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關燈
“我原本在老家也有談婚論嫁的女子或者雙兒, 但是……”都讓永王給攪和了。

這一開始說了,高邑心裏的別扭就淡了, 反而覺得有個人商量這些事, 其實還是挺好的。

“你老家的女子或雙兒,如何與京裏的相比較?”

高邑心裏一動,他意識到自己過去是有點一概而論了, 確實鄉下地方的地主、商人、小官的子女,自然不能跟京裏大人物的子女比較:“但我就一個商人,能扛得住永王的人,誰願意嫁我?”

“不需要他們扛得住永王,陛下扛得住就行了。”段少泊笑得十分的和藹。

“陛……下?”

→_→皇帝這幾天……經常到襄侯府來商(lian)議(chi)國(dai)事(na)。

那天在朝堂上讓他感覺威嚴霸氣的皇帝陛下, 這段時間以來,已經跟鄰家老頭差不多了。不過……如果再次碰上那種上朝的大事, 高邑知道自己還是會嚇得腿軟——就是這麽慫!我慫我誰都怕!

“可我就是個廚子, 陛下……而且,陛下年紀大了啊。”

高邑這個人吧,人挺好的,但優柔寡斷, 自卑,還喜歡想太多。

“那你就嫁永王。”顧辭久一攤手,話說得很不客氣。

高邑被刺得臉上有些訕訕的。

段少泊出來打圓場:“師父,有很多事其實都是宜早不宜遲的, 若拖延下去,只會讓永王越來越覺得自己有機會。早斷了, 執念消得也快。永王再如何,也不會對有家室的人,再有什麽企圖。”

這話讓高邑有種當頭一棒的感覺,他現在有機會追尋自己的感情,還這麽東怕西怕,拖來拖去,等拖到老皇帝真的嘎嘣了,那誰還能讓永王忌憚?而且,永王這個人雖然在感情方面讓他挺反感的,但在其他方面確實是個有能力有才幹,還有傲氣的人。確實自己如果結婚了,他不會再對有婦之夫做什麽。

“你們說的對,是我太怯懦了。”

顧辭久和段少泊勸過高邑這次之後,就沒再多說。而高邑首先忙的並不是給自己找老婆,而是買宅子,從襄侯府搬出去。

他碰見了一處只需要二百兩的二進院子,宅院不大,但在京城裏,這樣的房子二百兩?這就跟三環以內的房子二十萬就買下來一樣,那是真天方夜譚,二十萬買個廁所都買不下來啊。

高邑就想著,這段時間有襄侯府的家兵接送,酒樓周圍還有禦前侍衛巡邏,永王沒敢露面,但從他過去的表現看,他也快忍不住了。至於這房子會不會是自己那徒弟和徒弟媳婦送的?=。=那倆就不是會彎彎繞的人好嗎?他們要送什麽東西,都是明明白白的直接說的。

“跟你們主子說,明天我在酒樓等他。”高邑對那個房主說,然後轉身走了。

於是第二天,永王是午時三刻到的。高邑就感覺,這時間卡得是真吉利。

他自己端著茶水進了永王的包廂,永王穿著常服,一條胳膊放在桌上,一派輕松的坐著,看他進來,對他溫柔的一笑。

高邑看著他,再想想自己那徒弟,不由得在心裏感嘆,現代裏也不是沒見過比他們長得更好的人,可是氣度風姿真的不一樣。這樣的人還是找一個他的同類比較幸福,反正高邑不認為自己跟他在一塊能夠幸福,畢竟每次看見他,高邑都覺得自己低了一頭。

“王爺,陛下就來過我這個酒樓一次,讓王爺失望了。”

永王露出為難又寵溺的表情:“邑兒……”

高邑打了個哆嗦,之前還沒這麽明顯,因為他這邊的阿嬤也這麽叫他,幾次糾正,他阿嬤依舊不改後,高邑也就死了心,後來也習慣了。可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讓顧辭久和段少泊把他當個男人對待,他又不習慣了。

“別!叫高邑就行!邑兒太TM酸了!”

永王被他脫口而出的臟話弄得一楞:“你跟著襄侯世子都學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永王殿下,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請你別繼續糾纏我了,我要娶妻了,然後跟妻子生一兩個孩子,過我想過的生活。”事到臨頭,高邑發現自己的膽子忽然膨脹了。

“邑兒,你有一門好手藝,為人又天真直率……若不是我遇到你,你早就讓大戶人家設了套子,弄去與人為奴了。”

永王一臉的“我很偉大,我很好,我為你付出了很多,速來跪舔,不是我你沒有今天”。

“我也不是挾恩圖報,但你想要娶妻生子是不可能的,你護得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嗎?甚至不只是這些影都還沒有的人,你跑到京城來酒樓,確定你家鄉的母親和弟妹守得住那份家業嗎?”

