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差陽錯

關燈
她離得他很近,白衣紅唇,從未見過的樣子。

長而潔的衣擺鋪在地上,懷中抱著古樸的琵琶,一頭烏絲被一絲不茍的挽在腦後,由烏帽遮住。入座時,她側目偷偷向他瞥去一眼,接觸到他的視線後又仿若被燙到一般,低頭垂睫。

盡管衣飾變了,人卻還沒有變。

有些東西是不管外表如何變化,內在是仍然如故的吧。佐助對自己說。

她究竟是怎麽樣的人?

是藏匿在重重黑暗中迷霧一般,還是這樣潔白如雪灼灼如華的存在?

對於她,自己又是怎樣的存在?

是和她有過婚約重要的宇智波鼬的弟弟,還是僅僅是宇智波佐助?

當樂聲響起,他的思緒就被帶離了很遠。世界似乎剎那被縮小縮小……縮小到僅剩下眼前這抹亮麗的白。她似乎一直就像這樣在他的眼前,質樸的,幹凈的,明亮的,只是他從來都不曾註意,或許,並不想要註意的。

他所處的世界早就不情願的,被她狠狠拉開一道豁口。有什麽隨著豁口的張大而緩緩傾瀉了進去,一開始涓涓如細流,難以察覺,隨著時間飛逝,口子越扯越大,細小的變成了寬闊的,微弱的變成了強有力的,分別沒能沖淡一切,反而重逢令之變得更加強有力。想要用仇恨去沖淡,但在見到她的一剎那,他懷疑這種做法根本就是收效甚微還有點自欺欺人。真的還恨她嗎?真的還能像之前想好的那樣強硬嗎?

他的覆仇為何結果總是會這樣無力?

先前的狠勁為什麽在近距離地見了她之後就變得輕煙渺渺一揮就要散了?

連他自己都快看不起自己了。

不想、不看、不聞、不問,他的生命和她的不是同一邊,所以絕對不能軟弱——這樣的事情,他最近變得無法做到。

混蛋!

他都快認不出這樣的自己了。

琴聲化為一只隱形的手,撩撥著他矛盾不定的心,而近在咫尺的人並未察覺,還在專心的演奏,他很想就這樣沖出去一把將她帶走,好好的懲罰她,問問她究竟為何要如此對待自己!

手握緊成拳,他仍然盯著她,面無表情,等待著。

他要抓到她,在鼬找到她之前……

一曲終了,掌聲四起。

只見夕顏公主姿態優雅的站了起來,長長的裙鋪開在地面引來眾人訝異目光。公主竟從殿上走了下來,且步速不能稱之為緩,身邊的老侍女來不及阻止,轉眼就讓她走到了卓越然面前。後者還沒有完全站起,見她這麽大大方方沖自己過來了,不免有點驚慌,當下腳下沒生眼地踩到自己衣服後擺,竟沒有站起來,又跌回到坐墊上。眼前美人的眉目立時放大,一雙晶亮的眼睛盯著仰身向後的她,夕顏公主居然在她面前蹲下,俯身打探。

噗咚,噗咚,四下鴉雀無聲,卓越然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往嗓子眼奮力撲跳。

“你叫什麽?再回答我一次。”

“有……有惜。”

“有惜的琵琶技藝可並不出眾。”公主雙眼笑意盈然。

“呃……獻醜了。”

“不過人很可愛。”

她心裏一沈,有個很不好的預感……

“公主……我能不能,先站在起來說話?”她決定先站起來。

“也是。”夕顏朝她伸出白玉也似的一只手,“起來吧。”

卓越然看了看公主的手,又看了看一邊一語不發的千利博彥。什麽意思?公主要拉我起來?看她背後一臉震驚到幾近休克的老侍女表情,貌似作為男子隨意摸公主的手是不對的。

當下訕訕笑道:“我……我自己站起來就好了。嘿嘿……”於是雙手往後撐了兩下,打算離開公主稍遠一些再站起,卻發現她退一步,公主就進一步。

“有惜想就這樣坐在地上麽?”公主繼續笑問。

“我……這就起來了。”她趕緊轉身,在地上爬了幾步,遠離公主,以極快的速度站起。等面對跟上的夕顏,鼻尖已經有冷汗滲出。

公主此刻離得卓越然極為接近,而四周坐客不便插手,也不好隨意離座,另加之眾人都是公主身邊的親友,對夕顏的個性十分了解,個個心下明白得雪亮:現在做什麽都沒有用處。只有老侍女菱匆匆忙忙走到公主近旁,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奈奈子在這些人裏地位最高,面對這樣的場面也沒有著落,於是只能小心對夕顏說道:“有惜的琴聲固然好聽,但光聽琵琶未免單調。公主,你不是說請來了最好的笛師,會為我們演奏一曲麽?”

