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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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東子離開自己出生和成長的城市?雖然,剛才就在這個車站裏,東子對你的款款深情都能讓人感覺甜到起膩,但真的就值得你背井離鄉,舍近求遠嗎?

陳誠的內心裏苦笑了一下。難道不是麽?你怎麽能忍心不理會我這個“近”在咫尺的人,而跟隨著一個東子奔赴“遠”在千裏之外的北京呢?

站臺裏一陣微風吹來,溫柔地拂過陳誠的臉,像似聽懂了陳誠內心的獨白。

“鐺——鐺——”車站的鐘聲響起,驚醒了四個沈浸在離別愁緒裏的人。

陳誠擡手跟車站的大鐘對了對表,現在是公元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九號晚上九點二十三分。

“算了,別看了,走吧。”尹騰對大家說。

**

“好了,現在就剩下我們幾個了。不過,我明天也要回去了。”步出車站,小璐對其餘三人說。

小璐的話讓陳誠感到詫異,剛想說你上午不是跟我說你要在學校多呆幾天麽,但他瞬間還是明白了什麽,剛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趙雅琴禁不住又淚水漣漣,說:“小璐,那明天我來送你……”

小璐拿起趙雅琴的雙手,笑著說:“別送了,送來送去的怪難受的,或許過幾天我就又回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小璐瞥了眼陳誠,她希望陳誠重視自己用“或許”兩字的含義。

趙雅琴倒是冰雪聰明,聽出了小璐話裏的弦外之音,笑意盈盈起來:“是呀,是呀,你以後嫁到杭城,我們姐妹就不用分開了,嘻嘻……”

一旁的尹騰則有些神色悻悻。

出了車站,步入到了流光溢彩的大街,趙雅琴說她就不會回學校了,表示明天還是會來學校給小璐送行。尹騰則跟著說,他今晚也回家。四人就此分開。

陳誠送小璐到了女生宿舍圍墻外值班室的時候,小璐跟腳下的一顆小石子較上了勁,一路把那顆小石子從值班室踢到了7棟的女生宿舍樓下。

陳誠默默地跟著……

“你明天幫我去火車站買一張票吧。”

小璐對身後的人說,沒有回頭。夜色裏,她如瀑的長發在微風中飄逸著。

“嗯。”陳誠應道。

“嘭”,腳下的小石子被小璐狠狠地踢飛,委屈地滾落到了宿舍樓下的臭水溝裏。

小璐猛地折回頭,對著身後的陳誠情緒起伏:“陳小二,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嗎?為什麽你跟我在一起總是心不在焉呢?大學四年裏,你沒個動靜,畢業了你給我整封情書過來,你幾個意思?下一步該怎麽辦,開始異地戀嗎?還是打算我們還沒怎麽開始就這樣結束?……”

有多少校園的愛情因為畢業後抵不過距離這道硬傷,最後變得無疾而終。小璐深深明白這個道理,她渴望戀人能夠主動地、勇敢地化解這一切。

月光映照在小璐俏麗的臉上,她的眼裏溢滿了瑩瑩的淚花。

雖然意有所屬的人走了,但眼前有著一個同樣美麗可愛的女孩兒真誠地喜歡著你,難道還不夠嗎?你又怎麽忍心辜負她呢?陳誠想。

陳誠的內心在這個瞬間已經融化,他溫柔地將小璐擁入懷裏,說:“明天……明天我陪你去四川吧,去你家,去見你的爸媽,好嗎?”

愛人的懷抱溫暖幸福,委屈和怨氣頃刻間煙消雲散,小璐在陳誠的懷裏喃喃地說:“那……那你不要帶我去見見你的家人麽?”

“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已經沒有了,他們已經不在了……”

小璐瞥過臉來凝視著陳誠的眼睛,有些錯愕又不敢相信:“不在了?是出國了麽?”

