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鄉下偶遇 (3)

關燈
夷,果然是個沒規矩的庶女,以為有一張臉就能得寵了。“如此老身就放心了,進宮以後要多看《女戒》、《女德》這些書,好好學一學歷代皇後怎麽做一個賢後,怎麽伺候皇上。你小時候的毛病也別帶進宮裏,看到什麽好東西不問過主人之後就往自己屋裏搬。”葉老夫人此時是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語重心長的叮囑晚輩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顧清涵真誠的道謝:“老夫人說得極是,清涵一定好好學,努力做好一個皇後。方才您說我小時候因偷盜被送到鄉下,如果您不提我也快忘了。那時年紀小不懂事,才會犯下大錯。不過這些年來,清涵已經改了,現在見的好東西多了,更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沒眼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老夫人您說是不是?”

葉老夫人冷哼一聲,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只怕有些人說得好聽,改不了!”

顧清涵笑道:“老夫人說的人畢竟是少數,我也不是那類人是不是?”

她言語恭敬,無半點搪塞之意,葉老夫人聽後,只覺顧清涵惺惺作態,在她們祖孫面前赤·裸裸的炫耀皇上的恩寵,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頓。

顧清涵等著葉老夫人訓話,見她突然發火面色難看,不解的問道:“老夫人,您怎麽了?”

葉老夫人謔的站起身,冷道:“沒什麽,老身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你好好備嫁吧!燕來,我們回府!”

虞燕來強忍住眼淚,勉強笑道:“祖母,您先到外面等我吧,我有些體己話想對表妹說。她要進宮了,也不知以後還能不能見到。”

葉老夫人本想拒絕,但看到她雙眼含淚的祈求,軟下心來說道:“你們姐妹好好說話,我在外面等你。”

虞燕來淚中帶笑,說:“多謝祖母。”

琉螢將葉老夫人送到院外,虞燕來將眼淚忍了回去,親昵的挽著顧清涵的手,說:“表妹即將榮登後位,我這個做姐姐的還沒來得及恭喜妹妹。”

☆、72.大婚之日

顧清涵隨虞燕來坐下,說:“哪裏,虞姑娘說笑了。”

“你不肯叫我表姐,卻一直叫我虞姑娘,是不是還在為小時候的事怨我?當時姑姑的老坑翡翠玉鐲的確是從你房裏搜出來的。我與你再好,也不知如何替你辯解。不過你現在苦盡甘來了。”虞燕來強忍著惡寒和她說話。昔日跟在她身後的哈巴狗如今爬到她頭上了,只不過是運氣好長了一張和宴長寧相似的臉罷了。

顧清涵沒有記憶,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虞燕來眼中一閃而過的憤恨沒躲過她的眼睛。不過虞燕來道歉,她豈能不懂事?“哪裏,虞姑娘說笑了,小時候的事我都記不得了,何必再提呢?當時的確是我有錯在先,哪裏能怪你?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虞燕來釋然的笑道:“妹妹不愧是要做皇後的人,胸懷如此寬廣。不過妹妹即將進宮,可知皇上為何會選你?”

顧清涵搖頭,說:“我想了許久也不明白,虞姑娘可為我解惑?”

虞燕來緊握住她的手,搖頭嘆氣說:“有件事姐姐不知當講不當講,妹妹聽了別多心。”她不等顧清涵點頭,便先開了口:“姐姐猜一定是因為鄴國公主的緣故,沒見到妹妹之前姐姐未曾想到,見到妹妹之後明白了,你與鄴國公主有八分相似。”

“鄴國公主?”她從沒聽說過這個人。

“難道宮裏的嬤嬤沒有提過此事?之前皇上與鄴國結盟,迎娶鄴國公主這麽大的事,妹妹沒有聽過?”虞燕來驚訝道,她以為這事人盡皆知了。

顧清涵想知道更多,搖頭說:“沒有,我之前所在的鄉下偏僻,沒有人說這事,宮裏的嬤嬤也沒提起過。”

