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部分內容,是家仆的監察制度。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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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否極泰來的意思嗎?”元春看著那叢紫靈芝,忍不住傻笑。

她這樣一副“中了大獎”的傻樣,讓水霄忍不住有些想笑:“這東西很值錢嗎?”

元春對他用“值錢”來評價表示鄙視:“這東西,有錢也未必買得到啊!”

她對著那叢紫靈芝看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采摘了部分紫靈芝,給這裏留下了菌種。吩咐莊頭把這裏用網子圍起來,好好守著,別讓鳥獸之類的來糟蹋。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紫靈芝帶回山莊後,又嘗試人工培植紫靈芝。雖然人工培植的紫芝藥效要差一成,但有總好過沒有啊!

不久之後,荷花慢慢開了。

元春仿照著當初醫療系統打不開時的情形,對著滿塘荷花念“善元仙子”,希望能得到一點指引。

水霄也在兌現他的承諾,一步一步地靠近荷花。雖然他一開始面色慘白、滿頭冷汗,但一則有元春配的鎮魂安神藥幫他,二則他自己本也是心志堅毅的人,又十分小心翼翼。所以,他總算一步步地靠近了荷塘而沒有被嚇暈過去。

元春這樣拜了差不多一個多月,就在她有些沮喪地覺得自己似乎是在犯傻時,她卻突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她發現自己飄飄蕩蕩地浮中空中,好似又成了女鬼?!

怎麽回事?

她左右打量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身`下是無邊無際的蓮池,池中蓮葉層層疊疊。蓮葉之間,有紅、白、粉、青、黃五色蓮花綻放,蓮香氤氳,沁人心脾。

這地方,好熟悉啊!

她想了想,然後想起來:這這這……好像就是當初醫療系統打開時……她看到過的地方?!

這個念頭,讓她心裏一個激靈!不是吧?我那個玩笑似的拜蓮,竟然真的有功效?!

她正在驚奇間,突見身`下那無邊無際的蓮池似乎在微微扭曲、晃動,然後有五色光華從蓮花和蓮葉上升起,在元春腳下匯聚,慢慢地凝成了一座直徑百米左右的圓形平臺。

平臺的周圍,似有無窮無盡的蓮花鋪到了天邊;平臺之上,只在中心處有一口青色大缸,此外再無一物。

元春踩在五色光華凝成的平臺上,就如踩在實地上一般。

她就跑去平臺中心的那口大缸,目測那大缸高約一米二左右,直徑約有兩米,或者兩米多一點。

大缸之中,有幾片小小的青色蓮葉;蓮葉之間,有一枝小小的、金色的蓮花花苞,似乎在不斷流溢著金色的微光。

“這是什麽品種的蓮花?有什麽用?”元春還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會發光的蓮花,“應該有介紹吧?!”

她掃了一眼四周,在那口大缸外面找到了幾行的金色小字,竟是那個善元仙子給她的留言!

留言說:“救世蓮臺,可鎮`壓因果,超脫命運,救世度人。汝乃凡胎,難承蓮臺之力,會因其力反噬被封印生育後嗣之能。此蓮花名為功德破印蓮,得功德澆灌即可開花結子。當蓮子成熟、脫出蓮蓬時,汝服一顆蓮子即可破開生育封印一次,生育一胎。”

元春幾乎跳起來:這這這……這也太玄幻了!

好吧!《紅樓夢》之中,本身就是處處都有神仙的腳印……淡定淡定!

86.又來一道士

知道了懷不上孩子的原因、也知道了問題如何解決後,元春一下子就淡定了。

雖然那個蓮花花苞看著還十分小,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開花、才會結子,蓮子什麽時候才會成熟……但總算有盼頭了,是吧?

醒來之後,元春把夢到的情況告訴了水霄。

水霄十分詫異:“拜蓮花果然靈驗啊?!”他先前只當這是病急亂投醫,姑且一試的。

“是啊!我也沒想到的。”元春笑瞇瞇地說,“現在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積攢更多的功德?怪不得仙子要讓我修德呢!原來坑在這兒啊!可她為什麽一開始不跟我說清楚?”

