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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修到一半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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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治、宣王中興應當不是什麽難事。

她心頭生疑,不禁問道:“直到今日,大秦國力仍不見提升,這是為何?”

嬴珩朝她深深看了一眼,他的目光飄向遠處,冷漠地回答:“展翅的雄鷹被禁錮住翅膀,如何能高飛。”

“你是指鑄鐵和農業?”韓文殊清聲問道。

嬴珩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面色沈冷,“農業方面倒還好,朝廷征得的糧稅足夠每年宮中和軍隊的開銷,只要不趕上天災,倒還安穩。最讓我擔心的便是銅鐵,這些年,鐵價越來越高,匈奴又屢屢來犯,送到西北的兵器不得疏忽,如此一來,朝廷不得不增加賦稅,受到波及的便是百姓。”

“這樣下去,百姓會以為是朝廷窮兵黷武,若不節制,胡亥之變將重蹈覆轍。”韓文殊接過他的話,驚憂道。

嬴珩微微頷首,靖清之變後,鐵價雖一直上漲,卻一直趨於穩步,直到近日,升漲的價格已經有控制不住的趨勢,應是有背後勢力暗中擡價,看來沛國公的人已經開始有動作了。

“我倒是有個想法。”韓文殊望著夕陽,悠悠輕吐幾字。

腳步漸行漸緩,韓文殊徐徐開口,“我聽說西域各國每年都會派使節前來冊封與獻禮,他們會將上好的藥材、香料、珠寶首飾當做納貢的賀禮進獻給朝廷,而咱們大秦為了彰顯優渥與氣度,也同樣會擬出一個禮單,讓各國使節將咱們的還禮帶回己國,他們帶回去的,大多是些絲綢,銅鏡,以及一些金銀器物。”

說罷韓文殊頓了一頓,側目凝向嬴珩,見他也含笑看著自己,好像是在等著她將言外之意道出,便噙著一抹玩笑,帶著一絲調侃,繼續說道:“這些還禮,陛下恐怕都不會過目便隨手賞出去了,而就是這些讓陛下不屑一顧的綾羅綢緞,到了西域各國,那可是如上天所賜珍寶一般。西域沒有養蠶紡織的技術,要想得到這些華美的綢緞,只能向咱們大秦買,而陛下又嚴禁私通他國,雖然這道指令特意將商人排除在外,然而士農工商本為國家一體,士族涉罪,難免不會牽連平民,商人們對於通商更是人心惶惶,陛下是做到了殺雞儆猴,但也打擊到不少殷商,從而損失了不少財源。”

“你說了這麽一大堆,就是想勸我放開政策?”嬴珩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可以這麽說,但也不全對。”韓文殊眼中掠過一抹自信,淡淡笑道:“是要開放對外政策,但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通往西域。”

“哦?”嬴珩似乎對此極有興致,眼中含光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前些年朝廷動蕩,匈奴人趁虛作亂,好在有父親駐守邊疆,大秦才得一夕安寧,但是你想想看,西域三十六國沒有哪國有父親那樣的良將,他們受到匈奴的煩擾可不比我們少,子卿要說的就是,朝廷組建一支商隊,這支商隊乃是官營,由軍隊護送到西域各國,以他們為代表,交換商品與特產,以此互通友誼,從而將其納為我大秦的屬國,西域雖都是小國,但是這三十六國倘若有一半能歸於我朝,力量不容小覷。”

“你怎麽就能確定,他們會因為一點小恩小惠,而歸屬我朝?”嬴珩雙臂環於胸前,微笑看著她。

“匈奴只會一味吞並,那些小國如若不想亡國,就一定會依附一個大國,咱們主動示好,那些小國必然會來投奔。”韓文殊淡笑。

“你提的這個確實標新立異,但是這與鐵器有何關系?”

