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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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女記者被段少泊的質問嚇了一跳。

“所以, 如果有憐憫之心,那您的憐憫, 能不能分一點, 給這個把父母一塊一塊的我呢?”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段少泊的親身經歷,以他的性格是不會說出去的,除非對方是大師兄, 否則他不會祈憐。

可……這是原主的經歷,他這話是替原主問的。即使原主現在換到其他世界過幸福的日子去了,但不表示那些被造成的傷害,就不存在了。他代替那個孩子,把話問了出去。

本來這種整理殘毀嚴重屍體的事情, 現場交警會辦一部分,把屍體給找齊全了, 然後就都交給殯儀館了。可原主一定要自己辦, 事故現場的交警人家有規矩,可殯儀館裏,是他自己對著一大袋子一大袋子的屍塊,把他爹媽給拼湊起來的。也是他跟著人家老師傅一起, 把屍塊縫起來,穿上衣服,化好妝。

原主患上抑郁癥,跟他這段經歷也有一定的聯系。

他們說話的時候,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司機老婆也帶著兩個孩子站在側後,臉上是哀傷和精明混雜的詭異表情。聽見段少泊的話, 周圍人一片議論,看司機老婆孩子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同情滿滿,變成了鄙視。

“哎呀我孩子的爹啊!你怎麽死得那麽慘啊!你的腦袋我現在都找不著啊!你讓我帶著兩個孩子,怎麽活啊!”

兩個孩子挨了掐,大的挺有眼色的哭了起來。小的那個卻別著臉,抿著嘴唇閃躲著他媽。

“我、我對發生的事故深表遺憾,但是這說明您和趙淑芳女士都遭遇了失去親人的悲劇。你們兩個家庭更應該團結起來,共渡難關,不是嗎?”

“你知道對猶太人說‘希特勒萬歲’會是什麽下場嗎?”

“請不要轉移話題,這和我們現在說的話有關系嗎?”

邊上有個姑娘高聲說:“還記者呢,太沒文化了吧?人家的意思是,希特勒死了,受害者家屬卻不會遺忘對劊子手的仇恨!”

“對啊,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爹媽死了你跟罪犯家屬相親相愛一下看看!”

“現在記者越來越惡心了!”

“聖母白蓮現在早就不流行了!”

這一圈好事者看來還是比較有素質的,對司機母子的同情是有的,在知道真相後卻不會爛聖母。

記者抿了抿嘴唇:“段先生,我知道您是被害者,但當初的兇手已經死了,他剩下的孤兒寡母是無罪的,你要求的賠償,更是這個家庭負擔不起的。但看看你背後的民宿,你把民宿轉讓出去都有幾百萬了吧?五十萬對你來說,不是必須的,更不是急需的。我為我之前的言辭道歉,我沒有站在你的角度,體察到你的痛苦,但是你難道真的要為了仇恨就逼迫一個母親帶著她的兩個兒子去死嗎?”

這位從開始采訪就處於劣勢的記者,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圍觀者果然也隨著她的話轉變了態度,再怎麽樣段少泊是個看起來身高體健的大小夥子,另外一邊則是怎麽看怎麽窮苦的母子三人。

“記者小姐,車禍剛發生,我接到消息趕到現場,這位趙慧芳女士,就指責我父開奇瑞電動車的父母撞死了她開重貨的老公。後來現場監控真相大白,她第一反應就跟這些天在我家民宿門口的反應一樣,哭鬧家裏沒錢,絕對不會給我一分錢。對,我是不缺錢,但哪怕一句道歉呢?他們到今天也沒有給我!”

“小兄弟!我怎麽沒跟你道歉啊!我跪了這些天那不都是一直在給你道歉!我們一家子都給你下跪磕頭,難道不是道歉啊!”趙慧芳聲嘶力竭的叫了起來,自己跪在地上,又按著兩個孩子跪在地上磕頭。

“真惡心。”

“現在道歉,這真是夠NM有誠意的。”

“這就是典型的我弱我窮我有理吧?”

“刁民本民了。”

“我剛才還覺得那小哥是少點同情心,現在我只同情那小哥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老祖宗話總是沒錯的。”

“這可真是艹的了,換老子,就半夜拿刀捅死這一家子!”