水霄猜:“或許她是懶得跟你多費口舌?反正她在缸上留了言,你遲早會知道的?”

“也許吧!”元春有些無奈。

“至於怎麽積攢更多功德的問題……”水霄沈吟了片刻,說道,“我倒是想到了兩條路子:一是勸服父皇趕緊將你那套醫書刊行天下,二是你自己開一家醫館。你那套醫書若能刊行天下,受益之人不可估量。按常理度之,這必定是大大的功德。你若自己開一家醫館,大約也能積攢不少功德。我現在要蟄伏,正好可以到你的醫館裏去幫忙。我那兩個好哥哥看我做這樣的事,大約就可以放心地兩虎相爭了!”

元春搖頭嘆息,嘖嘖有聲:“好謀算啊!”真是個腹黑的銀啦!我喜歡!

她那套醫書,已經獻給皇帝整整十年了!可事到如今,皇帝也沒有正式把醫書刊行天下,只把抄本交給太醫院研習。雖然因為此書之故,太醫院招納了許多有志從醫的青年才俊,但他們所能救的人、所能造成的影響,怎麽能跟醫書本身刊行天下的影響相比呢?

元春覺得:官僚機構辦事拖沓的作風,古今皆同。

水霄卻說:皇帝拖延醫書刊行的時間,一是出於朝局安穩的考慮,在儲君人選確立之前,不希望她這個昭惠王妃聲名太重;二是被書中記載的那些毒物和疫病嚇著了,擔心此書一出,是把利刃交給了那些居心叵測之人;三是出於一種敝帚自珍的想法,不願意這麽高明的醫術,被那些番邦外夷偷學了去。

對此,元春以前只能呵呵……現在,卻不能由著皇帝胡鬧了啊!

真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元春說:“勸說父皇刊行醫書的事,還是我來做吧!免得皇帝疑心。”皇帝都是多疑的動物啊!

水霄微笑:“也好!”

這件事,由元春出面,比他名正言順。而如果他們兩口子都去勸皇帝刊行醫書,想讓皇帝不起疑心都難了!

心頭大石落下,元春和水霄就踏踏實實地在梅山皇莊消暑散心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要等玩痛快了、天氣涼快了再回去。

更讓元春高興的是,她現在每天入睡之後,都可以去那個平臺,看一看那口大缸和缸裏的那什麽功德破印蓮長得如何了!

水霄心情很好地開始給元春畫像,還突發奇想地用元春采到的紫靈芝作了道具。

他振振有辭地說:“尋常女子畫像,手裏拿朵花兒、拿把扇子,再尋常不過了!瀛洲這樣的人品醫術,當然得紫靈芝才能與你相配!”

元春笑道:“其實,我最喜歡的是荷花,不如你畫一幅我賞荷花的圖?話說,荷花已經開了這麽久,你什麽時候與我並肩賞荷花?可不要食言啊!”

“花一幅你賞荷花的圖有什麽難的?”水霄哼哼了兩聲,“這這些日子看過的荷花,可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來的還多!還怕畫不出荷花嗎?等我畫完了這幅《瀛洲采芝圖》,我便給你畫《瀛洲賞荷圖》!至於並肩賞荷花,為夫絕不食言!”

快樂的日子過得飛快,這一天,閔太太不辭辛苦地從京城來到了梅山皇莊,還帶著一個道士一起來!

在恬素山莊大門外,看到閔太太後面的一輛車上,閔太太的兒子、才八歲的閔文樟扶下來一個道士時,元春覺得有點囧:怎麽她的生活中老是少不了道士的影子?

水霄更是有點傻:他現在正在“思過”期間,在梅山皇莊“避暑”期間跟個道士見面算怎麽回事?

可這道士來都來了,也看到自己了,自己見與不見也沒有多大差別了。那幹脆就探一探這道士的底細吧!

“這位是玄清真人,看相算卦批命最是靈驗不過!”閔太太絲毫不知元春和水霄在想些什麽,給他們介紹了那道士,“我費了許多功夫,才認得了真人,請了真人到梅山來,就是想請真人給王爺和王妃算一卦,或者看看相。王爺和王妃成婚三年了,卻一直沒個一兒半女,外面那些人,說什麽的都有呢!真是半點兒口德也不積!”

