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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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溫見他吃得暢快, 也端起了碗來,米飯不知道是什麽米, 色澤淡綠, 除米香之外還有香甜竹香。

三個菜一湯看似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燒雞、燉魚、炒青菜與豆腐湯。

陳溫的筷子反正是比吃點心的時候動得還要快!看著家常,但從材料到做工,絕對都是仙家的手段, 而且陳溫從這些飯菜裏,吃出了他在這個世界一百多年來沒有吃到過的,前世家的味道……他加了八次飯,燒雞、燉魚和炒青菜的菜湯都讓他跟段少泊分別拌飯吃了,後來的湯更是喝的一滴都不剩。

盆幹碗凈, 陳溫順口道:“你這飯菜從哪買的?廚子可真好。”

說完了,他聳然一驚, 重新低下了頭。他剛才竟然恍惚間以為自己還是上輩子的大學生, 剛蹭了哥們的一頓好料,正在閑聊,所以他才會那麽肆無忌憚。現在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甜點和正餐的尷尬頓時成倍襲來。

“我替辭久謝過陳兄的誇獎了。”

“啊?哦……”段少泊的微笑, 只是讓陳溫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段少泊同樣是揮了揮袖子,這回沒有什麽吃食出現,只是清感情了桌子,段少泊將被他們忽略多時的茶壺拿了過來, 給他自己與陳溫倒上:“凡人都言修士長生,卻不知道, 修士這一輩子,大多數人,還沒有凡人來得有滋有味。”

陳溫雙手捧著杯子,不說話。

“當年我入宗門,再下山回家的時候,家裏雖然比我離開的時候好過了許多,可爹娘已經去了,雖然哥哥姐姐還在,卻都已經物是人非,所以我在家門口猶豫了半天,最終卻還是沒進去與他們相認。”

“不單是我如此,修士多都是孤身一人。即便是出身於修真大家,兄弟姐妹也不一定各個都有靈根,又即便同父同母兄弟姐妹之間年歲和修為也相差很大。修士對於情,一般都很淡薄。進入了宗門,除了最初打基礎的時候,其餘都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大家各忙各的。”

陳溫點頭不止,但不太明白段少泊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修士……多是越修越不像人的,可陳兄卻不同,你太像人了。作為一個人,你在走正道的修士間生活都會一天比一天困難。更何況跟你那個徒弟在一起呢?他可是個魔……”

“不許你這麽說久思!”一直老老實實聽著段少泊說話的陳溫站了起來。

邢久思一直都在邊上聽著,陳溫的話讓他感動又愧疚——到現在,師父還是要為他說話……

“隨時都會入魔的人,與魔有什麽區別?”段少泊搖了搖頭,“你若為了他好,不是應該讓你放心嗎?他卻以此事威脅於你。對心愛的人都能用出此等手段,不是魔又是什麽東西。”

“我不管是誰找的你,你又不是當事人,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只是道聽途說,我們的事情哪裏容得了你這個陌生人來評說?!”

段少泊當做沒有聽到他的反駁,抿了一口茶,又道:“邢久思的事情,你也有責任,你倆相處,八成便是你只會給,卻不會要。他能用入魔威脅你,你就不能用‘若入魔,不再見’去威脅他嗎?你們倆一個得寸進尺,一個有退無進,你如今這個模樣,自己也要有五成的責任。”

陳溫是魂穿的,他一過來就繼承了原主的一切。他的品行為人比原主好得多,可他沒有經歷過修真,他不知道什麽叫修真無歲月,他沒有修士的冷血冷情,他只是一個感情用事的凡人。

可剛進扶搖宗的邢久思還沒有讓陳溫寵壞,剛剛從乞討生活中一步升天,正是他最珍惜當時的生活,也最會看人臉色的時候。他看得出來陳溫可憐他,自然是裝乖裝可憐。

兩相一加,陳溫對邢久思除了寵,就只剩下寵了。邢久思對陳溫,一開始還有算計,等到被陳溫融化,在物質上他把好的都奉獻給了陳溫,在感情上他卻只懂占有和索取,尤其愛情本來就充滿了獨占欲的……

陳溫被說得一楞,剛剛還感動的邢久思,現在卻是心中劇痛,因為陳溫還真的在思考段少泊所說的可行性。邢久思即便是被點醒,知道自己做的是如何下作的事情,可是根子裏他還是相信自己的做法是有用處的,陳溫跟他之間是有愛情的。但陳溫的思考,說明他只是自欺欺人,異想天開。

“不,我賭不起。”最終,陳溫還是選擇了搖頭,“久思是寧折不彎的性子,我要是敢那麽做,那他就敢入了魔,屠盡天下,到時候,我依舊要乖乖回去……”

陳溫一字一句,就如一支支利劍戳進了邢久思的心口,最讓他的痛苦的是,陳溫說得沒錯!