“這叫拋磚引玉,中原與西域若是擰成一股繩,即便殘暴如匈奴,想必也要忌憚三分,僵持不下之時,匈奴人定是不敢來犯,屆時止戈興仁,朝政轉向中興,銅鐵的需求下降,市價也勢必下滑,到那時,朝廷再一舉收購所有鐵礦,自此銅鐵官營。”說罷,韓文殊轉過身,負手而立於夕陽下。

“我曾想過官營之法,只是礙於國庫空虛,鐵價又甚高,若如此辦,既可鞏固邦交、增加財源,又可將銅鐵收於朝廷掌控……”贏珩低聲絮絮說道,過了一會,他擡頭深深註視著她,一反剛剛的調侃,極動容道:“子卿,你當真是我命中福星!”

韓文殊被他誇得有些難為情,羞澀垂眸時,忽然想起了一點,忙囑咐他:“對了,這個官營並非長久之計,若是長期由公家支配,會間接增加百姓賦稅,珩哥切記。”

嬴珩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你喚我什麽?”

韓文殊忙捂住嘴,剛剛她一時心急脫口而出,片刻前還傲然論道的她,此時卻羞澀難當,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掉頭便走。嬴珩卻哪裏放過她,一個閃身繞到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她自知逃脫不開,沈了沈氣,咬牙擡頭直視,她眼中波光流轉,解釋的聲音細如蚊音,“之前覺得兄長這個稱呼太過尋常,但是珩哥只有一個。”

“子卿……”他溫柔地執起她的手,將她細小的手緊緊攥住,目光堅定,許下承諾,“我在世一日,便不會讓你再吃一點苦,終有一日,我會給你鳳冠霞帔,十裏錦繡娶你為妻。”

☆、月信(修)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寫完。。就發了。。。呃。。強迫癥。。。重新加到這個地方吧。。。

自那日從阿房宮回到長安後,嬴珩便一直暗中進行他們的計劃,要組建一支直屬於朝廷的商隊,他派人準備了數千匹絲綢,數百箱金銀珍珠,以及無數中原有,而西域沒有的玩意,這麽大數目的商品,若放在平時,想不引人註意根本不可能,然而此時正值迎新之際,宮中備貨,無可厚非,倒是沒人覺得奇怪。

這些貨物一運到宮中,便有人接應,經嬴珩親信轉手,再暗中送到林光宮,如此一來,就算事後被人察覺出異常,也已經查不到了。

韓文殊隔一兩日便會進宮,每每都會與嬴珩長談到深夜,嬴珩會攤開地圖將各國地理與文化一一說給她聽,桌案太小,他們就將地圖和書卷攤在地上,兩人席地而坐,她會用心記牢他說的每一句話,並與他一起研究針對各個小國的懷柔政策。

“這條路並不好走。”韓文殊盯著那面巨大而又細致的地圖,幽幽嘆道。

“路總要有人去開拓。”嬴珩在她身後,伸手輕拍她的肩。

韓文殊徐徐轉身,朝他擠出一個疲憊的笑,為了開放外交,建立商隊,他們兩人這些天一直在緊鑼密鼓地籌備,每晚都是深夜才睡。

“珩哥可想好了,選誰來擔任使節?”韓文殊問道。

嬴珩淡淡一笑,不答反問:“子卿可願相幫?”

“怎麽幫?”

“由你手下派出一支軍隊,護送商隊出使。”嬴珩正色道。

“為何要派出我的銀羽軍,難道不是禁軍?”韓文殊面露疑惑。

嬴珩低眉淺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怎麽?把你的銀羽軍借給我舍不得?”

“沒、沒有。”韓文殊急急辯解,“我只是驚訝,照理說,不是應該親派禁軍嗎?”

嬴珩緩緩搖頭,面色凝重,“雖然禁軍直接受命於皇權,但畢竟不全是我的心腹,不得不防。”

這次出使西域事關重大,若是成功,不出三年便可擺脫沛國公的牽掣;但若是失敗,嬴珩將損失慘重,到時再想振作,恐怕五年都不夠。這確是需要慎重行事,她沈吟片刻,正色問他:“珩哥想借誰?”

