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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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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數日,聲討大秦皇室的聲音便越來越大,長安的百姓也一一偏向於冊立新皇,這些人中不管有多少是煽風點火,又有多少是被威逼利誘,總之,嬴皇大勢已去,江山勢必易主。

其實在百姓看來,能過上安定的生活遠遠比誰當皇帝更重要,他們迫切希望的,只是快些結束這無盡的屠殺,遠觀未來,政變一過,他們便又會日覆一日重覆同樣的生活,到時誰還記得大秦,誰又在乎新君。

嬴瑀的人在皇宮周圍觀望了許久,羽林衛將皇宮圍的嚴嚴實實,別說引一隊人馬進去了,就是一只老鼠,也別想從他們眼皮底下溜過。

為今之計,只能聲東擊西將兵力引開了。

嬴瑀望了一圈,就在剛剛,身邊這些游俠還在為由誰引開羽林衛這個問題,爭得不可開交,嬴瑀及時制止了他們,這些游俠都是他在城安結識的友人,有許多都是萍水相逢,此次卻來仗義相助的豪俠,他實是不忍心看任何一個人為他喪命。

“本王自己出去罷。”在大夥都在養精蓄銳的時候,嬴瑀忽然開口。

眾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幾乎都驚得站起,紛紛制止他:“兄弟們這次來是立了狀的,一定要讓殿下活著回城安。”

“有我們哥兒幾個在,哪能讓殿下出去涉險!”

“是啊。”

……

嬴瑀這一番話,又一石激起千層浪,正當游俠們又要新一輪爭去送死時,嬴瑀鑒定地開口,“都別爭了,本王決定了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殿下要是前去,那咱們也跟著,勢必與殿下同生共死!”人高馬大的俠士有些著急道,其他人紛紛附和。

“你們別沖動。”嬴瑀擡手,凝眉說道:“本王不會武功,跟你們進了未央宮也幫不上忙,反而是個累贅,倒不如前去引開那些禁衛軍。況且劉邦是想生擒我,他要殺我,也得等他立國之後,你們有的是機會救我。而且本王有更重要的任務委托給你們,一定竭盡全力救下皇上,本王書信一封,你們誰能闖進去,交給他,之後只要他出手,便沒人能攔得住他了。”

說著,嬴瑀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件,交給其中一位俠士,然後深吸了好幾口氣,輕松笑道:“你們放心,本王一定活著,到時回到城安,咱們一樣喝酒、吃肉、約會心愛的姑娘!”

……

嬴瑀揮著折扇翩然走出時,搜捕他的羽林衛第一反應都是一驚,直到他走到眼前了,那些士兵才反應過來,試探著上前,見他確實是自己一人來的,這才將他圍捕。

史書只記載了城安王謀反未成,反被揭露身世,最終走投無路,被羽林衛生擒。

劉邦掌控禁軍後,便將刑部大牢挪為己用,用以扣押一些不降的朝臣,嬴瑀被抓住後,也一直被扣押於此,只是避免他煽風點火,便被關在最裏面的地方。

此時,嬴瑀正坐在稻草上閉目養神,這時外面傳來鐵門開啟的聲音,不一會兒,隨著腳步聲,有人站定在他牢房門前。

嬴瑀就像沒聽到似的,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門前的人輕笑一聲,命人將牢門打開,慢步走了進去,“城安王殿下明明有能力逃脫,何故要自投羅網?”

嬴瑀這才悠悠睜眼,“你們要是不抓到我,怎麽會放過其他人?”

“殿下果然才思敏銳。”來人笑讚道。

“劉如意,你與你父親之所以給我扣上謀反的罪名,不過就是想置我於死地,如今我束手就擒,要殺要剮聽憑處置,但你要放了其餘無辜的人。”嬴瑀沈聲道。

“先帝與太後當初為防我劉家陷害,故而將你與那將閭之子,也就是嬴珩的繈褓調換,真正的扶蘇後裔乃是你嬴瑀,我劉家要成大業,自然要永絕後患,殺了你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劉如意冷笑著頓了一頓,語意冰冷,“嬴珩畢竟也是嬴氏血脈,我若心軟留他一命,將來必定後患無窮,更何況我與他之間有奪妻之仇,我巴不得親手殺了他。”

“韓文殊也在你手上吧?”嬴瑀冷聲問。

劉如意不置可否,微瞇著長眸,眼中劃過一絲冷肅。

然而這微弱的冷意卻讓嬴瑀捕捉到,他詭譎一笑,狡猾道:“在你婚宴上,所娶的女子不是蕭憐,而是韓文殊吧?她懷了我皇兄的孩子,難怪……”

“住口!”劉如意低吼一聲,臉色鐵青地看著他,“我勸你閉嘴等死,你手下的那些江湖人士,進了未央宮,便別想再活著出來。”

說罷,劉如意便拂袖離開,他的隨從緊跟在他身後,走在最後的黑衣侍從將牢門鎖上,卻趁其他人都走開時,向他拋了一樣黃澄澄的東西,還沒等他看清,那人便快步離開了。

嬴瑀拾起那抹黃色,是一朵有些發蔫的迎春花。

……

陳順帶著幾個俠士匆忙走進宣室殿,聲色顫抖,“皇上,是城安王的人。”

嬴珩猛地轉過身,望著眼前身高馬大的江湖人士,他們個個神情疲憊,身上布滿了血泥,急切地問:“禦弟如何?”

