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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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出了一條路, 收攏了可憐兮兮的千八百個敗兵。一殺出來就看見了段少泊,然後他眨了眨眼睛, 特天真可愛的問:“大哥哥, 我好害怕啊,你能幫幫我嗎?”

眾人:“……”如果不是你那一人一馬身上的血,還有你長槍上的半截腸子, 我們就都信了,藏啥?!你那麽丁點大,藏得住你的槍嗎?

“好啊,過來吧。”

“將軍!”段少泊的部將都勸他不要,這小子就是個殺神, 趕緊把他宰殺在此處,才是永絕後患!

可段少泊擺擺手護定這孩子了, 顧辭久也真就拖著他的□□和爹, 笑嘻嘻的過去了。段少泊還幫他收攏了一部分梁國的士兵,然後這兩支敵對國家的軍隊,就手拉著手踏上了回家的路,段少泊還分了許多輜重糧草出來給他們, 梁國的輜重大多數都丟了。

距離歸國之路還有一半的時候,顧辭久跟他保住一條命的老爹說。

“爹呀,我把你交給段哥哥了,我先回家了。”

正喝著藥的顧侯爺差點沒被嗆死:“咳咳咳咳!什!咳咳咳!你說什麽?!”

“我說‘爹, 我先回家了,不然咱家都要死絕了’。”

“……”剛才顧辭久沒說後半句, 顧侯爺這次明白了。

他們梁王多疑,耳根子軟,還看不上顧家。如今皇後的郭家也早看他們不順眼,想把他們擼下來,讓郭皇後的弟弟做武將第一的位置。這回他們不但把損兵折將,還靠著段少泊才能一路回家,朝堂上還真不知道怎麽編排他們的呢。

“你一個人回去,豈不是送羊入虎穴?”

“爹你放心吧,我只要抓了梁王,拿他的腦袋做威脅,就能把咱們一家子救出來,然後去漢國找你了。”

“去漢國找我?”

“對呀,這次段哥哥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難道咱們不去漢國回報他嗎?”

顧爹想了想,他們一家子對梁國死而後已,但屁大點的事情,就讓梁王要殺他全家老小……

“好!去漢國!欸!不對!我剛才想問的是,你怎麽叫他哥哥啊?!他年紀比我都大好嗎?!”

“但他比你好看啊……還年輕。”

“……”想打兒子,但這兒子八成會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對,就是這麽的不孝!而且他還得救家裏人,算了……

可等到兒子跑了,顧爹又想起來不對了——哪那麽容易就讓他一個小崽子抓了梁王啊?可這時候顧辭久早就跑得遠了,他還是一個人跑的,親兵追出去十幾裏地都沒找著他的人。

沒辦法,等吧。

等他跟著段少泊到了漢國邊城的時候,就看見兒子帶著他們一家子,忠誠親衛的一家子,還有他家的忠仆,烏泱泱幾百號人,在那等著他們了。

原來顧辭久扮作趕集的小孩子進了梁國的國都,他找了皇宮人最少的地方,靠著神力硬生生把墻撬出來了一個大洞,又仗著個頭小,一路躲開侍衛宮人,真的跑進了內宮之中,把梁王給捉了個正著……

再然後就是現在這個情況了,梁王被放回去後,郭皇後的弟弟還帶了大軍要來殺他們,恰好那時候漢國的邊城還摸不清他們的底細,不讓他們進城,眼看顧家就要損失慘重。偏偏那位郭姓國舅爺找死,越眾而出要奚落一番顧家這群“喪家之犬”,那顧辭久哪裏會客氣?一通連珠箭,把他與軍隊的主要將領都給送上了西天!大軍頓時亂了!

留下來的將領都是跟顧家多少有點交情的,並沒選擇繼續追殺,而是在穩定了大軍之後,就此撤退了。

漢王對於顧家的到來自然是欣喜不已,亂世之國,腦袋稍微清楚點的君主,就不會嫌棄自家猛將多。

又過五年,梁國不止被按在地上摩擦,還直接被摩擦沒了……對,梁國被漢國打滅國了!

帶兵的就是顧辭久這剛剛十五歲的小將,他歸國的時候,漢王高興得親自給他駕車,還要把公主嫁給他。

“我獨愛偉丈夫,不喜女子。”

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的漢王差點就從車轅上摔下去:“!!!”

顧辭久看了一眼漢王,眼神極其的嫌棄:“並非是陛下這樣的,是段哥哥那樣的。”

漢王很想跳起來質問一下,他怎麽就不偉丈夫了?!還是忍住了。又想段侯多年未曾娶妻,也沒聽說過與誰交情頗深,倒是這孩子來了,就一天四趟朝段侯的家裏跑。鬧得之前還有人以為段侯想要孩子了,所以又起了一番說清熱,不過最後自然都是鎩羽而歸。

所以,真實情況……是老少配嗎?