“趙奕。”嬴珩似是早就想好,回答得毫無遲疑。

“趙奕?”韓文殊訝然重覆,趙奕為人急躁莽撞,雖然誤殺之案讓他成長不少,但畢竟本性難移,她原以為嬴珩會選擇更為沈穩的許志臻,此時聽來不禁有些茫然,“可是趙奕已經被我派往大漠韓營,年後便要出發了。”

面對韓文殊的驚訝,嬴珩好像並不吃驚,他唇角輕揚,斜眸懶懶地看著她,慢悠悠道:“你不是想留下麽?”

韓文殊迷茫皺眉,片刻後,她才恍然大悟,之前一直在發愁怎麽讓他收回出征的旨意,此時看他的樣子,似乎已有了主意,韓文殊眸光晶亮,滿面驚喜地問道:“珩哥怎麽計劃的?旨意可擬好了?”

嬴珩滿眼笑意,看得韓文殊心裏發毛,他悠悠開口,“這個簡單,我會任命趙奕為都尉,一路護送商隊前往西域,這樣一來,韓將軍的副將受任於聖上,帶走駐紮於京畿的銀羽軍,這相當於削了韓將軍手上的兵權,朝中大臣喜聞樂見,既不會反對咱們的商隊出使西域,也不會再一味地逼你離京。”

這下韓文殊聽懂了,他是拿她當擋箭牌啊!早先她還擔心建立外交的政策會被保守派反對,現在有她這個朝中公敵擋在前面,堂堂公侯將軍一夜之間名存實亡,到那時誰還會在乎這支商隊!

“珩哥真是好心機吶!”韓文殊咬牙切齒地道。

嬴珩勾唇邪笑,眉眼促狹,“不及子卿智謀無雙。”

韓文殊聽出他語意中的奚落,輕瞥了他一眼,將話題引回:“珩哥總不會只選趙奕一人吧?他的職級只怕壓制不住那些官商。”

嬴珩微微沈吟,方反問道:“子卿覺得蒙嘉這個人如何?”

“摸不透。”韓文殊實話實說。

蒙嘉其人三年不曾臨朝,手上只握著一個執金吾,然北軍卻對他陰奉陽違,韓文殊也只是在之前的案子中與他有過一次接觸,但是他兩不相幫的態度實是讓她有些模棱兩可,看不出他是真的打算歸隱於世,還是韜光養晦、韞櫝藏珠。

嬴珩此時突然提起蒙嘉,韓文殊有些不明就裏,詢問地看向他,等著他的回答。

“年後我會下旨封他做太中大夫,以他為首率商隊出使西域,子卿意下如何?”嬴珩低頭看著她,雖然在最後詢問了她的意見,但是他的語氣分明就是已經決定,韓文殊有些怔楞不懂,兩個人努力計劃了這麽久,他竟然將權力交給一個不確定的人身上,她實在不敢茍同,但是她相信嬴珩有自己的想法,便輕點頭,抿唇不語。

“商隊中的商人是我親自挑選的,護衛軍隊又是銀羽軍,蒙嘉孤身一人,又遠在外夷,子卿還有什麽擔心?”嬴珩似是看出了她的顧慮,伸手拂過她額前的碎發,溫聲安慰。

兩人相處這許多天,早已經心有靈犀,韓文殊又是絕頂聰明之人,自然是一點就透,她聽嬴珩故意將“孤身一人”和“遠在外夷”說得極重,腦中閃過一個想法,瞬間恍然大悟,卻又不完全確定,她試探地問道:“珩哥打算將蒙嘉支出長安?”

嬴珩但笑不語。

韓文殊見他並未反駁,自知猜對,前前後後捋了一遍思路,不由驚讚:“他若安分守己最好,若是他有不臣之心,銀羽軍可將其就地正法,趙奕取而代之,如此一來,珩哥既除掉了一顆心頭大患,又順理成章收回執金吾,此一石二鳥之計當真是好謀略,子卿佩服!”

