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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修到一半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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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狼藉,走到蕭延面前,傲然一笑,“始皇荒淫無度,逆賊胡亥苛政暴虐,當年各地多有起事,自是少不得鐵器。世伯高瞻遠矚,帶領麾下人馬投奔先帝,後來先帝收覆鹹陽,移都長安,雖然廣施仁政,又極力修覆前人種下的惡果,然而這麽多年過去,民心雖是穩固,但是財政上總也無法與咱們大秦最盛況之時相比,如今各州百廢待興,而匈奴又屢屢來犯,當今聖上重武,從不肯低頭服輸,才剛剛恢覆的壯勞力便又被征兵派去前線了,各州都有許多耕地荒廢,無人開墾,致使糧食短缺。而咱們皇上每每派去戰場的糧食與武器總是最多最好的,這也就使得長安城乃至整個大秦,最值錢的便是糧食與鐵器。”

蕭情頓了頓,擡眸看向自己的兄長,冷然道:“而這鐵器,偏偏就掌握在劉氏的手裏。”

蕭延冷哼一聲,接著她的話,繼續道:“這些年來,劉氏賺夠了錢,便大力收購各地的糧倉,如今他們掌握了大秦兩大經濟命脈,所以即便劉邦被貶到皇陵守陵,可劉家在長安仍是風生水起,就連父親,都要以他們馬首是瞻。”

隨後蕭延嗤笑一聲,不屑道:“可是,現在的糧食價格高昂只是因為耕地還未恢覆,而皇上大力修建,糧食的價格只會越來越低,他們這不是賠本的生意嗎?”

蕭情心中冷笑,他的四個兄長一個比一個笨,都是有勇無謀的庸碌之輩,劉如意現在派人以重金買下各地糧倉,將來的糧價便是由他劉家來定,糧價降不降,還不是由他說了算,等到糧價降了在買,還有哪個糧主肯賣。況且,劉如意根本不是為了賺錢。

蕭情見無法點撥兄長,便也不欲與他多說,溫婉地笑了笑,耐心提醒道:“哥哥所言極是,只是現在,武器與糧食的價格居高不下,哥哥切莫要因小失大,可不能為了一個左馮翊內史,便與劉如意交惡。”

蕭延咬牙,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蕭情見他應諾,滿意地一笑,正要離去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淡笑道:“爹爹近來深居簡出,已經數日未出房門,哥哥不如讓則兒過去膝下承歡,想來爹爹見到則兒,心情也會好些。”

說著她朝蕭延靠近了些,長袖掩唇,小聲勸道:“爹爹也是心情煩躁,情兒每日送去的飯菜,都像是未動過,想來爹爹是心疼哥哥的,不然也不會跟著哥哥一起著急。”

蕭情退出房門時,心中便覺得麻煩,她二哥是出了名的暴脾氣,她若不來耐心勸告,難保他氣急敗壞之下,會做出什麽針對劉氏的事來,蕭情也不是什麽耐心的人,雖然她與家中四位兄長感情交好,但也是表面上的兄友弟恭。老天也許天妒英才,蕭何年輕時以才智過人而得先帝賞識,大秦絕大多數的律令皆是由他所出,人道是治世能臣,誰想他的幾個兒子皆是庸碌之輩。而她父親之所以將重任委托於蕭延,而不是長子蕭祿,不過是看中了蕭延的那個庶子則兒,那孩子雖然才十歲,卻已經展露出過人天賦。

☆、忍耐

作者有話要說: 40章是過渡章 只發一章過渡太過分了,。。。雖然文冷 但是得負責。。。

丞相府位於長安城以南,雖不是最繁華的地段,卻極精致幽美,又有條僻靜的匝道直通向未央宮,方便丞相每日入宮,是一塊獨好的風水寶地。

自從太後誕辰回來,蕭何這些天一直閉門謝客,之前還要出門上朝面聖,而前幾日皇帝以養病之由搬去林光宮後,便索性連蕭府的門也不出了。

蕭何平日裏肅厲威嚴,幾個孩子皆是對其恭敬畏懼,父親這幾日拒不見客,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因為左馮翊之事而心中不悅,而蕭情卻知,父親不過是為了躲開那些前來客套的官員。蕭何向來好靜,而這些天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蕭府的門檻都快要被踏破了,上訪理由卻都是為著一個——皇帝的聖旨。

