的建築工。真是奇怪了。

“東西呢?”謝茂問。

小招兒指了指隔著一條馬路的荒田。

鄉下已經很少有人種地了。這是個很怪異的現象。被征用的工業用地附近,哪怕只有半分地,都會有農民去見縫插針地種上一排地瓜、小蔥,大片未曾出讓的耕地卻被荒置,農民們紛紛進城務工,地裏荒草三尺高。

小招兒把沙京辦公室裏那尊彌勒佛像偷了出來,深埋在荒置的耕地中。他自己則一直坐在馬路對面的臺階上,眼也不瞬地守著。

他知道自己氣質特殊,很容易混入農民工的隊伍中,不會引人註意。

所以,隔著一條馬路守望,也有兩分存心引來幕後之人。

謝茂明白他的用心,算算這也好幾天了,熬得確實辛苦。哪怕小招兒是鬼差,體質比普通人類好上許多,這種長期盯守的任務也會感到疲憊。他笑了笑,給了小招兒一罐能量汽水,說:“別人不認識你,這尊邪神彌勒佛像的主人肯定能認出你來。”

能量汽水是個新鮮玩意兒,小招兒拿在手裏有些失望,他想要智慧瓜。不過,當他把汽水拉開時,口水就吸溜不住了,一口氣吸了個精光,雙目灼灼盯著謝茂。——至於邪佛像的主人為什麽能認出自己來,小招兒並不關心答案。

謝茂把剩下半打能量汽水都給了小招兒,反正鬼差體質特殊,不存在喝多了承受不住的問題。

得到獎賞的小招兒心滿意足,抱著汽水一邊喝一邊帶路,找到標記的地方之後,不用花卷、粢飯團動手,他蹲下身,左手抱著滿當當的汽水罐子,右手宛如鐵鍬,刷刷刷就把長著荒草的土地掀了起來。

他將東西埋得非常深,挖坑時也沒傷害荒草的根系,埋東西那塊地方的草皮覆蓋得非常平整。

這會兒小招兒嚓嚓嚓就挖出一個巨深的大坑,把一向以行動力自豪的主食組都震驚了。這根本不是人吧?人形挖掘機啊!老大從哪兒搞了這麽個挖地畜生來?

挖著挖著,始終沒有找到東西,小招兒臉色變得越來越森冷。

畢竟是鬼差,帶著一絲下界鬼氣,冷不丁望去,神色頗為瘆人。花卷在此時才發現,這人呼吸時胸膛竟然沒有起伏——或者說,他做了一個呼吸的假動作,實際上並沒有空氣在肺部進出。

小招兒不再往下深挖,放下手中汽水罐單膝跪下,將頭埋低:“老爺恕罪。”

他深埋在地下一直盯著的邪佛像,意外地消失了。

“小衣。”謝茂示意了一下小招兒挖出來的深洞。

那尊佛像本身極其邪惡,又被身為鬼差的小招兒碰過,帶著鬼氣。衣飛石所修習的《拾鬼術》有辦法就那一絲鬼氣進行追蹤。這是另一場考試。

當初在頂呱呱的保安室,衣飛石與小保安打了個照面,擦肩而過,就是衣飛石棋差一招。

彼時衣飛石就向謝茂保證,他日一定親自把那人追回來。

現在,機會來了。

衣飛石手中輕絲墜落,從深坑之中沾了一絲濕潤的泥土,置於鼻尖輕嗅。

紅土泛黑,帶著腥臭。有邪佛像本身淌出的臭氣,也有一點兒小招兒碰觸過的鬼氣。

衣飛石戴上謝茂遞來的采集手套,將采來的紅土放在手心,輕輕揉開,一縷淡淡的異香夾雜著詭異的臭氣散開。除了謝茂和衣飛石,在場所有人包括小招兒在內,全都咽了口口水。

“這味道有點怪。”花卷無法控制自己不斷分泌的唾液,“好像很好吃。”

小招兒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見衣飛石也被這種奇怪的味道引去了註意力,謝茂提醒說:“這味道不是重點。”