“不,他們是過世了,上了天堂,我家現在就我一個。”陳誠語氣平靜地說,他的父母已經過世多年。

小璐的心頭湧起一股淒楚,表情變得凝重:“以後,讓我來陪你,好麽?”

**

把小璐送上樓後,陳誠回到了宿舍。

今晚的宿舍裏就他一個人。但他不想回自己的那個豪華別墅,那個空曠的“家”令他感到孤單寂寞。

他想起小璐的話。情書?小璐說畢業的時候收到他的情書?難道,情書到了小璐的手裏……

恍然間,陳誠似乎理清到了一個頭緒。

他想,思妮和小璐形同姐妹,或許早就互通靈犀,當思妮知道自己鐘意與她時,可思妮已經心有所屬,又不忍心傷害他。恰好,小璐對自己情有獨鐘,於是順水推舟,在自己和小璐間牽線搭橋,這樣即委婉地表明了對他的拒絕,又成就了他和小璐的美事……

是這樣的嗎?……陳誠內心糾結著又不敢肯定,但他的思緒倦了,從此不再願意多想。

在缺少親人關愛的環境裏長大,他是孤獨的,他的內心真的渴求一份感情的陪伴。這一晚,陳誠下定決心好好愛小璐。

夜已深,整個宿舍變的安靜。

陳誠瞄了眼尹騰的鋪位。尹騰雖然人有些瘦,但晚上睡覺會打呼嚕,半夜醒來,整個宿舍裏都是他的韻律。

陳誠想明天見到尹騰時,給他一個解釋,告訴他自己的情況和今晚的決定,希望他能夠原諒自己的不義。

第二天,陳誠很早就來到520宿舍把小璐叫醒。他跟小璐說,咱們先別急著去四川吧,畢業了,咱們先在杭城開心地玩兩天再走。

嗯,小璐的臉上陽光明媚。

他們在樓下碰到了趙雅琴。陳誠跟她說,小璐今天不走了。

小璐說,雅琴你去忙吧,別想著送我了,過一陣我還會從四川回來的。

趙雅琴微笑註視著兩人,善解風情地像祝福著一對新人說,真替你們感到高興。

關系變得明朗,內心也就沒了羈絆。兩人卿卿我我地去步行街購物,去小吃街品嘗小吃,去游樂場玩海盜船,在水族館看海豚表演……愜意地不亦樂乎。

戀愛的感覺真好,陳誠想。

第四天,陳誠依然沒有在學校裏見到尹騰。陳誠想,這家夥人間蒸發了麽?

小璐擡起可愛的臉問,我們今天走麽?

走,我們買飛機票走。

幹嘛買飛機票啊,那麽貴,坐火車不好麽?陳小二你很有錢麽?

陳誠笑了笑,沒有說話。

相較飛機,火車算是一種比較慢的交通工具,但也正是這樣一種慢,讓你和戀人有足夠的時間,倚靠著看盡細水長流,直到迎來最美麗的風景。

開往四川的列車上,小璐滿載著歸鄉的喜悅,給陳誠講了家鄉的許多見聞趣事。陳誠安靜地聽著,兩人間歡歌笑語不待細說。

列車上這樣一對俊男靚女自是引來了旁人艷羨的目光。隔座一位年過五旬的大媽,也是四川人,插渾打科間,對人美嘴甜又熱情大方的小璐煞是喜歡,要不是看著陳誠在身邊,保不準會收了小璐去做自己的兒媳婦。

一路上,火車到了成都,然後轉汽車到縣城,最後終於到了小璐的家鄉——酒秀鎮。

**

“哎——,油伯!把船開過來吧!我們要過江。”小璐鉚著嗓門沖對岸的渡船喊著。

陳誠皺著眉頭問: “聽得到嗎?這麽遠。”

“呵呵,聽不到的。”

“聽不到,你還喊?”

