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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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在的失敗, 不代表他這個人的內在也失敗,在心靈上, 他是成功的, 或者至少自以為自己是成功的。尤其是面對顧辭久這種能夠用卑賤形容的小人物來說,他更是高高在上的。顧辭久註定一輩子都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直到有一天從內到外腐爛成一團臭肉。

顧辭久說別的話, 張墨是不會搭理的,事關轉基因,張墨卻忍不住要思考一下了。如顧辭久說的,他哪知道什麽轉基因不轉基因,還不是張墨每次在室友人多的時候大聲對他們宣講的?否則這些屁民還開開心心的吃著便宜的轉基因, 自己給自己下毒。所以,轉基因是從顧辭久的嘴巴裏說出來的, 卻是張墨自己的話!

轉基因這三個字, 給他的腦袋加了一針冷卻劑。

原劇情的時間線,是從兩天前開始的。聽到顧辭久那番話之前,張墨滿腦子都是自己成了人生主角的喜悅,就想著像他過去看到的小說角色那樣, 種食物賣錢。他也確實賣了,今天上午顧辭久還睡覺的時候,他就賣了一波,得了兩千多塊。

現在這些袋子裏裝的, 是他準備下午繼續去賣的。

張墨已經給自己定下了下一步的發展計劃,就是開個高端的無公害蔬菜店, 再弄個蔬菜集團之類的,等錢撈夠了,就把過去的公司買下來,讓部門經理和背叛他的女朋友都滾蛋!

這真的是非常樸實,接地氣的願望了。

可聽到顧辭久那麽說之後,嘴上說著不相信,他的腦子卻是誠實的。

“天上掉的餡餅裏,都是帶著毒的,麻藥也很有可能。”

“這世上沒有誰會無端的對別人好,那麽做的必然是別有所圖,大概率是你的腎。”

“窮光蛋就老老實實的當窮光蛋,說出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家夥一輩子都沒得用!”

“別人從地上撿錢是得了橫財,窮逼從地上撿錢那就得等著進局子。”

這都是張墨自己過去發表的毒雞湯,有的話還是挺有警示作用的。但從根本上,說明張墨這個人滿心的戾氣,覺得世道不公平,窮人一輩子不得翻身。

——這也是原劇情從頭到尾的基調,這個書的作者很明顯極其仇富。張墨也是,所以等到他自己成了有錢人,他把過去他仇恨鄙視的那些有錢人做的破事,全都幹了——開豪車酒駕、燒RMB煮火鍋炫富、玩游戲買好手建工會欺負散人、吃國家保護動物、賭博、嗑藥,還有……養小三、小四、小五、小六。

回到現在的張墨,他堅信平民翻不了身,即便有通過自身努力獲得成功的明晃晃的例子放在眼前,他也認為女人是靠出賣身體,太醜了?那就是買她的人喜好特別。男人不是溜須拍馬的廢物,就是家裏有個有錢的老婆。甚至男的長得帥,那就是有金主幹爹。

這幾乎是他的信仰了。

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有才幹的他一直沒能成功,無能的某些人卻生活美滿幸福。

現在玉佩要讓他翻身了,這到底是說明他確實是人生的主角,還是說明窮人一樣有機遇能翻身呢?又或者,這抹了蜜糖的毒藥?

張墨不著急帶著這些東西去賣錢了,甚至心裏隱隱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做法——看見空間就朝裏進,看見有土地就買種子種,看見靈泉就朝嘴裏灌,看見作物出來了不但自己啃還第一時間拿去賣錢。

他喝了靈泉水可是拉肚子了來著,為什麽當時只想著拉肚子是脫胎換骨呢?至於拉完了肚子身體輕松……他本來就便秘了兩三天了,無論因為什麽原因拉肚子,那當然都會很輕松的。

匆忙把一地的蛇皮袋收進空間,張墨回到了自己的小單間,鎖上門,進入了空間,直直奔向了空間的小屋。

小屋裏頭的桌上,放著一本線裝的紙質書籍,不過只是看似。張墨試過,這書水浸不濕,火燒不著,刀劈無傷。書裏邊,寫著的是一套簡單的功法,還有這個空間的由來。

這是一位不知名世界中的大能,在飛升之前,將他最喜的法器“蜃玉山”扔了出去,只希望有緣者得之。

張墨第一次進來的時候,看著這些話就顧著傻笑,他就是有緣者!他就是氣運之子!他就是命運的寵兒!先前只是天降大任之前的磨難!也是讓他看清人心的歷練!否則現在他還以為自己女朋友是好東西呢!

