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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修到一半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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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我會讓你做我的發妻,如果這個位置上的不是你,我寧願孤身一人。”他黑眸如星明亮,透著一股堅定,聲音沈沈,像是在承諾。

韓文殊冷笑,“陛下要臣做阿房女麽?只是臣卻不如她,起碼始皇還為她建立了宮殿。”

嬴珩受傷地搖了搖頭,不可置信地凝視,她提到阿房女,她的言外之意,是指責他將她當做一個情婦,一個無名無分的侍妾……他的眸光由灼熱變得暗淡,失望地發出一聲哂笑,“你未免將我看得太低了。”

“韓文殊,我要是只想占有你,就算是三年前,在你最厲害最春風得意的時候,你也逃脫不開,而我要是把你當做玩偶,或是對你有絲毫的不認真,我也不會等你九年!”

說完,他轉身離去,對門外值守的士兵視而不見,只聽外面一聲疾呼,“嘭嘭”兩聲倒地的悶響傳來。隨後越來越多的呼叫聲,伴著淩亂的腳步,朝遠處追去。

翌日一早,韓文殊穿好衣衫負手立於帳外,不練兵的時候她通常不著銀甲,許志臻站在她身後,面色凝重,低頭請罪,“報告將軍,末將無能,領兵追查了一夜,也沒抓到那個刺客,還是讓他逃了。”

韓文殊沈默了一瞬,出聲叮囑,“好好照顧那兩個受傷的士兵。”

昨晚嬴珩被她的話激怒,不顧帳外還有巡邏的士兵,便怒氣沖沖地出去,被攔下後,又出手將人打傷,他應是氣急,否則也不會下如此重手,那兩個受傷的士兵已經昏迷一夜,但是……

不光如此,被擊昏打暈的,還有她的心。

“這個刺客身手極好,輕功也是一流。”

“嗯。”

“末將擔心,若是他進了林光宮,皇上那邊會有危險。”

“嗯。”

“將軍要不要向上稟報?畢竟關乎皇上安危。”

“嗯,我知道了。”

許志臻見她從昨晚到現在都是恍恍惚惚的,別人說話也根本沒聽進去,心中猶疑,想要再說,卻欲言又止,最後只好躬身告退。

韓文殊一個人站在山腳下,仰視頭頂的那座高山,不知山上之人,此時是否還能心無旁騖地處理朝政,或是身旁有佳人相伴,早已沈湎女色,如癡如醉。

或許她應該找個地方靜一靜,這麽多天來,他竟像是一道魔障,只要他出現,就會讓她安定的心忽生巨浪,潮水猛拍著她的心房,她已經力不從心,再無力抵抗。

但是,有些人卻讓她一刻都不能安靜。

銀羽軍追查刺客的消息不知是誰透露的,現在整個林光宮人心惶惶,生怕一不留神,哪個角落冒出個黑衣刺客,羽林軍的侍衛全部守在皇上安寢的宮殿四周,以保聖上平安。

而此時離甘泉山最近,也是整個大秦最強的兵力,就是駐紮在山腳下的銀羽軍,隨行來到林光宮的官員一齊上柬,懇求嬴珩下旨,派銀羽軍上山支援。嬴珩遲疑了半晌,最後無可奈何,下令讓京畿主帥韓文殊親自領兵護駕。

因為相距不遠,所以林光宮的旨意是午前送達的。這道聖旨降下後,她只呆楞了一瞬,便恍然大悟,只怕這又是嬴珩自導自演的一個局,縱使她前世導演了無數人間戲劇,竟沒看破他的心思。

昨晚的刺客,分明就是他自己,從昨晚到今晨,銀羽軍無一人上山,那麽刺客的消息只能是他派人散播的,鬧得人心惶惶,不過就是為了下這道聖旨,他還在旨意中寫明,要她以主帥身份,親自守在他左右,保他安然。