“油伯是我們這開船的艄公,好久沒回來了,喊著親切。”小璐臉上洋溢著歸鄉的喜悅。

“油伯聽不到,也不知道多久才會註意到我們。”陳誠有些悻悻然。

“沒事的。”小璐邊說道,邊邁著歡快的步子往陳誠的右側不遠處跑去。

陳誠這才註意到自己的右側不遠處竟然杵著根木質旗桿。陳誠新奇之餘也明白了旗桿的作用,也連忙奔了過去,兩人三下五除二把旗桿上的紅色旗幟升了上去。

“這樣油伯就知道有人要過江了。”小璐拍了拍手,仰起頭笑盈盈地望著陳誠說。

“嗯,不愧是三八紅旗手!”陳誠嬉笑著說。

小璐一怔後反應過來,嘴裏嬌嗔地回罵道:“你才三八吶。”一記粉拳朝陳誠揮來,陳誠輕盈地閃開,躲了過去。

兩人在岸邊開心地嬉鬧追逐間,伴隨著轟隆隆的柴油發動機聲,對面的船兒徐徐朝這邊駛來。

“是璐妹子回來了!”船兒靠岸,油伯向小璐招呼道。

“是的,好久不見,油伯。”

“呦,這小夥子面生,城裏來的吧?”油伯打量著小璐旁邊的陳誠,問道。

“你好,油伯。”陳誠禮貌地回應。

“你好,小夥子,上船吧。”油伯也甚為和氣地回答著陳誠,又對小璐問道:“璐妹子,聽說你大學要畢業了?這小夥子是你同學吧?”

“油伯,我已經畢業了。”小璐對油伯答道,末了,仰起頭用甜蜜的眼神看了一眼陳誠,說:“他叫陳誠,是我同學,也是我對象!你也可以叫他陳小二,咯咯咯……”

小璐回答得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羞怯,聲音大得蓋過了渡輪轟隆隆的柴油發動機聲。她在家鄉人面前不掩飾和自己的關系,讓陳誠的心頭歡喜。

油伯的臉上掛著一份欣然,說:“是嗎?嗯,小夥兒不錯,人長得倍精神,你們是一對!”

小璐和陳誠兩人相視而笑。

說話間,船兒已經過了江心。

群山環抱著江水虛無縹緲,若隱若現,置身其間讓人心曠神怡。蒙蒙迷霧中,一切是那麽的不可捉摸,一切又都是那麽的耐人尋味。江面上的習習涼風令每一根神經都不可言喻的愉悅。

陳誠不由地感嘆道:“小璐,你們這兒的景色好美啊。”

“那是當然。”小璐自豪地說。

油伯插話問:“小陳,你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吧?”

“是的,油伯。你們這兒的風景忒帶勁了,這山這水,跟個油畫似的,要是不開發出個旅游風景區,真是太可惜了。”

“過了江還有一個水庫,那邊的風景比這兒還漂亮。”油伯說。

“是嗎,那敢情好,小璐你要帶我去看看。”陳誠難掩興奮之情,回頭對小璐說。

這時,小璐有些黯然地說道:“我們這兒交通是個問題,過江太不方便了。”

“嗯,也是啊。”陳誠附和了一句,又問:“對岸人家多嗎?為什麽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坐船過江呢?”

“對岸有兩萬多人口,十幾個行政村吶。過了響午時分,這船上的人就會多了起來,要是逢到鎮上趕集的日子,這船上黑壓壓地全站滿了人,挑著擔的,趕著牲口的,拎著雞鴨的……,可熱鬧啦。”小璐繪聲繪色地跟陳誠描述著說。

“噢……聽著好不安全啊。”陳誠若有所思地說。

小璐托著腮幫子繼續說道:“早幾年,兩邊人員往來還得靠撐船吶。所以,我讀中學的時候,每天要起得很早坐船過江去鎮上讀書的。有一年,連續下了好幾天的暴雨,江水暴漲,船翻了,船上的人落到了水裏,死了好幾個人,我一個最要好的夥伴也淹死了……”

