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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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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登/帝/位,眾/人皆/言非/正/名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十七日,世宗胤禛登帝位,改年號為“雍正”,入乾清宮,雍親王妃烏拉那拉氏,封皇後,掌六宮鳳印,總領後宮一切事務。

舒敏坐在坤寧宮裏,看著宮內按著自己喜好擺出來的擺設,再想想當初自己和胤禛一直住著的挽瀾堂,突然覺得,這坤寧宮大的可怕,空的嚇人。挽瀾堂裏的很多東西,對他們夫婦來講都是不分彼此,可這坤寧宮裏,卻生生缺了一半兒的東西。

正這麽想著,舒敏突然聽到殿外有公公在宣,“高公公參見皇後娘娘。”話說的沒錯,可無論是胤禛的這個皇帝還是自己的這個皇後,在秘不發喪的時候也都只是在這紫禁城裏叫著。舒敏聽到高無庸來了,連忙讓綾羅去開了殿門。

高無庸身後,跟著的是一眾擡著大小不一的箱子的小太監和侍衛,高無庸打了個稽首,“娘娘,萬歲爺囑咐奴才,這些東西本都該擱在娘娘這邊,也不知道是那個不長眼的奴才送去了乾清宮,萬歲爺讓奴才轉告娘娘,使喚奴才們把東西安置好了,等晚上萬歲爺回來一起合計合計,到底是哪個奴才忒沒風情。”

高無庸說的一本正經,舒敏卻聽的發笑。她還真是想象不到胤禛一本正經當著底下人的面兒說這種玩笑話的模樣。高無庸帶來的人把那些箱子蓋兒一一打開,裏頭放著的都是當初擺在挽瀾堂裏的東西,而一個不大不小的箱子裏,放著一套一看就知道是乾清宮才有的鋪蓋卷兒。舒敏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就想到了個“自薦枕席”的典故,這麽想著想著,竟是把自己臉給憋紅了,趕緊讓綾羅和春書帶著人把東西都擺放起來。

她那幾個丫鬟,也只帶了春書、綾羅和冬棋這幾個沒嫁人的進來,其他的,都是些前段兒時候才進了雍王府的小丫鬟,本來,老爺子給宮裏留的丫鬟也不少,可舒敏合計了一夜,總覺得這麽用老爺子的人不是番道理,便讓內務府把該遣的遣出去了,沒地兒去的,也都先安置在內務府附近幾處院子就近住下。除了那些依舊住在宮裏的太妃們還帶著自己的宮人,其他的地方舒敏幾乎讓人清了一遍。

將那些本就不是定下來的職位的宮人們,都讓內務府登記造冊,為了不讓這段時間出什麽太大的亂子,禦膳房和東北四館的人舒敏雖然沒動,卻是很謹慎的單獨開了坤寧宮的小廚房,禦藥房那邊用藥的時候更是專門讓冬棋帶了徒弟翠雪親自去禦藥房抓了藥膳用到的藥來。

這時候可是絕對敏感的時期,一點馬虎都容不得的。後宮裏諸位太妃自然有自己保命的法子,可想也知道,在這幾個月裏,沒人會將他們夫婦的命放在心上。胤禟被秘密召進宮來,幫著處理很多內務府的事情。宮內財政本就是一灘爛泥,雖說讓胤禛自己來整理固然更為放心,可如今正是各方勢力互相爭奪暗潮湧動之時,又怎麽能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宮內的財帛之事上。

半月之後,接了密詔的十四皇子胤禎自西北回京,回京當日便不解甲胄風塵仆仆直接入宮。十四入宮之時,身為皇上的胤禛剛剛下朝,正在坤寧宮和舒敏合計各方勢力,畫著圖想要權衡制服,蘇培盛在宮外報說,十四皇子到了,正在養心殿發脾氣。

胤禛與舒敏聽了,對視一眼,彼此點了點頭。將攤在桌上的東西大致卷了卷,舒敏便目送著胤禛坐了鑾駕回養心殿去了,而她自己,站在坤寧宮殿門外想了一想叫了綠芙來,吩咐她三刻之後打發小丫鬟去長春宮請德太妃到養心殿。