水霄想了想,說道:“如今天氣炎熱,屋子裏太悶了。”指了指莊外不遠處那個放著幾張休閑椅的小草坪,“那邊的樹蔭下倒是涼快,不如到那裏去坐一坐吧!”

這附近並無閑人,閔太太和玄清道人都沒有意見。水霄又叫人帶閔文樟去玩,閔文樟求之不得,一溜煙地跟人跑了。

水霄、元春與閔太太、玄清道人四人坐定後,便有丫環奉上茶水點心和切好的瓜果,倒也不算太簡慢了。

元春看那個玄清道人,五綹長須,劍眉星目,鼻正口方,賣相十分不俗,的確有得道高人的範兒。

“道長在哪裏出家?”水霄笑問。

“無量壽佛!貧道在陵州靈寶觀出家。”玄清道人的聲音十分清朗,說話不疾不徐,顯得更有高人風範了。

“陵州靈寶觀?道長竟是名門出身!小王失敬了!”水霄似笑非笑地問,“道長是來為我算命的?”

玄清道人打了個稽首,微微笑道:“王爺取笑了!天機不可輕洩,貧道一向甚少與人看相算卦批命。如今肯到這梅山皇莊來,實是為了見一見王妃。王妃遇仙得授醫術之事,轟動天下,天下修道之士,無不驚奇艷羨。如今貧道有此緣份,自是想來見一見王妃的。”

說完之後,他就盯著元春打量。他是出家人,又說是看相算卦的,這麽做並無不妥。

元春是從來不怕人看的,就跟他對視。

那玄清道人看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自語道:“原來如此!可惜!可惜!”

他說完這樣吊胃口的話之後,站起身來,又向水霄和元春打了個稽首:“貧道於願已足!這就告辭了!”說罷轉身就走,步態瀟灑從容,恰如那四個字:飄然而去。

哇喔……元春忍不住驚嘆:果然是高人風範啦!真是吊得一手好胃口!

她側頭看了看水霄,發現水霄也正在看她,兩人的眼中,都帶著笑意。

閔太太卻急了!

她連忙站起來,急切地呼喚:“真人!真人請留步!真人……”又叫旁邊侍候的丫頭,“快攔住真人!”

玄清道人被兩個丫頭攔住去路,嘆息一聲,轉頭望著閔太太,十分無奈地輕嘆一聲:“閔太太何必強貧道所難呢?”

閔太太急道:“咱們不是說好了要給王爺算一卦嗎?真人可不能說話不算數!”轉頭又對水霄說,“王爺也說句話啊!”語氣十分急切。

水霄摸了摸鼻子,低頭一笑。

他站起身來,對著玄清道人拱了拱手:“道長且留步!小王有事請教!”虛心請教的樣子還是要做一做的。

玄清道人搖了搖頭,還是不肯答應:“請王爺見諒!王爺與王妃,都有些奇異處,若冒冒然為王爺王妃算卦批命、洩露天機,其罪非小!貧道怕自己擔不起啊!”

水霄笑了笑,便道:“既然如此,那小王就不勉強道長了!道長請便吧!”又對閔太太說,“不必為難道長了!”

閔太太卻不肯,勸水霄:“王爺,當年你因一個不知哪裏來的野道士的話,不肯納妾,以至於成婚三年膝下猶虛,被……”有“怨望”嫌疑的話,她是不敢說出口的。

她說得眼淚都出來了:“說起王爺如今的處境,我們家上至老太太,下至老爺和我,沒有不憂心的。我們雖不是王爺的正經外家,到底是貴人的娘家人……跟王爺血脈相連,哪有不向著王爺的?!難不成我們還能起了壞心,夥同外人來謀算王爺不成?!”說完就拿出帕子,開始拭眼淚。

水霄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又見閔太太說得動情,不由得心中一軟。柔聲勸道:“好了好了!你們的心意,我素來知道,斷不會疑心於閔家的!”