小璐說著,眼裏有了憂傷。

陳誠拉過小璐的手,擁著她,側頭大聲對油伯說:“油伯,我來給你們這兒修座橋吧。”

陳誠冷不丁地來這麽一句,令小璐詫異地瞪了眼陳誠,用胳膊肘擊打了一下陳誠的腰間。

油伯不免用異樣的眼神又打量了一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說道:“是嗎?那敢情好,如果真是這樣,你可給我們酒秀鎮幫了大忙咯。”

“嗯,我會的。”陳誠正色答道。

一旁的小璐有些惱怒,狠狠地在陳誠的臂膀上擰了一把,小聲問道:“疼嗎?”

陳誠咧著嘴,呲著牙回道:“廢話,能不疼嗎?”

“疼?疼,你還騙人!”

“我沒騙人啊?”

船靠了岸。

陳誠想起什麽,回頭看了看對岸。對面的景色略微變得模糊,那根旗桿確還赫然入眼,旗幟卻已然自行落下。陳誠突地明白,旗幟如果要總是高高地飄著,就分不清對岸到底有沒有人要過江了。一定是有人設計了一個機構,使旗幟能夠在人上船後自然落下。

油伯讀出了陳誠的眼神,說道:“這旗桿是你對象設計的。”末了,又說:“小陳啊,你找的可是我們這方圓百裏數一數二的又聰慧又漂亮的好姑娘啊 。”

這一次,小璐倒是有些羞怯起來,臉頰泛起了紅暈。陳誠側頭看了看小璐,對油伯應道:“是啊,是啊,您說的沒錯……。謝謝油伯,坐船多少錢?”

“哈哈,鎮裏給了燃油補貼,過江不要錢。”油伯說道。

兩人上岸後,陳誠到底是初來乍到,對這裏倍感新鮮,步履輕松。小璐興許是累了,落在了陳誠的身後。

陳誠註意到小璐有些無精打采,連忙回退過來,攙著小璐問:“怎麽,這就累了?”

小璐站住正色道:“陳小二,鄉裏人樸實,你不能說這種大話騙人的,人家會當真的。”

陳誠淺笑一下:“小璐,你的家鄉這麽美,我來修座橋怎麽了?你這麽愛你的家鄉,我這也算是愛屋及烏嘛。”

“你知道要在這江上修一座橋要多少錢嗎?說話不過腦子,你做得到嗎?”小璐甩開陳誠的手,有些急了。

陳誠重新拉起小璐的手,再次淡定地說:“你看你,還急了!你放心,長江大橋我修不起,在你們這條小江小河上修座橋,我陳小二說到做到!”

小璐用驚異的眼神看著陳誠,像看一個新奇的動物。

☆、開往北京的列車—思妮尷尬的家庭境遇(1)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思妮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後,眼睛一直是紅紅的。情感上的不順令她失戀,家裏的窘境令她失意,離鄉的惆悵令她失落,遠行的未知令她不安,各種不好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崩潰……

“別哭了……”東子一貫地柔情,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紙巾遞了過來,嘴裏卻不知道如何安慰:“別,別哭了,到了北京就好了,到了北京咱們去爬長城,好麽?”

“別,千萬別帶她去爬什麽長城,就這哭法,別把長城哭倒了。”一旁的範玲說。

範玲的嘴裏,思妮儼然成了新時代的孟姜女。她搭著東子的話,手裏卻沒閑著,如同個飼養員般地往身邊一個胖胖的家夥嘴裏餵著花生仁。

“咯——,乖,張嘴。”

“啊——”郭成銳配合了張開了血盆大口。

兩人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樣子。

多虧了東子的能耐,及時買到了車票,也就趕上了同範玲和郭成銳他們倆一趟車。雖然四人的鋪位沒有買在一起,但範玲霸道,沒管個三七二十一就占著對面其他人的下鋪熱鬧地和思妮她們湊在了一起。可憐思妮對面下鋪的那位乘客被硬生生地擠到了列車窗口邊的小椅子上獨自看夜景……