她故意將“佩服”二字加重,嬴珩聽後,溫和一笑,手指稍用力在她的額上點了一下,笑罵她:“你真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字裏行間的奚落?”

韓文殊嘿嘿笑了兩聲,正要重新坐回她的位置,小腹卻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剛剛在和嬴珩談話時,她就已經覺得下體有絲絲涼意,但是算了算日子,還有好幾天,便沒有往天葵那裏想。

此時一陣暖流滑過,韓文殊額上冷汗涔涔,身子還保持著要向下坐的姿勢,她就勢緩緩蹲下,用力咬著下唇,嘴裏倒吸著涼氣。

嬴珩本來以為她是怕他報覆,所以故意躲到一旁鉆研書卷,直到看到她輕微顫抖的後背,便心生疑惑,“子卿?”

眼前的人並不是坐下,而是以一種極其變扭的姿勢蹲在地上,她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嬴珩心中一沈,急忙上前,俯身查看。

他伸手撫上她的肩,入手只覺綿軟無力,手臂稍稍用力,將她輕攬入懷,她無力地倚在他肩上,面色蒼白,冷汗淋淋。

嬴珩縱身將韓文殊抱起,疾步朝內殿走去,到得床塌邊,輕輕將她放下,似乎已經昏迷,大掌撫過她的額頭。

冰冷。

嬴珩手臂一顫,塵封多年的恐懼不可抑制地襲上心頭。

不知睡了多久,韓文殊從黑暗中走出時,只覺得又疼又冷,雖然身邊始終有一團火暖著她,可是她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被凍醒了。

火?

身邊怎麽會有火?

韓文殊伸手觸碰,又推了推,很溫暖很柔軟,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火焰,麻木的手腳有了知覺,似乎是醒來了,可又有些貪戀。

雖然戀戀不舍,但是理智還是將她喚醒,她睜開眼,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秀眉不由蹙起。

這時有一雙手撫上她的額頭,輕柔地為她按摩,直到她慢慢適應了外面的光線,她才看清,原來她並不是躺在榻上,而是整個身體倚在嬴珩懷中,難怪這麽溫暖。

“以前沒覺得你睡覺這麽不老實,今次可是見識到了。”低沈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故作輕松的調侃並不能掩飾他話中的疲憊。

韓文殊緩緩從他懷中撐起,下體隨著她的動作,傳來絲絲縷縷的疼痛,她仰起頭,審視了他片刻,他眼底有淡淡的烏青,簡單束起的黑發有一點點松散,她失去知覺的時候,好像才剛剛入夜,現在日頭升起,看樣子已經快到正午了。

她張開嘴,話到嘴邊卻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嬴珩趕忙將床邊備著的溫水拿起,遞到她嘴邊。

韓文殊輕抿幾口,感覺喉嚨不再那麽幹澀,方才虛弱地問:“你整宿未眠?”

嬴珩搖頭,微笑安慰她:“抱著你睡了一會兒。”

可是哪裏睡得了……

看著她小臉被疼痛折磨得蒼白無色,還有擰成川字的眉頭,緊緊閉著的雙眼,似是在黑暗中掙紮,柔軟的身體無論他抱得多緊,卻仍是那樣冰冷。許多次她會捶打他、會踢他、會掙紮,他以為她要醒了,卻最終又歸於安靜,原來是夢魘。

到底有多疼,才能讓她痛到掙紮?

