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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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過盒子打開檢查了一遍,說:“是。”

赫連褚一早聽到虞燕來丟東西的事,派自己的人在府上找了一番,最後卻在她房間的床底下找到首飾盒,不由得諷刺的笑道:“小兒親手為虞小姐打的首飾也能丟,虞小姐真是好記性!自己沒好好保管,還怨別人偷了自己的東西。虞小姐好歹是名門淑女,怎麽做出自身不謹勞亂世人的事?”

“是我錯了。”虞燕來雙手緊緊的抱著首飾盒,咬牙說道。她之所以用赫連夜送她的首飾盒做文章,不過就是用她和赫連夜的情誼來賭,賭赫連夜知道吳銘偷了他們的定情信物後會不留情面的趕他走,哪知會出現現在的局面?沒算計成吳銘,反而惹來一身騷。

赫連褚是個相貌威嚴的老人,說話機具震懾力,說:“今天的事老夫也聽說了。虞小姐,下次好東西可要自己收好,別再亂丟了。既然你冤枉了吳公子,就該賠禮道歉。至於吳公子,還請給老夫幾分薄面,下跪之類傷臉面的事就算了。”

宴長寧見好就收,繼續糾纏下去,只會顯得自己蠻不講理胡攪蠻纏,說:“今日多虧赫連老先生找到虞小姐的首飾盒,否則虞小姐還真以為是我偷了她的東西。”她先向赫連褚道謝,後又說道:“既然有赫連老先生主持公道,我也不揪著虞小姐的小錯不放,只要虞小姐道歉,今天發生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

赫連褚含笑的捋著胡須,這個年輕人是個知進退懂分寸的人,不像商人之家教養出來的。轉而對虞燕來說:“既然吳公子都決定既往不咎了,該虞小姐說句話表示一二了。”

虞燕來看著吳銘小人得志的嘴臉,咬碎一嘴銀牙。她知道赫連褚不喜歡她,也反對赫連夜和她在一起。如果將來想結秦晉之好,必須在赫連褚點頭之後才可以。在赫連褚面前,她只能服從,欠身對宴長寧行禮,道歉說:“今日是我誤會吳公子了,還請你見諒。”她的話中毫無悔恨之意,反而用怨毒的眼神瞟了吳銘一眼。

宴長寧也不在意,今天虞燕來吃了個暗虧,她樂得看虞燕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然還以為她好欺負。

首飾風波暫時過去,赫連褚找虞燕來談了一次話,虞燕來安分了些,沒再找吳銘的麻煩。而宴長寧自從被南宮羽惦記上後,每日會收到各種奇怪的東西,要麽是一束花,要麽是一根黃瓜,要麽是金銀珠寶,要麽是金條子或銀元寶,要麽是一些藥材,還是滋陰補陽的。她只得私下把那些東西扔了,不過她此舉被元胤嘲笑了好久。

☆、半夜跟蹤

這時鄴軍已奪回整個涼州六成的土地,鄴軍士氣高漲,連同淪陷區的老百姓也歡欣鼓舞,蜀郡和昌州兩地已出現規模較大的百姓起義,反抗楚國的殘暴統治,且有與鄴軍夾擊楚軍之事。鎮守在榆州的孟玄陷入兩難的境地,莫擎天已令南宮羽增援孟玄。

元胤急於開疆拓土,臨時插了一腳,囤積在黑水境內的秦軍也開始蠢蠢欲動。宴長寧得到消息後,忙把消息傳到衛振廷手中。

元胤打著增援盟軍的旗號,公然派兵進入榆州。他決定親自到榆州,隨行的護衛便有宴長寧。宴長寧一心破壞兩國結盟,如今元胤已派兵侵占原本屬於鄴國的領土,已對他起了殺心。她在榆州待了一段時日,對那裏的地形地勢還算熟悉,聯合衛振廷,定讓元胤有去無回。