可笑至極!這番心思昭然若揭,她卻只能言聽計從。韓文殊接過聖旨,親點了幾個士兵,便隨送旨的寺人一同朝山上而去。

嬴珩的寢宮設在涼風臺,先帝愛其夏有清風,故賜名涼風,此處乃是行宮最佳避暑之地,本不適宜寒冬入住,然其臨近梅園,一入冬,幾百棵雪梅便競相開放,嬴珩獨愛其“開窗梅香撲鼻來”的雅致,遂每年除夕後,都要來此處小住幾日,今年因他身上病癥纏綿,這番景致倒沒荒廢,看樣子涼風臺的熱鬧,要一直持續到年後了。

韓文殊領著一隊士兵走在前往涼風臺的路上,規整的軍隊步伐沈沈,走在最前面的主帥雖未著銀甲,但其清冷的面容,仍是讓人望而生畏。

“子卿哥哥!”

一個稚嫩溫婉的聲音傳來,韓文殊駐足回眸,身後的銀羽軍也整齊地停下腳步,立定向前。

綰色的身影越過軍隊,歡欣地跑到韓文殊面前,“子卿哥哥,我就知道是你!”

少女清泠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廊下,韓文殊的註意力卻全在她襦裙上繡的雪梅上,點點雪白鑲嵌在妃綰色的綢布上,仿佛在描繪一個女子的溫婉與柔美。

“子卿哥哥,你在看什麽?”少女滿目疑惑。

韓文殊神思回轉,淡笑拱手,恭謹有禮,“臣見過莊靈翁主。”

蕭情不自在地擺了擺手,尷尬地紅了臉,“情兒與子卿哥哥向來以兄妹相稱,子卿哥哥這般簡直要羞煞情兒了!”

“翁主的身份再不似從前,微臣不敢僭越。”韓文殊清聲道。

蕭情無可奈何地咬了咬唇,知道再勸也是無用,杏眼一轉,甜聲將話題轉開:“子卿哥哥是去見陛下嗎?”

“陛下召臣前去涼風臺,臣正在趕去的路上。”韓文殊照實回答。

蕭情咧嘴開心地笑了笑,將手中的食盒在她眼前擡了擡,“太好了,情兒煲了一天的川貝燉燕窩,正好也是要去見陛下!”

韓文殊冷目掃過她手中鳳紋漆食盒,只覺其上飛揚的鳳紋異常刺眼,黛眉不由蹙起,側身讓路,“翁主請。”

蕭情身份猶在她之上,溫婉一笑,便自然地走在前面,長裙隨著步伐撩動,隱約間,她面上冷笑恍惚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阿房女,邯鄲(今河北省邯鄲市)人,采藥女。

在民間的傳說中,秦王嬴政小時候在邯鄲城生活愛上一個邯鄲女子,叫阿房女,秦皇統一天下後想立她為後,卻遭到眾大臣反對,只因她是趙女。阿房女為了不讓嬴政為難,上吊自殺。秦皇為了紀念這位他深愛過的女子,因而建造阿房宮。

父親為趙國神醫夏無啟。

☆、醋意

韓文殊與蕭情走進內殿時,嬴珩正披著一件大氅翻看奏折,僅一晚,他就像是瘦了,人也似憔悴了,眼下的烏青更深了。

韓文殊怔在原地,心裏酸楚,嬴珩見到她先是一楞,黑眸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彩,隨後冷冷地轉開視線,朝蕭情淡淡一笑,“都說了,這些事讓宮人去做就好了。”

蕭情上前幾步,跪坐在嬴珩身側,掀開食盒,小心翼翼地將湯羹取出,遞到嬴珩面前,笑得溫婉,“臣女喜歡做這些,陛下快嘗嘗,臣女熬了一天呢。”

“嗯。”嬴珩執起湯匙,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韓文殊神閑氣靜地立於一旁,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傳情遞愛,心中早已不知是什麽滋味,她強迫自己不聽不看,然而不看又有什麽用,蕭情甜膩的聲線,以及他溫柔的回應,仍是時不時地穿過她的耳朵,刺入她的心臟,即便偏過頭去,歷歷在目的場景仍在眼前。