就算是女記者,看著那一家,一時間也實在是想不到什麽法子能夠繼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段少泊了。

段少泊則露出了疲憊的笑:“記者小姐,謝謝你今天站出來主持公道。不過,我實在受不了每天都要面對這一家子抱著兇手的骨灰,跑到我的家門口來哭喪了,民宿……我確實會轉手的,可能這個城市我也會離開。但是如果超過法院提供的賠償期限,我會聯系法院強制執行賠償的。”

段少泊話音剛落,趙慧芳就大叫一聲,朝著他撲了過去。不過段少泊對她早有防備,雖然是剛穿過來,身體還沒融合好,可也是反應極其迅速的瞬間跳起躲開,面對著還要撲過來的趙慧芳,他低念一聲“抱歉”,一把就將記者抓了過來,擋了過去。

兩個女人尖叫著糾纏了一會,段少泊就已經不知所蹤了。

當天《南天日報》的網站上就放了剪接版,剪接後的情況是段少泊面對提問說不出來,趙慧芳在邊上連連道歉,還要直接撲上去致歉,可段少泊很無力的抓過記者擋了上去。

這段剪輯版確實一瞬間火遍了網絡,但很快,完整版的視頻就直接把簡潔版打進了泥裏!

《南天日報》買了熱搜,更少不了各種公眾號和水軍,後者卻全靠網民自來水。

華國早兩年確實有一種誰弱誰正義的風氣,還真真假假的鬧出來不少事情。但是現在網絡上的部分民眾已經越來越成熟,不少人看到駭人聽聞的大新聞,都已經學會了“讓新聞飛一會”。

其實,如果沒有《南天日報》的汙蔑,單獨只是完整版的視頻,大概也就是熱鬧一小會就完了,還沒有小鮮肉跟某知名女星姐弟戀,或者小花在綜藝節目上笑得蘋果肌非正常扭曲疑似整容有吸引力。可就因為有轉折有打臉,這才讓人喜歡看,喜歡議論。

而且沒多久,第三波的轉折來了——肇事司機一家子根本就不窮!

肇事司機的同事、老板,都有發言。表示肇事司機這個人很老實,不抽煙不喝酒,賺的錢都會拿回家。開長途大貨,他每個月得到的工資最少也有一萬三四,他還算是長途公司的小股東,每年還有至少十萬左右的分紅。

趙慧芳還說他要賠償主家的大貨車,可實際上大貨車購買了車上人員責任險,有保險公司負責賠償。他家是運輸公司的股東,肇事司機和老板的關系還很好,所以公司老板根本沒有追要過什麽大貨車的賠償。

還有人找到了趙慧芳一年多前的照片,趙慧芳穿著香奶奶的大衣,染了一頭酒紅色的頭發,鉆石項鏈特意拉到大衣外頭來,還拿著一個驢牌的包包。

從時間看,她這一身都是當時的新款,絕對夠五十萬了。

繼續查,原來趙慧芳七八年前就在城裏買下了兩處門臉房,本地人表示,這兩處房的租金每個月加起來至少就得有十多萬。

又有人去算段少泊的家產,古城的民宿小院房價是高,但各大一二線城市的老百姓,誰家房子不是幾百萬的?尤其民宿花錢的地方還多呢。去過段家小院的客人出來現身說法,他們家絕對不是物美價廉了,但絕對是物超所值的。可從車禍到肇事司機一家這麽一鬧騰,民宿一年多沒營業,這就是光賠錢了。

所以這事情有錢的其實只是普通人,沒錢的其實是大富豪。而且這個大富豪為了逃避應該他們支付的五十萬賠償,不但自己打扮成乞丐一樣,天天去哭窮,還拉著本該上學的兩個兒子天天一起去。

這絕對是本年度最佳奇葩了。

微博上不知道誰最先發了一句[可憐小哥哥],後邊一群人跟著發了起來,於是“可憐小哥哥”就此上了熱搜。

段少泊本來想當天就去找顧辭久的,可是這事情當天就劇烈發酵,兩天之內熱度不降反升,最後鬧了得有半個多月,他出門買手紙還碰上兩個妹子給他塞錢……

十幾輩子,不,幾十輩子加起來年紀都不知道多大的段少泊,還是頭一回遇到這事,當時都傻了。等反應過來倆妹子都走沒影了,還好系統能看監控,他才追了上去,要把錢還給人家。

可上了大街反而被更多的人圍住,繼而被更多的人塞錢——花城人對這位本地青年身上發生的事情,都比較關註。

_(:з」∠)_我真不是過不下去了,真的!

