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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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市區的工藝品市場。

市場裏人流如織,很是熱鬧。一陣嘈雜聲吸引了小璐和思妮的註意。遠處,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不知何故在拉拽著一位老人,口裏罵罵咧咧地:“你個臭老頭,竟然敢偷東西!把東西拿來!拿來!”

看樣子,這個人是個店主,想從老人的懷裏搶回店裏的東西。

老人很倔強的樣子,拼命護著懷裏的東西,並不撒手,任由店主對自己拳打腳踢。

“住手!”圍觀的人群中,一個年輕人箭步向前,捉住了店主的手。

“什麽個意思?”店主被抓住的手顯然動彈不得,但仍然色厲內荏地質問。

“為什麽要打一個老人呢?”

“他、他個老家夥,這麽大年紀竟然在我店裏偷東西。”

問明了緣由,覺得店主倒也不是過分之人,年輕人放下了店主的手,和顏悅色地說:“那也要有話好說嘛,別動手打人啊。”

“就是,幹嘛打人啊?人家都這麽大年紀了。”看到年輕人胸前掛著“杭城大學”的校徽,小璐知道英雄出自同門,幫腔說道。

“就是,別、別打人啊。”思妮也在一旁怯怯地指責著店主。

店老板莫名地委屈,苦著臉說:“拜托幾位同學們,你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呀,我店裏這個月都掉了三四個這樣的‘小火車’了。要是都碰到這樣的倒黴事,你們說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你看、你看,這好不容易找到了罪魁禍首,倒好,碰到你們幾個俠義之士了。要我說,你們俠義地是幫好人吶?還是幫小偷吶?”

店主說得在理,令小璐和思妮面面相覷。

年輕人扶起了老人,托起老人的手腕,示意著老人手上的“黃手環”對店老板說道:“他是個病人,知道嗎?”

小璐和思妮註意到老人手上的“黃手環”標著親人的聯系方式,看樣子是個走失老人。

“啊?這老頭有神經病啊?哎喲……我怎麽倒黴啊,我說大爺,你有病你倒是在家呆著啊,你上我這搗什麽亂啊,你看、你看,這‘小火車’也給你弄壞了,拿回來我也賣不出去了,哎呀,我怎麽這麽倒黴啊我……”店老板誇張地哀嚎著,大腿拍得啪啪響。

年輕人攙扶著站起來的老人。老人年紀約有七旬,看上去確實有些神志不清。

“這麽著吧,小火車多少錢?我賠給你。”年輕人對店老板說。

老板哀嚎聲猛地休止,驚異地用淚眼望著年輕人 ,希望得到年輕人地肯定:“你賠……賠?”

“是的。多少錢?”

“你……你給個一……一百塊錢吧。”

“什麽?一百塊?就這麽個玩具小火車,你要一百塊錢?”小璐憤憤不平地說道。

“就是,也不怕閃了舌頭!”思妮說話雖然聲音小,但切中要害。

“這……這前面不還丟了兩……兩個嘛。”老板小聲地嘟囔著。

“算了!”年輕人說著,掏出了一百元打發了店老板。

……

後來,小璐、思妮和那個年輕人照著老人“黃手環”上的地址聯系上了老人的家人。他們從老人家人的口裏知道了老人患有阿爾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癡呆。老人的家人對三人很是感激,三個年輕人看著各自胸前的校徽,相視而笑。

小璐就這樣認識了這個叫陳誠的帥氣男孩。

小璐後來知道,陳誠是校籃球隊的主力後衛,是學校裏眾多女孩兒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在小璐看來,陳誠不僅是善良的,還是親和的、有趣的,且十分隨意的。他不具領袖氣質,但和他相處,讓人覺得溫暖,且值得信賴。

……

**

410寢室終於沈靜下來了,進入了夢鄉。幸福的小璐輾轉難眠。此刻,她太需要一個人分享她的喜悅之情。

“思妮,思——妮!”小璐敲擊著床沿,輕聲地呼喚著下鋪的思妮。

“睡著了嗎?思妮?”