但當時他怎麽看怎麽美,現在就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了。

以己度人,空間玉佩這麽好的好東西,如果是他的,他會給別人嗎?不會!別說飛升這種活著到另外一個世界中的情況不會給別人,就是他死了,他也不會把玉佩空間給別人!他自己的兒女也不行!

且這對他來說是無意中得到的寶物,卻是那位大能親自制作出來的。花費了無數的時間和精力,更用了無數天材地寶,書冊記載中的息壤四塊、天根水一瓢、靈脈八條、金母一枚、建木五根、赤極陽火一朵、地陷陰火一朵、星空蜉蝣一只等等之物,聽就很高大上。

作為大能最喜歡的法器,這空間玉佩絕對不是花架子。

大能真舍得就這麽扔給隨隨便便的有緣人嗎?

張墨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他怎麽忘了,那種燃燒自己點亮主角的隨身爺爺早就不流行了,現在的隨身爺爺都是要奪舍的魔頭啊!他這空間裏,怕不也是那麽個玩意?先給點似是而非的好處,等他用著空間的次數越多,空間靈氣覆蘇,這裏頭的大魔頭也覆蘇,到時候就要奪他的舍了啊!

猛的把手上的書冊扔回了桌上,張墨哆哆嗦嗦的退後兩步,這房間並不大,他一推就撞倒了背後老式中藥櫃子一般的滿是小抽屜的大櫃子,發出砰咚一聲。

“啊!”張墨驚叫一聲,瞬間轉身,這下又碰到了椅子,這下嚇得他直接跳了起來,落地的時候腳還沒站穩,一出溜就左在了地上。他尾骨跌得生疼,可這時候哪來顧得上?這個狹小的堆滿了東西的房間,在此時看來,就如同怪物的巨口,兩邊挨墻的櫃子就是牙,桌椅是舌頭,陰影幢幢的屋頂是上牙堂……

看著這一切,張墨叫都叫不出來了:“離開!讓我走!脫離空間!”他發出已經變了音的慘叫,可就是出不去。叫了半天他才自己反應過來,書冊裏寫過,小房子裏是無法脫離空間的。當下張墨趕緊轉身,屁滾尿流的從小房子裏爬了出去!

翻出門口的一瞬間,張墨終於離開了空間,直接跌在了他單間的地面上,尾骨再次遭受重創!

系統【(^^*)宿主宿主!張墨倒黴惹!】

科技世界就是好,電腦、手機等等就是系統的眼睛。

顧辭久看了系統送過來的圖像,卻也小小驚訝了一下【這麽快?而且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系統【宿主也沒想到嗎?】

顧辭久【我還以為得發酵一段時間,怎麽說也要等三四天後才有初步的反應,誰知道這才幾十分鐘?看來這位氣運之子的性格,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系統【宿主,要我給他加點料嗎?】

顧辭久【嗯?你又有新功能了?】

系統【(;д;)嚶,沒有……但是我能控制他的電腦和手機啊!】

顧辭久想了想【現在先不要,過兩天看情況,到時候我讓你……】

系統【︿( ̄︶ ̄)︿保證完成任務!】

跟系統這麽對話過後,顧辭久就不管張墨了,他把自己洗漱幹凈,還自己對著鏡子剪了剪頭發→_→我怎麽就這麽管不住自己的手!還是戴帽子吧!

顧·手殘小能手·辭久戴著個鴨舌帽出門了,先去別家吃了早……午飯,然後才去了原主打工的燒烤店。

這個鐘點,燒烤店的門口已經開始燒炭,給晚上做起準備來了。本來天就熱,這地上還點起火來了,這溫度可想而知,空氣都烤化了。

原本這燒炭的苦活,也是原主的,可現在老板突然之間哪找得著旁的人?只能是他自己幹了,大胖的身子蹲在地上,油夾著汗,不斷朝外出,隔三五分鐘就得趕緊進屋灌一杠子水。

老板對顧辭久可說是一肚子的怨氣,看顧辭久來了立刻站起來:“MB的!小顧!你TM今天的工資沒有了!還要罰你一天明天的工資!快TM的給我來點火!”

“老板,我都說了是來辭工的,我的身份證和健康證呢?”

老板兩顆眼珠子幾乎瞪了出來,可顧辭久的表情很淡定,直到這一刻,老板才確定,顧辭久是真不想幹了,他之前還以為顧辭久是使手段意圖加工資。

剛還滿口臟話的老板立刻堆起了笑容:“小顧啊,你說咱們這條街上,打工的工資基本上都是一千二到三千。你這一個月五千,已經頂高高的了,你就算去了旁的地方,你還能拿這麽多嗎?”