顧清涵黯然傷神,虞燕來見了娓娓說道:“這事還得從兩年前說起,那時皇上到黑水督戰,本欲與楚國結盟共同攻打鄴國。之後的遇到鄴國公主宴長寧,被她的美貌吸引,將其占為己有,對她百般寵愛,後來懷了雙生子。皇上為了她不惜與楚國翻臉,與鄴國結盟。前年九月,鄴國答應和親,送宴長寧到秦國來。之前秦國惹怒楚國,楚帝莫擎天懷恨在心,在半途中將宴長寧擄到楚國百般羞辱,最後將其殺了,在潭州城門懸屍七日,之後火化,剉骨揚灰!皇上對宴長寧情根深種,她死後仍念念不忘。後來群臣上書請皇上立後,皇上都拒絕了。不過妹妹出現之後,讓皇上改變了主意。你的容色更勝宴長寧,進宮之後一定會寵冠後宮。”

難怪皇帝會選她,也難怪顧金平會想起她來,原來是投其所好,她終於明白了。“多謝虞姑娘對我說這些。”

“哪裏,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前因後果罷了,你聽了別多心。進宮之後你就是皇後了。雖說你是因為長得像宴長寧才被選進宮的,但你不能輸給她。妹妹,你是活生生的人,也不願做死人的影子對吧。如果你想在宮裏有自己的位置,必須完全取代宴長寧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虞燕來說道,又幫顧清涵出了許多奪寵的計謀。

顧清涵聽著,並不打算照她說的做。宴長寧是今上心頭的白月光,更是揮之不去的存在,她如何去取代?

虞燕來挽著顧清涵的手臂,期盼道:“我的話言盡於此了,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心,就看你的了。”

顧清涵苦笑著說:“我明白了。”

送走虞燕來,顧清涵坐在池子邊的石凳上,心裏亂糟糟的。虞燕來的話不可全信,但又不得不信。她不過是別人的影子,是至親取得榮華富貴的工具。想到這些,接到詔書後的喜悅更淡了一些。

一整天下來,顧清涵心不在焉。她不對勁,觀瀾苑的婢女和嬤嬤們一眼就看了出來。琉光聽完整了她們的對話,不知如何勸說,只得告訴宮嬤嬤。

“嬤嬤,您好好勸勸姑娘吧,她這個樣子我怕她想不開。”琉光現在不能告訴顧清涵真相,怕她又想叉了。

“今天先讓姑娘再想想吧,她通透著呢,會想明白的,我明天再提點一二也不遲。”宮嬤嬤並不著急,在顧清涵身邊一年多,已摸清了她的性子。

琉光雙手合十祈求說:“我只盼著姑娘能順利與皇上完婚。”別再出什麽事了。

“姑娘是有福之人,這次大婚也會順利,你就放心吧。”宮嬤嬤說。她在宮中與霍夫人交好,是能談心說話的好友,不過霍夫人利落,宮嬤嬤軟綿,為人和善,在宮中左右逢源人緣極好,在宮裏四十年,歷經三朝,見慣宮中沈浮,能走到今天深谙內宮生存之道,有一套自己的處事法則。

顧清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她明白虞燕來並不是真的好意,但也忍不住去想。現在的局面已無法扭轉,要麽在宮裏擺脫宴長寧的束縛,做最得意的第一人,要麽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下,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她選第一種,但過不了心裏的坎兒。

大婚儀式覆雜,婚禮之前要排幾次,確保萬無一失。一夜沒睡好,用過早膳後只得打起精神排演,一個上午排了兩次便收場,宮嬤嬤尋了個空當陪顧清涵到院中散步。

“昨天發生的事,琉光那丫頭已和老身說了,姑娘別怪她,她也是擔心姑娘。姑娘一夜沒睡好,也想了一夜吧,可有結果了?”宮嬤嬤聲音和緩,聽著便讓人靜下心來,想敞開心扉將心事說給她聽。