“嗯——,怎麽了?”思妮迷糊地應道。

小璐一咕嚕爬起,鉆入了思妮的被窩。

“跟你說個事唄……”小璐附在思妮的耳邊,小聲說道。

“嗯——”思妮翻了個身,懶懶地應道。

“思妮,我今天收到一封情書了。”小璐繼續湊著思妮的耳邊說道。

“嗯。”這不是小璐第一次收到情書,當然思妮自己也n次收到過男生熾熱的信箋,所以思妮並不訝異。

“是陳誠的!陳——小——二,陳誠!”小璐一字一頓地報告,敲擊著思妮的耳膜。

“誰?”這一次,思妮徹底地驚醒,側身過來,面對小璐問道。

“陳誠呀,是陳誠的。”小璐羞笑地回答。

“什麽時候的事啊?”思妮又翻身過去,再次背對小璐,故作平靜地問道。她不能讓小璐看出自己的失落。

“就演出前,剛趙雅琴轉交給我的。她說呀,陳誠沒開場前,很早就到了後臺了,還帶著花吶。”

夜裏,幸福的小璐沒有觀察到思妮的情緒起了變化,繼續向閨蜜傾訴著:“你知道,在學校裏這麽多男孩追我,我都沒有和他們哪個在一起,不就是在等著陳誠嗎?其實,我早就喜歡他了。今天,這個可惡的家夥總算是開竅了……”

……

半響,身邊的人已然停止了述說。思妮側臉過來,看到小璐進入了夢鄉,她的嘴角掛著幸福的微笑。

思妮掩身起來,出了寢室。寂靜的夜裏,月光灑落在5樓公共走廊的地板上。這裏沒有人,可以讓自己悵然失落的心有片刻地宣洩,她依著墻角慢慢倦落下自己的身體,掩面而泣。

……。

**

“倒車,請註意倒車……”

翌日的夜晚,載著打完籃球聯賽的籃球隊隊員的校車緩緩駛進校園,倒入停車位。

車上的陳誠看了看表,現在已經是晚上9點45分。

聯賽激烈地對抗和不算太短的旅程讓陳誠感到了一絲倦意,總算回到了熟悉的校園,陳誠心想。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不經意地把目光投向了車的窗外。

“嗡——”的一下,車窗外的情景讓陳誠的腦袋感到眩暈!

就在車窗下,陳誠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是東子和思妮!他們親昵地摟抱在一起從陳誠的眼皮子底下經過……

怎麽……?陳誠的腦子裏是暈眩後的一陣空白。

“郭子,你幫我把行裝拿到宿舍去,我……我去辦點事,謝了!”不待車挺穩,陳誠第一個沖到了車門口,邊回頭對郭成銳說道。

“……噢,什麽事這麽急呀?哎,陳誠你……”不待郭成銳說完,陳誠已經奔出車門。

陳誠一路追隨著東子和思妮,看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學校後山的小樹林裏。

這片小樹林是學校裏同學們晨讀的好去處,也是塊戀愛聖地,到了晚上帶著手電筒可以捉的到鴛鴦,帶上lie qiang打的到色狼。

陳誠也經常來此晨讀,對這片小樹林再熟悉不過了,就算蒙著眼,聞著味都可以走出這片樹林。所以,陳誠毫不費力就又找到了那對熟悉的身影。

柔和的月光下,思妮的身體墜在東子的懷裏,頭歪靠在東子肩膀上。東子的一只手攬著思妮的芊芊細腰,對她喃喃地說著什麽……

他們身後的不遠處,陳誠看到了這一切,他的心猶如灌了鉛一樣的沈重。

呆立半響後,陳誠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回的宿舍,草草地就上了床,卻一夜不眠。

**

早上起來後,陳誠奔波於學校的各個部門簽字、蓋章辦好了離校手續,臨近中午時分來到了7棟女生宿舍。

他在宿舍樓下碰到範玲,問:“思妮在嗎?”

“不在,應該去食堂吃飯了。”範玲回答。

食堂裏,東子端著飯菜坐在了思妮的身旁。

“思妮,上次跟你說的事,考慮好了嗎?”東子問。

“什麽?”思妮的情緒不高。

“你來北京工作的事啊?”東子說道,“跟你說,我要我爸給你聯系了xx影視傳媒公司,和你現在的專業對口,又可以園你的演員夢……”