赫連夜帶兵出征,元胤作為軍師在隨行之列。臨走那日,虞燕來躲在暗處目送赫連夜出府,目光卻落到他身邊元胤的身上。元胤一身玄色鎧甲,身材高大配上戎裝,更顯得英武不凡,且他有一張刀削斧刻的臉,臉上每一處都是雕刻師最完美的傑作,不過他臉上的線條僵硬,顯得冷酷淩冽。比起謙謙君子的赫連夜,虞燕來的目光一下子轉移到他身上。

她的眼光一向準,還是元胤看起來更好。突然有些後悔這兩月為了報覆他故意與赫連夜交往了。元胤啊元胤,你怎麽就不明白我的心呢?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這一世只有我才配得上你,也只有我才能站在你身邊,與你一起完成統一天下的大業。

虞燕來看著元胤出神,詩情還以為她舍不得的是赫連夜,推醒神游的虞燕來,說:“小姐,赫連公子已經走了。”

虞燕來回過神,自言自語說道:“是啊,走了。”

詩情見虞燕來一副悵然若失的神色,還以為她在為赫連夜傷心,嗤笑道:“小姐,你放心,赫連公子很快就回來了。”

虞燕來微微一笑,說:“是呀,他很快就回來了。”誰知道他要幾個月之後才回來呢?打仗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回到房中,虞燕來關上房門,不讓任何人進來。臉上是癡癡的笑容,一副懷春少女的模樣。想到自己最近幾月的所作所為,她懊惱的趴在床上,把臉埋進錦被中,錘了幾下床。不行,她必須主動,不能把元胤讓給其他女人。

宴長寧一路行來臉色凝重,赫連夜騎馬走到她身邊,說:“吳兄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他當初因為吳銘救了自己兩次,而未對吳銘下手,但這不能打消他是鄴國細作的嫌疑,這會兒剛到榆州他就露餡兒了。

赫連夜笑容和煦,宴長寧凝眉,正色說:“赫連公子,我們這次是幫楚國平叛榆州的暴·亂。難道你不知楚國援軍的將領是誰嗎?我可不想碰到南宮羽。”

赫連夜如春日般和煦的笑容瞬間變得如雪後初晴的陽光,僵硬,冰冷,又沒有溫度,想起在劍門那些齷齪事,俊臉垮了下來,他竟然忽略了南宮羽的存在。

“赫連公子晚上還是小心些,免得南宮羽又來放迷煙。我救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宴長寧好心提醒他說。果不其然,赫連夜的臉色變得鐵青,揮鞭狠抽在馬臀上,飛快的走了。宴長寧恨所有搶奪鄴國領土的人,赫連夜也一樣,不捅他一刀,還真以為可以一直笑下去。

鄴國的春天來得比秦楚兩國都晚,到了三月裏榆州境內的各郡縣才回春,田間地頭的花木才發芽。盡管兩地曾遭受戰火的摧殘,但在春日中仍是一片生機。

天很高,雲很低,清明得沒有一絲霧氣。一山一水,一花一木,都是一幅定格的畫卷。宴長寧騎著馬走在大路上,看沿途欣欣向榮的原野。戰爭並不影響百姓們耕種,田間地頭,已有農夫開始犁地,準備育苗。榆州,他們遲早要收回來。

“鄴國的確與眾不同。”赫連夜行軍兩日後感慨說。田間小路均由青石板和著洋灰鋪就而成,能容下一輛馬車通行。此時正是桃李爭艷的時節,小路兩旁的桃花梨花像雲彩點綴著原野。鄴國境內的土地,每隔五裏便有一處蓄水池,蓄滿雨水,又有四通八達的溝渠水道接通每一塊良田。而他們所經過的每條河道,方圓半裏之內都種著落葉杉,防止水土流失,一裏之內,均為荒地,棲息各類動物。春耕時期,巨大的風車正不停的運轉,將河水引到四面八方。