段少泊那天是崩潰的,出去一趟不但買回來了手紙,竟然還兜了八百多塊錢回來。他只能把這些錢清點、拍照,在網絡上買了圖書、紙筆和衣裳,前兩天剛打包郵寄去了西部某小學。也才剛把這些發上他自己的微博。

他的微博也早被人發現了,關註度直線上升,也算是個小網紅了。

顧辭久現在的情況顯然也不適合增加曝光率,段少泊只能繼續悶在市區——原主一家子在花城市區裏還有一處房子,不過這地方也只能稱之為房子,一家三口很久沒有回來了,水電都斷了。段少泊本來以為頂多住兩天就走,也沒開,一下子弄得要住半個多月甚至更久了,這才重新都開了。

系統【小師弟麽麽噠~別惦記著宿主了,你現在就算過來了,他還被隔離著呢,你現在就算過來了,也見不找他。】

段少泊【唉……大師兄在裏邊還好吧?】

系統【放心!吃喝都有專人照顧的!】

張墨被抓,招供出了系統的情況,一開始當然是沒人信他的,只以為這是個有妄想癥的精神病。直到張墨現場表演了原地消失,又帶著食物出現。

如果不是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張墨這輩子都不願意再進到玉佩空間去了,自然不會再出現他躲藏在玉佩空間裏不出來的情況。

這情況層層上報,國家也是越來越重視。吃了張墨食物的,發生“群體食物中毒”狀況的幾個小區被隔離了,張默原來住的那棟樓也被隔離了。作為張墨室友的六個人,更是被重點“關照”。

張墨躺在床上,他到是實現了住大房子的願望了,現在他的臥室跟五星級飯店的總統套房也沒啥區別,有人負責給他打掃衛生,有專門的廚師為他制作膳食,照顧他的醫生能排出十幾號去,更有荷槍實彈穿著軍裝的安保人員。可張墨一點都不高興,因為他現在可不是作為老板聘用了這些人,他現在只是稀有標本,是實驗對象,是囚犯!

張墨多想回到從前,可是……他用驚恐又憎恨的眼神看著放在床頭桌上的玉佩。

從他的血滴落在玉佩上的時候,他就成了這枚玉佩的獵物。就算把它扔進下水道沖走,可一轉身,他也能立刻在某個角落重新看見它!

“發現真相”之前,張墨有多愛這個空間,現在的他就多憎恨恐懼這個東西。

為了不看見玉佩,他甚至用被子捂著腦袋,嗚嗚的哭泣了起來。

“張先生?請問現在有時間嗎?”當有人叫的時候,張墨瞬間跳了出來。

“有有有!您請進!什麽事都能問我!”

張墨對各種詢問和研究都十分的配合,他不認為靠自己的能力能夠掙脫這個玉佩的邪惡雙手,但是有國家啊!國家還是想要控制玉佩的吧?因為這是多好的一樣武器啊。國家一定會有什麽龍組啊、特殊行動處、異能人士管理局之類的吧?

滿含期待的張墨並不知道,他什麽願望都能實現,就這個願望實現不了。因為原作者為了他這個主角能夠橫掃天下,白紙黑字寫出來了這個地球是個徹徹底底的無魔世界,所有神棍都是坑蒙拐騙的,這個不知何處而來的玉佩空間,是唯一的超自然力量。

整個大的世界觀基礎設定,是無法改變的事情,是這個世界的基礎。玉佩空間這種重要任務道具,都能隨著氣運之子的意志所改變,世界本原設定,不會改變。

國家確實也很想掌握玉佩的力量,之前張墨帶了攝像器材進去拍攝,帶回來的錄像,給人們展示了一個嶄新的空間。快速的植物生長技術、土地、純凈水、有可能存在的礦物資源,還有這個空間本身,就足夠讓人們渴望了。

但是沒辦法,其它高科技再如何也是有脈絡可循的,是從地球科技這棵文明之樹上開出的花,結出來的果。這個玉佩,它怎麽看,怎麽研究,它就是個玉佩。

其實冷靜下來,無論科學家,還是國家的上層,都覺得與其繼續研究,不如毀掉這個玉佩。

想要獲得這枚玉佩的技術,明擺著要重新攀登另外一個陌生文明的科技樹。國家是否有人力物力分心暫且不論,他們並沒有能夠供養這棵嶄新科技樹的養料。張墨從那本書上窺探到的所為修真文明的點滴細節,那裏邊的什麽珍寶,地球上聽都沒聽說過。

可能低級材料地球上也是有的,但現在連名字都沒有,依舊是無從入手。

現在的情況,跟原始人突然獲得了一艘墜毀的宇宙飛船沒啥區別。這艘宇宙飛船不但不能給原始人帶來利益,甚至飛船裏還有大量的燃料,甚至生物病毒,原始人在飛船上敲敲打打,一個不註意引發爆炸,或釋放病毒,那就是大家一塊玩完。

更多的人提議是毀掉它,但大家又不知道正確的毀壞方法。什麽拋進海溝、高溫、高壓、低溫、真空……即便玉佩本身能夠破碎,可到時候帶來的是天下太平,還是讓裏頭的所謂魔氣全部跑出來呢?