“嗯——,再說吧,我現在還沒考慮好。”思妮沈吟片刻,說道。

“還沒考慮好?這都快辦離校手續了,你……你抓緊好好想想,要不,給你聯系家電視臺吧,去做個記者或者主持人什麽的都可以……。”東子補充道。

“嗯,我咨詢一下我家裏的意見吧。”思妮說。

說話間,思妮遠遠地看見陳誠端著飯菜往食堂大廳四周張望著,她從陳誠的眼神裏讀出陳誠是在尋找。

思妮心想陳誠是來找小璐的。

“女孩子都喜歡吃雞翅吧?”東子對著失神的思妮殷勤地問道。

“嗯——吶。”思妮心不在焉地應道。

聽到思妮的回答,東子忙不疊地往思妮的菜盤裏夾了一塊雞翅。

回過神來的思妮委婉地說:“我不喜歡吃雞翅。”又把雞翅夾回到東子的盤裏。

這時,陳誠本想過來坐到思妮的座位旁。但他看到思妮往東子的菜盤裏夾菜,想起昨晚的事,心裏更是不安。

“陳誠,這邊,這邊。”尹騰沖陳誠招著手。

隔了兩桌,坐著尹騰、趙雅琴、歐陽飛還有小璐。

“誒,來了!” 陳誠祥裝自然地回應,但發覺自己回應的聲音出奇的大,以至於食堂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陳誠本可以從自己眼前的這條過道徑直到尹騰他們那一桌,但大腦卻指揮著兩條腿選擇了橫向相隔五米的另一條過道。

這條過道,剛好可以從思妮和東子的身邊經過。

“東子,吃飯來這麽早?”陳誠裝著很有禮貌地招呼了一句。

“那當然了,吃飯還能不積極些。”東子擡頭笑著回應。

思妮沒有擡頭。

“思妮也坐這一桌呀。”陳誠對著思妮沒話找話來了一句。

“嗯。”

思妮這才擡起頭,整個人出奇地冷淡,冷得讓陳誠感到心都沒了。

陳誠猶如一個能夠行走的木乃伊般渾渾噩噩來到了尹騰他們這一桌,挨著小璐坐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後有了一雙幽怨的眼睛,也不知道一旁小璐的臉頰上卻泛起了兩朵紅暈。

那邊一桌的思妮已經無心下咽,收起盤筷,起身離開了飯桌,東子也跟了上來。

“思妮,你等一下,一起走,我跟你說個事。”小璐拉住了過身的思妮說。

思妮停了下來,她看了眼身邊的東子說:“晚上吧,晚上我先給家裏打個電話吧。”

“誒,好嘞。”東子應道。

一旁的陳誠倒是聽在了耳朵裏,心裏不住地犯嘀咕。

吃完飯,陳誠在水池邊洗著碗筷,心裏一片狐疑。平時吃飯思妮都是和小璐都是在一桌的,現在和東子吃上一桌了,這麽親熱?他們真的……?晚上?晚上兩人還要在一起?就幾天時間,發展這麽快?

“陳誠!”冷不丁地後面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喊著陳誠。

是思妮!

“晚上,7點半,你來學校後門的河邊,有事跟你說。”

思妮說話的口氣裏有著一股子的怨氣,說完,掉頭離去。

陳誠在那裏呆立了半響。莫名其妙嘛,幹嘛這麽嚴肅呢?不行你就給個痛快話呀,幹嘛要等到晚上呢?

陳誠帶著十萬個為什麽,步履蹣跚地回到了宿舍。

雖然內心有所不安,但思妮畢竟還沒有最終表明態度,事情應該不是這個樣子,還沒有到世界末日,陳誠想著。

陳誠心情感到寂寞或者不安的時候,喜歡做兩件事。一件事是彈吉他;另一件事是喝啤酒。

宿舍裏啤酒已沒了存貨,看樣子在他去打聯賽的這幾天已經被舍友們消滅幹凈,陳誠拿起了床頭邊的吉他彈起了那首《一剪梅》。

大二那年,香港臨近回歸的時候,在學校“愛祖國,迎回歸”文藝匯演的舞臺上,在520宿舍“七朵金花”的伴舞下,陳誠演唱過這首《一剪梅 》。

“七朵金花”們清一色的一襲白裙,舞姿曼妙,自彈自唱的陳誠神采飛揚。那晚,領舞的是思妮。

所有的舞臺藝術好像都是這個樣子……,當女主角經過舞臺中央的男主角時,他們會來個深情地對視。然後……,女主角會在男主角的眼前再來個羞澀地笑容,……飄走。

那次舞臺上地深情對視,陳誠從思妮的眼睛裏看到了真情,一種假戲真做的真情,這讓陳誠感到幸福,感到了信心。

可是……?此刻,陳誠想難道那晚深情地對視,羞澀地微笑,根本就不是給他的,僅僅是為了那個舞臺,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誤會?