元胤並不是宮墻內不聞民間疾苦的帝王,他少年時期曾使一招金蟬脫殼之計,在秦國各處游歷,訪名山,拜名師,也曾到鄉下·體驗百姓疾苦。而鄴國的普通老百姓,在戰火之下也不見貧弱。“鄴國畢竟強盛了幾百年,底子還是有的。”

從前不知鄴國境內的情形如何,現在見了赫連夜開始打退堂鼓。僅一處失陷的榆州,竟比秦國一個東部的州縣富足。“主上,我們與鄴國為敵,到底是對是錯?”最近楚軍接連失利,鄴軍反撲得厲害,還有百姓義軍,只怕勝算不大。

元胤回道:“既然都來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他看向宴長寧,宴長寧正一副游人的模樣欣賞四處的風景。

秦軍嚴謹,赫連夜下令軍中將士不得在鄴國故地奸·淫擄掠做作奸犯科之事,若有違令者,立斬不赦。行到金沙城,秦軍並未進城,而在城外安營紮寨。元胤貼身伺候高見不在,宴長寧負責照顧元胤的飲食起居。很多次她想在他的飯食中下毒,但終究未得手。

秦軍到金沙城後,來了一位姓章的醫者,在秦國他有鬼手之稱,秦人更是將他的醫術傳得神乎其神。他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留著長長的胡須,穿著一身灰白的袍子,雖是仙風道骨謫仙之姿,但卻是一位幽默詼諧的老人。

但凡送到元胤跟前的任何吃食,必經他之手檢查一番,確定無誤後元胤才用。宴長寧無法下手,只得和章敬套近乎,也許以後能從他那裏得到好東西。宴長寧長得風流俊俏,能言善辯,為人又和氣,章敬倒是很喜歡這個後輩,幾天下來,一老一少已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

兩軍交戰在即,元胤防著宴長寧,每每商議軍中大事,總將她調得遠遠的,還指派一個人盯著她。衛振廷現在鎮守平昌城,和金沙城隔了上百裏,到時候只怕是鞭長莫及。她現在打探不到任何消息,心中焦急萬分。

半夜,元胤醒來未見宴長寧守在帳中,翻身起來,看到她拿了一個包裹鬼鬼祟祟的溜出大營,七彎八拐的走到城郊,過了一個山包,穿進一片林子中。元胤提氣跟在她身後,暗器已經握在手中,只等她的同夥出現。

哪知宴長寧走到一處被灌木包圍的水潭前,只見她把包裹放在灌木上,寬衣解帶的邁進冒著熱氣的水潭中。

元胤見了忙轉過身去,他第一次見宴長寧就知道她是女人。這會兒見了她赤·裸的身體,腦子裏卻滿是她長及臀部的烏黑長發,白皙的肌膚,曼妙的身姿,柔軟的腰身,和纖細修長的雙腿。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裏不該有的念頭壓了下去。他在位多年,什麽手段沒見過?吳銘千方百計的靠近他,無非是想用美人計迷惑他。鄴國竟想出這招,真當他是為色所迷的昏君?

溫泉中,宴長寧泡著澡,腦子裏想著該如何破壞這次大戰。上一世她經歷了上百次大大小小的戰爭,無一不是血肉橫飛,血流成河。鄴國百姓已死傷太多,不能繼續讓他們無辜犧牲。

月上中天,時辰已差不多了,宴長寧起身,拿了包裹裏的長毛巾搭在身上,擦幹水後換上幹凈衣裳。元胤躲在大樹後見她許久沒動靜,從樹後探出頭來看她,只見她赤條條的站在草地上,用長長的白布裹住胸前的風光,接著又不緊不慢的穿衣裳。沒多會兒,她已經穿好了準備回去。