如今將自己圈到了這紫禁城裏,舒敏才越發覺得當初康熙老爺子臨終時候定下的那些“圈套”有多重要。胤禛自己本來就沒什麽太多的幫手,雖說這些年有老三和老九幫襯著經營,可大概是因為他們做事兒還是太過正派,竟也沒有幾個稱得上中流砥柱的。三皇兄帶著的那幫子清流,就算真讓他們出了恒親王府,最多也只能在口頭上說幾句,至於老九那邊,既然用了偏於清廉的手段,能靠過來的必然也是勢單力薄的正人君子,如今真正拿著遺詔住著乾清宮的反而成了這場風雲際會中最為脆弱的一股力量。

十四仗著西北的軍權,回來就能直接到養心殿去發飆,甚至還有個端坐在長春宮的德妃娘娘坐鎮撐腰。

說到這位德太妃,舒敏也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後宮妃子多於皇上沒什麽絕對的深情厚誼,只是這時候皇上駕崩尚不足一月,後宮的太妃們總還是有些沈悶的,也有像良妃娘娘那般完全置身事外的,可這德太妃娘娘卻是堅持著,自家小兒子才應該做這個皇上,甚至因為這事兒跟胤禛大吵一架。說出了“皇上執意如此,那我可不敢當這個太後”的話,這話一出,別說是胤禛這個親兒子,就是舒敏這個從來不怎麽把自己婆婆當做正經額娘的兒媳婦兒也覺得,親額娘這般說話,未免太過傷人。

自那之後,胤禛便將事情放到腦後,決口不提長春宮的事情,完全埋頭到前朝的政務中去了,按部就班地把先皇留下的很多東西慢慢收尾,便帶著自己幾個親近的眾臣開始琢磨如今幾處尚在征戰的前線。

這次十四回宮大鬧,後宮因為舒敏之前的很多安排,消息自然不能流通那般快了,德太妃也就不會第一時間得知自己的小兒子已經給了皇帝沒臉,等到了舒敏安排了人,去長春宮報信兒,德太妃再趕去養心殿,胤禛自然把該做的事情也都已經做了,必然不會像額娘在場一般太過為難。

胤禛剛到了養心殿,便聽到十四在殿內喊著,眉頭一皺,便沈聲一喝,“十四弟,你多年戍邊,就算是染了些豪放性子,這養心殿也不是能胡鬧的地方!”十四回首之處,看到自己的四皇兄穿著一身素白龍袍,竟儼然一副當今聖上的樣子了。不由冷笑,“真想不到,幾日未見,四皇兄竟已經榮登大寶了,還真是可喜可賀!”話雖如此卻沒有半點敬意,跟在胤禛身邊的高無庸聽了,便想走上前來呵斥,卻被胤禛揮手制止了。

看著面前器宇軒昂的這個小夥子,胤禛不由得覺得,果真血統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自己的同胞弟弟竟和自己很有著幾分相似之處。卻是讓下面的人端了盞茶來,也不在乎滿地被十四摔出的狼藉,坐到了暖炕之上,“十四弟這話,是不服氣朕坐這個位置了?”

“皇上這麽說,弟弟可不敢當。”十四話雖如此,可語氣卻明顯倨傲的很。

胤禛啜了口茶,語氣平靜,“不知道十四弟有沒聽說一個說法,朕這個位置,是搶的十四弟的?嗯,你向來和八弟情篤,自然不會和京中完全斷了聯系,這說法在京中已流傳甚廣,想必這個說法你是聽過的吧?”雖然語氣平靜,可不知為何,胤禛這話聽起來總讓人覺得有些悚然,就算是跟了他多年的高無庸,聽了這話也微微有些膽寒。

十四聽了這話,倒是很快地反駁了,不僅如此,還很直接地單膝跪到了地上,“皇上這麽說,臣弟死不敢當。大寶之位絕不是臣弟這種人能夠覬覦的,即便有所耳聞也絕不會就此多想。”他向來不覺得自己是個能當上皇帝的人,就算覺得四哥不該坐這個位置,也無非是覺得,八哥更加合適而已,與他自己倒是沒有太大的幹系。