此刻,如果誰細心,一定可以從陳誠的琴聲裏聽到一絲忐忑與驚慌,還有臨近宣判地難熬等待。

此刻,宿舍進來一個人。

是東子。

此刻,最不該進來的就是東子。

“嘭——”琴弦斷!琴聲嘎然而止。

陳誠莫名地沮喪,他懊惱地把琴扔,到了床角。

“亂彈琴!”陳誠說。

“彈得挺好聽呀,沒亂彈琴啊?”東子沒心沒肺地說。

陳誠不記得自己當時用什麽樣的眼神看了東子一眼。

“怎麽?你不開心麽?”東子有些莫名其妙。

陳誠意識到自己在“情敵”面前應該保持著最後的風度,對著東子擠出一絲笑說:“沒事。”

“噢,這狗屁琴早該換了!” 陳誠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又補充說道。

“噢,輔導員要我們班現在去校門集合照畢業照。”東子說,他和陳誠同系同班。

據陳誠自己後來說,畢業照上穿著學士服的他,滿臉寫的都是困惑。

**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快7點半,陳誠如約來到了校後門的小河邊。

思妮7點半準時在校後門出現,往小河邊走來。陳誠一看,思妮怎麽還帶著小璐呢?

“來很久了?”思妮淡淡地問道。

“沒……沒,才到。”陳誠答道。

陳誠有些納悶,平時思妮和小璐兩人出現都是思妮挽著小璐。今天反而是小璐挽著思妮,躲在思妮的背後,一副羞答答的樣子。

思妮側頭看了眼小璐,又看了看陳誠,冷冰冰地說了句:“好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你們談吧,我走了。”

咦?陳誠一腦門子疑竇,舉手欲攔住思妮,嘴裏卻不知如何說話:“我……我們……,你……你幹嘛走啊?”

“我當然走了,呆在這裏幹嘛?”思妮說道,甩開了小璐的胳膊,掉頭離開。

“思妮,你……你等會走……走唄。”陳誠腦子裏一片雲山霧罩,說。

“是啊,思妮,你等會唄。”小璐也說道。

小璐說著,她的胳膊被思妮一甩似乎無處安放,不由地挽在了陳誠的胳膊上。

陳誠不由地側頭看了一下小璐,小璐的頭已經親昵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少女的芳香沁人心脾。

被小璐這麽一靠,陳誠不免有些把持不住,低聲輕呼了一句“小……小璐。”

陳誠再擡頭看了一下走在遠處的思妮。遠處,思妮突地奔跑起來,嬌嫩的背影像似要逃離什麽。

“嗯。”小璐嬌羞地應道。

“想我了吧?”小璐擡起精致俏麗的臉龐,美目流盼地望著陳誠,問道。

“想……想,想呀。”陳誠的身體已經被小璐身上的電流灼熱,回答問題已經由不得自己的大腦做主了。

看到心上人木訥的樣子,小璐噗呲一笑,嬌羞地說:“我還以為畢業了你都不跟我開口呢。”

“嗯……開……開口?開什麽口?”陳誠糊塗地問道。

“你說開什麽口呀?”小璐嬌氣地用粉拳錘了陳誠的胸口一把,說道“當然是開口說你愛我了……,討厭!”

“……”陳誠一時無以應對。

“當面就不敢說了?嗯,我就希望你親口跟我說你愛我……,嗯,你說呀,你快說呀!”

“我……我,我……”陳誠欲言又止。

“你不說,討厭,不理你了!……”小璐故作嗔怒的樣子,轉身背對著陳誠。

少女可愛撒嬌的樣子,總是招人喜歡的,此時的陳誠怎能夠抵擋的住:“我……我喜……喜歡你。”

“什麽我喜歡你呀,我要你說你愛我!”小璐不依不饒。

“我……我,我……”陳誠一晚上說話都結巴個沒完。

“噓——”

小璐用食指放到了陳誠的嘴唇上了,溫柔地墜入了陳誠的懷中,嬌笑道:“算了,饒了你罷……,嗯,陳誠,你知道嗎?我也一直就很喜歡你,我還想呢,這都畢業了,你要是再不開口,我以後就是別人的了……”