衣飛石的目標,是抓到曾經從他眼皮底下逃出去的白小青。他修習的是《拾鬼術》,邪佛像本身的腥臭和這股奇怪的味道都無法幫他達到目的,他唯一能找的,是屬於小招兒的那一縷鬼氣。

——小招兒自己都無法追蹤那縷淡得若有若無的鬼氣,衣飛石卻可以做到。

衣飛石從青玉簡空間裏搬出攝魂花,花中的書靈經過了大半年的時間,依然是個小娃娃的模樣,一屁股蹲兒坐在地上,發現身邊都是泥巴,立刻開始哇哈哈哈地玩耍。

小招兒警惕地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

抓了幾把泥土和荒草之後,書靈回過頭來,抱住衣飛石的大腿:“爸爸,毛毛。”

在倫敦之戰時,毛絨絨為了關閉捕獵之門,往煙水世界一去不返,謝茂也一直沒去找它——那小東西是一只能量非常強大的異獸,想回來肯定找得到路,發生危險的幾率基本等於零,謝茂懶得去管它。

唯有他的好朋友書靈小娃娃還惦記著他,至少,每次沒有玩伴的時候,就會向衣飛石要人。

衣飛石熟練地掏出一個棒棒糖,書靈立馬就把毛絨絨拋諸腦後,開始舔棒棒糖吃。

“小靈,我要一根靈絲。”衣飛石蹲下身,問。

書靈啃著棒棒糖,臟兮兮的小手在自己腦袋上一陣亂薅,衣飛石從她肩上身上撿了十七八根頭發,全部用書冊夾了起來,說:“謝謝。”

書靈可憐巴巴地抱住他的大腿:“爸爸我在外面玩。”

衣飛石想了想,指了花卷和粢飯團一下:“你要哪個叔叔抱。”

“花卷叔叔!”書靈迅速爬起來,攀住花卷的小腿。

花卷受寵若驚兼不可思議:“她認識我?”

書靈已經手腳並用把他當做大樹一樣爬了上去,蹲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地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這熟悉的感覺把花卷驚得半個身子都涼了。哎喲我去,這不是給我們特訓的小鬼嗎?來無影去無蹤,誰也抓不到。被衣飛石充當教具,把幾個主食組耍得團團轉。

——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花卷還是下意識地緊張。

這小鬼是真的喜歡他。每次特訓,最喜歡捉弄他!

謝茂解釋說:“你臉上曾有陰火寄生,她喜歡陰火。”

書靈是個粉嘟嘟極其可愛的小女娃,長長的睫毛,烏黑的頭發,皮膚白得像是瓷娃娃。

花卷多看她兩眼,可愛漸漸取代了心中恐怖的鬼影,心裏就安定多了,一手護著肩上的書靈:“你坐穩了,要不要騎馬馬?”他主動邀請書靈騎在脖子上,恐防掉下去。

書靈摟住他的腦袋,嘻嘻笑:“騎花卷。駕,駕。”

衣飛石將書靈的頭發編織成三股小絲,指尖透出一縷鬼氣,迅速纏繞上去。

烈日艷陽對鬼氣是極大的摧折,大部分鬼魂都無法在烈日下行走,陽光會像無數把利劍刺穿鬼魂的魂體,將它們殺滅。鬼氣比鬼魂更加荏弱,衣飛石想要追蹤這縷鬼氣,哪怕此時已近黃昏,他還是得尋找一件護持的載體,他的選擇是靈絲。

教科書般標準的操作方式。謝茂很滿意。

包裹著鬼氣的靈絲在衣飛石的控制下緩緩向前,要掌握住地炁與太陽的平衡,靈絲才能懸浮不墜。

黃昏時,夕陽西下,地炁與太陽長期處於一個此長彼消的過程中,衣飛石控制靈絲的力量就需要隨時調整。到太陽徹底下山了,太陰升天,與地炁再次進行此長彼消的制衡,衣飛石依然得隨時調整。