“讓嬤嬤見笑了,我想了很多,心中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處清理,還請嬤嬤指教。”顧清涵苦惱道。

宮嬤嬤緩聲說道:“老身當年八歲,家中有五個姐妹和一個弟弟,家裏窮,又重男輕女,每天吃不飽穿不暖,有做不完的活兒,挨不完的罵,我的姐姐們早早的就嫁了。輪到我的時候,家裏要把我送到鎮上米糧鋪家給當家的傻兒子做童養媳,我不願意,後來宮裏人到我們鎮裏選宮女,所以我義無反顧的去了。都說宮裏吃人不吐骨頭,殺人不見血,不過我還是活了下來。這四十年來,我在宮裏伺候過獻帝的寵妃麗貴妃,也在同一批進宮的宮女、後來做了嬪妃的那裏當過差,也因為受到牽連在浣衣局洗過衣裳。伺候過赫連皇後,也在宮正司和膳房待過,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大事小事也數不清了。現在想來,我也不後悔當初的決定,至少比嫁給那個有錢的傻子強。”

顧清涵認真聽著:“嬤嬤之前沒有對我說這些。”

“老身當年為了更好的活下去,所以進了宮,進宮之後,更努力的活著。還有三日,姑娘便要進宮了,以姑娘的品貌,得到帝寵並非難事。只是姑娘要清楚自己想走怎樣的一條路,是站在高處做最得意的第一人,還是躲在宮墻之下顧影自憐。此外姑娘還須明白,你是你,長寧公主是長寧公主,誰也不是誰的影子,你們是不同的兩個人。姑娘要得到皇上的心,不一定要取代長寧公主的位置,你只要做皇上心裏獨特的唯一就好。”宮嬤嬤說道。

“獨特的唯一?”

“是,姑娘因長得像長寧公主才得到皇上青睞,但你不用刻意去模仿長寧公主,東施效顰只會讓人笑話,姑娘只要做自己就好。長寧公主已經不在了,姑娘是活生生的人,明白爭不過,就不爭,順其自然最好,後半生陪在皇上身邊的人是姑娘。都說皇上先是君,最後才是夫,但一輩子相敬如賓也怪沒意思的。姑娘需清楚,皇上再高高在上,也是人。他既是君,也是夫,也需被人真心對待。姑娘真心待皇上,皇上也會真心待你。”宮嬤嬤說道。

顧清涵細細回味宮嬤嬤的話,才茅塞頓開,說:“聽嬤嬤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她鄭重的朝宮嬤嬤一揖。

宮嬤嬤並不虛禮,笑容仍舊和煦,說:“姑娘雖是身不由己,不過命是你自己的,一定要選個好活法,將後半生拽在自己手中,才不枉來人世走一遭,老身衷心祝願姑娘前程似錦。”

經宮嬤嬤提點,顧清涵想通此事,不再糾結進宮的原因。進宮也無妨,她一定能活得更好。

富安侯府熱鬧非凡,因早有準備,一切進行順利。顧金平為做好此事,事必躬親,將所有一切打點妥當。虞婷舒本就有氣,見顧金平此番作為忍不住諷刺說:“果真是借著女兒攀高枝了,這般鞍前馬後的忙碌!”

顧金平不理虞婷舒的冷嘲熱諷,她越看越心塞,多次想出手鬧事未果,索性帶人躲回太師府,眼不見心不煩。

聽到下人說虞婷舒又回娘家,顧金平命人將他們母子攔下。

顧金平親自將虞婷舒拖下馬車,又拽著她回到梅香苑。虞婷舒被捏得手腕疼,不客氣的罵道:“顧金平,你現在腰桿硬了,管天管地還管我回娘家?我就是看顧清涵不順眼,見不得她好,我沒本事拿捏她,難道還躲不起?”