小璐幸福地訴說著,陳誠的心裏五味雜陳。

☆、畢業分別

心上人就這樣失去,自己還要拱手相送,思妮不知道自己這樣成人之美,到底是一種高尚還是懦弱。

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陳誠是喜歡自己的。四年裏,她傻傻地等待著心上人主動打破這份暧昧。眼看著畢業了,陳誠選擇的卻是小璐,思妮感到自己是多麽的可笑。

昨晚是她平生裏的第二次喝醉,第一次是父親去世的時候。喝醉了還不好意思回宿舍,她怕宿舍裏姐妹們笑話,她小心地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以至於她讓東子陪著她在小樹林裏呆到酒醒了大半,才讓東子送她回宿舍。

謝小璐!雖然我今天把自己心愛的人送到你的手上,但也代表著從此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我做不到!思妮想著,悲憤的淚水從眼裏湧出……

“思妮!”

迎面“撞見”了東子,思妮連忙擦拭著臉頰的淚水。

“我正到處找你吶……”東子說。

東子說話誠懇,所以在這裏看到思妮,根本就不是什麽“撞見”,他就是來特意來找思妮的。

“咦?你怎麽又哭了……”

這是兩天來思妮在他面前的第二次哭泣,昨晚思妮也在東子的懷裏傷心了一晚上,思妮告訴東子說,昨天是她父親去世四周年的祭日,她想爸爸了。

思妮倔強地背過身去,但雙肩仍在抽噎下微微聳動。

“別傷心了,你看你……”心上人的哭泣讓東子驚慌失措,憐愛之心猶起。

東子的安慰卻讓思妮陡然間變得崩潰,“哇”的一聲,她倒在了他的懷裏。

東子感到這個世界都要崩塌,神情肅穆地擁抱著思妮,任由心上人在自己的懷裏盡情釋放。

眼前的這個人,四年來對自己一如既往地情深,思妮的心裏怎麽會感受不到。

如果一個女孩在最失意最無助的時候,有一個人出現……,雖然這個人並不是她最期盼的那一個,但這個人平日裏對她一直無微不至地默默用情,也沒有那麽讓人討厭,並且他能夠忍耐地做她此時的止痛藥方,感情的天平就會向這個人傾斜。在人類的情感世界裏,我們管這叫——感動。

許久,思妮的情緒變得舒緩,她擡起梨花帶露的淚眼問:“東子,你明天上午有空麽?”

這是思妮第一次的主動邀請,東子的眼裏閃動著受寵若驚的光芒,根本就無需問要去做什麽事,嘴裏忙不疊地說:“有,有,有空。明天我們家著火,我都有空!”

思妮忍不住“噗呲”一聲,破涕而笑,嬌羞地用粉拳擂在了東子的胸膛,東子也“嘿嘿”地笑著。

一個人影打此飄過,又折了回來,是尹騰。

“喲,你們倆在這啊……呵呵……”

尹騰看到兩人暧昧地擁抱在一起,臉上掠過一絲詫異,略微不自然地呵呵笑著。

思妮在尹騰的註視下帶著羞澀地脫開了東子的懷抱。

“這畢業了,大家可真難找啊……”尹騰有些感嘆地說:“那什麽……明天下午老K、小C他們幾個就要走了,我和成銳,範玲他們都說好了,明天中午410和520兩個宿舍的都到“夢特嬌”吃散夥飯。”

“他們這就要走了麽?……”思妮喃喃地說。

“哪還能怎樣,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都還是要各奔前程的……”尹騰說。

分別的傷懷襲來,三個人變得沈默。安靜的空氣裏仿佛可以聽到“嘀嗒、嘀嗒”的分離倒計時的表針轉動聲。

頓了,尹騰對思妮問:“哦,對了,小璐吶,沒和你在一起嗎?”

“小璐?現在人家哪會和我再一起呀,謝小璐!人家早就談戀愛去了……”思妮的口裏有點怨氣。

“談戀愛?!談什麽戀愛?和誰談戀愛?”尹騰一聽,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追問道。

“嗯,待會兒你看到她,自個去問唄。”思妮說。

……

**

河邊,尹騰看到了陳誠和小璐親昵地在一起。

一切都是事與願違。尹騰木然呆立,就像一尊雕像。四年裏,自己煞費苦心地安排,猛然間在畢業的時刻發現自己原來是那個孤家寡人。

一道霹靂的閃電劃破漆黑的夜,映亮了尹騰悲催的臉,天邊“轟隆隆——”地響起了雷聲……

生活難道真的就是那部狗血的電視劇嗎?此時一定會有一場傾盆大雨烘托他內心的悲涼?

