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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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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祖再/行江/南巡,太/子謀/逆終/被/廢

康熙五十二年,坐在龍椅上的老年君王終於想要在時隔三十年之後,再次前往江南巡游。說起來,江南幾省之於康熙大概也是一個年輕時候的回憶。而一年前因病賦閑的雍親王及王妃,遵皇令攜子女三人同往。

萬歲離京之期,著太子總理國事,三皇子胤祉,八皇子胤禩與九皇子胤禟為其協理。十三皇子依舊居於養蜂夾道,十四皇子在西北帶兵。

其實對於胤禛和舒敏來說,對江南幾省並不陌生,畢竟,舒敏與胤禛第一次出遠門便是前往江南做欽差,當初還查處了一大批貪官汙吏,追回了許多錢糧。只是那時候他們不是以觀光的名義來的,走的陸路,倒是看了不少堵心的事兒,卻沒能享太多的美景。

這次因為是伴駕出游,為了能更快到達,也為了少一些舟車勞頓,內務府專門督造了大船,三艘大船一字排開順著京杭大運河一路迤邐。

因為是內造,大船的規格自然是按照最高的標準去做,就像胤禛帶著舒敏和三個孩子,便住了一個大套間,丫鬟和隨從跟著宮裏的宮女太監住到了別處,身邊只留著綾羅和竹青,說來也奇怪,自從弘歷經常入宮伴駕以來,性子反而沈穩了許多,甚至有時候舒敏逗他他還會故作嚴肅。只有一點是他沒辦法拒絕的,那便是家裏人總是叫他的小名兒,這小名兒是額娘取的,就算是能夠教他許多知識和道理的皇爺爺依舊覺得額娘這個名字取的很好,老祖宗這麽叫他,皇爺爺也只是在一邊看著笑。

最近豆包弘歷最苦惱的事情,就是宮裏好多嬪妃娘娘和皇姑姑都管他叫豆包,甚至連溫喜那個小丫頭也不像以前那樣了,而是開始叫他“豆包哥哥”。當時還在府裏他有問過額娘,為什麽給他取名字叫豆包,額娘看著他笑了笑,卻讓春書姑姑端來了一個剛做好的熱乎乎的紅豆包。

“豆包,你不是問額娘,為什麽會給你取名叫豆包嗎?”

弘歷看著面前桌子上碟子裏冒著熱氣的白胖胖的豆包,帶著疑問的點點頭。

“嗯,那你把這個豆包從中間掰開,看看裏面是什麽?”

雖然弘歷很清楚豆包裏面都是紅豆餡兒,但還是聽額娘的話掰開了。熱氣騰騰的豆包從中間掰開,露出了裏面不論是看著還是聞著都格外香甜的餡兒。

“你看,這豆餡兒是不是看上去就很可口啊?”

拿著兩半豆包,豆包世子弘歷放到嘴邊啃了一口,點點頭,額娘說的沒錯,而且,自家小廚房的豆包向來是最好吃的。

“豆包,你知道嗎?額娘當初是想讓你長大能夠成為一個像豆包一樣的人,雖然表面看到和一般的饅頭沒什麽兩樣,可內裏卻有著自己特殊的餡料,而且還是一個實際上很優秀的人。”舒敏笑得一臉溫柔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兒子。

懵懂的豆包世子聽到自家額娘這樣說,瞬間醍醐灌頂地點點頭,原來額娘給自己取的小名兒這麽有含義啊,他懂了!“額娘,謝謝額娘給兒子取了這麽好的名字!兒子明白了!”一個表面平凡卻實際優秀的人,額娘真的對自己有著很大的期望呢!

舒敏看到兒子這樣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嗯,你明白就好,拿著這小豆包去吃吧!”