於國來講,這倒是好事。這兩個男人搞在一起,沒有孩子,無論他們如何尊榮,也都是一世而終。想明白了其中得失,漢王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可要寡人賜婚否?”

“無需!”

然後顧辭久就直接搬到段少泊家裏去了,兩人同進同出,同吃同寢。只帶兵出征的時候,才各自分開。他們歷經兩代漢王,最終扶助大漢成就一代偉業。

段少泊畢竟年紀大了顧辭久許多,他是先走的。他一咽氣,顧辭久便直接抹了脖子,最後皇帝下旨,將兩人合葬,成了那世界中的一段佳話……

段少泊和顧辭久同時睜開眼睛,同時向對方看去,同時露出愛意滿滿的溫柔笑意。顧辭久跟沒骨頭一樣,軟在段少泊身邊,腦袋挨在他肩膀上的時候,還特愜意的蹭了又蹭。段少泊擡頭摸著他的腦袋瓜,又低頭親了親他潔白的額頭。

兩個人一舉一動,每一絲眼睫毛,每一條衣服皺褶都在傾吐著彼此的愛意。

邢久思:MD!!想打人!

陳溫:這狗糧絕對是24k鈦合金的!

“如何?”段少泊問。

邢久思再不甘心,也只能把頭一偏,不說那個“服”字而已,可私心裏卻是真的服了。

敵對的國家,相差頗大的年紀,同樣需要他們傳宗接代的家族,邢久思手握輪回大權,這手腳已經動得很大了,可他們在一起了。

尤其段少泊,身為公侯之尊,被外人的閑話傳得難聽至極,卻依舊潔身自好,什麽人都沒有沾染過。兩人一見鐘情,攜手不離……整個過程如水到渠成,感情堅如山崗,任由外力如何如何吹拂,也自巍然不動。

他們是沒有記憶的,可是與彼此在一起已經成了習慣吧?

“我和師父,不會輸的!”邢久思擡頭道,可他的心卻慌得厲害,因為他心虛,就像很久很久前,他第一次說謊時一樣心虛。他不止心虛在師父對他並非伴侶之情,還心虛在他自己,他真的能在千萬人中,一眼找到師父嗎?就算是找到了,若師父不願,那他會不會用上強取豪奪的手段?到時候他們從輪回中回來,那豈不是讓師父的病雪上加霜?

可邢久思向來是迎難而上的,心再怎麽虛,他還是有一股子不信邪的執拗的。

邢久思換了個小世界,這世界並非亂世,而是正逢太平盛世。

邢久思讓自己做了皇後的外甥,從小跟太子長大,太子對他比對兄弟更加親熱。陳溫則是這個帝國南邊的耕讀之家。邢久思比陳溫也大了二十歲,所以,等到陳溫二十六歲進京趕考的時候,邢久思……他孫子都有了。陳溫的家中也早有賢惠的妻子,可愛的子女。

邢久思娶的也是大家之女,另外有六位妾室,其中三人位男子,他家中無名無分的男女更不知多少。他的表哥與好友太子已經做了皇帝,都曾經笑稱,要尋美人,便去邢家。

陳溫也是個俊俏青年,兼之腹有詩書氣自華,邢久思還真對他起了些心思,但陳溫堅決拒絕,邢久思出身高貴地位尊榮,也不會為難這麽一個小書生,雖然有些可惜,但他也沒必要為了一晌之歡毀了個的人,也便算了。

陳溫比邢久思年輕,可先走的卻是陳溫,因陳溫多年在外地為官,他為人清正,為百姓風裏來雨裏去,勞累傷身。邢久思卻是一直身在中樞,不算壞人,但也不算好人,一門心思的只管玩弄權術,他養尊處優,歷經四朝而不倒,九十六歲的時候才總算咽了氣,他死的前一天還娶了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做妾。

邢久思睜眼的時候,臉色非常的……精彩。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各種顏色輪流著來。

“你性格高傲,喜奢華享受,做事功利為先,若你小時候沒有滅門之禍,那你長大之後,在修真界幹的事情,和在剛才那個世界幹的事情,也差不了許多。”段少泊一邊用平靜淡漠的聲音說著,一邊端了一杯茶給陳溫。

相比起邢久思的痛苦,經歷一世輪回的陳溫卻一臉愜意的幸福。

他有溫柔的妻子,懂事,並且後來繼承了他遺志的孩子。他的一輩子辛苦,充實,而且幸福,他滿足了!他還從輪回鏡中看到了那些孩子的未來,他們也做了好官,雖然最高不過六品,但最底層的親民官,也是最能為百姓做事的官。

邢久思低著頭,顧辭久看似膩歪在段少泊身上吃豆腐,實則隨時盯著他,他敢有異動,顧辭久就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不過邢久思這回卻是輸得起,他看向陳溫:“師父,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認為是他上次大意了,他也確實是傲慢的,因為不願認輸,所以弄了一個跟段少泊與顧辭久之前差不多的處境。他以為他和師父就算不能長相廝守,至少也會有一番波瀾壯闊的過往吧?