尹騰想著,頃刻間,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了來。

突然的大雨,令沒有雨具的人們四下慌亂地躲避。陳誠和小璐從尹騰的身邊跑過,沒有註意到雨裏有個失魂落魄的人……。

**

陳誠回到宿舍,看到範玲也在410男生宿舍,她正在幫郭成銳整理行李。陳誠知道兩人雙棲□□要去北京。

陳誠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對兩人問:“你們這是就要走麽?”

“嗯,明天晚上九點的火車。”範玲說。

說話間,尹騰跟個落湯雞似地進了宿舍,範玲忍不住撲哧一笑。

“沒見過水簾大將麽?”雖然有些狼狽,尹騰還是機智地給自己現在的形象定義了個高大上。

說完,尹騰眼神異樣地瞥了下陳誠。

陳誠下意識地避開了這個眼神,但就在對視的瞬間裏,他讀出了尹騰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第二天早上,陳誠很早就起了床,他還是決定去找思妮問個究竟……

他在7棟女生宿舍樓下徘徊了很久,他希望這時思妮剛好下樓與他碰過正著,然後當面告訴她,就在幾天前,自己有封情書是送給她徐思妮的,就算她選擇了東子,但他依然要告訴她這一點。

……時間已經到了將近上午9點,7棟宿舍樓裏的女生們花枝招展地魚貫而出。沒有看到思妮,甚至連520宿舍的其他女孩兒都沒有誰出來。

陳誠終於按耐不住,他沖進了宿舍樓,他想著哪怕當著小璐的面也要把思妮拽出來。

上樓後,陳誠輕敲著520宿舍的門,清早就來襲擾畢業後可以睡上懶覺的女孩們,他覺得有些唐突。

“誒……”宿舍裏有人淺聲應著,是小璐的聲音。

小璐半掩開門,露出喜滋滋的小臉,對著陳誠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小聲說:“都還在睡吶,你待會兒,我去換衣服。”

她一定以為陳誠是來找她的……

陳誠的腦子神速地轉著彎,說:“那你多睡會吧,我就是來告訴你,中午我們大家去“夢特嬌”聚餐。”

小璐嬌媚地對陳誠笑著:“好了,早知道啦。”

“那……那思妮她們知道嗎?”陳誠多餘地問一句,他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問。

“放心吧,都知道的,思妮說他們中午也會趕回來的……”小璐還沒有睡醒。

“噢,那就好,那就好……都要聚齊的……”陳誠喏喏連聲,心裏卻有著當場給自己一耳光的沖動。

……

小璐還是飛速地換好了衣服,她不願意心上人在外等太久,神情愜意地和陳誠漫步在了校園的小路上,此時的陳誠感到自己有點兒卑鄙,竟然從一個喜歡自己的女孩那兒打探另一個女孩的蹤跡,而且還是得到了一個絕望的答案。

小璐說,520就要解散了,從此各奔前程。昨天晚上,姐妹們之間說了很多離別感傷的話,又討論起今後大家的發展方向,範玲甚至鉆到了思妮的被窩裏,一晚上兩人又哭又笑的,最後商定一起去北京……最後,大家很晚才睡。誰知道,今天早上天蒙蒙亮,東子就租了部的士來學校接思妮,在樓下鬼喊鬼叫地把我們吵醒了,大家都罵這個死東子,大清早的,□□吶……咯咯咯……

“她們都這麽快就走,我呀,還要在這校園多待上幾天,我舍不得這片校園……”說著話的時候,小璐富有意味地看了眼陳誠。

小璐說得饒有興致,陳誠卻是一副神態怏怏的樣子。

面對小璐那張幸福的笑臉,他又怎麽忍心對她說出自己就在幾天前給思妮送過一封情書呢?既然思妮選擇了和東子在一起,自己何苦又去傷害小璐呢?何況眼前的女孩也是那樣的嬌媚動人,熱情可愛……或者說他也害怕失去,因為他打小的人生經歷裏已經有了太多的失去,他已經沒有了親人,他需要一份感情,一份愛情。他渴望愛與被愛……