顧金平關了房門,解釋說:“在清涵嫁進宮之前,你最好哪兒也別去,還有兩天她就進宮,出閣之前拜別父母,你再不高興也得接受!你很想知道皇上為什麽選清涵是不是,我今天告訴你,你要還鬧就別怪我不客氣!去年四月中旬,皇上微服出巡,在清涵待的莊子上討水喝,見到她之後回京便召我商議接她進宮之事。皇上看中她是因為她長得像之前和親的鄴國公主,皇上為了擡她的身份才封我做富安侯,所有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我沒那麽大的本事送一個小庶女坐上皇後之位。你如果識相就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之前發生的事我不計較。”

顧金平一席話道清前因後果,虞婷舒知道真相後訕訕的,嘟噥道:“你早一點說嘛。”她就不這麽鬧騰了。如果清荷或者清蕓也長得像鄴國公主該多好?

三月初十,天朗氣清,雒陽早已是花團錦簇,各家各戶張燈結彩,紅毯從富安侯府的觀瀾苑一直鋪到皇宮中太極宮。朱雀大街上各處是巡邏的鐵甲侍衛,還有隱藏在暗處武藝高強的影衛,以防出現不測。沿街的酒樓已被有權有勢的家眷包下,準備觀看這一盛事。

顧清涵早早的就被宮嬤嬤叫醒,用過早點後準備沐浴梳妝。香氣馥郁的花瓣撒滿浴桶,熏得水也染上幾分花的顏色,沐浴之後換上紅色裏衣,坐在銅鏡前準備梳妝。

梳妝老人是老青王妃胡氏,顧清涵本就容色艷麗,略施粉黛已是傾國色,更兼有宮嬤嬤吩咐過,不用上濃妝,畫得像白面娃娃。

“這樣剛好。”宮嬤嬤檢查後點頭說。

顧清涵乖巧的聽長輩們指點,胡老王妃和梳妝侍女將她烏黑的長發挽成髻,戴上鳳冠和鳳釵等首飾。琉光四名婢女為她換上大紅色婚服,整理好衣擺等。妝成之後已將近午時,顧清涵坐在床上看著婢女和嬤嬤們忙碌。

“姑娘用些東西吧,今天還有得忙呢。”琉光端了糕點和熬得粘稠的米粥來。

顧清涵用了幾口便不吃了,琉光勸道:“一整個下午姑娘都吃不到任何東西,姑娘再用幾口吧。”

“好吧。”顧清涵拿了一塊藕粉桂花糕吃下,又喝了幾口米粥。

臨近正午,宮嬤嬤為顧清涵蓋好蓋頭,塞了一柄玉如意在她手上:“姑娘拿好了。”琉光和琉璃扶她出了門,拜別顧金平夫妻後上了馬車。眼前是昏暗的紅色,顧清涵獨坐在馬車內,聽著外面的鑼鼓聲和歡呼聲,心中驚喜又忐忑。

元胤在政事上雷厲風行,親政後整治貪官汙吏,鼓勵農商耕織,秦國國力大升,一掃兩朝頹喪衰敗之氣,雖然手段毒辣,但極得百姓擁戴。他決然一身三十年,今天娶妻立後,愛湊熱鬧的老百姓自是要在這大喜的日子裏慶賀一番。沿街的百姓撒著鮮花彩帶歡呼,迎親隊伍近乎被漫天花語淹沒。

十裏紅妝,踩著紅毯,穿上最美的嫁衣,在眾人的歡呼和祝福聲中,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這曾是她夢寐以求的婚禮。虞燕來站在鳳來樓上,麻木的扔著掌櫃精心準備的鮮花,木然的看著緩緩駛來的婚車:名貴的紫檀木,精致的雕花,飾以寶石名玉,掛著火紅的紅綢,四匹玄色的汗血寶馬步調整齊劃一,想必馬車裏的人很欣喜吧。

☆、73.前程似錦

紀夫人站在她身邊,勸道:“燕來,別再想了,你該另尋良緣了。”她沒有葉老夫人和虞燕來那麽執著,非進宮不可,只要男兒品行端方會過日子即可。

虞燕來秀美的臉上浮現狠厲之色,說:“娘,我不甘心,我還有機會。”只要她不死,她便能反敗為勝!顧清涵遲早是她的手下敗將!