嬴珩恨不得替她痛,他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裏像是刀絞一般,如果不是三年前他一氣之下散了她的內功,她又怎會受這份罪。

三年前,她跪在他面前,她說,要麽放了如意,要麽她自刎劍下,他如置寒窟,他太失望了,可他舍不得殺她,結果他卻做出讓他一生後悔的事。

他們二人師承韓信,內功本是純陽之氣,他散去她的內力,就相當於散了她的陽氣,陰盛陽虧,寒氣大盛,她每月都要痛不欲生,還要忍受腰間日覆一日的寒涼。三年,她這樣疼了三年,他卻是第一次陪她,口口聲聲說著不讓她吃苦,結果卻是他把她推進煉獄。

嬴珩恨不得捅自己兩刀,陪她一起疼,下唇被他咬出了血,指甲掐進肉裏,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就這樣靜靜地註視著她,他能做的,僅僅是用身體溫暖她。

“珩哥。”輕輕的呢喃聲將他思緒拉回,懷中的人正仰著頭,一臉歉然的笑,“這樣陪我,累壞了吧?”

自從借用了這具身體,每每月信,她都會疼暈過去,之前幾次她都是躲在雪梅亭,擁被圍爐,任自飄零,好在每次都很準,她原本計劃著這一次她會提前找好借口,自己一個人慢慢熬過去,她不想讓嬴珩擔心,現在正是最要緊的時候,各種計劃都要他來掌控,若是為她分心,耽誤了正事,她會自責。

韓文殊看著他微笑著搖頭,莫名心疼,她喃喃自問:“怎麽會提前呢?之前明明已經算好日子了……”

“沈鑫來看過了。”嬴珩沈聲回答,面色稍有責備,卻又像是自責,沈鑫診斷的結果是過度勞累導致月信不調,而暈厥是疼痛所致,聽到這個答案,嬴珩又氣又急,他生自己的氣,竟然讓她和自己一起通宵達旦,明明知道她的身子不允許她這樣拼命,他卻絲毫沒在意。莫名的恐懼在心頭彌漫,三年前,他也是這樣和衣抱著她,眼睜睜看著她越來越蒼白。害怕,他生怕舊事重演。

嬴珩心疼地看著她,將她抱得更緊。

“堂堂一朝天子,怎麽跟丟了奶的小孩似的。”雖然病容深重,可是韓文殊仍是不忘調侃,她將眼睛瞇成一條縫,轉而責備,“女子月信再尋常不過,小題大做召了太醫,丟人不丟人?”

“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女人!自己什麽樣的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嗎?怎麽還一味的放縱!”嬴珩將她放開,雙眼發紅,胸口一腔怒火激起,怒不可遏,又傷心欲絕,說完他將臉背過去,不再看她。

許是太過驚奇,韓文殊怔楞地說不出話。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發現他在顫抖,他似乎在極力壓抑,卻徒勞無功,韓文殊從床上撐起,跪在床上,一點點挪到他身邊,她從背後將他抱住,撫慰著他的顫抖。

她將臉貼在他背後,用力吸著他的發香,隔著如綢黑發,感受著他的心跳,手背上突然傳來一抹冰涼,一滴一滴,沁入到她的心裏。

☆、計劃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一張還沒寫完之前就發了。。所以發錯了,這一章是後一章了已經,64章已修訂 麽麽噠

韓文殊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她覺得她活了二十多年也沒吃過這麽多湯藥,現在她只要聞到中草藥的味道就恨不得想吐。

對於出使西域之事,之前嬴珩還有些顧慮,但是似乎是顧忌到她的病情,實在放心不下她遠赴西北,因此嬴珩在朝堂中宣布派蒙嘉出使西域的計劃,並力排眾議,堅持執行到底。結果可想而知,這三日,朝廷掀起了巨大風浪,即便是深居未央宮的韓文殊,也隱約感覺到了一些陰翳。

嬴珩呆在內殿的時間越來越短,雖然與前殿只相隔數十步,但是他似乎連一盞茶的閑暇時間也擠不出來了。

有時候韓文殊會忍不住好奇,偷偷溜到外殿,她躲在曲屏後面,認真聽他議政。

那些前來覲見的大臣,大多都是朝中的保守派,他們古板頑固,憑借自己兩朝鴻儒的身份,便無所顧忌地指天畫地,將出使計劃貶得一文不值。面對這些冷嘲熱諷,嬴珩總是一言不發,只有躲在後面的韓文殊感覺得到,當時四周的空氣仿佛都凝結了,那樣的氣氛只能說明,他已經生氣了。