“額娘,兒子下去念書了,兒子告退。”

“去吧去吧。”舒敏一臉得意地笑著看著自家兒子手裏抓著兩半豆包往外跑去,卻聽到坐在搖椅上看書的大女兒的聲音,“額娘,這小豆包這名字,您當年取的時候還真的想了這麽多嗎?”溫窈表示,她有的時候挺佩服自己額娘的,因為額娘的聰慧總是出現地恰到好處。

舒敏看著自家女兒,頗有些“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梳了丫髻的溫窈和小時候那個宛如男孩子一般的調皮的小丫頭已經很不一樣了,雖然有的時候自家女兒似乎真的有些毒舌。

搖搖頭,舒敏不以為意,“並不是,你娘我那時候累得要死,那可能隨口取一個名字都想那麽多。”

“那額娘這麽取名字,總得有些緣由吧?”溫窈只有在挑眉的時候,看見會格外肖似胤禛。

“很簡單啊,小豆包剛剛出生的時候臉特別肉,就像一個大包子。”

“那為什麽是豆包啊?額娘,不會是因為您愛吃,所以便這麽取了吧?”溫窈默默在心中給自己的弟弟掬了一把同情淚。

“機智,女兒,你簡直太機智了!額娘覺得,你這麽聰明一定是像我!”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舒敏兩眼發亮的看著自家捧著道德經讀的起勁兒的大女兒。

溫窈額邊黑線,她真的想不通,明明自家額娘在家裏就是典型的最大的“混不吝”角色,可為何不論是宮裏娘娘們的議論,還是伯母外祖母們傳的坊間流言,自家額娘都是一個以聰慧和足智多謀為特點的人。

“那額娘是專門為了編出這些哄小豆包,才讓小廚房蒸了豆包的嗎?”雖然對自己額娘本來“足智多謀,城府很深”的印象破滅了,溫窈覺得,自己還能拯救一下。

舒敏扁扁嘴,“才沒有呢!小豆包是我昨天晚上就想吃,所以一大早吩咐了小廚房給我蒸的呢!那臭小子騙了我一個豆包就走了,著實調皮,可惡!”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把頭轉向門外揚起聲音,“綾羅,綾羅,在給我端兩只小豆包來!要餡兒比較足,熱乎乎還會燙嘴的那種!”

坐在搖椅上的溫窈扶額,“額娘,我有的時候真的很佩服您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水平。”她收回之前她所說的佩服額娘總在關節時刻足智多謀的那句話。可誰知,聽到這句話的舒敏扭過頭來有些忿忿地說,“餵,不要學你額娘我說話!”真是的,明明這句話是她最喜歡說的呢。

即便走水路的時間要短,內造的船也能加足馬力開成快船,在水上漂流的時間也大概需要一個多月,等雙腳真正踏到陸地的時候,舒敏深深的有一種自己已經快變成鷺鷥的感覺。當然,這樣的感覺她自然是不會表現在表情上的,雖說家裏人大多知道她是個清閑愛玩的人,可在外面,她還是要保持自己的冷靜與自持,再怎麽說,一個親王王妃表現地太過跳脫,大家都會覺得這個世界玄幻了。

相對於舒敏想辦法憋住的童心,小孩子們顯然就好的多了,甫一下船,小豆包就拉著妹妹溫喜,朝碼頭的空地跑去,虧得現如今小豆包只是初練拳腳,比起舒敏尚有不足,更是比不上竹青這種高手中的高手,一把就將兩個小孩子都薅在懷裏,兩胳膊一邊一個,交給了跟在舒敏身後的綾羅和弘歷的奶娘汪嬤嬤。

這次聖上出巡本就是提前通知了江南各省官員前來迎駕,碼頭上自然是人聲鼎沸,官場寒暄的表面功夫過後,便是跟著皇上入主江南行宮。只是舒敏怎麽都沒猜到,到了行宮當晚,萬歲爺就在自己的寢殿裏發了一大通脾氣。