現在軍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裏還躺著幾十口子呢,華國最好的病毒學家、傳染病學家,也對他們的病情束手無策,只能看著那些人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

還有人提議幹掉張墨,但因為同樣不能確定到底會引發怎麽樣的結果,這提議沒能通過。

現在張墨、玉佩,已經成了有毒還紮手的雞肋。就這麽養著張墨……也不是不行。但總不可能國家對他予取予求吧?這個人的人品不大好,意志力也很弱,現在通過監控就已經發現他的精神出現問題了,那個玉佩又徹底在他的控制下。萬一時間長了,他的精神狀況進一步惡化,一時沖動,放出那些詭異的魔氣……

頭疼啊!

顧辭久他們六個人,也到了可以離開的時候了。

對著禮貌的請他們離開的軍醫院醫護人員,顧辭久突然說:“你們現在正在為魔氣的事情頭疼吧?我倒是有些辦法,能夠幫你們解決。”

醫護人員有些懷疑,但還是請他稍等,第一時間把消息送了上去。

不多時,有個老大夫過來了,用挺好奇的眼神看著顧辭久:“你說你對魔氣有辦法?不對,誰跟你講的魔氣?”

“我跟張墨那玉佩裏的老魔,是從一個地方來的。”

“……”老大夫沈默的看了一會顧辭久,但他還是說了跟剛才醫護人員一樣的話,“你在這等著,我去找人。”

他們這些人,也都看親眼看過了張墨原地消失再出現,研究了那些奇怪的蔬菜水果——為了研究這個,又倒下去十幾號人,不只是直接進食,長時間接觸,即便是穿戴者全套隔離衣,也會讓人感染到那種未知的病原體。

可他們依然不相信那是超自然的東西,只願意把這些詭異的現象歸類為某種更高等的文明成果。

顧辭久他們這些張墨同租人的信息,國家也都查得一清二楚了,顧辭久的身份,怎麽也不該是跟玉佩有什麽聯系的人。老大夫懷疑顧辭久是為了得到好處,所以謊稱知道些什麽。但萬一他是真知道什麽呢?老大夫早就已經過了,以自己的主觀臆測隨便決定一件事的年紀了。

再來,老大夫沒跟著,而是個明擺著的官員了。

“你能治好那些被魔氣感染的人?”

這傳話過程八成是出了什麽曲解和誤會,但顧辭久還是決定點頭:“我能,但我需要先見一見張墨。”

官員皺眉,連張墨這個玉佩的主人本人都不知道如何治療那些病人,顧辭久是哪裏來的自信?他還特意表示要見張墨,張墨可是他們的重點保護對象,不能有任何一分的閃失……

“如果您覺得讓他跟他面對面見面太不安全,那視頻也可以。”

“微信視頻?”這次官員答應得倒是很快,他們這又不是什麽超級英雄宇宙,不會出現順著光纖把人幹掉的情況。

“好的,謝謝。”

“顧辭久要跟我視頻對話?”張墨得到消息的時候,比那些醫護人員和官員更驚訝。

“對,他說,他有辦法治療魔氣感染,而且他說跟你空間裏的老魔來自同一個地……張墨,你沒事吧?”說話的是張墨所在基地的負責人,他話還沒說完,眼前的張墨已經雙眼大睜,呼吸急促,額頭上青筋崩起,怎麽看怎麽像是精神失常的情況。

張墨腦袋裏嗡嗡作響,他說不出話,連空氣都吸不進去,嘴巴張大到扭曲,喉嚨裏發出古怪的喉音。

負責人跟其餘工作人員趕緊把他放平,解開衣領,留著一把大胡子的負責人親自給他做人工呼吸,張墨這才緩過來。可也是暫時只能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了,等到把他重新擡進屋去,張墨更是直接昏厥了。

“他、他……要不然……”從張默的表現,還有他昏厥前嘴巴裏模糊又斷續吐出來的話,顯然他知道什麽顧辭久確實不一般的證據。

張墨沒醒,不能從他那裏得到進一步的真相,但顧辭久有問題的是一定的。

於是,顧辭久這回是真正的被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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