胤禛看著這個單膝跪在地上的胞弟,心中默默嘆了口氣,這個弟弟本性純良,只是不知為何,偏和老八沆瀣一氣。沆瀣一氣?想到這個詞,胤禛心中默默一笑,想這世人皆以為八皇子以賢為名,必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人,自然不會去想個中關節,官場汙穢,自然也不是聽著坊間流傳的百姓們知道的。

倒是那些與老八一丘之貉的官員們,很清楚些其中的道理,卻又有著不一樣的私心,自然跟著一起散布些謠言,只是可憐了自己這個胞弟,被蒙在鼓裏,當初一事沒覺出老八對他是幾分心意,到了如今,竟還是被那份口說的“兄弟情義”迷了眼睛。

“十四弟既是這麽說,那肯定是覺得,八弟更應該坐在這裏了?”胤禛雖然有些氣憤幼弟癡纏,但想通了這些,也沒什麽可氣的,倒是拿出來做個笑話來講,“有傳言說,是朕找人改了先皇的遺詔,那遺詔上原寫著十四弟的名字,只是如今十四弟覺得這必然也是謠傳,坐鎮這江山之人倒應該是八弟了,不知又哪裏能來些說法,是朕搶了八弟的江山呢?”

京中流傳的謠言,胤禛也著人去查證了一番,本來對立之人陣營便很明確,這種小手段也不會做太多的掩藏,一來二去早就知道了是何人指使。只怕是老八也沒那個膽量直接說這位子本來就是自己的,他還是很愛惜他那個“賢”名的,便將十四牽扯進來,想著看兄弟相爭,自己從旁取些利息,若真的到時候鬥得兩敗俱傷,到讓他能好好地徐徐圖之了。

胤禛雖然自大小善用的就不是這些彎彎腸子的詭計,可並不是他眼拙至此,連這種手段都看不出來,更何況身邊還有一個從來都善用“他攻之法”的夫人舒敏,所以這些小手段看在眼裏,也只當做是雕蟲小技隔靴搔癢,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十四聽四哥如此說,之前的一腔熱血卻是漸漸從腦袋上落了下來。他只想著為八哥報個不平,可即便是這些年呆在西北,京中名利場上的花花腸子他也不是不了解。便是不平,也只能說是對四哥不服,可先皇的旨意,卻是由不得混淆的,他深知自己這個就算是皇阿瑪去世也不曾想著提早叫自己回來的兒子能得了遺詔,京中那股風言風語自然都是空穴來風,可怎麽想,這謠言對自己也是沒幾分好處的,若兄長是個仁慈的,會放自己一條生路,可若兄長是個如自己般沖動行事的,那只怕自己還沒入京城,便已經沒了項上人頭。這麽想著,越發覺得自己一時沖動太過魯莽,竟是行了一個大禮,“皇兄教訓的是,臣弟一時之間竟魯莽至此,還望皇兄饒臣弟一次,臣弟不該如此想皇考與皇兄,合該卸甲歸家,好好反省才是。”十四向來不算笨的,不然也不會小的時候就被先帝爺寵著了,只是偶爾做事還是沖動了些,大概是身上孩子氣還是太濃了。

胤禛倒是擺擺手,“不必如此,你初回京城,怎麽也要見見母後才是。”雖說德太妃堅持不入主慈寧,可胤禛卻並沒打算變了稱呼,怎麽說那也是自己的生身之母,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是做額娘的真的做了什麽事兒,做兒子的也不能真的無情無義。更何況,母後恐怕已經聽說十四弟回京的事情了吧,如果真的就讓十四弟這麽回府或者直接再回了西北,只怕母後又要狠狠發作一通才是。

聽到小兒子回京消息的德太妃果真是馬不停蹄地朝著養心殿趕來了,得虧是之前舒敏有了先見之明,讓人過一陣子再去通知她,不然剛剛還不知道要把小兒子偏成什麽樣子。有的時候舒敏也總是有些奇怪這個婆婆,雖說有說法,說當娘的總是偏心小兒子,可到了如今的這個境地,怎麽說,德妃娘娘也得為小兒子的人頭多想一想才是。再怎麽說,大兒子也是先皇遺命定下來的皇上,德妃娘娘怎麽就能那麽一門兒心思地覺得,自己的小兒子就是聖旨上寫的那個人呢?老八的這謠言別人不一定信不信,這德太妃可還真是當了一桿好槍。

十四剛剛停住腳步,便聽到殿外喧嘩聲起,聲音聽著熟悉,卻是他並未聽過的語氣,“你們給哀家讓開!哀家是來見十四皇子的!”