當然,發這脾氣不是因為當地官員做事兒不和心意,而是京城那邊送來了新的密折。

本來入主行宮之後,因為皇上與太後的親近,胤禛與舒敏帶著孩子們和仆從本就住在離萬歲爺寢殿不遠的一處院子裏,可誰知道到了晚上,群臣歡宴之後,舒敏和胤禛剛把孩子們安頓好,自己準備收拾一下就寢,胤禛因為想要高無庸留在京城以防萬一,所以帶來江南的隨從蘇培盛就在廊下報說,皇上那邊的馮公公來了。

舒敏也是前兩年知道,原來蘇培盛本來並不是那個宮鬥戲裏面一臉苦大仇深的蘇公公,他現在只是一個小侍衛,是當初胤禛在出去明察暗訪的時候撿到的一個小乞丐,丟在軍中歷練了幾年,那次胤禛去了京郊大營,便鐵了心要回來跟著做貼身隨從。

胤禛本來是不願意的,畢竟這還是還小,很多事情,他不願讓孩子將來後悔,可誰知,這小孩兒是個有主意的,竟然說,自己就想一輩子跟著恩人,哪怕做公公都行。胤禛看這孩子實在太過執著,沒辦法就帶回來了。結果帶回來才知道,這小家夥竟然是做隨從的一把好手。

也是舒敏有一次覺得奇怪,把這孩子叫來,才知道,小乞兒當年太小,就算是胤禛打了招呼,可按著胤禛那個性子,也不會讓人太過偏袒這孩子。只是取了個“培盛”的名字,便自己回京了。這孩子因為太小,在軍營裏很被那些大孩子欺負了好幾年,刷馬桶倒洗腳水的事情做了很長時間,後來好不容易漸漸地把自己的本領練出來了,卻越發地覺得軍營不適合自己,正好又碰上恩人去了京郊,就一心決定要跟著恩人回來,哪怕在府上做個打雜的也行。

屋內,舒敏剛剛幫著胤禛把外袍脫下,就聽到了屋外的傳話聲。順手把外袍重新給胤禛披回去,舒敏隨手揪了一件屏風上的披風裹在身上,就去開了門。

將看著一臉焦灼的馮公公請進來,舒敏才知道,萬歲爺那邊發了好大的脾氣,德全公公根本勸不住,請了太後娘娘來了,卻不知為何太後娘娘也帶著怒色回自個兒寢殿去了,甚至連這回隨幸的裕嬪娘娘都不讓進屋,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是在是沒轍了,才來請雍親王過去勸勸。

裕嬪,舒敏並不陌生,因為這個裕嬪,就是她又一次晉了位份的貞蘭姐姐。只是,聽馮公公這話說的,太後娘娘生著氣走了,裕嬪娘娘又不讓進屋,這事兒,十之□□是和前朝的事兒有關,怕不是後宮的那些牽扯。

舒敏想到了這一層,胤禛自然也想到了。聽舒敏這麽說,馬上把剛剛脫下的便服外袍重新穿好,就急急忙忙跟著馮公公走了。

胤禛走了一陣子,舒敏站在原地想了想。這次皇上出來,帶著的是宜妃,麗妃,還有便是裕嬪了。從這一點可以看出,貞蘭姐姐目前還是很受寵的。而皇帝到了江南的第一個晚上便因為一個密折而大發雷霆,密折這東西肯定是從京城派了快馬,十萬火急送過來的。能氣的這般厲害,難不成,是留守京城的幾個人出了問題?是太子,還是三皇兄呢?難不成,是老八或者老九?

舒敏算了算日子,突然模模糊糊想起,二廢太子似乎與覆立隔得時間並不算長,難不成,是那位不甘寂寞的太子爺又整出了什麽幺蛾子,才把老爺子氣成這樣?