雖然早已料到這道旨意會引來非議,但是誰都沒想到竟會掀起驚濤駭浪,對此持中立者十之有三,而支持者只有十分之一,其餘大臣全部保守持反對意見。嬴珩有時陪在她身邊,會不經意流露出一絲狠厲,韓文殊知道,這件事將是一個導火索,嬴珩身為天子,他的疑心本就比尋常人更重,朝中半數以上的大臣鴻儒都已為劉氏所用,劉蕭一黨已經徹底激怒他了。

看著他手上用力,骨節發白,碧綠的翡翠珠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韓文殊將手伸出狐裘,輕輕覆在他的手上。

嬴珩回過神來,面上陰霾散去,歉然朝她道:“我剛剛有些走神,想聽什麽曲子,我吹給你聽。”

嬴珩十指按笛,淡笑著等她回答。

之前在集市搜淘來的玉笛交給宮中的匠人重新打磨雕琢,如今修整好,音色品相都提升了不少,一下從幾文錢的地攤貨搖身一變,成了金枝玉葉,韓文殊每次看到,都要讚他慧眼識珠,實乃當世伯樂。

韓文殊搖頭,唇角輕揚,“我要舞劍,你來為我伴曲。”

嬴珩哈哈大笑兩聲,食指勾了勾她的鼻頭,一臉寵溺,“好,不過要過幾日,現在你還不能亂動。”

韓文殊本就是與他說的玩笑話,所以也不逞強,笑著點頭,兩人繼續在廊下靜坐,即便這廊中只有他們兩人,一字不說,也沒人覺得尷尬,如此相處,歲月靜好。

過了一會,韓文殊倚在他肩頭,小心翼翼地問道:“珩哥的計劃施行的如何?”

嬴珩卻毫無反應,只平平淡淡地回答:“和你我預料的一樣。”

“一樣?”韓文殊心中驚奇,她緩緩坐直身,疑惑地看向嬴珩,“怎麽會一樣?那麽多大臣反對,那些老臣一定會覆議到底的。”

他們當時設想,如果以銀羽軍為誘餌,那些大臣定會大力支持出使西域的計劃,可是現在她看到的,卻是朝臣異議蜂起,韓文殊心酸,他是為了不讓她擔心,才說與預料的一樣的吧?

“哦?”嬴珩眼中閃過一絲薄怒,語氣幽深不滿,“子卿一直睡在內殿,怎麽會知道眾臣反對呢?”

“我……”韓文殊語塞,當日她暈厥,太醫診斷是最近勞累過度,月信不調導致,嬴珩便命她臥床,直到這次月信結束,才可以下床,還與她約法三章,若是她偷溜出內殿,便要罰她。此時聽他這麽質問,韓文殊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下了套給她。

願賭服輸,韓文殊闔目,束手道:“我確實偷溜出去了,你罰吧。”

“罰你再抄五十遍《呂覽》可好?”嬴珩輕笑。

韓文殊淡然接受,一臉無所謂,攤了攤手,道:“無妨,反正有人代抄。”

嬴珩搖頭苦笑,他總是拿她沒有辦法。

“看來當務之急,應該是把那扇曲屏撤掉,免得後面混進了什麽小奸細。”嬴珩笑著從長椅上站起,笑容慢慢斂去,眸色變得幽深,嘴角揚起狠厲的冷笑,沈沈說道:“現在這些大臣反對倒也無妨,當日在朝上誦讀聖旨時,我讓陳順少讀了一句話。”

“少讀一句話?”韓文殊茫然。

嬴珩點頭,“我並未提到銀羽軍。”