段少泊為陳溫補了茶:“我與你道歉,確實是我自以為是的。可是繼續如此下去,你確定自己能再堅持一個一百年?你若死了,邢久思不是依舊要入魔嗎?”

“他會入魔,但也會跟著我一起死,他愛我甚深,這一點毋庸置疑……”話說完,跟段少泊一路出來就活潑很多的陳溫,重新變得呆滯起來。

“其實你是想自由的,否則,你不會一直穩穩的坐在這裏跟我唇槍舌戰,即便是最憤怒的時候,也沒有甩袖而走。”段少泊嘆了一聲,幽幽道。

邢久思看著兩人,他說不清自己現在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他想入魔幹脆大殺一氣!又想自戕一了百了!心似火煎又似冰封,師父確實滿心都是他,可是,也與他並非情人之愛!

突然背後伸來一只手,竟然直接破了他法寶的隱遁之能,將他拍了出來!

邢久思踉蹌兩步的動靜,引得陳溫擡頭,看見是邢久思,他僵硬一笑:“久思,你來了啊。”

邢久思就想轉身逃開,可是那拍他出來的家夥又給了他一巴掌,直接攔住了他的去路:“你們可願有第二次或第三次機會?”

邢久思煩躁得很,其實根本不在意什麽機會不機會的,只想顧辭久說完了,他就趕快離開:“何意?”

“我師父有一樣法寶,名輪回鏡,本來是做門徒歷練值用,可送分魂入輪回。你既然說如此深愛你師父,那要不要試試看歷經輪回是否還能相愛?而你……”顧辭久在陳溫眼前擺擺手,確定他回神,問,“要不要試試封閉記憶,重來一生?”

陳溫茫然的雙眼滑過一絲光芒,他的抑郁癥已經很嚴重了,輪回不就是死亡,每當他的情緒變得低迷,死亡對他來說就成了巨大的誘惑。他想試一試,可是他看向了邢久思,見邢久思沒說話,便重新低下了頭。

邢久思也在思考,他不願有一絲一毫的可能與陳溫分別,可現在他與陳溫已經變成了彼此折磨,他更不想就這麽把陳溫逼死逼瘋。但抹去記憶重入輪回,也確實是一個機會,那時候他們不再是師徒,若再相愛,那分魂回歸,是否師父對他的情也會有幾分松動呢?

“我不信你們。”邢久思雖然動心,卻對顧辭久和段少泊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不夠信任。

顧辭久把剛才的那面小鏡子拿了出來:“這便是輪回鏡,你拿去祭煉吧。此鏡可溝通幾個小世界,到時候把分魂送進去即可。”

系統【(`Д)!!宿、宿主!你啥時候有這種大神通的法寶的?!】

段少泊【大師兄,這不就是普通的傳影鏡嗎?】

系統和段少泊的聲音同時出現。

顧辭久【嗯(⊙ω⊙)就是普通的傳影鏡啊,我根本沒有時間弄那種大殺器一樣的法寶吖~】

系統【(O_o) 那你不怕邢久思發現跟你鬧嗎?!】

顧辭久【沒事,我剛才把傳影鏡給他的時候,將傳影鏡連上了我的腦洞。】

段少泊【你的什麽?!】

顧辭久【我的腦洞~~~那裏邊連通的不是小世界,而是幻境,但因為我本體的檔次比他高太多,那幻境在他的感知中,就是真的。】

系統【_(:з」∠)_宿主我只能說……666】

段少泊【大師兄……我比較好奇你的腦洞。】

顧辭久【(﹃)小師弟放心,我的腦洞裏,必然都有一對你和我……】

“別在這煉化,要毀了這座城嗎?”顧辭久掐了個法訣,把四個人都帶回了小茅屋前。

自認為見多了世面的邢久思驚了,這鏡子已經被顧辭久撤走了他自己的神念,交到他手裏時不但是無主之物還被壓制了反抗,所以邢久思即便不煉化也能將這鏡子裏裏外外的探查一遍。

結果……顧辭久說的是真的!這鏡子確實極其穩定的連通了六個小世界,這六個小世界都比較脆弱,人是過不去的,可送分魂並無問題。且分魂在都在這輪回鏡上打了記號,被這個鏡子保護,無需擔心發生任何問題。

“若你還擔心,可將我與師父先送進去,給你自己練練手。”顧辭久道。

“你們……你們真的如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幫助我們?不怕我在送你們過去的時候,用手段把你們害了?”邢久思驚了,這麽一個寶貝說送就送了,還原因把自己的魂魄放在別人手裏?這是大公無私,還是腦袋有問題啊?