好在有三位同學的陪伴,讓思妮的心頭有了一絲慰藉。

臨行前的晚上,範玲縮在思妮的被子裏動員她一起去北京。當歌星是範玲從小就有的夢想,她跟思妮說:“思妮,我們都是學藝術的,四年了,我們不能白學了,我表姐給我在北京聯系了一家唱片公司,我想好了,趁著年輕去那邊發展看看……,思妮,你不是一直想當演員麽?北京是全國的文化中心,很多的影視明星都是在北京混出來的,憑你的條件,在北京一定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的……”

“聽說當北漂挺苦的……”思妮猶疑地說。

“現在那行那業有不苦的啊,我們年輕還怕吃苦麽?年輕就是資本嘛,為了夢想吃苦算什麽!”範玲口氣篤定地說。

“就說我表姐吧,當初也是學表演的,剛到北京那會兒,也是蠻世界找機會。吃嘛……,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住嘛,也只能是住個便宜的招待所什麽的……。可現在,我表姐她不是混出來了麽,也有了些小名氣,住上了北京的高檔別墅區。現在,好幾個劇組搶她吶……剛過去是挺難的,嗯,我表姐也是這麽說的。但只要熬過這一段,思妮!我們的前景一片光明!”範玲繼續說道,從她的眼裏似乎可以看到秒殺娛樂界的光芒。

“再說你到了北京,東子對你還不鞍前馬後地伺候著啊,嘻嘻……”範玲湊在思妮的耳邊笑著補充了一句。

青春就是為了夢想而存在的!範玲最後說。

是的,趁自己年輕,有青春的資本,離開那個令自己尷尬的家,離開杭城這個傷心之地,去實現夢想,完成自我地救贖!思妮想。

或許是思緒太重,思妮迷迷糊糊地睡去……

她聽到嫂子譏諷大聲地說:“……哎,我說徐思滔,當初咱們是不是說好了,家裏的錢留著供你這個妹妹上大學,老娘也由我們來養著,條件就是,畢業後她趕快就找工作搬走……也不知道你這個妹妹多金貴,讀大學住校了,我們擠得都沒地了,這個家裏還得給她留個房間……。”

思妮的哥哥徐思滔默不作聲。思妮真切地感受到過繼來的哥哥此時的處境,他是老鼠進風箱———兩頭不好受。

思妮出生在杭城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同是杭城第二化工廠的工人。她的家原本可以和千萬個工人家庭一樣,日子雖然過得不鹹不淡,倒也應該波瀾不驚,平平安安。

思妮的父母,夫妻間感情甚篤,只是兩人婚後多年,沒能生育孩子。於是,思妮的父母就和思妮鄉下的伯伯商量,把思妮這個堂兄過繼到了思妮父母的名下,思妮的這個堂兄從此有了城市戶口,思妮的伯父家也是滿意的。

不想,當哥哥來到這個家裏後不久,思妮的母親肚子裏意外地懷上了思妮。

如此意外之喜,足以讓思妮的父母喜出望外,加上思妮打小就漂亮乖巧,更是讓父母將其視為珍寶。

當思妮長到十二、三歲的時候,漸漸可以聽到鄰居們在她身後嘖嘖地誇耀:“你瞧,徐家二妮子真是個美人坯子!”“就是喲,這要是再長大些,指不定美成啥樣呢。”

到了思妮上高中的時候,更是有人當著思妮爸爸預言:“老徐,你們家的思妮長得可真俊,要是當個電影演員將來一定會是個大紅大紫的明星!”