元胤忙閃到茂盛的樹枝上,看著她按原路返回,其間沒見任何可疑人。元胤暗自嘆氣,先宴長寧一步回到營中。宴長寧回來後,輕手輕腳的躺在隔壁的榻上歇下。

天亮之後,宴長寧起身發現元胤和赫連夜雙雙不見,問了赫連夜的護衛,他們也不知兩人的去向。雖說是出兵助南宮羽,但秦軍仍是少數,作為將軍的赫連夜,已將軍務讚交由副統領楊凡打理。

元胤不在,宴長寧倒閑了下來,整日幫著章神醫采藥,順帶學了點兒醫術。南宮羽忙於戰事,倒沒來騷擾她。白日裏宴長寧洗衣裳時,看到內襯中的紙條,上面是東安國文,她粗粗瀏覽一遍後撕了撒進水中。

“有什麽事急著見我?”

衛振廷答非所問:“你現在還好嗎?”

☆、借機行事

宴長寧笑道:“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如果你是來勸我回去的,那就不必提了。”

衛振廷知道她倔得很,不再提讓她回去的事,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後,迫不及待的想見她,“我知道你有你的安排,不會阻止你。這次鄴軍能大獲全勝,多虧了你。”

“是你和眾將士的功勞,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不過這次我們不能掉以輕心,秦帝元胤親自來了。”宴長寧說。

衛振廷重覆道:“元胤也來了?”

“是,他化名為東方軼,現在是秦軍的軍師。不過他今天和赫連夜一起失蹤了,我探不出他們去了什麽地方。他心機深沈,性子反覆無常,難以揣摩,我們都要小心。”宴長寧說。她在元胤身邊待了一個月,事事小心謹慎,不敢露出半點破綻。

元胤成神的經歷衛振廷聽過,他對這位秦國皇帝既佩服又敬畏,許多人說他殘酷冷血,卻有當年正德帝的風範,對秦國來說是福,對鄴國來說則是禍害。“如果我們不能拉攏他,只能借機除掉他。”否則後患無窮。

“我會借機行事。不過現在也不能讓他閑著是不是?我們大可將元胤離開雒陽的消息散布出去,他那幾個蟄伏多年的兄弟定會有所動作。另外,元胤在秦楚鄴三國邊境屯兵二十萬,秦國北邊和東北兵力空虛,就讓我們安插在奴族和烏戎的細作煽動兩國出兵,到時候元胤自顧不暇,也沒有精力管鄴國的事了。”宴長寧在楚國做了不少挑起內部爭端之事,這會兒做起來得心應手。

衛振廷恍然大悟:“我怎麽沒想到?真是白讀了那麽多兵書!”

“我該回去了,不然那邊該起疑了。在元胤手下,我不敢輕舉妄動,以後要探秦軍的消息,還得靠血影衛。”宴長寧看了看頭頂的夜空說。

“這陣子辛苦你了。”

回到大營,宴長寧每日照舊打掃元胤住的營帳,哪怕外邊戰火紛飛,南宮羽屠戮鄴國百姓,她也不動分毫,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情緒。這筆賬先記著,以後一筆一筆的算。

百姓義軍終究敵不過訓練有素的秦軍和楚軍,以慘敗告終。起義軍的三位頭領被斬殺在金沙城城樓上,屍體被懸掛在鼓樓的旗桿上。宴長寧在傷兵營中搗藥,聽到這個消息後恨不得立刻沖進城中殺了耀武揚威的南宮羽。

章神醫看她一臉憤恨,問道:“你怎麽了?再這樣搗下去,我的藥罐子都要被你搗碎了!”他搶過宴長寧手中的藥罐,緊緊的抱在懷中,好似抱著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宴長寧意識到自己失態,忙賠笑道歉,“我剛才在想事情,差點忘了還在做事,對不住啊。”

章敬醫術高明,元胤走後負責為受傷的秦軍治傷,說:“傷員太多,你快點過來。”說著將藥罐子中的藥倒在一個大缽子裏,端到另一個帳中,宴長寧極不情願的跟在他身後。

營帳中彌漫著血腥味,剛進賬就聽到此起彼伏的痛苦的呻·吟聲。宴長寧跟在章敬身後,極不情願的為傷員包紮傷口。

元胤和赫連夜連夜回到秦軍大營,遠遠的看到幾具屍體懸掛在城樓上。“人已經死了,南宮羽還要做賤他們的屍體,不怕激怒更多鄴人?”