自從蕭情被封為翁主,朝野上下眾說紛紜,就連普通百姓都要在飯後興致勃勃地議論幾句。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自上位以來,對蕭何這個宰相雖然禮讓,但其一舉一動之間對他仍是有所堤防,蕭何雖是治世奇才,卻常與皇帝政見不和,再加之皇帝疑心甚重,為防他功高震主,便有心打壓。這些年來,蕭何在律令、軍隊、農耕以及賦稅上提出許多改良之法,卻多被皇帝否決,嬴珩有心培養自己的勢力,蕭何所提方案雖成熟完善,他卻寧可退而求其次,選擇年輕有志向的新官,采納他們那些方向正確,卻需加以完善的提案。

所以自先皇駕崩,嬴珩登基以來,蕭何的丞相之位雖還穩固,但丞相府卻愈發冷清,三年前沛國公在朝,二人結盟倒還好些,近年來卻是每況愈下,劉蕭兩家便自此沒落了。而今皇帝的突然下旨,無異於一道金光降在宰相府的頭頂,蕭情雖是深閨小姐,又是蕭家庶出的幼女,但是披在她身上的翁主身份,無異於給蕭何頭上添了一道光環。自秦朝建朝以來,翁主便特指親王之女,至今還未有破格的先例,而皇帝的這道旨意,卻讓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難不成是暗指蕭何要被封為異姓親王了?

長安城最不缺的就是見風使舵的墻頭草,前一刻還惡毒的詛咒,轉臉便又會為著利益曲意奉承,靜了幾年的丞相府,近來拜訪之人愈加繁多,只是蕭何拒不見客,蕭延又因張澤之事焦躁惱怒,賓客大多吃了閉門羹,心中雖有不滿,卻仍是擔心得罪了蕭何,而使得仕途不順,便提著禮物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登門拜訪。

蕭情手提著一盒酥點,沿著古柏小徑走進內院,一進門便聽見朗朗的背書聲,聲音雖然稚嫩,卻背的流利,是不是還說出幾句與眾不同的見解,蕭情淡淡一笑,揚手敲門,“爹爹,情兒來給您請安了。”

裏面童聲止住,只聽一個慈藹的聲音含笑說道:“去給你姑姑開門去。”

隨即房門被拉開,一個明媚清澈的笑臉出現在蕭情眼前,“侄兒給姑姑問好!”

二哥人雖笨,但是做事卻麻利,她才剛提醒他,讓他送蕭則過來,一個時辰不到的工夫,蕭則就已陪在父親身邊了。蕭情看著眼前少年,憐愛地笑了笑,“姑姑在門外就聽到則兒背書的聲音了,可是跟先生新學的文章?”

“侄兒背的是祖父的新作——《招隱賦》。”少年雙眸明亮,流暢地回答道。

蕭情朝他露出一個讚賞的微笑,坐在一側的蕭何卻不以為意地擡了擡手,清淡低緩地說道:“則兒先回去吧。”

“孫兒告退。”蕭則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乖巧伶俐的樣子全不似一個僅有十歲的孩童。

待蕭則出去,蕭情才將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將一道一道精致的細點輕輕端出,擺在蕭何面前,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嘀咕著抱怨:“則兒真是個好孩子,又伶俐又孝順,不像二哥……”

“老二又怎麽了?”蕭何翻著手中的書卷,緩緩問道。

“女兒剛從二哥那出來……”蕭情故作嬌怯,細長的手指絞著身下的衣帶。

蕭何對這個小女兒的心思一清二楚,心知她鬼靈精怪,要吃虧也是別人,絕輪不上她,便只是沈沈地笑了笑,“他可老實下來了?”