這樣的一句話仿佛間令思妮的夢想小苗獲得了渴望已久的充足陽光和肥料,在她的內心世界裏不可遏制的瘋狂肆意地生長。旁人的誇耀讓思妮的內心有了一份驕傲,雖然身世普通,但相貌上的自信依然使她像一只天鵝般高貴。

然而,夢境裏總是沒有那樣的一帆風順。在思妮上高中的這一年,她的家庭接連出現狀況。先是母親遭遇不幸,突發腦血管疾病,雖然搶救過來但卻導致中風癱瘓,醫生的結論是母親的下半生只能在是輪椅上度過。

母親的變故,讓這個家陡然間變得艱難,好在這一年思妮的哥哥技校畢業也進廠當了工人,這個家裏有了兩個男人的支撐,勉強得以維持。只是家裏的情況,還是少了幫襯,這個家庭亟待需要一個女人。

於是,鄰裏就有人撮合著給思妮哥哥介紹對象,只是這家裏的情況對於城裏的姑娘來說大都望而卻步的。

一天,一位來自貴州偏遠山區的女子被人帶到了思妮家裏。不久,哥哥也就迎娶了這位名叫於彩鳳的嫂子進了門。

於彩鳳剛過門那會兒倒也曉明事理,沒有嫌棄家裏的狀況,勤勞賢惠地操持家務和照顧公婆。思妮看在眼裏,對嫂子的大義敬佩有加,功課閑暇之餘,免不得幫忙哥嫂,姑嫂間關系親密,相處和諧。

哥哥是過繼來的這件事上,嫂子過門之時並不知曉。倒也不是徐家對媳婦刻意隱瞞,只是在思妮的父母眼裏,膝下兄妹兩人都是自己的孩子,情感上並沒有彼此之分。為免節外生枝,猶豫間也就沒有提及此事。

思妮的嫂子後來還是知道了丈夫的來歷,心態有了微妙的變化。

化工廠的領導照顧思妮家情況特殊,給嫂子在單位的勞動服務公司安排了個工作。一個來自偏遠農村的鄉下女子,能夠在城裏安家,並且有了工作,嫂子心裏有了一份滿足。

後來在城裏日子久了,嫂子的眼界也就高了,明白了附屬大集體與正規大廠在屬性上的區別,自己臨時工的身份和在大廠裏工作的人們還是很大區別的,逐漸對別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有了一份在意,對自己現在的家也生出一些不滿意來,剛來時的滿足感消失怠盡。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命運之神依舊不肯放過這個多事之秋的家庭。在單位組織的體檢中,思妮的爸爸竟然查出了肝癌病晚期。當思妮拿到杭城大學錄取通知書時,她不知道爸爸欣慰的笑容背後有著一份痛苦與酸楚。

爸爸是家裏的頂梁柱。頃刻間,大廈將傾,令一個原本就艱難的家變得風雨飄搖。

爸爸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把徐思滔叫到了床邊,顫顫巍巍地打開了用紅布包著的存折說:“孩子,你來到這個家裏讓你受苦了。這……這個是我和你媽盡有的家當,裏面有六萬快。我和你媽商量著,你和你媳婦留兩萬。只是這剩下的四萬快,孩子啊,你一定要留給你妹妹讀完大學或者給她備個不時只需。看得出你的這個妹妹呀心氣兒高,有夢想,我們也就隨了她的願罷。日後她要是有個人樣,我定叫她不能忘記你這個大哥。女孩子嘛,日後肯定是要嫁人的,這房子啊,也就留給你和你媳婦吧。只是,你和你媳婦也就要頤養你的這個老娘,你們有米給她餵飯,沒米就算給她熬粥也要給她送終啊……”

善良人家的本分想法,莫過如此。

父親終是沒有等到思妮走入大學校門就離開了人世。一堆現實的矛盾擺在一家人的面前,窘境之下是考驗人性的試金石。思妮爸爸對家事的安排應該說做到了兩碗水端平,但嫂子卻對此有了另一番的解讀。