韓文殊暗罵自己不識趣,來的時候她就應該想到會是這番窘境,人家郎情妾意,她應該候在門外才是。

“咳咳……”

不合時宜的幹咳聲打破了一室平和,兩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韓文殊,她只好生硬地道:“陛下若無他事,臣便先下去了……”

“待著罷。”嬴珩目光灼灼,唇角卻勾出一抹冷笑,語氣幽深,“外面傳報說有刺客,朕有些擔心這賊人會闖進朕的涼風臺。”

韓文殊欠身,面無表情道:“讓刺客驚擾到陛下是臣的失職,臣這就去全力追捕。”

嬴珩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也不喚她免禮,過了許久,才移開目光,寒聲道:“不必,愛卿就守在朕的身邊罷,追捕刺客的事讓手下人去做就好。”

兩人僵持了許久,氣氛也漸漸凝結,一旁冷眼旁觀的蕭情忽然出聲,掩唇朝嬴珩半開玩笑半撒嬌道:“子卿哥哥總是這麽一本正經,陛下沒喚起身,她便長揖不起,剛剛在門外也是,非要對臣女見禮,弄得臣女怪不好意思的……”

嬴珩神色忽的一軟,那雙似鳳眸似桃花的黑眸閃過一絲憐惜,旋即揚袖掩飾地咳了幾聲,“愛卿起身吧。”

“謝陛下。”

都已經需要別人來替她求情了嗎?韓文殊悲哀地想,她來這裏,就是來受辱的……可是這又算是什麽屈辱?她連個女人都不是,她只是一個讓他新鮮的玩偶罷了……

她退到一個角落,靜默地看著他們郎情妾意,你儂我儂,心像是被油滾過一般,不是滋味。她現在就想離開這個屋子,眼不見為凈。

“陛下晚上要用的藥還在火上煎著呢,臣女要去看看了,便先告退了。”蕭情忽然滿含歉意地欠身行禮。

贏珩也不挽留,只是目光柔和地朝她笑了笑,“嗯,若是太累,就讓下人去做吧。”

蕭情羞澀地搖了搖頭,便笑著離去。她不是那種糾纏而又甜膩的女子,她懂得審時度勢,當她察覺嬴珩已無心與她做戲時,只客套地又說了幾句,便識趣地起身告退,而贏珩,早已一心撲在韓文殊身上,巴不得蕭情趕快離開。

當這偌大的內殿只剩下韓文殊與他二人時,氣氛又變得有一點詭異,她始終偏過頭不去看他,而他灼灼如華的目光卻停留在她的身上,肆無忌憚而又貪婪地註視著她。他一言不發,而她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終於心靜無瀾的時候,一聲嘆息悠悠傳來。

“過來。”

低沈沙啞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味道滑過她耳邊,韓文殊卻一臉倔強,強硬道:“臣不過去。”

“你要抗旨麽?”嬴珩瞇眼責問。

韓文殊冷冷看向他,“陛下若認為臣是抗旨的話,可以治臣的罪,也可以將臣流放到西北。”

“朕不會!”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回答。

針鋒相對地僵持後,他無奈地嘆息一聲,朝她伸出手,語氣輕柔道:“站了這麽久,剛剛又弓著身子,腰疼不疼?到朕身邊來。”

韓文殊卻是神色淡漠,冷眼掃向他身旁,目光頓在剛剛蕭情坐過的軟墊上,諷刺道:“陛下身邊的位子還真是多吶,臣可不敢霸占這個位子。”

只聽一聲輕笑,韓文殊不解地瞪向他,看著他忍俊不禁,眼中卻光彩熠熠,她有些著惱,煩躁地問:“陛下笑什麽?”