“老板,一千二那是剛入門的小工,三千的人家是倒班,不幹夜班。我是五千,但我一個人當兩個用,搬貨、洗料、插簽子、燒烤、收拾洗刷,這些我一個人都給您幹了。工時上我是一個人當倆人,工量上我一個人頂三四個人都有了。”

原主老實肯幹,且還有一手不錯的燒烤手藝。同樣的肉,同樣的佐料,他烤出來的無論氣味還是滋味,就是都比旁人的香。這家燒烤店夜裏是街上最火的,可差這裏一截的人家都要雇兩三個人,有時候還得加雇臨時工,就這家店,老板、顧辭久,偶爾老板娘來幫忙。

固然是老板摳門,也是原主能幹,全都擔負起來了。

五千,是比旁人多,可是遠超所值。

老板臉色陣青陣白:“小顧,我太忙了,沒時間給你找身份證和健康證,你過兩天再來吧。”

往日少言寡語的原主,這回口齒這麽伶俐,老板用屁股想也知道他這是下定了決心早就在家裏練過的。老板心道:不知道哪個狗日的挖老子的墻角!都給老子等著!

顧辭久的身份證和健康證,就鎖在他櫃子裏呢。他就不給,就不讓顧辭久這小癟三給別人幹活去!他要趕去別家,他立刻就給衛生局打電話告他!

“老板,這多半個月的工資我都不要了,你也不能把身份證和健康證給我嗎?”

“怎麽著?!你TM還想給老子要工資!又饞又懶,就TM知道吃!一肚子大糞!讓你串串兒,你TM生肉都能偷著嚼,還TM要工資?!”老板嗓門放得極大,便是天熱,也有好事的圍過來旁觀偷聽。

附近鄰居認識顧辭久,大概其知道怎麽回事,路過的卻不認識,對著他指指點點。

原主自卑怯懦,要是遇到這種事,怕不是立刻就得跑路——老板可以說是十分了解原主了。

至於顧辭久……他掏出電話就報了警。

一個小時後,老板在警察叔叔的說服教育下,把身份證還給了顧辭久。

再不還,他就要被帶去派出所說服教育了。別看老板長得又肥又裝,看起來好像是魯莽沖動的樣子,其實他還是挺有腦子,能分得清輕重的。

謝過了警察,顧辭久在外邊的快餐店吃了一頓,準備明天早晨再打電話說退房,那位房東大叔可也是一位驍將啊。

系統【(#Д)宿主!張墨那裏又有事情發生了!】

正朝回走的時候,系統突然大叫了起來。張墨摔得躺地上半天才爬起來,他對空間充滿了恐懼,卻又不死心。

萬一呢?

萬一空間是好的呢?萬一就算是有老魔頭但時間太長已經消散了呢?萬一他修煉大成老魔頭鬥不過他還成了他的養分呢?萬一?萬一!萬一!?

各種各樣的萬一把他的腦袋攪成了一團漿糊,突然,張墨腦袋裏靈光一閃。

空間裏出的東西,他可是已經都賣出去了,有別人吃到了。一旦空間是壞的,他吃這些東西沒事,可以理解為空間要把他養肥了再殺,卻沒道理別人在沒有空間玉佩的情況下,也同樣沒事。如果有人出事了……那必定會去找他吧?

張墨從床上爬了起來,換掉了上午穿的衣服,大夏天的,不但戴著墨鏡和棒球帽,還把口罩也戴上了,猶豫了好久,他總算是沒裹著圍巾。等折騰完,張墨強忍著尾骨的疼痛,一瘸一拐的下樓了。

因為害怕真的有人去找他,更害怕被出事的人認出來,所以張墨繞了好幾次的路。

——會有這種反應,已經證明張墨心中的天平,已經向“空間是壞的”那一方傾斜了。他這次去,其實是要用沒有受害者找他,來證明空間沒事。而不是要用有受害者來找他,來證明空間有事。兩個說法看似差不多,但作為一個從劇情開始就心想事成的氣運之子,這裏邊的差距可是大了。

結果,剛拐進菜市場的那條彎,就看見那裏邊停了不少警車。

張墨手一抖,車打了個彎,被驚回了神的張墨趕緊打方向盤,就要原地掉頭,趕緊跑!

他這明顯不對勁的狀況警察怎麽可能錯過?→_→更何況,他自己腦子裏也在不斷的回蕩著:我要被抓了!我要被抓了!我要被抓了!

這情況不抓他那不是太對不起他了嗎?