只是,皇上雖說前一天晚上生了很大的氣,第二天依舊得用一種自己很開心的狀態來面對前來覲見的眾臣。畢竟,雖說世人皆知密折,但密折究竟是什麽內容,卻全然不能為外人道。

舒敏雖說在胤禛早上回房之後隨意問了一下,但因為看著胤禛面上略有難色,便打了個哈哈混過去了。

隨駕巡游並不是什麽太過有意思的事情。因為當地的官員都太過清楚皇上的身份,說到趣味甚至不如上一次胤禛帶著舒敏微服暗訪。說是來江南游玩,可眾人都想著皇上太後和妃子娘娘們的安危,就連舒敏這些跟著陪同的皇親們也不能輕易去街上走動。無非也就是換一個園子聽戲罷了。

表面上說是巡游江南幾省,可對於皇帝來說,實質上也無非就是坐在杭州的行宮裏等著這附近各處的官員前來覲見,賞賜點兒東西,偶爾詢問些百姓民生。太後娘娘聽了兩天的戲便覺得南方戲太軟和,聽的人直困,就叫了妃嬪們和這次跟著一起出來的皇族家眷在行宮園子裏游玩。

豆包總是趁著大家不註意去爬院子裏的假山。杭州的行宮不像是他們北方的王府或是大戶人家的布局。北方大部分的高門大戶都是硬朗的紅墻黃瓦,粗粗的柱子,倒是做了雍王府的暢春園大概是因為當初萬歲爺喜歡江南的園林,修了些小橋流水。可是這杭州的行宮,卻是實實在在的江南園林的感覺了,就算是聽戲的戲臺子都秀氣的很,更別說那些鏤空槅扇,假山流水,倒是有幾分像曹公《紅樓夢》中的大觀園的感覺。

皇帝坐在行宮日日召見百官,可雍親王胤禛卻既沒有在自己的院子裏歇著,也沒有天天陪著皇上會見官員,倒是每天不知道忙著些什麽。舒敏只覺得,胤禛這次出來,反而比在京中賦閑的時候更加忙碌了。每日早出晚歸,有時甚至面帶憂色,可胤禛不主動說,舒敏也不願意死纏爛打去問。畢竟再怎麽說,胤禛也是個王爺,是個男人,他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自己安心陪著他就好了。

這一日,胤禛又是在天擦黑的時候才回房,舒敏看著胤禛略微陰沈的面色和皺著的眉頭,有些擔心地上前想伸手撫平那兩眉間的褶皺,卻被胤禛一把摟在懷裏。“媳婦兒,我要和你說一件事兒,你聽了別慌。”

舒敏聽了這話凝神點頭,能讓胤禛用這樣的語氣說出來的事情,一定事關重大。

“皇阿瑪似乎改主意了……而三哥之前從京城遞過來的密折上寫著,太子要……”最後一個字沒說出來,可是舒敏被胤禛攤開握在左手的手掌心裏,被胤禛寫了一個“反”字。

果然,之前讓皇上雷霆震怒的密折上寫著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消息。太子要反,這件事雖說舒敏不覺得意外,畢竟二廢太子的原因便是太子謀逆,可身為皇上的太子的親爹,大概是怎麽都接受不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將手中的江山交給他的兒子,居然為了能夠多當幾年皇上,想要顛覆自己的天下吧。

可,雖說很清楚太子謀逆是要被廢的舒敏,卻有些奇怪,胤禛所說的“皇阿瑪改主意”又是什麽意思?改主意,難道說,是改變了未來繼承人的決定?想到這一茬,舒敏猛的擡起頭來,眼中全是一種不小心洞悉天機的驚訝與亮光。

“夫君,皇上改了主意,難不成,是八弟?”