“兩年前他們就做過同樣的事,不必奇怪。能鼓舞軍心炫耀軍功,又能震懾鄴軍,何樂而不為?”元胤諷刺道。

回到營中,接到命令趕來的高見替他換下身上滿是灰塵的大氅,“已備好熱水,主上可去沐浴。”

元胤隨口問道:“吳銘呢?”

高見答道:“和章神醫一起照顧傷兵,這會兒還在忙。主上放心,您不在的這幾日,他安分得很。老奴派人盯著,他哪兒也沒去。”

元胤沐浴後換上一身幹凈衣裳到傷兵大營,果然見她正在幫傷兵包紮傷口,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直到後半夜,宴長寧才忙完回到營帳中,累得沾床就睡。夢中,她又回到上一世,她穿著破破爛爛的鎧甲,走在埋葬陣亡鄴軍的墳場上。月朗星稀,一具具骷髏從地底爬出來,質問她為什麽要救治知侵占鄴國領土、殺害鄴國百姓的秦軍。

有的骷髏禁錮著她的手腳,有的扼住她的脖子,有的用白骨刺穿她的身體。宴長寧渾身僵硬,想喊卻發不出聲。她腦子清醒得很,但四肢無法動彈,忙念了聲佛,身體的禁錮才解開,睜開眼,才寅時初刻,走到案幾邊,倒了杯涼茶喝,再躺下後卻是再也睡不著了。直到天邊泛出魚白肚才小睡一會兒,醒來後卻發現大軍已整裝待發,準備回黑水城。

宴長寧問了周圍的士兵才知道,北邊的奴族和東北的烏戎趁秦軍攻打鄴國、邊城兵力空虛之際入侵秦國。

奴族已進入雲中和五嶺,烏戎則侵入東北廣袤的燕地。元胤此時不得不放棄鄴國,回黑水調兵到邊境。在行軍路上,他已連下數道密令,又親自帶走大半黑水城的兵力增援雲中和五嶺的獨孤憑。

看來是她的計策起了作用,把秦楚兩軍分開,只有楚軍就好對付得多了。

元胤讓宴長寧跟他走,說在關鍵時刻可以多個擋刀子的。宴長寧暗恨,以後一定要在關鍵時刻給他一刀,以洩心頭之恨。

疾行三日後趕到雲中郡,宴長寧被安排在軍醫中間幫著照顧傷員。元胤謹慎,不並讓她靠近。平日裏他可以耐著性子和她做戲,這會兒卻必須速戰速決,不能出半分差錯。

宴長寧被困在傷兵營,探不到任何消息,她只聽說此次大戰異常兇險,奴族來勢洶洶,但秦軍毫不示弱,和奴族軍血拼數次,大敗奴族軍。她在傷病營中忙得團團轉,有源源不斷的傷兵被送進來,哪怕是還有最後一口氣的,也要盡力救治。因元胤下令,不放棄任何一個重傷的士兵。好在章敬妙手回春,將眾多重傷的兵卒從鬼門關拉回來。

“等再過半月戰事差不多結束了,到時定要好生休息一番。真是的,老夫都一把年紀了,還要這般勞累。”章敬凈手時說,嘴上雖在抱怨,卻是任勞任怨盡力幫忙。

“還剩半個月?這麽快?”宴長寧反問道。她以為這場仗會打很久,未曾想過會在一個月內結束,元胤的動作比她想的要快。想到上一世,楚國和鄴國大戰,秦國雖有參與,卻保存了最多實力,而楚國卻是元氣大傷。保不齊秦國不等楚國恢覆元氣,會大肆派軍攻打。以他的野心和實力,拿下楚國不是難事,她越想越覺得可怕。