結果他們對彼此的人生,就像是蜻蜓掠過水面產生的漣漪,一霎之後,即為路人。

可這輪回鏡就是顧辭久的法寶,人家說不定隔三差五的就會進入輪回鏡玩耍,他頭一次就想跟人家一樣,可能嗎?

之前陳溫就是想進輪回鏡輪回的,這一趟來回,事實證明,確實是個好去處。他心中的抑郁都散去了許多,只覺得天高海闊,不就是褲腰帶之下的那點事嗎?男子漢大丈夫,還有什麽過不去的?

邢久思沒意識到,經過這一次,陳溫對他,連師生之情都淡了……

“好啊。”能夠體會多種多樣的人生,也是很愜意的。

這一回選擇的身份,就不是離得八丈遠的了。且這一回,邢久思動了些手腳。他們進入的是一個雙兒漢子的世界,邢久思和陳溫兩家都是頗有名聲的大戶之家,邢久思是漢子,陳溫是雙兒,兩家的父母交好,兩個孩子一出生就給他們定下了娃娃親。

兩人可算是青梅竹馬,卻並不和睦。

陳溫性格活潑開朗,且很有主見。邢久思霸道高傲,主意更是一等一的正!兩人一起玩,常常是一個說朝東,一個說朝西,最終不歡而散。

邢久思先明白了什麽叫男女之情,便極其不願意陳溫做自己的正房,他不想從頭到腳都讓人管著。陳溫也對邢久思沒好感,覺得這人太過霸道,真跟了他那是別想有好日了,且陳家就他一個孩子,不如讓他遮了孕痣,做男人頂門立戶?

兩家的大人也是為了結親,而不是結仇來的。分說明白,就把小時候的娃娃親給斷了。

知道斷了親,邢久思有悵然若失之感,但只是在書房裏坐了一天,就放下了。

之後邢久思一展宏圖,成了巨商。陳溫還是個守著自己家業的小富商,不過他為人純善仁厚,也算是造福一方。

這回又是陳溫先醒過來了的,他一睜眼就特別暢快的笑了。

上一輩子他過得很充實,這一輩子他過得很愜意。

雖然上輩子他的官一直沒能升上去,但那不是他的能力不成,正相反,他死的時候,無數百姓自發前來哭靈,他還被立為城隍,百姓們對他的尊敬和懷念是發自肺腑的。他也有很多的同僚,他不升官,不是因為人緣太差,而是一些同僚對他的保護,他那種性子做親民官也還罷了,若是升上去,朝堂權臣當道,他活不了多久。

那是勞累而滿足的一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能做到那種地步……

這一輩子,他家一直都屬於“當地富戶”,那個縣裏都排不上前四,他沒敗了家業,可也沒帶來多大的發展,基本上他接手的時候是什麽樣,到他交給兒孫的時候,還是什麽樣。可他一輩子過得極其的愜意放松,他本來也不是山珍海味,窮奢極欲的人,一盆毛豆都能讓他快樂半天。

這是生活無憂喜樂的一聲,就好像他放了一個極其漫長的假期,每個細胞都散發著愉悅的泡泡。

再次醒來的邢久思,這次的表情不是彩虹色,而是只剩下一個顏色——青!

人都送到他嘴邊了啊!名正言順的娃娃親,他點一個頭,師父就是他一輩子的愛侶!原因是他不喜歡跳脫活潑之人?!

可是……他求娶的正妻也沒有好下場,應該是兩輩子過來,他的正妻都沒有好下場。她們多是抑郁而終,或者早早的將重心放在教養兒孫身上,又或者直接瘋癲而亡。

而他兩輩子要的都是什麽樣的妻子呢?大度,因為他是個精力旺盛有酷愛美色的男人,他的後院裏總是不缺新人,就算在外頭他也有各種各樣的知己。賢惠,要照顧家裏的老人、小孩,還有他的其他妾室愛寵們,因為他的生活重心在事業上,家裏的這些雜務他是從來不管的。溫柔,太過霸道的女人或者男人他都不要,在外邊勞累了一日難道回來還要讓自己不痛快嗎?