胤禛搖搖頭,沒有說話。

不是老八,雖說,看平時皇帝對老八的態度,這事情大概本身和老八也就沒有太大的關系。“八弟之前做的事情惹了皇阿瑪生氣,皇阿瑪如今還沒原諒他。”

舒敏喃喃,“也肯定不是老九跟十四,這兩個人就算是用眼睛看的也知道他們不會合適。三哥向來沒有這些心思,只喜歡結交清流,論詩作詞;至於十弟那更是個只知道花錢的,十三也不可能,十三已經進了養蜂夾道,十七又太小了。”猛的擡頭,舒敏差點兒撞在胤禛離自己過近的下巴上,有些驚詫的眼神因為是在大大的杏核眼中,所以看著格外明顯。

胤禛的眼中也沒有任何喜悅,可舒敏已經猜了出來,現如今自家夫君一點都沒有覺得開心的這個消息,是一個全天下人都認為的砸在自己頭上睡覺都能笑醒的消息。

“夫君!那,萬歲爺,他已經決定了?!”雖說舒敏對這件事一直也說得上是有心理準備,畢竟,她一個是清楚歷史,另一個也是因為覺得康熙老爺子這十幾個兒子裏面,真正適合坐那把交椅的大概也只有胤禛。可即便是這樣,她也想確定一下,自己的猜測究竟是不是真的。總有一些說法,說是胤禛篡了別人的位子,改了聖旨,或是謀害了兄弟才得到了那個位子,可與胤禛在一起十多年的舒敏知道,自己面前的這個人,這個偶爾還會手抄佛經對天下蒼生都有著慈悲之心的自己的夫君,永遠都不可能做出那樣傷天害理的事情。

胤禛點點頭,“皇阿瑪決定了,一絲餘地都沒有。”皇上已經說了回京之後的打算,可胤禛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喜悅。那個位置坐上去並不是想象中那般舒服。只是皇阿瑪說了那麽多,讓胤禛也覺得,即便自己是真的不想牽扯進去,也還是得竭盡全力才行。

想了想在皇阿瑪寢殿裏,皇阿瑪同自己說的話,胤禛看了看倚在自己懷裏的妻子,聽著院子外面自家女兒追著兒子不讓他亂跑的笑鬧聲,想了想還在養蜂夾道受著寒冷侵襲的十三弟,原本帶著些憂愁的眼神變得無喜無憂。

這個位子,本就需要殺伐決斷,你死我活,其實皇阿瑪說的他並不是想不到,只是曾經刻意不去想而已。以自己如今的地位能力,若是沒有能配得上這地位與能力的野心,只怕到時候會被活吞,連骨頭都不會有剩,而這些自己想要去保護的人,恐怕也不好自處。

因為京中事態顯然已是一日一變越發險惡,就算是從來都胸有成竹的康熙爺也決定,半月之後,回京城。路上單程就需要一個多月的江南之行,在杭州呆了不到一個月便草草結束。一行人收拾行囊,與當地一眾官員家眷餞別之後,便又重新乘船北上。

而這個時候的京城,正明裏暗裏膠著著三股勢力,一股是明面上很強勢的太子的勢力,以太子叔公索額圖為代表的一眾官員正在努力培植自己的黨羽,消除異己。另一股,是在朝堂上都與太子的勢力隱隱相對的八皇子的支持者,他們還是支持著他們心目中那個給他們許了很多承諾的“八賢王”,畢竟相對於太子的簡單粗暴,八皇子許的這些條件不僅更加誘人,放在桌面上也要好看的多。可是現如今,這兩個陣營中的人都覺得,京城暗暗出現了一股不同的勢力,這股勢力給他們的感覺既不像對方也不像自己,而是一種雖說是新生,卻讓人覺得有些摸不透的存在。不和他們任何一方相對立,卻也不和他們任意一方相靠攏,帶著點兒特立獨行,可有人想要一探究竟的時候,卻又總能避其鋒芒。

因為這樣一股力量的存在,京城的朝堂與府衙顯得越發地烏雲籠罩,太子與八皇子的陣營都有一些人覺得,似乎有些事情正在朝著他們沒法預估的方向發展著。

這令這兩撥人覺得有些難受,不過說來也是,這世上沒有一個人願意去做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而掌控局勢許久的二人,自然會覺得這樣的一種膠著令人如鯁在喉。但他們兩方卻都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江南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皇上已經起身回京,不日便到京城。