高邑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了。

永王用看著一個撒嬌孩子的眼神看著高邑:“你現在又認為我在威脅你了,如果我沒去保護他們,那真的是在威脅你,可實際上我幫你了,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在你的家鄉。”

“不,這些事情可以放在臺面上,用商業手段來解決,大家可以雙贏。你不是幫我,你只是不想公平交易,你想要全吞。”

“吞你這點酒樓的利錢?”永王都樂出聲來了。

“不是酒樓的利錢,是我這獨一份的手藝的利益。”

“邑兒,你也太小看我了。”

“行,我不小看你,但我也對你沒有興趣。”

“邑兒,別任性。”

高邑深吸一口氣:“你這個這‘邑兒’的,叫得我腦瓜疼,所以這就是你的喜歡?沒有尊重,沒有體諒。你覺得自己付出了,就必須要回報,還得是你自己滿意的回報。永王殿下,我覺得咱們連朋友也別做了。”

他阿嬤這麽叫,那是理所應當,一個大男人這麽叫……真是越聽越膈應。顧辭久和段少泊那對狗糧大戶也沒叫對方久兒或者泊兒啊,可人家依舊甜甜蜜蜜的。永王卻在他明確提出不快後,依舊糾纏他。

這情況弄得高邑有些不寒而栗,這種過分自我的人,就跟那種強女幹了別人之後,面對警察都說是對方勾引自己的強女幹犯一樣。

至於被害人一直在說不要?對呀她/他是說了不要,可那不是她/他心裏的真實想法,那是欲拒還迎,越說不要才越想要。

長了個好皮囊,又如何?眼睛裏只看得見自己想要的,完全不顧及別人的下流胚!

之前高邑的不接受還有些自卑,有些自己是直男的想法在影響他,不能說他就是真的一點都沒動心。可現在……NND!爺爺重活一回,就算給人艹那也該是爺爺自己願意才脫褲子!沒道理找這麽個東西委屈自己!

永王則露出很明顯的茫然,他顯然不理解,尊重和體諒這樣的詞怎麽能用在高邑這樣的人身上?

“你叫我來,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畢竟這段時間,你住在襄侯家裏,就應該知道尋常人和勳貴之家該有什麽不同。而勳貴之家,與王族之家,又該是更加不同的。”

“哦!原來你以為我這個鄉下人見識到了什麽是真正的榮華富貴,就該想嫁給你了?”

“不,你誤會了,不是榮華富貴,是權力,是……”

“永王殿下,咱們有緣再見吧。”高邑站了起來,背對著永王拱了拱手,用最快的速度走了,他錯了,永王根本就不是貴族,他就是一中二變態——明明中二的類型有那麽多,他幹什麽選擇變態這條路呢?

高邑這天回到襄侯府,就教顧辭久做佛跳墻,教之前,他明確的說了:“用這道菜,還有一道開水白菜,我想請你幫我做兩件事。”

“說唄。”

顧辭久答應得有點吊兒郎當,但高邑卻只覺得靠譜——明明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一件就是幫我在京裏尋一處宅子,不要大,二進就成。再一個……請你幫忙把我阿嬤和我弟妹接來。”

“找宅子沒問題,接人總得給我一件信物吧?”

“我會寫一封信,另外再叫我酒樓裏的小廝跟著。”

高邑甚至想過連現在的酒樓都不要,另起爐竈,但最後沒那麽幹。

因為憑什麽啊?對,永王是用他的名頭幫助了稻香村的立足。可現在短時間內成為了京城第一樓的稻香村,靠的是永王嗎?更多靠的是他高邑的手藝!一個酒樓到底如何,歸根到底還是在菜上。再如何有權勢的人,也不能用鐵鏈子把人鎖進來吃東西。

更何況,他在稻香村上花的心力不只是單純的做菜做飯上。他來到這後,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不只是永王這種有權有勢的人幫他,幫助他的普通人更多,所以在有能力的情況下,他希望做出回報。

這才有了夏天的時候推著小車賣奶冰的人們,以及更多的在未來賣各式吃食的人們。

他們也都是跟稻香村聯系在一起的,高邑不知道,如果自己走了,這些人會不會願意跟著他去到新的酒樓。因為稻香村必定還是會繼續把這些辦下去的,但到時候,這些人念叨的就都是永王的恩典了吧?

高邑不在意這點名聲,可他費了心思付出努力,做出來的事,受益的人們卻去謝永王?!