見韓文殊面上不解,嬴珩耐心解釋:“其實覆議的大臣中,有至少一半人都是被煽動的,這些人本就迂腐固執,靖清之變的慘劇還歷歷在目,西域人在他們眼中如豺狼虎豹,所以才會一味反對,也正是這些保守的人,想要削弱韓家的兵權。這其中可能有嫉妒的成分,但是不可否認,他們更多還是為了大秦社稷著想。”

說到這裏,嬴珩頓了頓,眼眸看似不經意地掃向韓文殊。

韓文殊卻似乎並不在意,她仰頭,回以一笑,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以往她的特立獨行,她的霸道冷酷,朝中任何人都有可能受她中傷過,而她又手握大秦十萬精兵,確實讓人膽寒。

嬴珩見她神色無恙,便繼續道:“若讓他們從中選擇,那些老奸巨猾的家夥一定會選擇重傷你,畢竟削弱韓家手中兵權於他們而言有利可圖,屆時只要銀羽軍隨行的旨意一出,他們會立即轉頭支持建立邦交的計劃,而這時仍堅持反對的人,一大部分都應該是劉邦舊黨。”

聽罷,韓文殊不禁莞爾,“原來珩哥不動聲色,是要借這三天來看清朝中黨派。”

嬴珩頷首,狹長的眸子凝望天邊霧霭,“自從劉邦前往泰陵守陵,他的許多舊部大多歸隱還鄉,但是蕭何為相,朝中仍留存不少他的舊黨,這些人韜光養晦,隱藏得很深,正好借此契機,將其一一揪出。”

說著,他墨黑的眼眸忽然變得溫柔,十指拂過她白玉般的臉頰,“就是委屈了你。”

韓文殊微笑搖頭,反握住他的手,目光中蘊含理解與信任。

之後幾日,與嬴珩料想的相差無幾,派兵銀羽軍的旨意一經道出,整個朝堂上忽然變得安靜,直到那日退朝,眾臣都沈浸在震驚之中。

也不怪那些朝臣少見多怪,自先帝率軍而起之時,韓信一族便是皇族最得力的武將,舊朝收覆後,韓信又先後平定大小叛軍,韓文殊更是被譽為少年英才,以百人破敵陣。這樣手握重兵的武將世家,多半會引來皇上猜忌,忠臣良將功高震主,在位君主寵信奸佞,歷史上這樣的慘劇比比皆是,先帝扶蘇既然是從現代穿越而來,自然明白這樣的道理,所以他一早就將嬴珩送到韓信麾下,教他認韓信為太傅,如此師徒之情,若是終有一日,嬴珩對韓氏起了疑心,也會顧惜往日師徒之恩。

然而深謀遠慮如先帝也未嘗料到,英雄少年韓文殊竟是女兒身,而就是年少習武的那幾年,嬴珩淪陷,一眼十年。

動情如斯,又怎會心生猜忌,嬴珩並沒有像那些大臣預料一般,以雷霆手段肅清韓氏,而是對其愈發信任縱容。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多年,卻在這時,嬴珩下旨分散銀羽軍兵力,雖並未收回韓文殊手中兵權,實則卻是在削弱韓家勢力,眾臣震驚之下,自然喜聞樂見,見風使舵的人比比皆是,而嬴珩真正的目的,也大略實現。

蕭何身為丞相,從頭至尾未發一言,狡猾如他,怎可能猜不透嬴珩的計謀,但是其他人便不像蕭何那般機敏,朝中仍有人極力反對,然而寡不敵眾,與西域諸國建立邦交的計劃得到朝中一眾大臣的支持,嬴珩就勢將執金吾交予劉恒接管,這下誰都搞不懂了,這麽多年嬴珩一直看劉蕭之黨不順眼,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而此舉卻是有意擡高劉家,眾臣再不敢有異議,皆隔岸觀火,靜觀其變。

朝堂久違的一片寧靜,但是銀羽軍卻炸了鍋,將士們隨韓文殊出生入死多年,眼看著將軍被皇上打壓,自然心中不平,嚷嚷著要進宮論理,直到韓文殊出現,厲聲訓斥了鬧事之人,此事才稍微平息。

午時剛過,銀羽軍帥帳,韓文殊正仔細審視這幾日的軍務,帳外一陣腳步聲傳來。

隨後一身著銀羽甲的將士掀簾而入,面色略有陰霾,“末將趙奕參見將軍。”

“嗯。”韓文殊頭也不擡,手中翻著案卷,“這大年下的,你不好好準備行囊,陪陪家人,來營中幹什麽?”