為首一人上前一步,有些悲涼地回答:“回稟陛下,城安王殿下為了掩護小的們進宮,主動現身,被劉邦的人抓了去。”

嬴珩雙手不由得握緊,不知心中是氣還是急,“真是他做事的風格。”

“這是殿下讓小的轉交的信。”為首之人從懷中掏出信件,呈上。

嬴珩撕開,迅速掃了一遍,看到最後已是眼中發亮,隨後他將這信放在火燭上燒盡,朝一旁服侍的夏涼命令道:“帶幾位俠士下去休息。”

“是。”

待夏涼引著幾人走出殿門後,嬴珩像是徹底放下了心事,長籲了一口氣,欣慰地笑了笑,隨後目光變得淩冽,朝身後立著的陳順下令,聲音冷肅如冰,“傳信給江轍,出兵。”

韓文殊沒死,嬴瑀的信箋上寫得明白,那日婚宴上,劉如意的新娘便是韓文殊。

嬴珩握緊左手,裏面的翡翠珠串硌得生疼,但是很好,他終於能感覺到疼了。

……

當晚,刑部的地牢裏便不甚太平。

刑部大牢位於城北,四周有幾處民居,但也都空著,極少有人居住,而空無一人的院落走水,結果只能是火勢愈演愈烈,待到人發覺之時,已蔓延至刑部。

就在所有牢房看守出動滅火時,卻單單有一人朝火中而去。

地牢不通風,又是在地下,門口的大火燒得劇烈,地牢裏面已經濃煙滾滾,兩側牢房裏的犯人都已憋得喘不過來氣,有些甚至已經暈厥了過去,來人雙眼目不斜視,徑直便朝最裏面而去。

嬴瑀的牢房在最深處,此時外面的叫嚷、求救,或是橫梁坍塌的聲音並沒有影響到他分毫,濃煙也還沒波及到他。

他此刻就是閉目坐著,直到有一串清脆的叮當響聲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嬴瑀嘴角含笑。

直到脆響在他身前牢門頓住,嬴瑀才緩緩睜開雙眸,一雙撩人的桃花眼眉目柔情,“我知道你會來。”

來人掀下黑色的鬥帽,露出清麗絕塵的容顏,只深深看了他一眼,星眸堅定,朱唇卻抿得極緊,她從腰間拿下那串發出脆響的鑰匙,正打算給他開鎖,身後卻一陣冷風襲來。

“秦川姑娘,真的是你。”

是劉家的暗衛,五個黑衣人手持長刀,為首之人似乎地位不低。

秦川依然是有條不紊地開鎖,鑰匙轉動鎖孔,一聲輕響,鐵鎖落地,她擡眸望著牢房裏的人,眼波如靜湖,堅定而決絕。

漆黑的鬥篷裏冷光一晃,劍鋒亮鞘,秦川持劍轉身,劍尖指向那五名黑衣人。

為首之人眉頭緊皺,冷冷問道:“你要背叛主上嗎?”

秦川寒眸微黯,卻轉瞬恢覆如常,依舊堅定道:“今日之事,我會親自向主上謝罪,但是這個人,我必須要救他出去。”

“出手罷。”

五個黑衣人已成包圍之勢,秦川提劍先發制人,劍風飄蕩,動作極快,頃刻間,衣袂飛揚,紅燭抖動。

那五人卻也不是吃素,鋼刀揮灑,窄小的過道上,五人步伐井然有序,師出同門,早已心意合一,其陣法剛硬,即便秦川有劍風淩厲,卻仍是一寸寸向後退去。

嬴瑀在一旁看得通透,那五名暗衛雖然來勢兇猛,但是還沒發揮全力,一招一式都收了殺招,看樣子只是想將她精力耗竭。

百餘招過後,秦川已顯疲態,所揮劍法也比最開始滯慢了三分,腳下的步伐也跟著慢了,一個踉蹌,險些栽倒,黑衣人並不趁勝追擊,反而頓了刀法,似乎是自信即使他們虛讓一招,秦川也占不得便宜。

“秦川姑娘,主上曾囑咐我們五人手下留情,若你罷手,主上既往不咎。”冰冷的聲線帶著警告的意味,緩慢說道。

秦川卻絲毫不為所動,她回頭朝嬴瑀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愴然而哀戚,再轉過頭來,卻已是如常堅決,“我若堅持救他出去呢?”

“主上雖愛才惜才,卻也不會容忍一個叛徒。”黑衣首領語意含煞,露出的眉眼也盡含殺意。

“那便來罷,主上看錯了人,秦川只知今日目的便是要帶他離去。”說罷,玉腕一揚,劍花再次翻飛舞蕩。

女子黑衣翻飛的倩影與劍鋒交織在一起,飄忽絕然。

忽然,空靈濛然的蕭聲悠悠響起,昂揚的樂章流溢而出,是《十殺》,秦川驀然回首,嬴瑀手持洞簫,長身玉立,雙眸微微含笑,凝視著她,秦川回以淺笑,這是她第一次朝這個男人微笑,沒有往日的躲避、排斥與厭煩,卻是像迎春花般的靈動與溫暖。

……

城外,大雨磅礴,長安的大火已被澆滅,嬴瑀一身血跡倒下,他不知自己是如何逃出來的,心中的執念也已燃燒殆盡,熊熊心火,消失無際,風一吹,便被煙灰瞇出眼淚,與那漫天雨花匯成一道水線,在心裏蕩漾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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