可想著閔太太很可能又被人當了槍使,他又是一陣頭痛。

閔太太拭完了眼淚,又說:“玄清真人是名門出身的有道之士,豈不比那些不知哪裏來的野道士靠譜得多?”

水霄暗暗嘆息一聲,也懶得跟玄清道人磨唧了,直接說:“實話告訴道長,本王當年年尚幼時,曾見過兩個道士打扮的招搖撞騙之徒,所以對於和尚道士身份的真假,總是格外警惕一些。玄清道長說自己是靈寶觀的道士,可有度牒為證?道長張口就是‘天機’‘天機’,不知你有什麽神通法力,可以取信於我呢?若道長依然要跟我端架子擺譜兒,小王也不便勉強,道長就請便吧……”

他吩咐守門的丫頭:“若道長還是要走,不必再攔著!”

閔太太不敢再多說什麽,便拿眼睛去瞧元春,意思是:你也勸勸王爺啊!

元春只當沒瞧見她的臉色,只半低著頭,慢慢地喝著杯中的茶,臉上無喜無悲。

閔太太只能拿乞求的眼神看著玄清道人,希望他不要走。

玄清道人也不堅持要走了,他嘆息一聲,搖了搖頭,回來坐下:“聽王爺話中之意,似在疑心貧道是招搖撞騙之徒?這樣的話,貧道卻不能走了!”

水霄的心裏,一下子篤定了許多:若這玄清道人真是有道之士,若真的別無所求,此時就該轉身就走,還留下來跟自己廢什麽話呀?!我就說嘛,有當年的“祥瑞”,有元元身上那座蓮臺,真正的有道之士誰會來摻合京中這一檔子事?!

利用閔太太唱紅臉的目的已經達到,水霄便不想她留下來攪局了,吩咐丫頭們:“閔太太大老遠的來,想必累了。扶閔太太到莊子裏去梳洗一下,略歇一歇,我和王妃晚上再為太太接風。”

閔太太無奈,只得被丫頭們扶著進了恬素山莊。跟她來的人,也全被讓進莊子裏去安置了。

閔太太走後,水霄又恢覆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問玄清道人:“那道長要如何向我證明,你不是招搖撞騙之徒?可能讓我看看道長的度牒?”

玄清道人捋著漂亮的胡須,微笑道:“這一二年,貧道在山東一家道觀掛單,度牒便放在那家觀裏。此次到都中,原只為訪友,並未打算長住,故而並未將度牒帶出來。王爺要看貧道的度牒,只能隨貧道去山東看了。”

“諸王無旨不得離京,這可是朝廷的規矩。我能來一趟梅山皇莊已屬父皇開恩,如何去得山東?”水霄微笑道,“道長莫非在消遣我?”

“是王爺在消遣貧道吧?”玄清道人的臉上,並沒有絲毫心虛之意,“除了那些在外雲游的和尚道士,哪個出家人會把度牒隨身帶著呢?就算帶在身上,除非官府查問,也萬萬沒有隨意給人看度牒的道理。王爺雖然位高,但貧道是方外之人,卻也不必受此羞辱!”

他淡淡地說:“貧道之言,王爺願信就信,不願信就罷了。貧道卻犯不著向王爺證明什麽!”

“既然這樣,道長有話不妨直說,小王姑且聽一聽。”水霄把玩著手中的扇子,語氣也是淡淡的。

那玄清道人默了默,突然呵呵一笑:“聽聞王爺昔年曾因為一個獨眼道士的一席話,打定了主意不納妾侍,成婚三年,只與王妃一人親近。貧道原以為,王爺必是個崇道之人,才能對一個不知來歷的野道士的話深信不疑。可貧道今日一見,才知道傳言不可盡信。王爺既然對修道之士有這般重的疑心,當初又是怎麽相信了那獨眼道士的話的?”

水霄依舊把玩著手中的扇子,微微一笑:“道長請慎言!當年我所遇到的那個道士,的確是有神通的得道之士。道長一口一個‘野道士’,未免太輕慢前輩道友了!”