謝茂教給衣飛石的是很基礎的《拾鬼術》,如何追蹤邪佛像,全憑衣飛石思考。

同樣學數學,有人連618活動津貼都算不明白,有人卻可以用它探索世界的奧秘,造出核武器。衣飛石目前的操作手段,基本上已經等同於搞核武器了。聰明到讓謝茂恨不得抱住他親兩口。

小招兒則深深地看著那縷浮在空中的靈絲,雙目失去了焦距。

剛開始衣飛石的操作還顯得比較生疏,帶著靈絲走出十多米之後,他的步法就穩定下來。

他越走越快。

花卷和粢飯團掉隊。

小招兒掉隊。

最終,只剩下謝茂還能輕松地跟在衣飛石身後,二人走出了啟平鎮近五十裏。

靈絲突然掉在了地上。

謝茂清楚地看見天外有一道隱約的暗雷閃過,想要護住衣飛石,最終輕輕握拳,緊抿嘴角。

下一瞬,衣飛石手中倏地出現陰陽燈,倉促間攔了一下,胸口依然遭受重擊,仿佛被人狠狠踹了一腳,渾身經脈劇震,一口逆血噴出。他低頭看見謝茂握住的拳頭,心知這回考試又砸了!

謝茂扶住他,遞給他一盞清水。

衣飛石漱了口。

謝茂又遞給他一盞長生泉水。

衣飛石盡數咽下,用以鎮定渾身經脈。

謝茂再遞給他一枚保元丹。

——羲和闖長陵地宮那一回,岳雲被追殺到酒店,謝茂用攝靈圖冊收了三只妖族,其中就有一條黃龍。有了黃龍,就有黃龍涎。有了黃龍涎,就有珍貴的保元丹。

這幾個月衣飛石辛辛苦苦修行,謝茂也沒有閑著。滿天滿地都是找茬兒惹事的禍頭子,他多預備一些戰鬥物資,絕對不會錯。反正保元丹這玩意兒擱上千萬年也不會壞,說不定還能成個精。

衣飛石用長生泉水化了保元丹,仰頭飲下。

見衣飛石蒼白的臉色恢覆了血色,謝茂輕舒一口氣,松開扶著他的手。

衣飛石蹲在地上,將墜落的靈絲撿起來,百思不得其解:“怎麽會突然……”

他突然想明白了。

燈下黑。

衣飛石是個極其自信的人,他不懷疑自己的判斷,也不懷疑自己操作失誤。既然自己沒有任何錯,那就一定是別的地方出錯了。比如說,那一縷原本應該沾在邪佛像上的鬼氣。

謝茂握住衣飛石的手,一個清晰的畫面在衣飛石腦中閃過。

自從衣飛石修行入門之後,謝茂就能和他玩許多修士間才有的把戲,比如說視覺共享。這在未來時代是很尋常的一種操作,想和對方分享自己見過的一切,用一個小秘法就能共享識海。

這種共享是主動的選擇,因此識海裏的記憶並不是零碎的碎片,而是完整的一瞥或一段。

衣飛石從謝茂的視角,看見了剛剛出發時,“小招兒看著靈絲下一秒雙目失去焦距”的畫面。

“有人奪去了他的視覺?”衣飛石不大明白。

“白小青出現在頂呱呱保安科時,頂呱呱雜物倉庫下有了一口血河井,這件事不是偶然。她和地下有關系。”謝茂也是看見小招兒的異樣時才察覺到這一點,不過,他並未提醒衣飛石。

衣飛石毫無自保之力時,他必須保護衣飛石。衣飛石已經踏上修行之路,他就不能再事無巨細地護著衣飛石了。衣飛石不是嬌花也不是瓷器,他是一柄利劍。就和他在謝朝時從小摸爬滾打一樣,最初入門時,總得挨了打吃了虧才知道如何見招拆招。

謝茂扮演的角色,是幫衣飛石評估風險。

衣飛石吃得住的虧,謝茂就不管,衣飛石惹上對付不了的危險,他才會出手護著——

他一直在看衣飛石的臉色。

明明能護著小衣,卻袖手一旁看著小衣受傷,小衣會不會生氣,覺得我心狠?覺得我不喜歡他了?就算他通情達理明白必要磨礪的道理,會不會心裏也不高興?