京中很多官員在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都慌亂起來。他們有的深知自己已經站錯了陣營,抱錯了大腿,有的人害怕命不久矣,有的人想要背水一戰。當然,也有不少的人拍著胸脯慶幸自己之前一直猶豫事到如今還沒選出想要跟隨的隊伍,反而撿回了一條命,著急的關門謝客,生怕一個不堅定在這個緊要關頭被拉下水,小命不保。

而京城最好的茶舍“滿庭芳”的一個特殊包廂裏,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大搖大擺地在這個以清凈著稱的茶舍裏吃著一盤燒雞和一盤烤鵝。

這兩個人,便是三皇子胤祉和九皇子胤禟。

胤祉給自己的茶杯裏又填滿了焙茶,輕輕端起茶杯,微微燙的茶水讓人覺得通體舒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明明是在茶館裏卻毫不顧忌地啃著燒雞的胤禟,胤祉笑著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就頑劣的,被宜妃娘娘寵著慣著的九弟。“老九,老爺子提前回來的意思,你看出來沒?”

胤禟叼著根鵝翅,不以為意地含混著,“有什麽不明白的,老爺子回來,四哥必然是回來了。那還有什麽想不通的?”

“其實也是。這回二哥事情做得也太讓人看不過去了,我估計啊,就是老八,也不一定有這麽個膽量做這種事兒。”撿了塊兒素餡兒茶點進口,胤祉從來都很是註意養生,一般半個月才會吃一次肉食。

胤禟點點頭,“其實吧,有的時候八哥做得也滿過分的,但好歹明面兒上還糊著一層,就算老爺子知道了,有的時候也不一定能下了狠手。可二哥這,也還真是,這種事兒啊,只有二哥才能做出來。”把雞腿湊到嘴邊,胤禟狠狠拽了一口,然後用沾了油的手直接端起酒壺送到嘴邊。

胤祉一本正經地吃著素食,心裏感嘆,有的時候,這人和人就是這麽不公平。老九從小便長得招人喜歡,如今到了這個歲數更是稱得上玉樹臨風,貌若潘安。而這長得好看的人,便是做出這麽粗魯的行為來,看著也還是一點都討厭不起來。

又送了一口茶水入喉,胤祉似乎想起什麽一般,擡頭問胤禟,“我說老九,咱們哥倆也不算是外人了,你老實告訴哥哥,你就沒想過自己做點兒什麽?”語氣裏滿是調侃和促狹。

“我做些什麽?”胤禟用桃花眼溜了胤祉一眼,“三哥,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了,我啊,也就是個沾滿了銅臭味兒的商人,其他的事兒,別說讓不讓做,能不能做,就算是摁到我頭上來,我自己也不敢接這挑子!倒是三哥你,聽你這問話的意思,似乎覺得自己挺厲害的?”

胤祉聽了,哈哈大笑,“老九啊老九,你就是個錢串子!不過,怎麽說也比我強,我啊,除了每天拉著幫兩袖清風的文人坐在那兒吟詩作畫,除了這個別的幾乎都做不來了!將來如果有一天哥哥我憑自己本領吃不上飯了,怕是還得讓你接濟接濟我呢!”

一月之後,萬歲爺鑾駕歸京。當天回了養心殿批奏折的萬歲爺就發了很大的脾氣,據說,當時萬歲爺摔了一個茶盞兩本折子,怒罵了兩聲,“不忠不孝!不忠不孝!”

第二日上朝,堂下百官便看到了面沈如水的君王。堂下立著的不只有文武百官,連已經抱病很久不入朝的四皇子雍親王與五皇子恒親王都一並在列。淡淡看了一眼堂下眾人,康熙說道,“不知朕往江南三月,眾位愛卿留守京中可安好?”