“王爺怎知他不是野道士?莫非看過他的度牒?”玄清微笑著還擊。

水霄淺淺一笑:“本王不必看他的度牒。本王只看他的法力神通。那個獨眼道士曾當著本王的面,將一塊已經碎掉的玉佩覆原了;又曾隔空取物,取來幹凈的食物和清水,解了本王的饑渴。道長也有這樣的神通嗎?”

“王爺所說的這件事,可還有別的人瞧見?”玄清道人撫摸著自己的胡須,步步緊逼。

“沒有!”水霄不動聲色地說出了重覆了許多遍的這個答案。事實上,“這事”也不可能有人瞧見!

玄清道人搖頭嘆息不已,仿佛聽到了一件極其荒唐的事,失笑道:“那王爺怎知當初這遇道之事,不是黃梁一夢呢?王爺將饑渴之中的夢境當成了真,一直深信了這麽多年,豈不可笑?豈不荒唐?”

水霄哈哈大笑:“道長繞了這麽大個彎子,就是為了向我說明:我過去這三年是多麽可笑?多麽荒唐?”

玄清道人撚著胡須,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我觀王爺面相,乃是妻妾成群、多子多福之相,絕沒有不可與陰人親近這樣的忌諱。那個獨眼道士,或許只是王爺的一場夢境……也或許那道士本就是居心叵測之徒,有意弄了些障眼法,欺哄蒙騙王爺。若王爺繼續將那些‘不可親近陰人’的鬼話當真,恐怕就要絕嗣了!”

他又對元春說:“王妃出生高貴,又遇仙得授超凡醫術,著實福緣匪淺。只可惜人間之事,從來是有得必有失。王妃既得了仙緣,便已算是半個修行之人,避世出家才是正路。為何又沾染紅塵俗事?王妃成婚嫁人已是不該,難不成還想再生兒育女?!若不早早拋開紅塵紛擾,出家修行,不僅會白白折損了自己的道行,白瞎了積攢的許多功德,也會連累了王爺的子嗣緣分和前程、福緣。若王爺因王妃之故失了大位,若天下因王妃之故失一明君,王妃於心何忍?”

說到後來,他搖頭嘆息不已,一副恨鐵不成鋼、悲天憫人的樣子。

元春心裏大罵一聲:臥槽!這個玄清道人是誰指使的?自己這回是遇到高人了啊!瞧瞧人家這說話的水平,這拍馬屁的境界,這挑撥離間的段位,深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精髓,簡單是現象級的啊!

她一時竟無言以對。

水霄看著玄清道人,面色微沈,也是一言不發。

玄清道人站起身來,嘆息一聲,又打了個稽首:“適才貧道說可惜,一則可惜王爺竟娶了王妃,否則必已是兒女成群之人,或許已經登上了太子之位;二則可惜王妃竟嫁了人,白白耽誤了修行不說,也連累了王爺的福分。王爺若信得過我,只管納妾收通房,縱有小人算計,也絕無性命之憂。王爺若信不過我,只當貧道不曾來過吧!唉……紅塵俗事,原也不該是我這出家人該管的……只是,實在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人自毀前程,看著天下黎民受苦啊!”

再向水霄和元春躬一躬身,玄清道人便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飄然離去。

周圍侍候的人因水霄和元春都沒有出聲,便也沒有阻止玄清道人離開。只是趁人不註意,交換一兩個驚駭莫名的眼神。老天爺,他們聽到了什麽?!不會被王爺殺人滅口吧?王爺和王妃不會反目成仇吧?如果王爺和王妃鬥起來,他們怎麽辦?

元春那些親近的宮女,只有秋凝霜和抱琴在旁邊侍候。

秋凝霜看向元春的眼神,帶著沈沈的憂慮。

抱琴已經快哭出來了,卻不敢插嘴說什麽,只把眼睛往秋凝霜身上瞟,希望她能拿個主意。

過了好一會兒,久得那玄清道人的背影都看不見了,水霄才站起身來,懶懶地伸了個懶腰:“吩咐下去:今天的事,不準任何人嚼舌根!”

周圍侍候的人見他臉色緩和,神情並不像剛才那樣陰沈了,略微松了口氣。對於水霄的吩咐,他們齊齊答應了,也不敢互相討論什麽,只在心裏琢磨:那道人的話,是真是假啊?!