十四看向自家兄長,卻發現皇上只是抿著茶,並無表情,也或許,皇上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母後,只是自己從未見過而已。

沖進養心殿的德太妃一身深靛青色旗裝,似乎自從皇上駕崩之後,以前一直喜素凈衣裝的德太妃便改換了喜好,總是穿些濃重深沈的顏色,原本就冷著的臉色也因為這樣的打扮顯得越發陰郁起來。甫一進門,看到自己不曾卸甲的小兒子,便一下子撲了上去,“哀家的好兒子,你可算是回來了!”

十四有些臉熱,怎麽說自己已過弱冠,還在外領兵多年,可額娘還總是這樣一種對小孩子的方式對他,讓他總覺得有幾分尷尬。努力地開口,“兒臣參見母後……”尚未說完,便聽到自己從未聽到過的額娘的聲調。

冷嘲熱諷的,牙上長刺的那種音調,“哀家還真是不知道,皇上竟然是這樣的人!弟弟剛回京,就叫了來要發落,皇上還真是……”這種尖刻,是十四從未體會過的,他認識的,他印象中的額娘,從來都是溫柔地撫著他的發頂,從來都會用溫和的語調問他餓不餓,想不想吃點心,困不困,想不想去禦花園玩耍。這樣冷硬的聲調,是他第一次聽到的。

但胤禛似乎已經習慣了,只是默默站起身來,背對著那邊相擁的母子兩,聲音無悲無喜,“太後多慮了,怎麽說,他也是朕的弟弟……”說完這些,竟再沒有多說什麽。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將皇上的背影勾勒出來一個深色的剪影,不知為何,這剪影落在十四眼中竟有些寥落的意味。

十四低頭,額娘已經不是那麽年輕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發髻中似乎也有一兩根銀絲。而原本自己覺得需要仰視的額娘,現如今已經比自己低了許多。“皇額娘,您誤會皇兄了,皇兄並不曾為難兒臣,是兒臣自己心急。”

可太後似乎對自己的這個大兒子還是有著很深的成見,即便聽小兒子這麽說了,也還是狠狠剜了大兒子的背影一眼,“你也是個心軟的,真受了什麽委屈,和皇額娘說了,難不成皇額娘還能讓你白受委屈?快,和皇額娘會長春宮,皇額娘讓奴才做了你愛吃的雲片糕,天天都要做,只等著你回來呢。”

坤寧宮裏,因為胤禛去了養心殿那邊,舒敏也懶得一個人去整理那一堆覆雜的關系網,聽宮人說小皇子從上書房下學回來了,便讓綾羅直接去叫了兒子來,想要問問功課。

說起兒子,免不了會扯到女兒身上。因為事務繁忙,舒敏根本沒那麽多時間去找後宮的那些個太妃們家長裏短,可也就是惠妃宜妃幾個以前就和自己交好的太妃們會賣自己個面子,其他的太妃是一概不肯甘於寂寞的。坤寧宮可以說是他們夫妻現在的大本營,裏頭很多東西都不是能為外人道的,這樣一來就苦了溫窈和溫喜。因為十三執意把溫喜過繼,溫喜也和自己一家親近,在這宮裏,大小兩個女孩兒倒是如親姐妹一般。舒敏這做皇後的一旦管不了這麽多後宮之事,每日又總有個只會幫倒忙的婆婆,兩個貼心小棉襖便只能東奔西跑地幫自家額娘拉些人緣。溫窈稍微大些,溫喜還是個小面團子,兩個人便總是湊做一堆,各處宮裏湊趣,好讓這些本就無聊的太妃娘娘們別尋出什麽閑工夫,那自家額娘作伐子。