一輩子如此還算是巧合,兩輩子都這樣?

該說多虧了陳溫沒與他有什麽緣分嗎?

邢久思看著陳溫,兩世沒與他在一起,陳溫看起來好多了,他不再低著頭,也沒有摳指甲縫了,他能神色清正的與他對視。他振作起來了!

若陳溫這兩世被他困於後宅,他現在怕不會是這個樣子。

師父康覆了,邢久思知道自己該高興,可他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師父……求你……再與我輪回一次……”邢久思艱難的說著,險些把自己的舌頭咬爛,自己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做法,簡直是低劣到了極致!

“好啊。”陳溫看著邢久思,點了點頭。

但他如今點頭,其實已經並非曾經對邢久思的予取予求,邢久思只顧著因為陳溫的點頭松口氣,外加思考這一次他們轉生成何人,更加上他已經習慣了陳溫無限度的答應自己的要求,所以他沒看出來差別,顧辭久和段少泊卻看出來了。

沒用輪回鏡的時候,即便陳溫已經活了一百多年,可他本質上還是那個純良的大學生。

剛過來就是扶搖宗的長老,沒有經歷什麽勾心鬥角的,唯一擔心的就是邢久思黑化把他GG。所以每天就是專註養娃,或者說是專註討好一個小孩子。可他其實不會養小孩子,對熊孩子也更是久聞其兇悍,卻不見其人,偏偏邢久思表現得很快,他就更是只會用對他好這麽一個方法了。

後來更是在邢久思的羽翼之下活過了一百多年,可並不是所有活得時間長的人,見識和閱歷也跟著增多。陳溫也是如此,他該缺少,還是缺少。說難聽點,光長年紀,不長腦子。

可是這兩個世界,卻補足了他缺少的這些東西,他完整的走完了一個人的一生,還是兩次!他生老病死,他養育兒女,待人接物。第一世他是個為民做主的芝麻官,別看不起芝麻官,他要處理的事情可是很多,也是很需要情商和手腕的。第二世他那個小商人,雖然困於一地,但善人也不是那麽好做的好嗎!他沒飛黃騰達,可也沒讓人當肥羊宰了,保住了家產,還把兒女都養得很好,同樣不容易。

有兩輩子的經驗打底,再回頭看這一百多年來自己幹的事,陳溫也是汗顏,幸虧,現在還來得及補足。

陳溫自己立起來了,這事情就好辦多了。

雖然這種雙氣運之子的世界,陳溫不可能心想事成,否則有之前一百多年的爛事了,可氣運總歸是會護持他的。

第三次進入輪回鏡,這次的世界是個武林世界,陳溫是某個門派掌門的獨生子,他資質出色,也能塌下心來習武,十幾歲的時候就是江湖聞名的少俠,二十歲時,已經是同齡人中的領軍人物了。

邢久思比陳溫晚出生十年,他人生的前十個年頭,與陳溫是沒有交集的,直到他十歲那年家中遭難,全家幾十口子被滅了門,他被藏在暗室中才僥幸活命,後來又被帶人查看究竟的陳溫從密室中救了出來。

一開始邢久思受到的刺激太大,話都不能說了,更是只對陳溫信任,陳溫就將他帶回了自家的門派,後來陳爹將他收為了弟子,即邢久思成了陳溫的師弟。陳家對邢久思很是照顧,陳溫更是把邢久思當成親弟弟一般。

邢久思十四歲那年,看見一個渾身鮮血來陳家求救的武林中人,突然受了刺激,終於能說話了。同年,陳溫娶了位門當戶對的江湖俠女為妻。

又過了兩年,陳溫的大女兒出生了。同樣是在這一年,邢久思離開了宗門,開始正式的行走江湖。

邢久思十八歲那年,江湖眾人圍剿兩個殺人剝皮的魔道中人,帶頭的正是陳溫。本來圍剿挺成功的,可誰知道眾人宴飲慶功之後,第二日醒來,素有盛名的陳溫陳大俠身邊竟然躺著一位被活活掐死且衣衫不整的俠女!

陳溫就此名聲掃地,但他的妻子與父母卻相信他,老掌門卸了掌門之位,夫妻二人再加上陳溫再次懷孕的妻子,帶著女兒與被廢了武功的陳溫離開了門派,就此杳無消息。

好好的名門大派名聲卻被陳溫拖累,多虧了邢久思多年經營,才重歸武林上層。邢久思二十六歲的時候,就得了掌門之位!

後來他背靠著宗門,給自己加報了仇——原來他被刺激得重新說話,不只是因為當年前來求助之人渾身血汙,還因為那人就是兇手之一!他家的仇人,就是另外一家聲望頗高的名門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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