“皇上是什麽人雒陽城的人都清楚,出了上次的事之後,你已沒有進宮的可能。”紀夫人急道,她只想丈夫和公公快些為虞燕來找一門親事,別讓她再做不切實際的夢。

虞燕來情緒激烈,反駁說:“不,那些都是封建迷信,都是假的!”她曾利用這些迷信之說為自己造勢,但適得其反,不過她不會就此罷休。憋著一肚子委屈,她將花籃裏的花瓣全部傾倒下樓,憤憤的將籃子扔了。

紀夫人見了,無聲的嘆氣,這該如何是好?

馬車駛了半個時辰才到宮門口,元胤身著大紅色冕服,已等在皇宮門口了。

“姑娘,到了。”琉光提醒說,掀開車簾請她下車,“皇上已經在等姑娘了。”

顧清涵心一緊,沒來由的緊張。琉光扶她下車,小聲勸道:“姑娘不必緊張,皇上是天子,也是男人,日後還是您的夫君。”

帝後大婚儀式覆雜,禮節眾多,顧清涵在府中已排過,諸多繁文縟節讓人心神慌亂,好在她記性好,已將所有細節記在心中。拜堂之前,她需接受冊寶,以示身份,再接受群臣朝拜。

元胤從琉光手中接過顧清涵的手,他身形高大,氣質冷峻,顧清涵剛靠近就覺壓迫感襲來,身體頓時僵了僵。元胤取代禮官,親自引顧清涵入殿。

顧清涵端坐在位置上,聽著元胤宣讀詔書,辭藻華麗,文縐縐的,聽得人心小鹿亂撞。接受群臣賀拜時,她心裏慌極了,握緊了手中的玉如意,幸好紅蓋頭遮住了一切,才不至於出醜。等到冊寶使和副使捧著盤螭紐金寶來,她才松口氣。鄭重的從元胤手中接過皇後印信,沈甸甸的似有千金重,顧清涵想著日後她能不能做一個合格的皇後。

捧著盤螭紐金寶坐回位置上,再接受朝臣命婦的朝拜,心中湧起莫名的情緒。冊命儀式之後,顧清涵捧了片刻,便交給身側的琉光,坐了轎攆到長信殿,便是正式的婚禮。

諸多儀式完成後,才開始拜堂,一拜天,二拜地,三拜夫或妻。顧清涵聽著禮官的唱和聲跪拜,站在她對面的人亦是如此。

帝後二人相攜回到太極宮,持節的尚宮宮女早已等候在此。幸好出門前聽琉光的勸多吃了些東西,經歷一長串禮節下來到坐帳時還有些許力氣。

顧清涵坐在喜床上聽著老尚宮說各種吉祥的話,鸞鳳和鳴,白頭偕老,他們或許會如此吧。

元胤接了蓋頭,顧清涵只覺眼前一亮,她心裏緊張,緩過神來見到坐在旁邊的人,只覺臉頰發燙,剛才怎麽沒聽出他的聲音來?低下頭看手中的玉如意,落在眾人眼中正好符合一個新婚時初見夫君的新嫁娘的模樣。

合巹酒是新釀的屠蘇酒,只聞那酒香味便有些醉了。四目對望時,顧清涵臉色緋紅,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合巹酒的酒杯不小,一杯灌下去,火辣的感覺從喉嚨蔓延到胃裏,顧清涵的臉燒得通紅。

撒帳之後,一位四旬上下的嬤嬤抱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放到床上。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有些怕生,因被家中長輩叮囑過,乖巧倔強的強撐著,在喜床上滾了幾圈後懵懂無知的看著眾人,覺得一屋子人都好奇怪。