“是了。”夕顏頓時醒悟一般輕拍了手,“有惜會吹笛嗎?”

眾人暗自輕嘆,這下情況明朗如青天了:公主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這白衣少年身上。

“我,我不會。”卓越然實在招架不住,順著奈奈子的話道,“但千利先生擅長吹笛,公主……何不讓他為你吹奏一曲。”

公主仍沒堅持,繼續點頭:“也是。那我們一起聽吧。”說完也不等卓越然回答,親昵拉住她的手,提起裙擺走向殿座。感覺自己的手被拉住,卓越然一時間大腦短路,只能機械地跟著公主走,心裏有個恐怖的想法慢慢在成形,足以讓她無法緩過神。一邊的人們也不好交流,心想果然這次夕顏又做出格的事了,看這白衣少年滿臉虛汗,定是要被嚇得不輕。

奈奈子見自己怎麽說都無用也只能閉嘴不語,菱的嘴角抽搐了幾次,終於按捺下來。一旁的佐助漸漸也看出些許端倪,他對男女之事並不曾註意,只覺得公主對某人的神情很值得推敲,態度親善得過分,又隱隱回憶起自己曾經遇見過的一些女孩子,似乎也露出過相似表情,頓時覺得形勢很有些古怪。

“你就坐我身邊吧。”夕顏笑意吟吟的指著身邊的座位,卓越然想要推辭,卻不由分說被公主按住了肩膀。

“公主,我……我還是坐原來位置好了……”

“有惜坐我身邊就好。”

“我……”

卓越然還尚在討價還價就座未座之時,燈突然滅了。

變故陡生。

眾人還在詫異為何偌大的地方所有宮燈會瞬間即滅,佐助只聽得細微風聲乍起,不知何時殿宇的側廊電閃雷光般劃過一道黑影,轉眼就到了殿上夕顏面前。來人遁著黑暗,神不知鬼不覺,殿上人大多未發現已有人潛入。倒是就站在公主身邊的卓越然將來人看得清清楚楚。對方黑衣黑臉罩,全身圍得滴水不漏,留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外面,剎那間只能判斷是個身材適中的男子。由於他來得太快,殿中之人幾乎難以反應,只有離公主最近的卓越然心下了然這種行事風格——不是刺殺就是綁票,總之絕非善事。她下意識裏將公主往邊上一推,只見黑衣人的手掌就與夕顏擦肩而過,他這一下要是抓實了,絕對能不費吹灰之力將人擄走。不想卓越然做了幾個月的暗部部長,對此類勾當早就司空見慣,既不發呆也不遲疑,很快做出了判斷,才讓他一出手就落了空。

對方見一擊無功,大大惱怒,反手變出一把苦無,就向她刺去,打算花幾秒先結果了這個障礙。

這一舉動促成了他這晚最大的失誤。

倘若他一擊不成再施一招直取公主,還可略有勝算,他竟是反手去擊殺部長大人,以為收拾此人輕而易舉,實在是大錯特錯。

利刃未及她眉心,一股強勁的寒流就從他側部襲來,黑衣人頓覺不妙,勉強收住勢頭後退半步才堪堪避過擦胸而過的小型手裏劍,未及立定,迎面而來佐助的飛踢,他心知來不及閃避,只能用手去擋。佐助先前急中生智先甩出手裏劍逼刺客後退,料準他為了挾持公主一定會不敢避讓放棄有利地形,是以跟上來的這一踢不留餘地,用了八成的力道,要是平時,就算是暴走的重吾也會被他踢得爬不起來,不想這黑衣的忍者竟只是被他踢退了半步就穩穩定住,大大出乎他意料。

更令他驚詫的是,站定在夜裏的黑衣人雙眼頓時血染一般的猩紅,在瞳仁中流轉浮現出三勾玉的圖案,赫然就是一雙寫輪眼!