想殺人啊。

所以,稻香村他還是要繼續經營著,不會放手。

“你確定那小廝可信嗎?”顧辭久問。

這倒是讓高邑有點遲疑,小廝是從家鄉直接帶來的,之前也算是共患難過。但他跟永王算是徹底撕破了臉,小廝能經過之前的事情,但若是永王對小廝下手了呢?高邑把眉頭皺起來了:“要不……我親自去一趟?”

“那你去了大概就回不來了。”顧辭久說,“算了,我們倆也跟著你去一趟吧。我與少泊還從來沒離開過京呢,正好趁此機會游歷一番,師父,等到了你的家鄉,你可要好好做東啊!”

“自然讓你們玩得暢快!”

“不行!朕不同意!”皇帝也是趕得巧,第一波佛跳墻出來,就讓他碰上了,可剛吃好了美味,看著大太監將一壇子一壇子的佛跳墻都打包好準備帶走,就聽到了一個驚天噩耗,“一走還不是走一個,是倆都走!你們這膽大包天的!這還讓朕吃飯嗎!?”

“那還不讓人出去玩了?”顧辭久朝那一坐,“我這都成婚了,連京還沒出過呢。我不管,反正我是要走的。”

“那你自己出去玩,順帶著把小高的親眷接近京裏來,不就好了?”皇帝一看,知道顧辭久是實在留不住了,立刻放軟了語氣,可憐巴巴的看著高邑。

“我怕人家不認我啊。”

“你是襄侯世子,出去帶著儀仗!家兵!誰不認你?”

“誰讓陛下你有個兒子死活要娶高邑呢?他家裏說不定有什麽事呢。”

“我哪個兒子?”皇帝一怔,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這話問得可是有點渣男的感覺。

“哪個兒子就不說了,反正也都是我師父這種小民招惹不來的。”

這時候明說了是永王,即便是真的,但也有挑撥之嫌,畢竟這只能說是私事。

皇帝砸吧了兩下嘴,吃完佛跳墻也有一會了,可他仍舊是齒頰留香,所以他甚至舍不得喝茶。高邑在調味上略有欠缺,可這個創新是真的沒的說。小久畢竟只是學了不到三年,花樣還有些太少了:“朕有個法子,讓小久帶著他世子妃玩去!小高你呢,則能夠安安穩穩的留在京城~~”

說話的時候,皇帝明明笑得特和藹,高邑就是覺得自己好像是看見了偷雞的狐貍,明明皇帝確實是個中年帥哥來著……

皇帝的做法,是三天後先給稻香村題了一塊匾,匾上也不是什麽天下第一廚之類讓人打的字,就是簡單的“色香味”三個字。與此同時,給高邑封了個三品禦廚。這就是個閑職,不讓他在禦膳房當差的。

然後,出去玩的顧辭久和段少泊身邊就還帶了一個到他家鄉傳旨的太監。

高邑的家人,就算不信顧辭久和段少泊但皇帝得信啊。高邑高興的直接進宮給皇帝整治了一桌大菜,吃的皇帝舒服愜意,而且手腳發熱,睡了個舒坦覺——皇帝看著保養得好,可早年也上過戰場,沒受過大傷,可也留下了些不好的慢性病。

皇帝是更喜歡高邑這個廚子了,不過,皇帝的表達方式是從稻香村訂起了席面。

高邑覺得,這世上子不類父的還真是多,皇帝這個本來最有資格不遵守規則的人,卻是按照規則辦事。永王那個還只是個王爺的人,卻滿腦子“我是王爺,是天之驕子,我想要什麽就該得到什麽”的大沙豬想法。

若不是外邊自己的事業已經起來了,不能半途而廢,其實高邑覺得就這麽進皇宮在禦膳房當差也挺好的——他本來就不是個有太大欲望的人。

考慮了一番,高邑幹脆就讓太監帶話,問皇帝:“我去禦膳房給您老帶幾個人出來,您看成不成?”

皇帝當天就召他進宮了:“你就不擔心自己的手藝讓人學去了?”

“學去就學去吧,本來我就想著陸陸續續拿出些菜來教給大家。”高邑很坦然,現代那麽多酒店餐廳,那些關門歇業的除了少數得罪人的,大多數都是自己手藝不行,或者心太黑的,“天下做吃食的人多了,要吃飯的人也多了,我一家酒樓是斷然不可能全招待下來的。”

“高邑,你如此的心胸,可算得上是大匠了。”過去只是因為他的廚藝高看他一眼的皇帝,這回對高邑的人品也是嘆服了。

“不不不,陛下可別這麽說,草民就是個做飯的!”