顧清涵覺得小孩兒可愛,摸了摸他胖胖的臉,借此回避元胤的目光。小男孩怕元胤,躲在顧清涵身後。元胤輕笑一聲,從懷裏掏出個金蟾來,掛在他脖子上。小男孩才不躲了,坐著玩金蟾,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嬤嬤才將他抱到懷裏,笑說道:“皇後宜男。”

顧清涵一時語塞,倒是元胤接話說:“以後還要皇後一起努力才行。”

羞愧間,霍夫人端來紅棗、蓮子、花生、桂圓、紅米等熬的粥送到元胤手上,元胤舀了一勺送到顧清涵嘴邊。“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他念了《詩經》中的《桃夭》,念一行便舀一勺餵她。

顧清涵不敢看元胤,低著頭吃了。輪到她時,她用另一個勺子舀了粥餵元胤,念了《詩經#8226;衛風》中的《淇澳》裏的三句:“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玉如璧……”

元胤註視她的一舉一動,顧清涵小心翼翼的餵他,不敢直視他熱烈的眼神,三句詩,她似念了一本《詩經》那麽長,等到最後一句,她懸著的心才落地。

元胤端過顧清涵欲放下的碗,一口將剩下的粥喝了。顧清涵不解其意,疑惑的看向他。元胤突然靠近,低頭吻上她的唇,將嘴裏的粥渡了過去。顧清涵徹底僵住,咽下粥後才明白是怎麽回事,臉變得更紅了,那麽多嬤嬤和宮女看著。

“朕還要去群英殿接待朝臣,不過不會讓你等太久。”元胤擦了嘴後對顧清涵說。

顧清涵神差鬼使的回道:“妾身等皇上回來。”

元胤聽後輕笑出聲,在高見的陪同下出了寢殿的門。霍夫人也領著一幹宮女嬤嬤退下,留琉光四人伺候。

琉珠為她摘下鳳冠和各金首飾之後,顧清涵突覺頭上的擔子輕了不少,脫下婚服後,人險些虛脫了。

顧清涵坐在軟塌上,琉光為她捏酸軟的肩,力道剛好:“皇後累了一天,歇一會兒用些東西吧。”

帝後的婚禮是最隆重覆雜的儀式,諸多禮節流程下來,顧清涵這會兒也快撐不住,說:“好。”

宮嬤嬤領著兩名宮女送了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和粥來,顧清涵早已腹中空空,用了大半。宮嬤嬤留下陪她說話,過了大半個時辰後,突然聽到琉光“啊呀”叫了一聲。

顧清涵走到床邊問道:“怎麽了?”

琉光正在收拾喜床上的桂圓花生等物,顧清涵過來後指著紅褥子上暗紅色的部分說:“剛才的小孩兒不僅吃了花生桂圓,還尿床了。”

顧清涵看著不大的水漬,有些哭笑不得:“換了吧,不礙事。”琉光也笑著撣落了床上的花生殼等物。

元胤比顧清涵想象中的回來的早,聽到她的話後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顧清涵沒來由的緊張,不再說話。元胤看到床上的情形,不禁笑出聲:“端王家的孩子真是頑皮。”

“娘娘,備好湯沐了。”

顧清涵聽到琉璃的聲音,如得大赦般躲進凈房。浴池中氤氳著水汽,水面飄著紅白兩色的花瓣。

“你到外面等我吧。”顧清涵將琉璃推出凈房外,拴上門栓後才慢條斯理的解開衣裳,細細的擦洗身體。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不過沒有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顧清涵想得入神,幾次忽略琉璃的敲門聲,直到水涼了才發覺有些久了,換上輕薄的寢衣,匆匆忙忙的開了門。

“娘娘總算出來了,奴婢敲了四次您都沒應聲,奴婢還以為出事了。”琉璃扶她回寢房說。

“我沒事。”顧清涵心裏緊張得不行,面上也不鎮定。

“夜深了,娘娘該歇息了。”琉璃的話並不特別,顧清涵卻又紅了臉。

琉璃離開時關上了門,寢殿內只剩他們兩個。顧清涵走到門口時,元胤正好放下手中的書簡擡頭看向她,等了許久也不見人過來,這種事只好他主動了。

“不是說好了等朕嗎?這會兒對朕不理不睬?”元胤挑起她的下巴問道。

從始至終,顧清涵都不敢看他。元胤問道:“你怕朕?”