反正擱了我,我肯定要生氣。謝茂設想了一下,覺得身份對調時,這件事完全不可能發生。

衣飛石任何時候都不會放任危險靠近他。什麽理由都不行。

這麽一想,感覺我是不是有點渣?謝茂幹咳一聲,又扶住衣飛石:“你好些沒?”

“我沒事了,先生。”衣飛石把靈絲收在懷裏,“趙爵偉是鬼差,白小青來自地下,所以,她能夠控制趙爵偉?——她通過趙爵偉取走了那尊彌勒佛像,還在趙爵偉身上留了什麽傀儡之類的法術,控制趙爵偉和我們接近?”

謝茂覺得自己渣了點,對衣飛石略覺心虛:“她是什麽身份,回去找王金貴問問,八成有答案。”

來自地下,有能力控制鬼差,喜歡用邪物殺人,還有那種讓人垂涎欲滴的奇怪香臭氣,這麽多特立獨行的標記,應該不難打聽。

先前謝茂沒什麽頭緒,是因為他潛意識裏完全沒把白小青往地下的身份設想,地下的人,怎麽能在陽間行走呢?現在想來,福慧糧司一幫子鬼差都在頂呱呱當工人了,誰規定別的地府官員就不能上來?

“是我疏忽了。”衣飛石還是沒理出頭緒,十分慚愧。學神考試又掛科!

“……剛才我能替你擋下來。”謝茂說。

“我明白先生的想法。修行之路,何其孤獨?縱有先生相伴,我與先生畢竟道不同,只能自己走。今日之險不傷性命,所以先生不替我擋。”衣飛石看著年輕,又不是真的毛頭小孩,謝茂臆想中的小脾氣,在他這裏根本不存在。

“你受傷了。”謝茂覺得心裏舒坦了一點,卻覺得自己更渣了。

“我好了啊。”衣飛石表示傷藥很完美。

“下次我幫你擋一點。”

“……”我希望不會有下一次了,衣飛石哭笑不得,“好啊。”

二人絮絮說話相攜而去,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道年輕俏麗的女子身影出現。

她梳著馬尾辮,穿著繡花鞋,身上還穿著艷麗的紙衣。確定謝茂和衣飛石走遠之後,她在衣飛石受傷的地方蹲下,用手撿起那片沾血的樹葉,喃喃說:“看你到底是不是輪回大……你妹!”

她怒罵一聲,想要甩脫手裏的樹葉,哪曉得樹葉上的鮮血似乎粘手,根本摔不下來!

“你妹你妹你妹你妹!啊啊啊啊啊!”紙衣女子一邊咒罵一邊飛身欲退。

然而,已經遲了。

書靈天賦禁陣展開,天地一片寂靜。

原本似乎走遠了謝茂與衣飛石憑空出現,衣飛石手持陰陽燈,左手捏訣。

紙衣女子手中的樹葉倏地飛回他手中,他笑了笑,說:“久違了,白姑娘。”

衣飛石怎麽可能在同一門課上掛兩次?第一次與小保安擦身而過,第二次必然一擊必中。一個坑裏摔兩次,不用謝茂教訓他,他自己先一掌拍死自己算了。

——當然,這個局裏最大的破綻時,謝茂怎麽可能讓他受傷?

看來不是熟人。至少,不是一直盯著自己的人。

謝茂在白小青的身份上打了個叉。

這喜歡拉風的怪丫頭,應該不是在衣飛石的識海裏搗亂、並在他身上做了手腳的神秘人物。

不是羲和,也不是邪佛像的主人。那會是誰?

謝茂開始重新擬名單了。

他決定從隱盟世家裏一個個找。

那日從衣飛石識海出來之後,感覺到身體不對勁的奇怪感覺讓他很難受,感覺非常不好,促使他一定要找到真相,不惜一切代價。

紙衣女子還在抓狂:“你——妹——!”

婆婆我居然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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