段少泊一回來就看見顧辭久做好的,戳在靶子上的糖葫蘆了,他過去拿下來一根吃了兩口,正好聽到邢久思反問,便有些含糊的反問他:“你如何知道,在這裏的就是我們的本體呢?”

“!”邢久思是真的服了,但服了不代表信任,既然他們送上門來願意給他練手,那邢久思自然不會客氣。

邢久思花了半年時間閉關將“輪回鏡”煉化,這段時間陳溫就跟著顧辭久和段少泊到處去玩,不見邢久思,精神好了許多。

邢久思就在那個小茅屋裏頭閉關,看似破爛的地方,卻能禁得住他閉關期間的氣勢起伏,隔絕內外。所以,邢久思煉化好了輪回鏡,也沒著急離開,他想偷偷看一看,離開了他半年,師父到底怎麽樣了?

對!他就是不死心!也沒辦法死心!

他看到的,是顧辭久、段少泊還有陳溫,正每人抱著一個……酒壇子?卻不是在喝酒,而是用個長頸的勺子在喝湯。那湯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熬煮的,有著一股極其霸道的香氣,可湯汁的色澤卻澄澈如水,看三人的表情,想來滋味必定絕佳。

更讓邢久思註意的,卻是陳溫的表情,他笑得舒展,可眉眼間並不全是溫柔,還有一種往往只在少年人身上才能看到的活潑與快活。

他的快活卻燙傷了邢久思……邢久思立刻將神念收了回來!卻依舊沒有離開茅屋——現在這狀態出去,再看見師父,邢久思怕自己會即刻入魔!

那段少泊說得沒錯,如今的他,雖沒入魔,但與一個真魔也差不了什麽了。他之前對師父的痛苦視若無睹,只自顧自的想著師父乃是“不適應”,於是就在痛苦強迫中讓他適應。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了,他想的也不是讓放手,好讓師父快樂幸福,而是……想將師父擄走!他們不回扶搖宗了,甚至不去任何一個有人的地方,就找一個杳無人煙的去處,將師父關起來!鎖起來!再沒有人看見師父,也就沒人知道師父與他在一起不幸福,師父不愛他了,而師父……即便是死也會死在他懷裏!

師父給了他一切,這就是他要給師父的回報!

邢久思在小茅屋裏蜷縮著腿,雙手抓撓著頭發,蜷縮成了一團,他一會哭,一會笑,哭的時候像笑,笑的時候像哭,夜梟一般,瘆人至極……

邢久思自己在小茅屋裏頭折騰了半個多月,這才出關。聽到他的動靜,其餘三人自然是用最快的速度趕來,邢久思第一眼就去看陳溫!即便知道他不會快活,知道他神態表情的變化會刺傷自己,可邢久思還是不能讓自己的眼睛從他的身上挪開。

他第一看到的不是麻木和呆滯,而是……關心?!

很明顯見他無恙,陳溫流露出了溫柔的松了一口氣的關心。

師父還是關心他啊,就算被逼迫得近乎發瘋,也依然是關心他!

不,師父的關心只是在看他有沒有入魔!

並不!就算是瞎子也能知道,師父的關心是對他個人的安危!和入魔無關!

就算真的是關心他那又怎麽樣?不只是顯得他這個人更加的……低劣嗎?

我本來就低劣啊,所以才用盡了手段,只為將師父困在身邊,明晃晃的真相,何必再多說呢?

“輪回鏡已經被我煉化,現在卻是我要反過來問你們了,你們真的信我,願意進入輪回鏡?”

“不給你這小子看看什麽叫人間真情,你怕是一輩子都要為自己的真情感動呢。”顧辭久在一邊笑嘻嘻的說著能氣死人的話。

邢久思神色陰冷:“好,那就請二位讓我看看,什麽叫人間真情!”

輪回鏡放在中間,顧辭久、段少泊還有邢久思分三邊而坐,盤膝坐在輪回鏡周圍。邢久思並未對兩人的分魂做什麽手腳,安安穩穩的讓他們投入了輪回鏡。

邢久思卻不知道,這種手段對顧辭久和段少泊來說,其實乃是作弊。顧辭久既然答應了親自去試,就絕對不會幹出讓自己經歷真的二世輪回的事情的。

再經輪回一切洗白重來,跟換了一個人有什麽不同?他怎麽能容忍讓小師弟和另外一個人親親我我?╭(╯^╰)╮我就是連我寄幾(非錯別字)的醋都吃,有意見也憋著!