因為沒有得到料想中的寵溺與安慰,蕭情嘟著嘴略有些嗔怪,一臉邀功道:“二哥在氣頭上,女兒廢了好大的口舌,否則說不定什麽時候,他與劉如意就要兵戎相見了。”

蕭何將手中書卷隨手扔在桌上,語氣嚴肅,“不成大用。”

蕭情見父親似有動怒,忙上前幾步,手中端了杯剛沏好的清茶,遞到父親手邊,收起剛剛那副撒嬌的小女兒態,稍正聲色,求情道:“幾個哥哥們這幾年一直恪守本分,幫爹爹分擔了不少家業與政務,爹爹莫要太苛責了。”

蕭何挑了挑眉毛,接過她手中杯盞,未再多言。

“爹爹還是不見那些道賀的賓客嗎?”蕭情見他不再皺眉,便輕聲試探。

蕭何只呷了一口,便將茶杯放下,毫不在意道:“都是些見風使舵的烏合之眾,成不了大用,不見也罷。”說完他緩緩起身,稍作調整,似有深意地說道:“我倒是要去拜訪一下蒙嘉蒙大人。”

蕭情雖不知其深意,但涉及朝政與黨爭,她深閨女流,實不好插嘴,遂低聲應諾後,便謹言不再出聲。

蕭何似是突然想起什麽,鷹目掃過她秀麗的面容,意味深長地問道:“憐兒最近還為難你嗎?”

聽到父親的問話,蕭情面容略有些僵硬,蕭憐本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然而自從記事起,兩姐妹卻從未和睦相處過,蕭憐母親乃是大房原配,嫡出的女兒自然是備受優待,兩姐妹年齡相仿,又都是大家閨秀名門才女,雙方便生了互相攀比的心態,只是蕭憐身份高她一等,遂在兩人的較量上,蕭情向來是數多勝少。

而今她身份不同往日,按理來說,蕭憐朝她行大禮都是理所當然,蕭情雖未苛刻挑理,卻也在明裏暗裏使了不少絆給她,憋了許多年的悶氣今朝終於得以疏解。

蕭情僵持了一瞬的臉立即松懈,露出一個天真的粲笑,“爹爹說的什麽話,姐姐向來心善,何曾為難過女兒。”

“你現在身份貴重,如意也幫了你不少,當日若不是有錦芳閣的相助,太後也不會聽到你的曲子後有感而發,我聽說太後下了懿旨,召你去林光宮小住幾天,你這兩天收拾細軟,要是得了空兒,就帶著憐兒去沛國公府走動走動。”蕭何睨了她一眼,雖是建議,卻仍是讓人聽得像是命令。

“女兒知道了。”蕭情順從地低下頭,嘴角卻不著痕跡地露出一抹冷笑。

甘泉山,林光宮。

嬴珩負手立於通天臺,這本是一處招仙高臺,如今卻被嬴珩用來吹風休憩,因此處地勢高險,所以賞月觀星視野極佳,然而他卻一心朝西北望去,這通天臺的腳下一片荒山野嶺,夜幕下更是烏七八黑的一片,然他那雙似鳳似桃的眸子卻一眨不眨,看得入迷。

“天色不早了,陛下身上還染著病,這麽站著可別累著。”陳順將手中狐裘攤開,仔細地披在嬴珩身上。剛剛上來前,嬴珩便稟退左右侍奉的宮人,只留了陳順一人在旁伺候。

只聽前面似有若無地發出一聲輕嘆,期待而又失落的聲音傳來,“朕搬來林光宮的消息當真送到銀羽軍了?”