只是有如何面對好兄弟尹騰呢?……

陳誠有一種苦衷無處述說的感覺。

**

當霞光映滿天的時候,思妮帶著東子來到了墓園,在去北京之前思妮要來這裏和四年前逝去的父親告別。在父親的墓前,思妮說,爸,我要去北京了,你走了,我在那個家也呆不下去了……,你如果在天有靈就保佑女兒一切順利吧……

思妮悲戚的情緒,東子也跟著心底湧起酸楚……,但同時,他又有了一絲喜慰。酸楚的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兒心底竟然有如此深的傷痛,喜慰的是思妮在父親的墓前說她會跟他去北京……

出了墓園,思妮對東子說,我們去火車站買去北京的票吧,越早的越好。

到了火車站,思妮才知道往北京方向的車票很緊張。但東子在公用電話亭裏往家裏掛了個電話後,竟然有人帶他們到了車站的站長室取到了票。

這讓思妮隱約感受到了東子家的能量。

思妮和東子及時地趕上了中午的散夥飯,410與520兩邊的人員已經悉數到齊。

飯桌上,大家盡敘離殤,開懷痛飲,場景酣暢淋漓。

思妮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的酒,臉上泛起緋紅。她醉意朦朧地看著在座的人。

陳誠、尹騰、小璐、範玲、雅琴、郭成銳、老K、小A……思妮默念了一遍每個人的名字,這些名字裏的有一個應該徹底忘記,有一個……或許這個名字思妮從此不願有人提起。

說起四年的410與520兩個宿舍的源緣,大家一致公推尹騰的功勞最大,正是他的穿針引線,奔走呼號,大家才有幸坐在一起,享受著友情的甜蜜。

於是,大家頻頻舉杯致意尹騰,尹騰來者不拒一一與之對飲。

小璐也興致盎然地舉起了酒杯向尹騰敬酒,剛要張口說點什麽祝福的話,卻被尹騰打住……

此時,尹騰腳底踉蹌,面帶慍色說:“謝——小——璐!你敬我酒,我一杯不能喝!”

尹騰的這一句有些不按常理出牌,小璐略微一怔,笑容有些僵住。

“我們大學四……四年,我……我追了你47個月,剩下一個月是我得了盲腸炎住院沒空想你……嗚嗚……。”

尹騰說著有了一絲哽咽,現場氣氛有了一絲尷尬。

突地,尹騰擡起頭,瞬間臉上莞爾一笑:“所以,你敬酒,我得喝三杯!呵呵呵……”

旋即,尹騰的酒杯主動碰擊到小璐僵在手裏的酒杯,鐺!飯桌的半空響起酒杯清脆的碰擊聲。

哈哈哈——

如此地故弄玄虛,頃刻間大家轟然大笑。

這裏面數陳誠的酒量最好,雖然喝了很多的酒,但仍然面不改色。他笑容可掬地看著大家,在這種場合下他總是是最安靜最平穩的那一個。但帥哥總是是令姑娘們難以忘懷的,在趙雅琴的提議下,陳誠彈著吉他帶領大家又一次的唱起了那首《一剪梅》。

歌聲裏,陳誠瞥了眼思妮。

思妮沒有歌唱,神情懨懨地自酌自飲。端起酒杯的手,那小拇指上鮮紅的指甲油醒目地刺痛陳誠的眼。

歌聲過後,尹騰突然一把抱住陳誠,在他的耳邊說:“陳小二,你個□□的奪走了我最心愛的女人,從此你要好好待她……。”

陳誠鼻子一酸,心頭湧起一股熱潮……。

那天的飯桌上有哭聲、笑聲和歌聲。

☆、思妮去北京,小璐回四川

火車加速呼嘯著而去……

陳誠、小璐、尹騰、趙雅琴久久地佇立在站臺,眼看著列車漸漸消失,剩下那冰冷的鐵軌執意地通向茫茫的遠方,直到變得空無……

陳誠感到眼角濕熱,視線變得模糊,兩個女孩兒已經哭得像個淚人,尹騰則長籲短嘆地說,這一別,不知何時再相見。

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就在列車啟動的那一刻,思妮幽幽地回望了陳誠一眼,這驚鴻一瞥讓陳誠感到整個世界都在嗚咽,像有一把刀劃過他的內心深底。直到兩年後與思妮再次相見時,陳誠才真正回味地讀懂思妮當時眼神裏的所有東西,是幽怨、委屈、困惑還有深情……

真的有必要就這麽急著離開嗎?徐思妮,你才和東子好上了幾天,就舍得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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