嬴珩從軟榻上緩緩站起,隨手將身後的大氅扔在地上,俊臉上掛著一絲邪笑,悠悠開口,“沒想到你醋性竟然這麽大。”

“陛下與佳人相見,外臣本不應侍候在旁,臣只是循禮告退。”韓文殊厭煩地回道。

嬴珩一臉疲憊,認真地解釋道:“朕封蕭情做了翁主,就只是把她當翁主,你不要多想。”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她的湯你喝了,你晚上還要喝她的藥,日覆一日,你住多久,她自然要陪你多久!韓文殊憤恨地想,面上卻不動聲色,故意將話說得無所謂,“皇上是九五至尊,若是不想讓她做翁主,一句話一個旨意就可以解決了,到時太後也會高興,朝臣也會……”

“你不在乎?”嬴珩突然打斷她的話,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

“臣不在乎。”韓文殊一臉坦然。

“是麽?可是朕在乎……”

霸道的吻帶著灼熱的氣息席卷而來,似是在搶奪一般,又像是理所當然地占有他自己的東西,攻城略池,卻又盛氣淩人,他禁錮住她的雙手,還來不及思考,便已被他的憤怒攻襲。

他突然停下進攻,睨著她茫然的臉孔,啞著嗓子,含著一股狼性,不容置辯地說道:“你說得對,但朕告訴你,朕想要誰,不用下旨。”說著他便開始撕扯韓文殊的衣物,他力氣很大,又動作極快,韓文殊此刻腦中一片空白,只聽他一字一頓,惡狠狠地宣言,“朕現在就要你!”

當他的大手撫上她雪白光潔的肩膀時,韓文殊才猛然清醒,眼前的男人正霸道地侵蝕著她的身體,猩紅的雙眼充滿憤怒,似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在她的脖頸、肩膀、鎖骨上,印上同樣的猩紅。

她卯足勁,對準他兩腿之間,屈膝向上,肩上的力道突然松了,她呆呆地看著他面容扭曲地半跪在地上,似是疼得狠了,他額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只聽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恨恨地叫道:“韓文殊,你要朕斷子絕孫嗎!”

她楞楞地向後遁了一步,涼風吹過她空蕩蕩的肩,她猛然間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將衣衫整理好,像是逃離風暴一般,逃開了他的視線。

轉眼間,冬至將至,漫天的大雪將整個長安覆蓋,雪樹銀花美景下,竟掩蓋了往日的喧囂。林光宮建在山上,又屬於皇室禁區,本就比長安的未央宮安靜許多,經這幾日白雪覆蓋,更讓人有一種置身仙境的幻覺。

這些天來,韓文殊奉命陪王伴駕,一刻也未曾離開涼風臺,只是行宮的氣氛卻不似尋常,自從那日她與嬴珩又一次針鋒相對後,他二人的之間的關系就變得讓人匪夷所思,她不欲開口說話,他便也是冷冷的,經常是一個站在門前守衛,一個坐在案前翻書。時間長了,韓文殊心中倒覺得輕松了不少,除了每晚腰痛難忍,其他的正是她希望的。

刺客的風波漸漸淡去,只是這個“刺客”一日未落入法網,韓文殊的使命便一日未完成,嬴珩常常是一忙起政務,就一整天都窩在桌案裏,若不是偶爾蕭情來送茶遞水,他可能連頭都不擡一下。時間長了,韓文殊便也不似最初那般拘謹了,站得久了,她便走到一旁窗下,倚靠在窗臺上發會兒呆,這樣時間過得飛快。

只是她從來不知道,每當她靠在窗前出神時,總有一道目光悄無聲息地追隨著她,名義上是她守在他身邊,然而實際上,她在哪裏,他的心便伴在哪裏。

殿外的走廊上又想起了輕快的腳步聲,韓文殊已經可以清楚的辨出不同的人都是什麽聲音了,這個時間來涼風臺的,應該也只有蕭情了。

她依依不舍地離開那扇小軒窗,站回嬴珩身邊。

一個小太監從門外閃入,在陳順耳邊悄悄說了什麽,便躬身退下了。

“陛下,莊靈翁主來了。”陳順輕聲稟報。

嬴珩此時正在翻看一本名叫《呂覽》的書籍,聽到陳順的話,他便將手中書卷扣在桌上,神態慵懶道:“叫她進來吧。”