思妮的嫂子尋思著:老徐撒手這麽一走,留下個人事不理半身不遂的病人讓我們兩口子伺候著,自己的閨女不照顧自己的老娘不說,還要把家裏大部分的錢留給她去念什麽大學。房子說是留給我們兩口子,可就這兩室一廳不到四十平方的立錐之地,住著那叫一個寒酸和緊張。一個癱瘓的病人只能在客廳裏搭個鋪,自己和丈夫擠一間,可氣的是這小姑子,一個姑娘家家的,還得獨自安排個房間。自己娘家來個人什麽的都不好意思往這個家裏帶……

家裏接二連三的變故,讓思妮和嫂子的關系有了芥蒂,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更加攪得矛盾升級。

☆、開往北京的列車—思妮尷尬的家庭境遇(2)

杭城第二化工廠的廠長姓黃,有個兒子叫黃浩。黃浩仗著自己是廠長的兒子,在廠子是飛揚跋扈,為人飽受詬病。這第二化工廠在杭城是個數一數二的國營大廠,黃浩也算是為霸一方。

黃浩雖然在廠子裏的銷售科上著班,卻假借了個名義在外自己註冊了一家公司,暗地裏利用了廠子裏資源為自己的公司做著倒買倒賣的勾當,侵吞公家利益。在那個年代,很多國有資產就是這樣流失掉的。所以,這個黃浩背後也被人稱為黃耗子。

高考完後,思妮體諒到家裏的窘迫狀況,沒有怎麽放松,就來離家不遠的“紅樽坊”餐廳應聘了份做迎賓小姐的暑假工,想著自己賺些學費,也好為家裏減輕些負擔。

思妮來這家餐廳上班的第二天,正趕上黃耗子在這家餐廳辦生日宴會。思妮恰好在黃耗子就餐的包廂裏服務。

這黃耗子也不是沒見過美女,可偏偏這“紅樽坊”在當地也算是個高級餐廳,對服務員的著裝精致講究。思妮身著紅艷艷的旗袍貯立一旁,身段婀娜又顯豐盈美麗。

黃耗子打一進包廂,瞟了眼站在一旁的思妮,頓時心猿意馬起來,尋思著,這天底下還有這等尤物。

在包廂裏陪黃耗子吃飯的,都是平日裏和他沆瀣一氣的所謂兄弟。觥籌交錯間,他忍不住問聲旁的人,這妞是誰?有人認得思妮說,這是我們廠老徐家的閨女。

嘿嘿,想不到是自己碗裏的肉,黃耗子自鳴得意地想。

在眾人生日快樂的祝願聲中,有人提議說,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給許個生日願望吧。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黃耗子面紅耳赤站了起來,嘴裏打著酒隔,眼睛死死盯著思妮,突地用手指著思妮一字一頓地說:“我的生日願望就是,我……我要娶她做老婆!”

酒桌上的人一聽,東倒西歪地哈哈大笑起來。這時,有人起哄說:“那誰,嫂子,你就過來陪我們黃總喝杯交杯酒唄。”

不待驚詫的思妮有所反應,這黃耗子端起酒杯踉踉蹌蹌地沖思妮過來,冷不丁一把抱住思妮,就要給往思妮的嘴裏灌酒。

思妮莫名地受得騷擾,羞憤間猛地一甩手打落了黃耗子手裏酒杯,奮力掙脫了黃耗子的懷抱,趔趄地奔出了包廂……

黃耗子自那天見過思妮後,對思妮可謂一見傾心,魂不守舍地患上了相思病。

那天以後,這黃耗子跟走馬燈似地來“紅樽坊”餐廳吃飯,其目的就是想接近思妮獲取芳心。每次他都換著花樣地給思妮帶上禮物,什麽玫瑰花啦、化妝品啦、耳環項鏈啦、高檔手表啦、品牌包啦……,再開口邀請思妮去看個電影,K個歌什麽的。