陳順無奈地笑了笑,琢磨了片刻,卻未想出什麽有用的寬慰話,只能實事求是地回稟:“沒來之前就送過去了,到了之後又派人送了一次……”

“那你說她是不是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她軍務纏身,被壓住了?或者哪個士兵疏忽了,消息沒傳到她手裏?”嬴珩仍是眼巴巴地望著那片歸於黑暗的山林,星星點點的薄光中,他軒眉皺得鼓起,語氣中的失望已經遠遠超過了期望。

陳順苦笑,“回稟的人說,韓大人親自看過了,也沒說什麽,就說知道了……”

嬴珩騰的轉過身,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眸。

知道了?什麽就知道了!她知道了卻一點表示也沒有?他和她,一個住在山上的行宮,一個住在山下的軍營,她要是有心,那可比進未央宮來的方便,可是前前後後五六天過去了,她卻連道請安折子都沒遞過!

想到這裏,心中就有些憋悶,甚至還有點酸楚,他忍了六天沒見她,就是想試試她是不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沒想到對他還是一樣的不聞不問。

“把朕的便服拿出來,朕要出宮。”嬴珩覺得自己壓抑許久的心思終於忍不住了,五天前他還無所謂,三天前他甚至還想要顧及面子,今天他的理智與冷靜徹底不覆存在了,他才不管什麽狗屁尊嚴,他現在就要見她!

陳順“哎喲”一聲,一臉惶恐,急切求道:“陛下莫要沖動,此時天色已晚,山路又不好走,黑燈瞎火的,要是出了什麽事,奴才萬死也不能贖罪啊!”

嬴珩一臉不耐,急躁地朝臺下走去,“朕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朕的武功還沒荒廢呢!”

“可是……”

嬴珩將背後的狐裘解下,扔到他手裏,攔口止住他的話,“別可是了,快去準備,朕這六天過得是什麽日子,你又不是沒看見,朕真是一時一刻也忍不了了!”

陳順哈腰趨奉地追在他身後,面色為難,“陛下您不讓說,奴才也得說啊,這下山的路就一條,那麽多侍衛看著,您的行蹤要是被人發現,那又得是天翻地覆吶……”

嬴珩卻是一臉無所謂,“這個不用你操心,朕知道另外一條路。”

這下卻輪到陳順啞口無言了,想來是攔不住了,至高無上的當今聖上是一心撲在了韓文殊身上。之前他還納悶,陛下的這場熱癥怎麽總也好不了,如今看來,是心火太過旺盛了,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根本就不想好。只是陳順一直沒敢想,向來唯我獨尊傲岸無雙的嬴珩,居然會為了她裝病乞憐,最後索性不顧朝政,追著她來了甘泉山。奈何一心期盼的近水樓臺,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倒是把設局的給憋急了。

陳順想明白以後,老臉扯出一個苦笑,心中卻是美滋滋的樂開了花,這兩個人不再刀劍相向,連他這做奴才的,都要為之欣慰了。

☆、按捺

萬裏無雲的夜空綴著點點星光,呼嘯的北風將旌旗吹得獵獵作響,碩大而又冷肅的“韓”字迎風飄蕩。軍營中的氣氛相較之前幾日已略有好轉,韓文殊住在軍營的這些天,日日操練,將士們不敢有一絲懈怠,便無人再去聽外界的那些流言了。此時一天的緊張訓練接近尾聲,軍營四周彌漫著飯菜與肉湯的香氣,所有人都等著飽餐一頓,再到山腳下那處隱蔽的溫泉泡個熱水澡,疲累卻又充實的一天就算結束了。

與此同時,身為銀羽軍的少帥,韓文殊正在帥帳中翻看著兵書,忙裏偷閑地學習一些排兵布陣的技巧與方法,她本身聰慧過人,所以很多事上一點就透,再加之這些天就住在軍中,許多理解得模棱兩可的東西,她都以互相探討之由虛心求教,所以這些天她的兵法長進一日千裏,不光如此,她竟還沈醉其中,只覺其中處處玄機,古代兵法當真字字珠璣!所以她已連續多日通讀到深夜,卻仍是孜孜不倦,興趣盎然。