片刻前還急沖沖的趙奕,見韓文殊不溫不火的樣子,一下沒了脾氣,深吸一口氣,倔道:“末將不知為何要收拾行囊。”

韓文殊淡然擡眸,輕瞥他一眼,眸中閃過一抹冷肅,“想說什麽你就直說。”

“將軍應該知道,末將不會接旨的。”趙奕定定說道。

“那是皇命,由不得你胡鬧!”韓文殊皺眉,“要是沒正經事,你就出去吧。”

“將軍!”趙奕瞪目,旋即跪伏在地,“銀羽軍是只有將軍和大帥才能調動的,大帥遠在西北,京畿駐紮的將士們只聽令將軍,末將何德何能,讓末將率領這些將士,末將做不到。”

韓文殊擡眸,從椅上站起,走到趙奕身前,漠然斜睨著他,冷冷道:“你的這番話若讓有心人聽到,就是誅九族的重罪,不光是你,整個銀羽軍都要受到牽連,連本將和大帥都將被送到天牢,撤職查辦。”

趙奕震驚地擡頭看她,額上冷汗涔涔,“末、末將……”

“你如果不去,就是置銀羽軍於死地,謀反之罪,你擔得起嗎?”韓文殊冷冷打斷他的話,似是氣急,負手不再看他,“這個江山是皇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嬴氏的,銀羽軍並非我韓氏家軍,皇上信任本將,才將節制權交予本將,銀羽軍是皇上的,誰敢不聽皇命?”

“末將不是這個意思。”趙奕急忙辯解,隨後又頹敗地伏於地上,氣餒道:“末將要是接下聖旨,將軍如何自處?”

韓文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京畿的銀羽軍盡數被派往西域,她獨身留在朝中,手上兵權名存實亡,她目光變得柔和,輕聲嘆息,緩緩道:“想必皇上別有深意,朝中雖暗潮洶湧,但是你們在也只是起了個威懾作用,再說本將是聖上欽點的公侯將軍,那些人能拿我如何?”

雖然不情願,但是趙奕不敢再多說,韓文殊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明日你要入宮覲見皇上,記得謹言慎行,宮中人多口雜,你說的話有無數只耳朵聽著,可不要沖動誤了大事,皇上見你,想來是有事囑咐,一字一句,你都要耐心記牢。”

☆、利用

第二日,皇上召見新封騎都尉,商討出使西域,建立邦交之事,自始至終騎都尉趙奕都只是靜靜聆聽,默然領命,未有一句異議。

嬴珩本想讓韓文殊一同覲見,她想了片刻,便拒絕了,前一日對他的囑托,他如果記在心裏,會欣然接受皇命的。

前朝之事一了,嬴珩便趕來後殿,見韓文殊正在練劍,嬴珩便隨手折了根樹枝,內力註於枝上,騰轉而起,向韓文殊身後掠去。

劍光閃動,英姿回轉,韓文殊不退反攻,手腕一挑,欲削他手中樹枝。

偷襲被識破,嬴珩收手轉身,照著她的動作,一一配合,與她劍法相差無幾。

韓文殊見他故意戲弄,她又制服不了他,便自顧自出招,一招一式變幻覆雜,轉換方式晦澀生硬,外人看來,毫無美感,而她自己也覺別扭難澀,淩霄劍訣在她手上施展出來,全無流暢之感,但是她卻一臉得意,不是要模仿她嗎?那就把她這七零八碎、亂七八糟的劍法都模仿出來吧!

嬴珩手上動作滯了一瞬,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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