這黃耗子也可謂費盡心思。可思妮畢竟是個即將步入大學的純真少女,她有知識,有思想,對自己的愛情也有著美好的憧憬。黃耗子社會上這套對思妮根本就不管用,思妮也打心眼裏不待見這樣的人。所以,思妮對黃耗子的殷勤,每次都婉言拒絕,這就讓黃耗子沒了折。

相思病易得,解藥難尋。黃耗子悻悻地躺在床上,眼睛跐溜跐溜地轉著,想起一個人來。

看在黃耗子的爸爸是廠長的份上,廠子裏一些靠溜須拍馬上來的中層幹部和這個衙內套得近乎,廠裏的工會副主席高大海就是其中之一。平日裏他和黃耗子稱兄道弟,黃耗子想起的就是他。

這高大海作為工會副主席,對思妮家的情況有所了解,貼耳給黃耗子出主意說,你的這個事還得從他哥哥嫂子身上尋找突破口。

於是,高大海就以工會副主席的身份來到了思妮家,說是對老徐的過世表示慰問,實則為這黃耗子的相思病探尋解藥。

這天下午,剛好於彩鳳一人在家。高大海一番虛寒問暖之後,拐著彎說出黃耗子對徐思妮的那個意思。這個高大海也算是做了多年的個政工幹部,精於做人的思想工作,一番語重聲長的語氣,羚羊掛角的譴詞,每一句都絲絲入扣說到了於彩鳳的心坎裏。

高大海許諾於彩鳳,只要把思妮和黃耗子撮合成了,就把她從大集體調到廠裏的招待所裏工作,徹底解決她的身份問題。

說到關鍵處,高大海湊在於彩鳳的耳邊私語道:“先來個過渡,這招待所名義上是廠裏的,暗地由你們兩口子承包。開支費用算廠裏的,這賺了錢算你們的。”

“要是以後你家和廠長家成了親戚,你說,你們兩口子想辦個啥事辦不成,你們就心裏美去吧……,你這個小姑子呀,畢竟年紀小,還不懂得這可是改變她命運前程的一次絕好機會呀!黃總可也說了,只要在她上大學之前,先辦個訂婚儀式,把這事定了下來了,你們兩家就是親戚了,你這個小姑子上大學的費用,我們黃總呀,他可全包了。這日後,你這小姑子過上了好日子,終會明白你這個做嫂子的苦心的,到時候,她對你這個嫂子千恩萬謝還來不及呢。還有啊,黃總知道思妮媽媽看病要錢,你們住房緊張,買房子也要錢,這個你們先拿著……”

高大海說著,從包裏拿出了一沓錢塞到了嫂子手上,然後又在於彩鳳的耳朵裏,嘀咕了那麽幾句。

於彩鳳擡起頭,看著高大海,有些猶豫地說:“這……這個能行麽?”

“你看,沒見識了不是?這好事啊,那有不費點手段的,年輕人嘛,制造點機會給他們單獨相處,培養陪養感情嘛。”這高大海說著,雙手在於彩鳳的面前一攤,一副老於世故的樣子。

“黃總還說了,這日後你們成了親戚,你們的房子問題他也一手解決。就是這個事呢,你們兩口子要多費點心,一定要把這個事促成。”高大海沖於彩鳳意味深長地眨了一下眼,說完了最後一句。

鄉下女人的愚昧無知就是這樣的可怕,一沓花花綠綠的鈔票,對她來說,迷了心竅。

晚上9點多,思妮下班回來。於彩鳳湊向前,依著高大海剛教的意思跟思妮說,有個朋友的女兒開學念高三,明年也就要高考了。這個朋友就想找個參加過今年高考並且成績優秀的女孩子利用暑假過去幫她家女兒補習一下。朋友一打聽,覺得思妮剛好合適,一來,思妮是參加過今年高考的學生,可以給自己女兒分享即時的高考經驗。二來,思妮才放下高三的課本,趁現時的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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