“將軍,已經開飯了。”一個身著鎧甲的身影掀簾而入,輕聲提醒道。

“嗯。”韓文殊頭也不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送進來吧。”

許志臻早就料到她晚餐會在帳中獨用,所以來時便將飯菜都準備好,聽她吩咐完,便故意將熱氣騰騰的飯菜放在她眼前,又順手搶過她手中書卷,帶著幾分長輩的規勸,道:“將軍已經累了一天了,先吃飯再看書吧。”

許志臻在這軍營中確實是年歲最長的,人又踏實穩重,所以在平日韓文殊忙於朝政,無暇顧及軍務時,眾將士也都是以他馬首是瞻。韓文殊知他關心自己,便由著他將那本還未看完的《吳起》放到一邊,而眼前的肉湯飄散的香氣縈繞在她的鼻尖,不聞還好,此時倒真有些肚餓流涎了。

韓文殊展顏一笑,舒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語氣疲倦卻無煩躁,“今晚是你值守?”

“本來是趙奕。”

韓文殊點了點頭,之前趙奕歸隊,同樣情緒不高,韓文殊便命他回長安,陪在重病的母親身旁盡孝,待家中安定再回軍中也無妨。

韓文殊想了一會,很認真地道:“趙奕性子寧折不彎,等他休沐結束回到營中,你們還是要多開導開導他,這件事雖然表面上是了了,但大家都還沒放棄,叫他不要那麽早就灰心。”

“這事出了這麽久,我們兄弟幾個一直沒出上什麽力,倒要將軍一直惦記著,末將心中實在有愧。”

韓文殊扯出一個無奈的笑,語氣歉然,“都是兄弟,還談什麽彼此,要說有愧的應該是本將,一直沒盡到一個主帥的責任,經常是兩手一攤,便將軍務都推給你們了。”

許志臻拱手,有些受寵若驚道:“將軍言重了,您這幾年一直朝政軍務兩頭忙,替將軍分擔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末將該做的。”

韓文殊笑著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斂容,正色問道:“這些天,偷糧的小賊有再來過嗎?”

“自從封了那條地道,便沒再來過了。只不過那邊好像也知道被咱們察覺了,一早便撤離了,到現在都沒抓到那賊。”

韓文殊輕輕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左馮翊府大火那日,她曾在案發地偶遇許志臻,才得知銀羽軍近來丟糧嚴重,不知不覺間竟讓人搬空了半個軍營的糧食,後來幾個士兵查看糧倉,偶然間在一處衣角發現了一塊松動的石板,掀開竟是一條不窄的地道,眾人皆恍然大悟,難怪不管派了多少人守在門前都徒勞無功,原來是個摸金賊。

韓文殊的原意是息事寧人,如今各地都還有吃不上飯的難民,這些摸金賊不搶金銀,不偷軍中機密,想來只是為了填飽肚子,但看到早已蓄勢待發摩拳擦掌的士兵們,又想到這些天萎靡不振的士氣,便琢磨著拿這些小賊壯壯軍威也是好的,到時抓過來左不過就是疾言厲色地開導幾句,或是略施懲戒也就放了,韓文殊便將此事全權交給手下副將,只是至今還沒得到回報,突然想起,隨口便詢問了幾句。

“想來是逃遁了,派幾個人繼續跟查,這邊畢竟臨近皇家宮殿,既然發現了賊寇,切莫掉以輕心。”韓文殊猛然間想起山上便是林光宮,若是這些人被逼急,躲進了甘泉山,難免會掀起事端。

“是。”

叮囑完,她便端起面前的飯碗,執起筷子夾了幾口菜,便要往嘴裏送,許志臻見沒他什麽事,便要離開,卻聽她邊咀嚼邊含糊著吩咐:“叫夥夫燒些水,我今日想洗個熱水澡。”

許志臻憨厚地笑笑,滿含誠意地道:“之前兄弟們巡邏時找到了一處溫泉,是從山上留下來的,輪休的弟兄有時會過去解解乏,將軍要不也一起吧!”