且現在的小師弟這麽美這麽美這麽美美美!他獨一無二,渾然天成!若將他洗白重來,必定是不可能再有一模一樣的小師弟的!

所以,這個輪回鏡的輪回,不過是在記憶上蒙了一層紗。雖然是要從出生開始,但只有意志薄弱的人,才會被新的環境影響得面目全非。顧辭久和段少泊經歷了漫長的輪回,性格經歷千錘百煉,早已凝實無比,說得不要臉一點,那就是他們彼此都是對方的形狀,只有碰到對方才會知道什麽叫貼合,就算是沒有記憶的重新出生那也不是真的尋常頑童。

可輪到邢久思和陳溫的時候就不同了,這兩個人雖然也是一百多歲的成年人了,可其實心智都有不成熟的地方。把記憶一蓋,他們必然比其餘的頑童更早慧多智,但終究會受到外界影響。

不多時,鏡子中出現一幅畫面,乃是某國權貴之家,生出了一位小公子。

陳溫在邊上看著,能從人們的歡聲笑語中知道,當世乃是諸國爭霸的亂世,這家是漢國的定安侯段家——從這封號上就知道,這戶人家於漢國有如何重要了。

定安侯家世代為將,乃是國之柱石,偏偏這一代的孩子生下來都是姑娘,段家、朝臣、君王、百姓都在發愁,總算生了一個小子,大家可不都是高興嗎?

這小侯爺生出來也不負眾望,無論武藝還是兵法,都是天資過人,十二歲就開始跟著父親叔伯們上陣殺敵,且多有建樹。二十二歲的時候,已經能獨領一軍,鎮守國門!

陳溫他們在外看見的小世界裏的發展速度都是極快的,裏邊的一年不過是外頭的一天,可看了二十五天的段少泊還是沒有顧辭久,陳溫不由得問:“久思,辭久呢?”

“師父你什麽時候與他們如此親密了?”邢久思問了一句,不過是開玩笑的,卻見陳溫當即低下了頭,他頓時後悔,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安慰、解釋不過是讓陳溫越發難受而已,“那二位臨走的時候不是篤定了,無論發生什麽,都沒有人能夠拆散他們之間的姻緣嗎?那我就來試一試,看,那位顧辭久也出生了!”

顧辭久出生在梁國,與漢國是鄰國又是敵國,兩國之間有一道漫長曲折的國境線,經常發生把人腦子打成狗腦子的事情。

顧辭久的父親是梁國的安廣候府,這個安廣侯基本上就是梁國的安定侯,兩家也是有血仇的人家。

而且!顧辭久比段少泊小二十五歲!

這時候段少泊卻還沒有娶親,連個侍妾都沒有,安定侯家可就他這麽一根獨苗,但他就是硬挺著不娶親,等到他三十歲的時候,也沒人勸了,許多人都說他有隱疾。段少泊也無所謂,依舊打他的仗。

顧辭久比段少泊小時候還要猛,他天生神力,五歲的時候就為了出去玩耍推到了家裏的院墻,八歲的時候跟父親外出打獵遇到猛虎,然後他把老虎按在地上打成了寵物……

十歲的時候,他就上戰場了。那正好是一場大型的國戰,不只是漢國與梁國,乃是八個國家的亂鬥!一開始他爹也是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的,_(:з」∠)_梁國本來就是去吆喝一下,湊熱鬧,看看有沒有便宜可撿的。

結果兩邊亂鬥一起,這就不是你想不想打的問題,而是你會不會被繞進去打死的問題了~

一團亂鬥中,段少泊和顧辭久第一次相見……

三十歲,在那個年代已經是壯年了,結婚早的甚至都當了爺爺,段少泊更是成名已久的將領,他治軍的風格就是嚴謹穩妥,堂堂正正以陽謀勝,所以其他人都是繞著漢國的軍隊走的。

顧辭久呢,他想著撿別人便宜的老爹,在別人的眼裏也成了便宜,還沒反應過來梁國的軍隊就讓讓包了餃子殺散了!還是多虧了顧辭久這個孩子異軍突起,這才逃得性命。

——顧辭久比同齡的孩子高壯,可畢竟年紀放在那呢,還是矮了其餘大人一頭。從其他人的角度看,就是小小的一個人騎在大馬上拿著一桿好似能把他壓死的長槍。可他渾身浴血,馬前頭掛著人頭,馬屁股後頭橫著他重傷的老爹,他的黑馬都被染成了紅色,奔跑中啪嗒啪嗒的朝下滴血。

作者有話要說:

顧辭久:(*^▽^*)好害怕啊!要小師弟親親抱抱舉高高!

系統:(¬_¬)你那表情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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