剛跑出一個路口,他就讓警車給截住了。

作為一個還沒騰飛的龍傲天,張墨現在就是條蚯蚓,沒被問幾句,就被審出來他就是“投毒”的人了。

系統【再過一會大概他就要把玉佩也透露出去了。】

顧辭久【不是大概,是肯定。】

段少泊【大師兄,新聞上剛播了出現大規模食物中毒事件,是張墨的鍋嗎?】

系統和顧辭久的對話都是在公共頻道裏,段少泊也能聽到,之前他不說話是因為沒必要。現在卻是大變動了。

系統【QAQ對,那些人都是吃了空間食物的人。原劇情的靈氣食物,現在變成了只要脫離張墨一段時間,就會變成魔氣食物,那些人都是被魔氣汙染的。宿主,小師弟,現在的天機雖然變動劇烈,但一點救世的趨勢也沒有。】

這還是第一次,顧辭久所接手的世界發生巨變,卻不是良性的,而是從一邊歪斜向了另外一邊,同樣是災難。

顧辭久【系統,你淡定,咱們慢慢看。小師弟,我大概暫時去不了你那邊了。】

段少泊【我可以去大師兄你那邊啊。】

顧辭久【(●З`●)好~我等你~小師弟你也不要著急,等事情處理完了再來哦~】

段少泊笑著應下的同時【好~】接過了門外的外賣,大師兄不能來最大的壞處,就是只能吃外賣。

他剛吃完,民宿外頭就鬧騰了起來。是個女人帶著兩個披麻戴孝的孩子,哭哭啼啼的跪在民宿外頭,不斷哭嚎。

段少泊這邊的原主,本來是一家三口一起操持民宿的。他們是本地人,多年前花城剛剛朝旅游城市發展的時候,原主爹娘就很有眼光的在古城買了一處院子,改建成了古色古香的民宿。

因為民宿的韻味很足,原主媽媽還有一手好廚藝,他們家的民宿在旅游網上也算是小有名氣。

原主大學是在外地上的,後來沒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了花城,只想跟爹媽一起經營民宿。

可沒想到他的這第一年就出事了,原主的爹媽年紀大了卻依然恩愛,有男主看點,兩口子隔三差五的就會去泡溫泉、賞花、爬山等等。去年,兩口子去看了附近有名的油菜花田,回來的路上卻有輛大貨車的司機疲勞駕駛,直接把夫妻倆的小車懟進了路下頭。

大貨車的司機、原主的父母都沒活下來。

法院判決:大貨車司機全責,賠償五十萬。

可從判決下達的那一天開始,原主得到的不是賠償款,而是輪番來騷擾的大貨車司機的爹媽和妻兒。若是那老頭老太來,那就是一身破衣爛衫,抱著他們兒子的骨灰盒跪在門口哭。

原主也報過警,可是警察來了,司機老娘或者司機老婆就一邊脫衣服一邊躺在地上鬧。即便女警把他們拉走了,過兩天也還來。

本來原主就因為父母去世而無心經營,被他們這麽一鬧,不但民宿徹底涼了,原主本人也已經患了抑郁癥。如果段少泊沒來,原主就是自殺的下場。

段少泊打開了門,司機老婆這時候正背對著他,對路過圍觀的人述說自己的淒慘。從她的哭訴中,段少泊成了一個缺德的跟即使不是旅游旺季,花城古城的游客依然不少,這年頭想著在微博、朋友圈大爆的人越來越多,好事者也越來越多。不少人都舉著手機,興奮的錄著像。

司機的兩個孩子比自己親媽更早看見段少泊,他們早就流不出眼淚了,現在看著段少泊只有憎恨。四只瞪著段少泊的眼睛,就跟狼似的。

司機老婆總算發現段少泊了,跪在地上跟別人哭訴的她,頓時仿佛一頭下山的猛虎,一個轉身,撲向了自己的兩個孩子,把他們的腦袋緊緊的按在地上:“磕頭!磕頭!快給人家磕頭!段先生!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吧!五十萬我們絕對拿不出來啊!”

段少泊看了看她,鎖了民宿的大門,背著個小背包,轉身走了。

可沒等他走出人群,就沖出來了一個妹子:“您好,段少泊先生,我是《南天日報》的記者!這家民宿是你的對吧?你對趙慧芳女士每天都帶著孩子到您門口來跪求您,有什麽想法?”

段少泊的反應是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也打開了攝像:“我的想法就是,她家真有錢,天天不幹活還能有飯吃。”

“……”對於不按常理出牌的段少泊,記者妹子只能繼續追問,“段先生,您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

“你知道一塊一塊把自己的父母拼起來是什麽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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