韓文殊略有些尷尬,勉強應付道:“呃……這就不必了,我在帳裏隨便洗洗便好。”

許志臻見她婉拒,也不再強求,笑笑便退下了。

過了沒多一會兒,洗澡水便送了進來,韓文殊朝值守的士兵囑咐了幾句,便拖著疲倦的身體,打算好好放松一番。

帳外冷風呼嘯,營帳中的火盆卻燒得正旺,幹燥的紅炭撞上氤氳的水汽,周遭一切都變得朦朧。韓文殊輕巧地褪下身上的鎧甲,這身銀甲雖然沈重,但是經過這幾天的適應,她也已經習慣這個重量,只是穿戴一天後,身子未免疲累僵硬。

韓文殊伸手探了探水溫,隨即跳進浴桶,原本充滿陽剛之氣的帥帳中,頓時暗香浮動。

正愜意地享受這片刻寧靜與舒適時,帳中的燭光不同尋常地抖動起來,一個黑影閃過,帶著不合時宜的寒氣,擾亂了營帳內的緩慢流轉的水霧。

伴著忽明忽暗的燭光,韓文殊本還朦朧地睡意突然散去,帳外的寒風仍在呼嘯,她倏地清醒,瞪大雙眸朝風過處望去,一個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站在不遠處,一瞬間,她便認出這個黑影的身份,她手臂抱住肩膀,護住自己的身體,猛地紮進水裏。

對方似乎沒料到會是這樣香艷的一幕,明顯僵硬停滯了一刻,原本心中存著的那些憤怒剎那間煙消雲散,他憋紅了臉,磕磕絆絆地解釋,“朕……我、你……我沒想到……”

“你閉嘴!”韓文殊氣急敗壞地止住他,想到自己現在正一絲不掛地坐在浴桶中,眼前一個清醒的男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心中羞怒,卻又不知所措。

而這一幕對於嬴珩來說,也是始料未及的,他興沖沖地下了山,沿著上次與她一同溜出宮的路徑,一路尋到銀羽軍的駐地,謹慎地躲開巡邏的士兵,好不容易找到她的營帳,還沒來得急做任何試探,便迫不及待地溜了進來,卻沒想到一進門,便看到了如此香艷的一幕。

“你!”嬴珩身為九五之尊,何曾被人這般呵斥過,卻想到是自己失禮在先,便一甩袍袖,認栽般背過身去,畢竟非禮勿看。

韓文殊趕忙拾起她剛剛褪下的衣物,批了一件雪白的單衣,要再將銀甲穿上時,卻因緊張,而手腳麻亂,結果越著急越穿不上,而她的便服卻掛在門口的架子上,若要拿到,勢必要經過他的面前,最後她索性將那身銀甲扔在地上,咬牙怒問:“有什麽事要勞煩陛下深更半夜闖進臣的營帳?”

“朕巡查朕自己的軍隊,有何不可?”嬴珩見她語氣不善,卻也不願服輸,冷笑著反駁,還故意將“朕自己的軍隊”幾個字說的極重,以宣示皇威。

“陛下若要巡視,大可命臣出來接駕,何以一言不發就私闖臣的帥帳!”韓文殊氣急敗壞。

他輕笑一聲,繼續胡攪蠻纏,“朕今日來是暗訪。”

嬴珩見一盞茶時間過去,該換的衣物早該穿好,便悠悠轉過身,誰知入眼所見,卻是一個玉臉氣得通紅的嬌憨女子,他動作一頓,看得有些入迷。

韓文殊見他一雙眼睛死命地盯著自己,以為他賊心不死有所圖謀,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一個人,她現在應該已經將他碎屍萬段了,為了克制住心中怒火,她只能強迫自己側過頭不看他。然而這個營帳本就不大,及腰的長發隨著她甩頭的動作,帶著滴滴答答的水珠掃過他的手臂,隔靴搔癢一般,撩動他本就不再平靜的心。

此時她身上只套了一件單衣的,而剛剛出浴的身體上還滾著水珠,這些透明卻帶著她體香的溫水,將她的身體與那件單衣緊緊粘合,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嬴珩神情怔忪,一個可笑至極,卻又讓他殷殷期盼的念頭從心底萌生,“韓文殊,你是在勾引朕麽?”