蕭情今日著了一身梅紅襦裙,大雪初停,濃雲陰翳的日子裏,這抹艷麗的暖色顯得十分靈動嬌俏。

嬴珩望著她手中端著的食盒展顏一笑,“朕來行宮養病,倒是辛苦了你。”

蕭情也跟著笑了起來,經過這半月的相處,她與嬴珩之間,倒是親近了不少。她走上前將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碗墨黑色的藥汁,莞爾道:“太後叫臣女來林光宮,是來伺候皇上了,可不是來享受的,所以說這都是臣女該做的。”

“等回去,你可要向太後好好請賞。”嬴珩將她遞來的藥汁一飲而盡,許是良藥苦口,不由得蹙眉。

蕭情見狀,忙伸手遞了顆蜜餞過去,見他張口吃下,才彎眉一笑,“臣女可不敢邀功,不過臣女盼著陛下快些好,確是有一點私心的。”

“哦?”嬴珩不解地看向她。

“陛下忘了麽?中秋的時候,陛下曾指婚給家姊,婚期定在年後,臣女想陪著姐姐出嫁。”

嬴珩挑眉笑了笑,眸光不著痕跡地朝身旁望去,見她並無動靜,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氣般,敷衍道:“這才冬至,離年後還早著呢,朕就是再不濟,也不會病到那個時候……”

“皇上說的是。”蕭情莞爾,倒了杯茶給嬴珩,半開玩笑道:“還說呢,皇上給臣女賜了這般尊貴的身份,又賜了封號給臣女,倒是難倒了爹爹,出門前,爹爹還跟臣女說,不知道該怎麽準備姐姐的嫁妝,姐姐是家中長女,姐夫又是沛國公府的二公子,這嫁妝可不能馬虎,可如今臣女這身份,將來隨禮的嫁妝恐怕要在姐姐之上,爹爹可是愁壞了,生怕如意哥不高興呢……”

啪!

什麽東西落地,發出一聲清響,蕭情的話被這聲音打斷,不由得順著那聲音的方向看去。

韓文殊倉皇失措地將掉落在地的寶劍撿起,她臉色極其難看,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忙跪地告罪,“陛下恕罪,臣失儀了。”

嬴珩卻像是毫不在意一般,閑適地品著茶,只是他的黑眸卻愈發幽暗,他呷了一口杯中清茶,幽幽問道:“這可是朕賜你的那柄劍?”

“是。”自始至終他都未正視她一眼,所以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而他的聲音也讓她捉摸不透。

“愛卿這是蔑視皇恩之罪吶……”嬴珩薄唇抿起,劃過一抹冷笑。

“臣知罪,請陛下責罰。”韓文殊淡漠地接受,她早已厭煩待在這虛耗時光了。

嬴珩察覺到她似乎還有那麽一點欣喜,心中一沈,將桌案上扣著的書卷甩到她身前,凝眸逼視著她的臉,語氣寒意凜然,“愛卿犯得罪,本應重罰,但是念在愛卿這麽多年盡忠職守的份上,大罪可免,愛卿最近不是喜歡翻閱史實麽?這本書寫的極好,朕便罰你到通天臺抄寫五十遍,以靜思己過,明日天明交給朕。”

☆、心軟

料峭的枝椏上掛著銀白的雪晶,被濃雲遮了許多天的日頭突然在午後乍現一絲陽光,打在漫山遍野的白雪上,映射出一抹迷幻的味道。

通天臺四面通透,只因嬴珩常愛來此觀山賞月,陳順便命人在此處隔絕出一方角落,可供嬴珩累了時有處地方歇息。因是特意為嬴珩準備的,所以地上都是用上好的羔羊毛毯子覆蓋,一旁還擺放了禦用的鎏金火爐,四周也被掛上竹席,以防寒風侵入。