等顧辭久和段少泊在外頭玩了幾個月,臘月的時候回到京裏的時候,不,還沒到京裏,就看見有不少推著小車的人在做買賣了。

其實過去做吃食的人也有,但多是面條、餛飩、燒餅,最好的也就是餃子、包子,饅頭、湯圓。哪裏有現在這麽豐富?

而且很多小吃便宜得很,比如烤土豆子、石板豆腐、麻辣燙之類的。不過現在麻辣燙也只有土豆、紅薯、豆芽之類的,畢竟現在冬天沒什麽菜。可各式各樣的香味順著風飄,夾雜在一起,進城的百姓,只要手頭稍微寬裕一點,也願意給家人買上一點,香香嘴。而一旦吃到了合口味的美食,人們臉上的笑容就都會更燦爛一分。

所以說民以食為天,尤其是華夏人,吃飽了,吃好了,那別的事就都不算事了。

他們隊伍裏早有前導的侍從,兩天前先一步進京了。所以等到他們回來,在城門口就看見了等著的襄侯,還有高邑。高邑看起來胖了點,笑的時候也更沒心沒肺了“點”,看來這幾個月是過得挺順心的。

顧辭久和段少泊拒絕了高邑到他新家做客的邀請,約定了幾天後再出來聚聚,就兩邊各回各家。

四天後,顧辭久和段少泊直接到了稻香村。兩人都是過目不忘的記性,明擺著發現這樓裏少了許多熟面孔,又多出了不少生面孔。

現代的酒樓出現這種情況不算稀奇,服務人員來來往往的很正常,但在古代這就不正常了。

兩人前腳進包間,後腳高邑就來了。可一看高邑,顧辭久和段少泊都是有些奇怪:“師父,這才多長時間沒見?怎麽你就這樣了?”見了家人,按道理來說應該是精神面貌更好,可高邑這是反過來了。

黑眼圈大得厲害,眼睛裏還都是血絲,這幾天該是都沒睡好。

“我後悔了,當初就該帶著阿嬤,我弟妹一塊過來。”高邑苦笑,“阿嬤這幾天日日與我哭。”

“讓你嫁永王?”

“對。”高邑苦笑,“還說不能壞了我弟弟的前程和性命……唉!我妹大概是什麽都不知道,我弟看我那眼神也有點不太對。”

按理說家醜不可外揚,但他的事情,這便宜徒弟和男媳婦有啥不知道的?何況現在瞞著也頂多瞞到這個年過去,顧辭久喜歡跟他研究廚藝,等到年一過,兩邊常來常往,他家裏的情況,總歸是會被他們知道的。那與其百般隱瞞,還不如現在敞開了告訴他,也能讓高邑自己心裏松快松快的。

“師父,你也不要多想。”段少泊溫聲安慰,“我們來的這一路上,老夫人一直說你獨自一個雙兒在京裏,不知道日子過得多辛苦,你那一雙弟妹也乖巧懂事。老夫人如今怕只是被永王嚇住了,你那弟妹也是。”

高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去:“少泊說得在理。”

他阿嬤天性溫馴懦弱,要不是他穿過來,那就得讓爺奶磋磨死,他弟妹到時候少爹沒娘就算活下來也逃不掉被賣掉的命運。即便後來腰板硬了些,可本性改不了。對爺奶都被嚇個半死,何況對永王那種大人物?

他弟……大概就是小孩子的向往吧?高邑覺得換成自己這麽點大的時候,有個姐姐,然後某人來跟他說“你姐嫁給我,你就成國舅爺了!”,他大概也會特期待姐姐嫁給這個某人。姐姐不願意?他會奇怪“你嫁給他會有好多好多糖吃,有大房子,還有好多好多玩具”為什麽不嫁呢?

小孩子的世界太單純簡單,所以有時候會顯得很殘酷。

高邑這幾天就顧著朝壞處想,如今想明白了,不舒服和無奈還是有,但至少不會是像被全世界背叛,或者自己一片好心都餵了狗!那種了。

“師父,到了現在,永王依然在找你麻煩,還是因為你自身缺少實力。”顧辭久說。

“我就是個廚子啊,我能有啥自身的實力?”高邑其實都想哭了,他也想上天鬧天宮下海抽龍筋,可他很明白,就自己這點斤兩,弄出來那麽多小推車已經是最大限度的發揮了。他總不能做頓飯毒死永王吧?那他自己也就跟著涼涼了,沒必要,還沒到那個地步。

或者……就算到了那個地步,高邑覺得自己大概也下不去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