偏過頭的韓文殊,帶著滿腹的不解,緩緩擡眸朝他看去,直到看出他的視線停留的位置,又低頭掃視了一遍她現在這靈秀如風、溫婉如水的身段,心中羞怒,玉臉飛紅,她拼了全力攥緊雙拳,才能克制住想要扇他一耳光的沖動,驚怒交加地叫道:“你看什麽!”

嬴珩玩心大起,薄唇勾出一個邪魅的笑,低眸意味深長地笑道:“朕剛剛來的時候,一覽無遺,該看的都看過了,只是你這身上,要什麽沒什麽,朕都不屑看。”

惱羞成怒的韓文殊聽到這話,又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樣子,早已是怒不可遏,再控制不住手腳,伸拳便朝他襲去,只見他輕輕巧巧地偏過頭,便將這來勢兇猛的一拳躲過。

韓文殊手上動作不停,化拳為掌,攜著勁風向他命門而去,卻仍是被他閃身避開。

隨後一波一波的拳掌穿插著襲來,起初嬴珩只當她是被激怒,才會留下諸多破綻,然而躲過了十幾招後,她的招式仍是漏洞百出,竟像是初習武功的孩童,嬴珩心中猶疑,目光卻越來越沈,定定地落在她執著的眼眸。

“唰”的一掌襲來,韓文殊將全身的內力轉移到手上,指尖帶風,朝他心口而去,她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本事,如今雖已能控制內力,但是招式與經驗尚還不足,她傷不到他,不過是想出出氣而已。

這次嬴珩卻沒躲,身體迎著她的掌向前而去,眼看這一掌就要落在他心口,千鈞一發之時,他反手握住她的小臂,將其內力散去,又翻身移到她身後,雙手鉗住她雙肩,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在一瞬間完成。

“你的武功呢?”

突然變得深沈沙啞的聲音從耳畔欺來,不再是戲謔,反而帶著溫熱的氣息,像是質問一般,認真卻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果然是太拙劣了麽?最終還是被察覺了……

韓文殊苦笑著想,她現在被他掣肘,一動也不能動,雖然只是雙肩被他鉗住,但是兩人靠得極近,他身上傳來的那股炙熱的氣息,讓她無從思考,她掙紮著想要逃脫,像被漁網纏住的魚兒,扭動著身體,妄圖逃離。

“你要是再亂動,我不保證不會對你做什麽。”

☆、生香

韓文殊停下掙紮,怔楞片刻,身後那股炙熱的氣息,以及耳邊粗重的呼吸,讓她更加心亂如麻,她仿佛能聽到她的心跳,伴著他的頻率,一下一下,敲擊著她的胸腔,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冷笑出聲,自嘲地問道:“陛下難道又糊塗了,竟對臣這樣的人動了心思?”

身後的心跳有一瞬間的停滯,他的身子一僵。那日她不管不顧,因擔心他的病情,連夜趕到林光宮求見,卻不成想得到的卻是那麽大的羞辱。

嬴珩自然記得,這句話是那晚她將他推倒後,他脫口而出的惡言,只是他口不擇言,竟沒想到她始終記得。

他扳過她的肩膀,讓她面朝自己,目光灼灼註視著她清冷的容顏,他定定地看著她投來的倔強的目光,一雙清麗璀璨的鳳眸滿含敵意,似不屑似仇恨,即便她偏過頭不去看他,卻仍不減其傲然風骨,眼角下淡淡猩紅,讓他心下一顫,他不知該說什麽好,只餘一聲無奈的長嘆。