弘歷聽了宮人說皇額娘查自己功課,便抱著書本來了坤寧宮。他知道自家額娘從來是個博學的,既然要查自己的功課,肯定不只是說著玩玩。原本已經做好了會被額娘查三篇中庸默誦的心理準備,卻發現,雖然自己拿了很厚的一摞書來,額娘卻都沒有用到。

舒敏知道,無論是根據歷史記載還是別的原因,自己的兒子將來肯定是要成為皇帝的,功課這種東西,雖說重要,可對於身為皇子的小豆包,有那些太傅們盯著四書五經就夠了,自己自然沒有給兒子再加碼的道理。只是身為一個君王,舒敏並不知道什麽是為君之道,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君王,首先得要是一個合格的人。

母子二人促膝閑談著,舒敏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豆包,額娘問你,若是你只帶了一個隨從微服出行,在街道上看到有人欺壓良善,你該怎麽做呢?”

弘歷幾乎沒怎麽思考,便脫口而出,“額娘總教導姐姐與兒臣,路見不平,應拔刀相助,君子應達濟天下,兒子應該出手幫他們。”

舒敏滿意的點點頭,孩子有這種匡扶正義的想法是很值得稱讚的,“那,如果你打不過那些人,沒辦法幫助那個人呢?”

弘歷低頭思考了一下,“那,兒臣以後要好好習武,這樣以後若是出宮時候遇到這樣的事情就能夠施以援手了!”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堅定。

舒敏笑笑,摸了摸兒子圓乎乎的小腦袋,“那現在額娘跟你說,那個欺壓良善的人,是在仗勢欺人,你打得過他,可這般動了手卻是讓他給纏上了,他在當地很有些勢力,很快便糾集了些人來,要將你們一夥幾人抓到大牢裏去,上私刑打死,這個時候你該怎麽辦呢?”

弘歷還是太養尊處優了,他根本不知道很多問題,是上層人從來不需要去考慮的,所以,舒敏的這個問題把他問住了,低著頭想了想,有些遲疑地,他問自家額娘,“那,皇額娘,兒臣這個時候可不可以說,兒臣是皇子,亮明身份讓人來搭救呢?”這個時候,很顯然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雖說微服出行本來是為了掩藏身份,可是如果真的到了這種地步,不亮出身份來極可能會遭人置於死地。

舒敏點點頭,“可以啊,豆包本就是皇子,在這種情況下必然可以亮明身份,不但自救,還能搭救那個良善之人。這種自保的手段本來就沒什麽不應該的,甚至,在遇到這樣的情況下,應該在被對方圍住之前就找人前來接應,方為上策。”她需要讓自己的孩子有俠肝義膽,忠義心腸,但也要讓自己的孩子學會自保,不能傷了自家性命。

只是聽到自己的解決方案被額娘認可了,小豆包的包子臉卻有些微微地鼓了起來,他總覺得,這種事情似乎有些不夠圓滿,就好像原本有更好的方式去做一般。卻不料,摟著自己的額娘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只是,豆包,額娘跟你說,這種事情被你遇到了,那這樣的法子便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可這世上這麽多人,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很多,被欺壓被魚肉的也有很多,你不能一個個遇到,一個個解救,再一個個帶回家裏來,你好好想想,若是想根治這些事情,你究竟該怎麽辦呢?”

原本有些苦惱的小豆包在聽到自家額娘這個問題的時候,瞬間知道自己剛剛為何覺得有些不圓滿了,額娘說的便是他沒有想到的地方,而若是額娘所說的這個問題解決了這個問題也就圓滿了。

認真想了想,弘歷略有些不能肯定地問著,“額娘,那,若是將那些欺行霸市,魚肉百姓的人整治了,是不是這些事情就會少一些?”

舒敏聽兒子這麽說,笑出聲來,“沒錯,豆包的想法,就是這一問題的關鍵,可是,只要有人和官宦有些交情,就很容易會有這種依附於官宦的附骨之疽的存在。這種現象是無法根除的,甚至說,若是你皇阿瑪將所有的時間都放在這些問題的解決上,便沒有那麽多精力去勵精圖治了。”

小豆包仰起臉,一臉認真與好奇,“那,照皇額娘這般說,這種問題該怎麽解決呢?”