章敬擦幹手上的水:“時間越長死傷越多,東方喜歡速戰速決。”

四月還未結束,戰事已經停歇,元胤回到軍中,他一身戎裝,整個人散發著冷峻淩厲的氣息,像極了她所見的浮雕刻畫。

“歇息一夜,明早啟程回黑水城。”元胤吩咐了一句又匆匆離開。

宴長寧收拾了包裹,把當年衛風親手為她打造的玄鐵匕首藏於靴內,帶了平時行走江湖的常用裝備,又找章敬要了治傷藥和解毒丸。次日清早,軍中大小事已安排妥當,元胤已備好一切。

夜色中,宴長寧問元胤:“為什麽要換一條路走?”

元胤未回答,繼續向相反的方向疾行。他離開雒陽的消息已經洩露出去,他那三個弟弟以為動手除掉他的時機已到,早已在夏城的各條出路上布滿殺手。真當他這些年是靠運氣走到今天的嗎?

宴長寧見他神色嚴肅,已猜到七八分,只怕是他那三個蟄伏多年的弟弟動手了。這麽好的機會,他們不會輕易放棄。從他出生開始,他就是幸運兒,不知這次他會不會笑道最後。

一夜奔襲,直到一處小鎮才歇下來。

“既然知道路上有埋伏,為何還急著離開?”宴長寧問道。以元胤的聰明,不會和殺手硬碰硬才是。

“早晚都要來。”元胤並不在意,“歇夠了繼續上路。”

宴長寧又扒了一碗飯,看來他是不打算休息了。

元胤的三個皇弟知道他狡猾,為了以防萬一,在各條路上布滿殺手,無論他走哪一邊都是死路一條。

風平浪靜的走了一上午,行至密林間,宴長寧已覺察到危險。林中的箭如雨下,她的身體先她的腦子做出反應,解下腰間的鞭子,長鞭靈活的攔下箭支。元胤身邊的護衛武藝高強,不多會兒便化險為夷。

只聽頭頂傳來煙花爆破聲,沒多會兒就趕來另一隊支援的刺客,人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黑衣人殺來,宴長寧揮動長鞭,放倒向她殺來幾名黑衣殺手。身在局中,她無法置身事外。把自己扯進來,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任務還沒完成,不能死在這裏。宴長寧奪了一把劍在刺客中沖殺,血濺了她一身。她在戰場摸爬滾打了十年,早已練就一身禦敵的本事,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冷血嗜殺。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中秋節快樂~

☆、救命之恩

宴長寧殺敵時快很準,沒有誇張的炫技招式,招招直中要害。圍過來的黑衣人越來越多,外圍的黑衣人已開始拉弓放箭,準備將他們射殺在此地。宴長寧求生欲強烈,反應迅捷,靈活的揮動長鞭,一鞭子橫掃過去,撂倒數名弓箭手。眾死士殺出一條血路,護元胤先走。

元胤脫離了包圍,宴長寧揮動手上的鞭子,纏住頭頂的樹枝,敏捷的攀了上去,施展輕功在樹頂行走。黑衣人的目標是元胤,沒為難宴長寧,朝元胤逃走的方向追去。宴長寧一路跟著元胤,目前的狀況對他十分不利。

樹林的盡頭是斷崖,守在元胤的護衛相繼倒下,最後只剩他一人。宴長寧抱著樹幹圍觀一陣,救他,鄴國便多一分危險,不救,剛強大起來的秦國勢必再次陷入混亂之中,於鄴國來說有利無害。但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她好像做不到。

在猶豫之間,黑衣刺客已開始放箭,宴長寧不做多想,沖到元胤身邊,揮鞭攔下所有箭支。元胤拉著她跑到懸崖邊,問道:“願不願跟我一起死?”

宴長寧果斷回絕:“不!”