韓文殊便是跪在這裏抄寫史書,起初還不覺得什麽,但是抄了兩個時辰後,她只覺得手指要斷了,眼睛也快要睜不開了。好在身下的毯子極軟,跪了這麽久,膝蓋倒是不痛,只是時不時就要停下來揉揉腿,畢竟麻木的感覺並不是太好。

“私視使目盲,私聽使耳聾,私慮使心狂。”

這個句子她已經抄了不下五遍了,先秦的篆字覆雜難寫,這才五遍,她就已經心煩氣躁了,更何況要她抄五十遍……

嬴珩,嬴珩!

韓文殊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暗罵他心胸狹窄,滋事報覆。就算她當時踢了他的命根子,他也不該在這數九寒天,讓她來這四面透風的地方抄寫史書。再說以當時那種情況下,她不過是自保。

她停下手中動作,將筆擱在筆架上,然後心疼地搓了搓已經凍得通紅的手,她忽然想起那個讓她禦前失儀的原因,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滯下來。

自她來到這個世界,便一直有一個疑問困擾她:她是怎麽死的?又是為何而死?

現在她懂了,恍然大悟,這個身體本體的心上人要娶別的女人為妻了,她最終承受不了心理的巨大痛苦,選擇避世離去。

這麽大的謎題解開,她太興奮,手一松,寶劍便落在地上。

不過這又是多麽俗套的劇情啊,為了個男人,連命都不要了,而那個人卻活得好好的,甚至還不如另一個男人對你癡情……

另一個男人……

嬴珩麽?

韓文殊腦中突然閃過這些天他與蕭情的種種,心中發出一聲冷笑,呵,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她收起心思,繼續奮筆疾書。

隨著時間的流逝,日頭越來越遠,臨近冬至,白天越來越短,傍晚的光線比往常昏暗得多,一旁監視的宮人眼尖手快,不及提醒便將火燭點燃,韓文殊揉了揉早已呆滯茫然的眼睛,只覺得抄書真是一件暗無天日,慘絕人寰的懲罰手段。

受罰的時間總是過得無比漫長,透過竹簾的縫隙,她看到整個天都已經黑沈下來了,只是烏雲陰翳,無星無月。肚子不適時的叫了起來,這些天她守在嬴珩身邊,別的沒什麽,就是一日三餐定時定量,腸胃倒是養得比以前規律了。而她今日一整天只用了一頓早膳,到此時此刻,早已經饑腸轆轆,再也熬不下去了。

原來還要忍受餓肚子的酷刑麽?

韓文殊自從穿越過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何曾受過這種折磨,一直露在外面的手早已凍得麻木,搖曳的燭光使人昏昏欲睡,韓文殊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腦中迷迷糊糊,最後再抵不住倦意,昏昏入睡……

朦朧間,好像有個人將她撐起,她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臉上有風毛輕輕掃過,她不耐煩地伸手將那些毛茸茸的東西捋到一側,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嗤笑,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這麽大膽,竟然敢嘲笑她,但是想想還是算了,只是一聲譏笑罷了,不足以讓她睜開疲倦的雙眼。

見她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樣子,嬴珩長籲一口氣,緊張的心情稍有緩解。本來想將她抱回屋中,卻被她一個翻身壓得不能動彈,她現在將頭枕在他的腿上,睡得旁若無人。

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黑發,柔軟得像是綢緞一般,讓人流連。

嬴珩一言不發,希望就這樣讓時間停止,直到她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抖,他才回過神來。