就這樣僵持了許久,他掃了一眼四周,剛剛的打鬥使得周遭事物一片狼藉,風卷殘雲一般,宣示著剛剛的激烈場面,而她掛在一旁的衣物不是掉落在地,染上了灰塵,就是淩亂不堪,滿是褶皺。他只好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揚手輕柔地披在她的身上,又仔仔細細地將她裹好。

他聲音低柔,似是在懇求,“我知道你還在氣那晚的事,你要是沒法消氣,你就打我吧,我這次不躲也不還手了。”

說著嬴珩將手臂微微張開,在她面前呈現出一個毫無防禦的姿態,目光柔和地望著她。

韓文殊卻絲毫不願再回想起那晚的事,對於她而言,被一個讓情欲蒙住雙眼的男人侵犯,無異於被人玷汙,她冷漠地閉上雙眸,一言不發。

嬴珩見她仍是防備,眼中閃過一抹失望,有些無奈地低喚,聲音中隱匿著淡淡悲涼,“子卿……”

韓文殊卻不動聲色地側過身,語氣如冰,“陛下請回吧,有莊靈翁主相伴左右,陛下莫要讓佳人等得久了。”

一瞬間,營帳內靜得仿佛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韓文殊冷漠地將身上的外衣脫下,長安的冬夜,即便室內燒著再多炭火,仍是抵擋不住呼呼的冷風,突然空蕩蕩的身體不合時宜地打了幾下哆嗦,她卻絲毫未被動搖,將那身染了他體溫的外袍扔還給他。

他伸手接過,卻不怒反笑,帶著幾分莫名其妙的歡喜,歪著頭,溫柔地質問:“說到底,還是吃了蕭情的醋,嗯?”

嬴珩重新將那件外袍披在她身後,將其緊緊裹好,但見她一動不動,像塊堅硬的石雕,他揚手輕輕扳過她的臉,不容置喙一般,霸道而又堅定地引誘道:“你要是說你不高興,不喜歡,或是承認吃醋了,我就答應你……”嬴珩軒眉輕挑,似是語塞,尋思了片刻,似是想出了好的理由,便一臉壞笑地說道:“我就答應你,不再喝她燉的湯,不再吃她熬得藥。”

韓文殊卻哪裏聽得了這些,凝眸狠狠瞪向他。原來她日日為他燉湯熬藥,而他坦然地接受一個女人對他的好,卻在夜深人靜之時,大搖大擺地闖進她的世界,真是個朝秦暮楚的男人!

她揚手,用力將他掐在她臉頰上的手打開,極其厭惡地揉搓著被他碰過的皮膚,眼中滿是嫌惡,她心中氣惱,清麗的臉上露出一個冷冰冰的笑,“陛下有了翁主還不知足麽?為何又要跑來臣的軍營,難不成是看上了臣這幅半男不女的殘軀?還是說,陛下覺得臣這樣的女人史無前例,想要玩玩?”

嬴珩收起剛剛的一抹玩味,細長的黑眸碧如深潭,身遭寒氣迫人,他瞇眼冷冷地審視著她不屑的神情,沈聲一字一頓地問道:“韓文殊,從什麽時候開始,你的嘴變得這麽惡毒了?”

韓文殊盈盈淺笑,一雙美麗如鳳的眸子直直逼視著他,她故意笑得甜膩,聲音卻是藏不住的寒冷,“臣不光嘴惡毒,心腸也惡毒,陛下既然喜歡臣,能給臣什麽?臣若是想做皇後,陛下能給麽?”

本還有回旋餘地的二人,卻因她的這句話,變得再無退路,她當然知道,如果她想要做回女人,只有更名改姓,歸隱山林一條路,若是以韓文殊的身份,等待她的只有重責,而皇後,就更加遙不可及。

“我不能保證給你皇後的身份,但如果你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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