舒敏笑笑,“解決這種問題,便是需要一個制衡,只是制衡這種東西,你皇額娘顯然只會說一下,還要多和你皇阿瑪學習才行,他才是這其中的行家呢!”

母子兩個說笑著,便聽到胤禛的聲音從外殿傳來,這聲音似乎帶著幾分輕松,“敏敏,朕回來了,你和弘歷講什麽講的這麽開心,居然還編排起朕了?”

舒敏撇著嘴笑,“皇上這話說的,臣妾只是教兒子些學業上的事情,讓他遇到臣妾也解決不了的事情,便去問他的皇阿瑪,那裏有那個膽子編排萬歲爺啊!”

這邊踏進內殿,只有一家人的胤禛卻是一臉好心情的笑著,“夫人這話說的,我可有些驚慌了,這世上也就夫人是一頂一能編排我的了!”說著,拍了拍弘歷的肩膀,“兒子,今天你皇額娘給你講什麽了?”

小弘歷一絲不茍地回答,“回皇阿瑪,皇額娘給兒臣講了為人之道,還和兒子說,若是遇上沒法解決的問題,要和皇阿瑪請教,皇阿瑪比皇額娘知道的更多些。”童聲童氣逗得兩人哈哈大笑。

終於安頓好孩子們,舒敏與胤禛才得以躺在床上歇息閑話。不得不說,入宮之後的日子比之前在暢春園不知忙了多少倍,只是他們是互相幫扶著,就算勞累也還有個開解處。

舒敏心疼胤禛,自己倚了枕頭給他揉著肩膀,一邊問著,“今兒老十四回來,太後那邊是不是又給你難看了?”他們母子三人的恩怨,也真說得上是老調重彈了,德太妃事情做得不明不白,老十四偏偏又是個不吭不哈的,弄得胤禛在兩個人中間,怎麽做怎麽不對。

胤禛輕輕搖頭,“這次額娘雖然說話尖刻了些,我也早就習慣了,倒是老十四,大概是軍營裏磨了幾年性子,腦子想事情倒是通透多了。他能把事情想明白,我倒也省些心思。”現在宮內外很需要警惕的,一個是老八胤禩的勢力,另一個便是廢太子的餘黨,那些人也不知道為何竟纏到了一起,同流合汙讓人瞧著好不惡心。

若是十四稍稍通透些,不至於讓胤禛在軍隊上下太大的心思,京中這擰巴著的一股勢力,倒是也好解決些。

舒敏聽了這話,輕輕“嗯”了一聲,“若老十四真的肯多為你想想,咱們也是能稍微松口氣。只是年卿那邊,我總覺得夫君還是要多下些辛苦,本來那邊戰線拉的就長,先皇也是多年久攻不下。如今年卿在那邊,倒不如多費點功夫,一舉拿下,也省了後人的心。”

這個時候的年羹堯還是個驍勇善戰的猛將,西北戰事從來就是幾進幾退,自先帝爺時候便是兩方拉扯,近兩年年羹堯去了才稍微有了些所向披靡的意味,舒敏想著,若是能趁這個機會,在年羹堯還不是很貪慕榮華的時候把事情了解了,說不定會更好一些。

胤禛也有此意,聽了舒敏的話,語氣裏就帶著些尋到知音,這知音還恰巧是心愛之人的喜悅,“夫人這話說的很有些道理,先帝爺臨走的時候之所以想著要擱兩個月再大辦,可能也有些這方面的意思。若沒有先帝爺的那個意思,只怕到時候真忙起來,手忙腳亂內憂外困,倒是要丟了祖宗的臉面。”

關於康熙“秘不發喪”的遺命,舒敏可以說是十分同意的。老爺子有了這個遺命,那就等於兩個月之內,無論胤禛做了什麽,都還是按著之前老爺子在的時候的規制,雖說皇子皇孫和一些近臣們都知道了老爺子早已駕崩,可是新皇帝沒說發喪一事,那老爺子便在一天,這個時候無論是誰跳出來說了真相,無疑都是要掉腦袋的。

可是這兩個月,對於向來效率不低的胤禛來說,就是非常重要的時機。將京中謠言肅清,亂黨該鎮壓的鎮壓,該處置的處置,前線之事也能勻出些精力來。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時代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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