“去取朕的狼皮。”嬴珩出聲朝身後的宮人命令道。

“是陛下十五歲獵的那個?”陳順小聲問道,見嬴珩點頭,忙朝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不出片刻,那個小太監便抱著一尾狼皮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陳順接過,躬身上前,遞到嬴珩面前,呵呵笑道:“陛下年年行獵,誰知那年獵場上出了只白狼,奴才記得當時隨行的女眷均是人心惶惶,先帝便設了彩頭,說是誰能狩到這只白狼,便將手中的翡翠珠串賜給誰,長安那麽多公子隨行,竟沒一人爭得過陛下,最終這匹白狼還是落在了陛下的箭下,當時可是長安佳話,連先帝都讚不絕口呢。”

嬴珩回想起往事,眉眼間不由變得溫和,垂眸望向睡得香甜的人兒,那時她才十歲,才到他胸口,他記得當他狩獵回營,假小子一樣的她滿臉震驚,一雙鳳眸瞪得老大,直勾勾地望著他的白狼,非要他將皮剝下來送給她,如今白狼皮早就給她準備好了,可是她卻再沒向他要過了。

他還記得,在她少不更事的時候,她一直堅信自己是和他一樣的,便時時纏著他,甚至與他同枕而眠,在她的眼裏,絲毫沒有太子與臣子的概念,每每被她父親發現,總免不了一頓鞭子,熟知她最怕的便是這讀書寫字,若是以此當做懲罰,才真是讓她生不如死。

他知道,他一早就清清楚楚的知道,她與自己不同,她是女子,而他是男人,他自知應當刻意避諱,可他就是喜歡被她纏著的感覺。起初,他天真地以為是因為自己沒有兄弟姐妹的緣故,直到後來,他越來越了解他的內心,他一直在設法將她的秘密公之於眾,而又盼著不傷害到任何人,他想了無數個辦法,想讓她變成女人,想讓她鳳冠霞帔,入主東宮。可是直到父皇駕崩,倉皇間他登基上位,他再來不及施行他的計劃,她也再不像以往那般朝他甜甜的笑,更加不會在午夜失眠時來找他鬥劍了。就在他還沒想好怎樣對她坦白時,她的目光已經停在另一個男人身上了……

她說,這麽多年來,只把他當做兄長。

她說出這句話時,茫然無助的眼神像刀子一般,深深刺進他的心裏。

可是,他等了六年,等她從大漠回來,又等了三年,等她將心中的怨怒化解,即便是看著她恨她怨,也總好過她的不在乎,他就是沒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和別人出雙入對……

所以他決定在她從大漠還朝前,將劉氏一舉殲滅,先帝駕崩後的那幾年,劉邦與蕭何聯手把持朝政,而他手中一直攥著劉邦私通匈奴與羌族的證據,只是苦於無從下手,當時他的羽翼並不豐滿,皇室政權剛剛建立,內憂外患之下,一旦失敗便是天翻地覆。他的心腹都曾勸他不要急於一時,他卻一意孤行,急於肅清王朝,將劉氏政權推翻。

只有他知道,他想要的,並不是大權在握……

只是想將她占為己有,完完全全地獨占,然而這卻比獨攬天下更難。

最難最遠,莫過人心。

要是能再回到十五歲的年華,他要在一早確定心思後,便將她牢牢拴在身邊。

他接過陳順遞來的狼皮,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他知道她自幼睡覺便不老實,又仔仔細細地將她包裹好,生怕自己一個沒註意,她就要踢了被子。

她極舒服地伸展著身體,玉顏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嬴珩看得有些呆,正在這時,她又翻身在他腿上蹭了蹭,嬴珩沈默了一瞬,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暖暖一笑,俯下身在她額上印上一吻。

韓文殊這一眠睡得極安逸,可能是時不時有風刮過的關系,在睡夢中,她自然而然地將頭埋進身上覆蓋的毛皮毯子裏,所以在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的一瞬,入眼一片漆黑,她恍惚認為這天還是在半夜,便翻了個身,朝裏靠了靠。