來來回回幾個回合都在電光火石間,殿上諸人這才反應過來有刺客出現,等看清他赤紅的雙眼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氣,驚懼異常,有誰喊了一聲:“是寫輪眼!宇智波佐助來了!”仿佛是一聲號令,場面頓時亂了起來,人們如無頭蒼蠅般紛紛逃竄,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旁人尚且不論,饒是佐助這個當事人也不得不驚得呆上那麽一秒鐘。他聽見背後的卓越然倒吸一口涼氣,顯然也是驚訝至極了。

就這麽一失神的當口,黑衣人催動雙瞳,發動了忍術。佐助想避未及,只能擋在卓越然與黑衣人之間,他第一眼還不能確定對方是否擁有貨真價實的寫輪眼,交手的瞬間心裏卻涼了半截。原本眼巴巴能躲過對方的拳頭,卻被一擊打實了在身上,雖然觸覺甫一傳來,他就靈敏的調整動作卸去大部分的拳勁,卻還是不由身形晃了一晃。

他被催眠了!所以視覺被幹擾無法正確判斷戰機。

他竟被寫輪眼催眠了!多少年來,除了鼬之外,這還是第一次,何況對方用的還是三勾玉階段的寫輪眼,這一事實著實讓他心生不甘,惡氣陡升。可惡!若不是自己的寫輪眼被封印的話,怎麽會中那麽初級的瞳術!

他狠狠中了一拳並不哼聲,又以極快的速度從袖管抽出小型匕首沖黑衣人招呼。誰知又一次因身體被催眠而錯失目標,反而對方的苦無向自己迎面而來,生死之間他心生感應,趕緊側了一側腦袋,苦無擦著額間的發而過削下幾根,插入離公主半步不到的墻。黑衣人顯然料不到必中一擊會被他躲過,在他發楞的那麽零點幾秒時間,他迅速反擊,狠狠反身一踢將人踢飛,又隨手附送了一連串的小型手裏劍。

哐當,隨著他落地,臉上的面具終因被刺客削斷了系繩應聲落地。

黑暗中少年的額角留下一兩滴血液,他顧不及傷口匆忙回頭看,見到苦無越過眾人打在了墻上並未傷人,頓時松了一口氣。餘光一瞟,正巧見到了雙眼圓睜的部長大人。

卓越然離得佐助極近,幾乎是挨在他的肩後,是以面具落下的一霎那,她將月下的少年看得清清楚楚。白皙俊逸的臉龐面無表情,黑色的發稍較分別時略長了一點,點漆一般的眸子盯著自己——這不是佐助是、誰、啊!

他見她沒有受傷,也並未中忍者瞳術,心下寬慰,念及形勢吃緊,見她認出了自己馬上道:“你帶著……”你帶著公主先走。他原本想這麽說。

然而,比他話語更加快的是某人迅速從驚異過渡為驚恐最後變為恐懼的表情。卓越然“噌”地一下從地上彈跳而起,無需任何人提醒地反應奇速,沒等著他說完話就一刻不耽擱地拉住近旁的公主,頭也不回地往殿外跑去!

他沒想到她會判斷如此迅速,都有點“說時遲那時快”的感覺,被她弄得有點懵,腦袋自動將剛才畫面倒轉一遍,馬上了然,不免咬牙切齒——

那個白癡卓越然!她哪裏是在躲刺客啊,根本就是在躲自己啊!

另一頭部長大人拉著公主邊跑邊已經冷汗涔涔。

這是噩夢啊!噩夢中的噩夢啊!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麽?是佐助啊,是如假包換的佐助啊!

頓時刺客啊妖人啊,都無所謂了,小帥哥居然親臨了,就這麽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有那麽電光火石間她心裏掠過一絲安慰,電光火石後她回歸現實心都要狂跳到爆炸了!有沒有搞錯啊,佐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不管天是不是要塌下來了,她自己這片天空已經在崩壞了,簡直就是世界末日提前降臨了!

當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脫兔般敏捷拉住公主沒頭沒腦地往遠處跑。

她這一舉動深深地激怒了某人。

他現在在幹什麽呢?這假貨關他什麽事了。看著就快要在視野裏消失的部長大人,又回憶了一遍她剛才的神情,佐助咬牙氣結,頓時他也不管什麽刺客啊妖人啊,都無所謂了,卓越然居然躲自己就像躲瘟神一樣避之唯恐不及——哼!那就逃吧,他倒是要看看她能逃到什麽時候,要是給他逮到這下正好新仇舊恨一起算這筆賬!他怒極反笑,當下撇開身後人,也追著卓越然往殿外跑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