元胤回望追來的黑衣人,笑道:“已經沒有退路了,跳下去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宴長寧還未反應過來,元胤已攬著她的腰,縱身跳下懸崖。她嚇得失聲尖叫,緊緊抱著元胤的腰,似抱著救命稻草一般。

幸好懸崖下是深潭,落水後兩人迅速沈到潭底,等沖力小些後,宴長寧才開始向水面游去。此時元胤已昏迷,宴長寧心想已經救了他,索性救到底,費力的將人托出水面,奮力游到水潭邊。

“比豬還重。”宴長寧躺在岸邊的草地上抱怨說。歇了會兒再去看他,像是嗆水了。她學過急救之法,但對著元胤,她著實不敢。她上一世雖被莫擎天強占納為後妃,但這一世還是清白之身。此時此地只有他們兩人,他又昏迷不醒,算了,就當他是塊石頭。

猶豫一陣後,她下定決心救他。雙掌放在他胸骨下的位置,使勁按了幾下,又捏著他的鼻子向他口內吹氣,反覆數次才排出他體內的汙物。歇一陣後,宴長寧背著他走到樹蔭下。現已入夏,野外蚊蟲多,她在元胤周圍撒了一圈雄黃。

到林子裏撿了幹柴堆好,打開隨身攜帶的包裹。幸好她有一個防水的油紙袋,裏面放著打火石、食鹽和藥等必須之物。生了火,宴長寧將包裹裏的濕衣裳清洗一遍,放在火堆邊的架子上烤幹。又砍了根竹子削了個竹筒,到上游打了清水清洗元胤身上的傷口。

宴長寧這才看到元胤背後的箭傷,好大一個血窟窿,難為他還堅持了那麽久。簡單處理好傷口後,將人靠在樹上,用了一件半幹不濕的衣裳搭在他身上,又去林子裏采了些草藥回來。在章敬身邊待了兩月,她處理皮外傷並不費事,也識得一些治傷的草藥。搗爛了敷在他的傷口上,撕了一件衣裳給他包紮傷口。不過箭鏃上有毒,她無能為力,餵了一粒百靈丹後再給傷口做了簡單處理,希望他的手下快些趕過來。

衣裳幹後,宴長寧忍著尷尬紅著臉給他換了,末了才躲到草叢後換下自己身上的濕衣裳。在元胤身邊守了一陣,他仍無轉醒的跡象。此時太陽西沈,她到林子裏抓了幾只野兔剝了皮清理了內臟,抹上鹽和香料,架在火上烤著。

元胤悠悠轉醒,宴長寧正用匕首割兔肉,見他睜開眼睛,說:“醒得真是時候,諾,這是給你的。”

元胤接過,道了聲謝。

“上面那些人不會罷休,再歇一陣趕緊離開。”宴長寧片下兔子身上的肉,一口一口的吃了起來。

元胤吃相文雅,卻目不轉睛的盯著宴長寧。

宴長寧專心的片兔肉,嘮叨道:“箭上有毒,得趕緊回去找章老先生。到底是什麽人要害你?”她自己知道,這是明知故問。

“想我死的人。”元胤說,看了看自己身上後問道:“我身上的衣裳是你換的?”

“是啊,你受了重傷,不換濕衣裳會染上風寒。”宴長寧面上無波的說,心裏卻難堪得要命。

元胤沒說話,宴長寧將竹筒遞給他,“這是我打來的山泉水。”卻發現元胤盯著她看,“你看我做什麽?我知道我長得好看。”

“你的皮掉了。”他提醒說。

宴長寧這才驚覺,她臉上戴了一層很薄的豬皮,再稍作改裝,便是一個高眉深目的西域人。豬皮很薄,日子久了便沒在意。想必是剛才掉水裏了,面皮被水沖掉了。

“你長得也不像西域人,偽裝術不錯嘛。”元胤突然揶揄她說。

宴長寧臉紅了個透,咬著兔肉不說話。

“有人來了。”元胤咬了一口兔肉說。

宴長寧把火滅了,慌忙收拾了東西,用新鮮的葉子包上另兩只兔子。

“人已經快到了,我們跑不掉了。”