顧清涵聲細如蚊:“皇上龍顏肅穆威儀,妾身不敢直視。”

“你說什麽?朕沒聽清。”元胤還沒見過這麽乖順的顧清涵,一時玩心大起。顧清涵被迫看著元胤清俊冰冷的臉,心中慌亂,最終點了點頭。

元胤無奈的收回手,負在身後,凝視顧清涵的臉。顧清涵被他看得無地自容,心中罵自己沒用。

“其實你不用怕我,今天成了親,以後就是夫妻,後半生都要一起過。”元胤擁她入懷,吻著她的頭發說。

“皇上,我……”

元胤賭上顧清涵的嘴,不讓她再說話。顧清涵腦子一片空白,不能再想任何東西。好長一會兒元胤才松手,將她扛到床上放了紅帳。

這種事並沒有宮嬤嬤說的那麽美妙,顧清涵記憶裏的第一次,青澀,茫然不知所措,只能任元胤擺布。他熱情如火,她僵硬得像塊木頭;他動作熟稔,她只有不適和難受。

元胤捧著她的臉,又動了動,安撫道:“不必緊張,以後還有很多,想想婁嬤嬤是怎麽教你的。”

顧清涵在元胤的安慰下放松下來,元胤又說道:“如果想不起來,我可以教你。”他不滿顧清涵這時候雙眼還如泉水一樣澄澈,讓他心底升騰起罪惡感。

紅燭靜靜的燃燒,流下數行紅淚。顧清涵終於忍受不住元胤的撩撥,腦子裏滿是小冊子和婁嬤嬤教的東西,摟著元胤的腰,開始回應他。

元胤躺在她身邊,看著她潮紅的臉。等她氣息平覆,又壓了上去,說:“還不夠,我們得多試試。”

十八歲的身體,光鮮柔嫩如嬌花,纖長如玉的長腿,細如楊柳的腰肢,豐滿還在成長的雙桃,絕色傾城的容貌,足以讓他拋開所有理智回歸本真。疾風驟雨般的敲打,停歇之後已是滿室狼藉。元胤看著已經暈厥的人才松了手,閉上眼睛想到,來日方長。章敬進宮之後,估計得批評他了。

顧清涵依舊醒得早,昨夜的一切在腦中略過,看了看躺在身邊的人,輕手輕腳的起了身,撿起地上的衣裳披在身上。

“天色還早,怎麽就起了?”元胤在她醒的時候也醒了,她起之後他也起了。

“睡不著了,皇上怎麽不多睡會兒?”顧清涵仍不敢看他,裹緊了寬松的睡袍。

“我也睡不著了。”元胤也穿好了睡袍,“就這麽怕我?”

“我……”

“還是不說了,洗漱之後用早點。”元胤讓宮人進來,琉光和琉璃扶顧清涵去沐浴。

“你們都出去吧,我一個人可以。”顧清涵讓她們兩個退下。

琉光猶豫著問道:“娘娘可以嗎?”她好像站不穩,有氣無力的。

“無事,你們在門外等我。”如果讓她們看到了,她就無地自容了。

泡在溫熱的水中,顧清涵擦洗身上的汗漬,一身青紫的痕跡,昭示她已嫁為人·妻。早晨的時間不敢耽擱,沐浴之後擦了藥,梳妝後回到內殿,元胤也正好收拾好了。

高見領著宮女太監端了早膳來,是可口的點心和小菜,配紅米薏苡仁熬的粥。顧清涵坐在元胤右下首的位置,高見盛了粥送到二人面前,等元胤動筷之後,顧清涵才動。一頓早飯只有碗筷偶爾相碰發出的低微聲音,氣氛怪異到極點。