水霄牽起元春的手,也不讓侍候的人跟著,慢慢走回了恬素山莊。

“這個玄清道人,應該是孝恭王的人!現在有理由、有動機費這麽大精神來挑撥你我關系的人,只有我那些好哥哥們。義忠王的思慮沒有這麽縝密,多半是孝恭王的手筆。”水霄一邊走一邊說,“當然,我也會去核查一下,免得讓某個躲在暗處的家夥,成了最後得利的那個人。”

元春想了想:“可是孝恭親王府是知道真相的吧?他知道真相,自然也知道所謂‘命相說’不過是個借口,置疑你遇道之事是夢境又有何意義?難道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把戲?”

“沒錯。”水霄呵呵地笑著。

孝恭王一向是很善於隱藏自己的人,沒有這一個虛招,怎麽能把他自己更好地藏在幕後呢?

玄清道人那一番話,最有殺傷力的不是對他命相之說的質疑,而是對元春嫁人之事的置疑。

元元遇仙是事實,這一點無可置疑。遇仙之人算半個修道之人,不該嫁人而應該出家修行,這種說法也很符合邏輯。

他們成婚三年沒有子嗣是事實,他因為沒有子嗣而受到皇上打壓、在朝中勢力大損、眼看著太子之位離他越來越遠也是事實……這種種事實,都指向了他那番話的核心:她這個不該嫁人的人嫁給了他,損害了他的子嗣緣分和前程福分。

如果自己因目前的處境稍有焦躁,如果自己再渾一點,這番話就會在自己的心裏生根。就算兩人不立刻翻臉,不互相埋怨,夫妻關系也會大受影響。這一番挑撥離間就算是成功了!

而事實上,玄清道人或者說幕後那位孝恭王的猜測很接近事實真相了:元元的生育能力,的確是被她自己的“福緣”封印住了。

如果不是他們之前已經知道了封印的真相和解決的辦法,只怕現在自己也要懷疑:玄清道人的話是不是真的?!他們這輩子能有孩子嗎?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水霄突然對元春說。

“想什麽?”元春識趣地捧哏。

“我在想:那位玄清道人今天晚上住在哪裏!”水霄樂呵呵地說,“他要維持高人形象,想必不會去附近莊戶家裏投宿,不然日後被我們知道了,他顏面何存?如今天色已晚,這附近也沒有客棧驛館,或是道觀之類……他現在,或許正在祈求我去把他請回來呢!”

元春也忍不住笑起來:“對啊!他來時是坐馬車來的,現在邁著兩條腿,可走不了多遠。你會去把他請回來嗎?”

“當然不會!”水霄理所當然地說,“就讓他去露宿荒野吧!日後他誹謗我們之時,我也好說:他是因為胡言亂語被我趕出皇莊,懷恨在心才故意造謠生事的。”

87.現世報

回到山莊內院時,就見閔太太正站在院中,看著二門的方向。

看到水霄和元春手牽著手進來,閔太太忍不住側了側腦袋,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水霄顧及她終究是長輩,便咳嗽一聲,放開了元春的手。

水霄將雙手負在背後,慢慢走上前去,溫和地問她:“太太怎麽沒有歇著?”

“我不累。”閔太太用三個字回答了水霄的問題,便急切地問了一句,“那道長怎麽說?”

水霄笑道:“那道士的胡言亂語,太太就不必問了。”

“胡……言、亂、語?”閔太太的兩只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她千辛萬苦、費盡心思才請來的玄清真人所說的話,竟被水霄定義為“胡言亂語”!

“王爺不信我?”閔太太覺得,自己的一片好心成了驢肝肺,自尊心和顏面都受到了莫大的傷害。

水霄覺得:這種情況很讓人頭痛!

如果閔太太胡攪蠻纏,他會很輕松地給她個小教訓,讓她再也不敢胡作非為。偏偏她的確是一片好心,只不過被人處心積慮地利用了,這才讓他十分頭痛。

“怎麽會?我自然是相信閔家,也相信太太的。”水霄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但朝堂上的事,不是那麽簡單的。這個玄清道人,也不是太太以為的那種有道之士。只怕他的來歷,沒有那麽簡單。此事說來話長,進屋談吧!”