溫暖的氣息傳來,帶著一抹熟悉的香氣,讓人安心,然而下一秒,頭頂傳來的一聲嗤笑卻讓她睡意全無。

“愛卿這麽嗜睡,難怪每日早朝都是最晚一個到的。”一如既往地揶揄,伴著惡劣的語調,從暖和的毛皮外傳來。

韓文殊猛地驚醒,坐起來的瞬間,她的頭撞到了一個硬物上,挽發的玉冠狠狠地頂了她的頭,伴著一聲痛呼和頭頂傳來的悶哼,一陣令人眩暈的疼痛從頭頂傳來。

“韓文殊,你睡覺為什麽不摘頭冠?朕的胳膊都快要被你硌斷了!”怒極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韓文殊頭頂亦是被玉冠硌得生疼,又聽他這般怒喝,心中氣盛,也不管他什麽身份,瞪著一雙清麗的鳳眸,張口駁道:“這又不是在臣自己的床上,臣累極餓極才會昏睡過去,昏睡過去的人又怎麽會自己摘頭冠?”

嬴珩揉著被她不小心撞到的手肘,聽到她的話後,心中燃起的氣焰瞬間消散,看向她透著蒼白的臉,他心中驀地一軟,黑眸卻愈發幽暗,過了一會兒,他側頭朝一旁陰沈地問道:“昨天是誰在這伺候?”

陳順在簾外低聲回稟道:“是夏藤,之前一直在招仙臺伺候著,奴才看他伶俐,便提點到禦前了。”

“罰奉三月,其他人各一月。”嬴珩聽完冷酷道。

“是。”陳順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可要上早膳?”

“嗯。”嬴珩微微頷首,面色微霽,忽然又似是想起什麽,側頭提醒道:“熬些姜絲粥就好。”

“奴才知道。”陳順笑著回應,旋即轉臉朝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嬴珩目光回轉,已不似前幾日那般冷淡,那雙似鳳似花的眸子含著淡淡歉意,“朕不知他們伺候不周,該罰的已經罰了,你一天未進食了,一會兒喝點粥暖暖胃。”

“陛下何時來的?”韓文殊冷冷將話題轉開。

“沒來多久。”嬴珩眼中笑意漸濃,聲色暧昧。

韓文殊調整了姿勢,防備地從地上站起,挑眉冷淡問道:“陛下是來審查臣的作業麽?”

嬴珩聽罷,忍俊不禁道:“作業?你管這個叫作業?朕是在罰你,朕又不是你的夫子,這也不是你的功課,何來作業之說?”

韓文殊卻沒力氣與他鬥嘴,只默默掃了一眼桌案上亂成一團的書卷,便側過身去,閉口不言。

嬴珩搖頭無奈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拽動她的衣袖,柔聲勸道:“快坐下吧,朕仰著頭看你,眼睛都花了。”

“臣不敢與陛下同席而坐。”韓文殊冷冰冰地回答。

嬴珩軒眉挑動,魅惑的雙眸凝視著她清麗絕俗的側臉,戲謔反問:“你不敢?你連拿膝蓋頂朕這樣的事都做出來了,還有什麽不敢的?”

“臣是自衛,當時陛下糊塗了,臣只是想讓陛下清醒一下,逼不得已才會如此。”韓文殊面色始終淡淡,如今她早已不再怕他了,她清楚地知道,他就是想折磨她、羞辱她,他心中覺得她與眾不同,所以喜歡她,但又不能給她任何名分,不過是男人的欲望罷了。所以暫時,起碼是現在,他不會殺她,也不會重罰她。

嬴珩見她一臉無畏,神色轉而無奈,這時簾外傳來陣陣腳步聲,想來伺候用膳的宮人已經準備好了,他便嘆息一聲,道:“看來朕在這裏,你是吃不下早膳了,那朕便先走了,你不要賭氣,到時餓壞了身子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說罷他緩緩站起,捋了捋衣袍,又帶著幾分眷戀地看向韓文殊,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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