顧清涵吃得少,元胤親自盛了一碗紅米粥給她,又夾了紅棗山藥糕在她面前的小碟子裏,說:“你身子弱,得多吃一些好好補一補。”

面前是滿滿的一碗紅米粥和堆成小山的糕點及小菜,顧清涵謝恩之後,在元胤的註視下一口一口的吃了。

元胤大婚修朝六日,今天是第四日,到後天兩人會朝夕相處。赫連太後在京郊的明清宮頤養天年,顧清涵無需去拜見。按理大婚後皇後會在太極宮住三到一月不等,不過長短視皇帝心情而定。

早點之後,帝後二人在太極宮周遭轉悠,權當飯後消食。顧清涵亦步亦趨的跟在元胤身後,聽他說話。“太極宮擴建了一倍,前殿是朕處理政務、接見群臣之地,你無事便不要去。後殿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東南角有藏書閣,寢殿旁有書房,專為你建的,若喜歡就到那裏坐坐。”

☆、74.妾身知錯

太極宮極大,前殿後殿相互獨立互不幹擾,擴建時工匠將宮中其他景致搬到太極宮,不用去別處也能看遍宮裏的風光。寢殿外是一大片花圃,種了各色海棠,此時花開正艷,好看至極。元胤領著顧清涵在後殿走了一圈,說:“以後住這裏不必拘束,喜歡什麽或不喜歡什麽,自己處理便是。”

“皇上,妾身常住太極宮於理不合。”傳出去也會被人非議,秦國立國至今,還未有帝後同住一宮的先例。

元胤停下腳步,用探尋的目光看著顧清涵,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顧清涵嚇得跪下認罪,等候發落。

“秦皇宮和秦國都是朕的,朕想怎麽做,難道還要看人臉色?”

質問的語氣和冰冷的語調,顧清涵明白元胤已經生氣了,才進宮一日,她成功惹怒了元胤。“妾身知錯。”

元胤俯下身來,眼中隱隱有些失望,讓顧清涵直視他的眼睛:“朕選你做皇後,不是娶一個無趣的木頭,你該明白自己的責任。在宮裏,你的依靠只有朕,到了這裏,你已沒有退路,朕的寵愛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顧清涵抿唇不語,想了片刻後將信將疑的問道:“那以後無論發生什麽,皇上會為臣妾撐腰嗎?”

元胤不想她會這麽問,看她有些小得意的神情才知道自己多慮了,她只是失憶,性情未變,問道:“你說呢?”

雖是質問的語氣,但神色已緩和許多,顧清涵嫣然一笑,說道:“皇上答應了?”

元胤本就無心生她的氣,想明白她才進宮,人生地不熟的才會怕他,就是原來,她也是怕他的。元胤扶顧清涵起來,攬著她的腰肢,輕佻得像個風流公子,鄭重中含著警告說:“這要看你的表現了。”

兩人挨得極近,顧清涵順勢在元胤的唇上啄了一口,問道:“這算嗎?”

她突然這麽大膽,元胤始料未及,不過也點頭說:“算。”看著懷中人嬌俏的容顏,真想抗進內殿再疼一次,不過想到她昨夜的表現只得放棄。

一路並無宮人隨行,所以顧清涵才如此大膽。她不想剛進宮就失了聖心,只好硬著頭皮賭一把,現在看來她賭對了。富安侯府並不是她的依靠,照顧金平的性子,已利用她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便不會再管她死活。隨她進宮的人也不知是否值得信任,要在宮中立足,她能依靠的只有元胤的寵愛,並長久的將這份寵愛保持下去。

婁嬤嬤曾簡明扼要的說今上英明神武,早些年在後宮中吃盡苦頭,因此最不喜後宮嬪妃勾心鬥角,也不喜外戚勢力過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