底下眾人一楞,可以說,不論是兩朝老臣還是新晉官吏,聽到皇上的這句話都是一楞,他們何曾聽過皇上用這樣寒暄的語氣與臣下在朝堂之上這般說過話?不由心中遲疑,一時半刻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下去。

只有太子向前一步面帶喜色,“兒臣滯留京中,對父皇思之甚切,寢食難安,著實過得不好。”這般回答之後,太子心中不由默默得意。皇阿瑪想必不會知道他私下的動作吧,更何況,自己是太子,便是做了那些事,也都說得上是天經地義。

康熙深深地看了暗自得意的太子一眼,“嗯,太子說,他過得不好。”這一句並沒有太多的感□□彩,似乎只是平鋪直敘地在說一個事實。“馮琛。”馮琛,就是專門跟著皇上身邊宣讀聖旨的馮公公,聽到皇上這般說,便兩手捧著一卷聖旨,走上前來,將聖旨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太子胤礽,目無法紀,不忠不孝,上不知尊君父,下不知友兄弟。肆意妄為,縱人行兇………………今特此下旨,廢其太子位,著其於鹹安宮反省。

諸隨從者,亦為奸邪惡佞之人,屢教不改,依律當嚴處。故托合齊,索額圖…………等人……皆以亂結黨羽,殺伐異己,貪墨國庫,動搖國之根本…………之緣由,處……………………。

欽此”

聖旨讀完,雖然有一大堆罪行羅列,猛的一聽讓人覺得似乎有些雜亂,可還是有一些重點能讓人哪怕只是聽這一遍也能夠明確記住。

太子廢了,這是太子第二次被廢。而□□的諸多羽翼也都被剪了個幹凈,恐怕從此太子連借了東風重飛起的可能性都沒有了。四十八年第一次廢太子的時候,太子的黨羽並沒有被剪除,當初萬歲爺雖說氣極痛極卻只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失望,也沒多久便有覆立,畢竟太子人馬尚在,之前一廢便可視作父子間隙。

可這一次,不但太子被廢,連太子的黨羽也都一一被剪除幹凈,很明顯老爺子這次是鐵了心要廢掉太子了。

原本太子一黨的人早就在聽完聖旨之後便已經在瑟瑟發抖了。就算是別人不知道這次太子趁著萬歲出巡想做些什麽,他們這些人可是清楚得不得了。只是他們沒想到當初太子那般信誓旦旦地說著一皇上的父子深情,拍著胸脯保證起事必成,到頭來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而原本頗有些洋洋自得的太子在聽完聖旨的一剎那便楞在了當地。什麽,皇阿瑪又把他廢了?第二次廢了他?而且聽聖旨所雲,很明顯皇阿瑪這次不只是廢他那般簡單,若是如第一次一般,廢便廢了,可黨羽尚在,終有一天覆立太子,他依舊是未來的皇上,可這一次,皇阿瑪卻把他的人全部列出罪狀一一懲辦了,更重要的是,若是他剛剛沒聽錯,有兩個他的人居然被直接丟進了刑部大牢讓老四那個絲毫不講情面的人去審問,這不是在要他的命嗎?

徹底慌了神的太子想通了這些,便想撲上去抱自家皇阿瑪的腿,這一招他從小使過無數次,總是屢試不爽,所以他得趕緊抱著皇阿瑪哭訴才行。說,說什麽呢?就說是自己做的事情全都是那些人慫恿鼓動的好了!反正裁撤了他們,自己總還是能再培植新的人出來,因為不管怎麽說,自己總還是皇太子呢!

可胤礽想的非常理想,卻被兩個武太監攔住了,康熙擺了擺手,“該帶下去的都帶下去吧,朕累了,退朝吧、”說著,竟也不等到馮公公說“退朝”,便起身離開了龍椅。

徒留下站了太和殿滿殿的一臉茫然的文武大臣。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繞都繞不開的歷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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