宴長寧恨恨的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元胤指了指樹上,“上去,過來扶我。”

宴長寧恨得牙癢癢,“真該在你昏迷的時候給你一刀!”無法,她只得扶起元胤,借用鞭子的助力攀上樹枝,躲在茂盛的樹冠中。果然,沒多會兒就出現一群黑衣人。

“灰還是熱的,估計沒走遠,給我搜。”樹冠底下的人說道。

元胤坐在樹椏上,很是悠閑。宴長寧索性也坐了下來,繼續吃東西,填飽肚子後靠著樹幹打了個盹,不知過了多久被元胤叫醒,發現樹底下多了一群黑衣人。

元胤推了推她,“下去。”

“你的人?”宴長寧問道。

元胤點了點頭。

“屬下來遲,還請主上責罰!”領頭的黑衣人跪下認罪。

元胤讓他們起身,說:“現在還不是罰你們的時候,先回黑水城。”

宴長寧扶元胤出了林子上了馬車,她見了元胤只覺尷尬,等他坐好後退了出去。次日黃昏時分趕到赫連府,赫連褚知道元胤受了重傷,已讓府中的大夫等候在宗正閣。

“老朽醫術不精,公子的毒還得請章神醫回來醫治。”老大夫說。

赫連褚皺眉,元胤現在情形危急,不能輕舉妄動,但拖著也不是辦法。

“我這裏有章老先生配的百靈丹,解百毒的,先給東方先生服用吧,雖不能解先生身上的毒,但也能拖到章老先生回來。”宴長寧將瓷瓶交給老大夫檢查,確定無毒後才送到元胤面前。

元胤面色蒼白,但身上淩厲的氣勢分毫不減,服下藥後對眾人說:“你們都退下,讓高見過來。”

赫連褚應了聲是,領著眾人退下。

章敬連夜被影衛請回為元胤診治,第二次清晨已聽到元胤無礙的消息。

“還虧你機靈,給他服了百靈丹,否則老夫也救不了他。”章敬誇宴長寧說。

“那他何時能醒過來?”宴長寧回黑水城後一直想著提離開的事,待在這裏遲早會被他吃得骨頭都不剩。

“人無大礙,但到底受了重傷中了毒,得躺幾天吧。東方這人好面子,最不喜歡讓人看到他病懨懨的衰樣,你別去見他。”章敬和元胤是忘年之交,他多少了解元胤的性子。

“哦。”宴長寧應道。

“咦,怎麽三日不見,你的臉大變樣了?”章敬盯著宴長寧的臉問道,“不過和幾日前還是有相似之處。”

“不都說士別三日,既當刮目相看嘛。”宴長寧打哈哈說。面皮掉了之後,她也不打算重新弄一張,免得在元胤面前像個跳梁小醜。

章敬是個人精,哪裏看不出宴長寧在說胡話。“算了,我不跟你計較,幫我到山裏采些藥回來,我急著用。”章敬待她如自己人,對她也不客氣。

宴長寧背了背簍出門,采藥歸來後遇到挑柴的樵夫,樵夫質問道:“為什麽要救元胤?”

宴長寧聽出衛振廷的聲音,說:“是我一時沖動。”她沒底氣回應衛振廷的質問。

衛振廷嘆氣:“事已至此,只能順其自然,找個機會離開黑水城,千萬別把自己搭進去,以元胤的手段遲早會識破你的身份。回鄴國吧,殺南宮羽和孟玄,破壞秦楚結盟不止這一條路,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

宴長寧應道:“我會想辦法離開黑水城。”

“現在的形式對鄴國有利,你大可放心。”衛振廷知道她關心鄴國局勢,將國內的消息告訴她。

“我知道。”

“回去吧,要多保重。”衛振廷說,“我也該走了。”

元胤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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