水霄與閔太太一前一後往正廳而去。

元春默默地跟著水霄身側,慶幸自己不用去應付這位閔太太。

在正廳坐定以後,水霄問閔太太:“不知太太是怎麽知道這玄清道長的?又是怎麽找到他的?可能跟我說一說嗎?”

閔太太的情緒已經緩和過來了,如實回答:上個月,某府的老太太七十大壽,她也去了。她當年一個手帕交、如今的某某夫人說起了這個玄清真人,據說這真人算卦批命極其靈驗。她聽說以後,就與閔家人商議,想盡辦法結識了這個玄清道人,又說盡好話,把他請到梅山皇莊。

元春聽完以後,心裏呵呵一笑:閔太太的那個手帕交,要麽是個托兒,要麽也被人算計利用了。

閔太太說完之後,有些忐忑地問水霄:“聽王爺的意思……這個玄清道人……是……是別人的人?”

水霄笑了笑:“如今下結論,還為時尚早,不過我會查清楚的。”頓了頓,又問,“我離京之前不是說過嗎?叫你們什麽也不要做,朝堂之事和子嗣之事,我和王妃都心裏有數。太太不記得了嗎?”

聽他這話隱有責備之意,閔太太臉上又愧又急,不自覺地扯緊了手裏的帕子:“我……我……我那不是著急嗎?!”

她有些急切地為自己辯解:“王爺是不知道,現在外面把王爺和王妃說得有多難聽!有人說,王爺不敢納妾是因為已經入贅了王妃的師門,還說王妃的師門只把男子當孌寵玩物……”

“別說了!”水霄語氣略嚴厲地制止了她。

閔太太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更急更愧了,不由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王……爺,我……我失言了……”她訥訥地說,急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元春正聽得專註呢,閔太太的話卻被水霄打斷。

她不由得瞪了水霄一眼:“難得聽到幾句真話,王爺何必這樣?讓閔太太把話說完嘛!”

水霄也瞪她:“這些流言蜚語,有什麽好聽的?”

“等我回了京,總要跟這些女眷應酬的。先心裏有數了,也免得遇到事情時措手不及。”元春說得理直氣壯,完全不承認自己其實是想聽聽自己和水霄有什麽樣的八卦。

水霄又瞪了她幾秒,然後嘆息一聲,轉頭對閔太太說:“王妃言之有理。就請太太說一說那些流言蜚語吧!我和王妃離京已有一陣,也不知道京中情勢如何了。還望太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請坐下說吧!”

閔太太看看水霄又看看元春,見他們都看著自己,等自己開口。

她心裏松了口氣:王爺和王妃既然想聽,那先前就不算她失言了!便又坐下,巨細無遺地說起了京中流言。

總體來說,京城現在的風向是:眼看昭惠親王失了聖寵,就有人跳出來痛打落水狗,拼了命地往井裏扔石頭,想把昭惠親王一鼓作氣地摁死,讓他再也翻不了身。

朝堂上的事,閔太太不懂,也只能從丈夫整日凝重的臉色中猜測現在情況不妙。

但在女眷中應酬時,她聽到、看到、感受到的就多了。

之前公開支持水霄的朝臣,陸續有被貶謫的,被調職的,被明升暗降的,也有那麽幾個倒黴蛋或者是自己有把柄被拿住了,或者是被人栽贓陷害了,被革職問罪了。

這些朝局的變化,在水霄和元春離京之後,逐漸在女眷們的社交圈裏映射出影響來。

最明顯的影響就是誰誰家的女眷突然不再出現了,因為她們跟著自己家老爺離京了,或者帶著家眷回老家了,或者暫時不好意思或不方便出來見人了,或者幹脆就成了罪官女眷,一夕之間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其次,過去十來年,閔太太在女眷的社交圈中,雖然來往的層次不高,但還是很受歡迎的。但現在,她突然受到了昔日社交圈的集體冷落。

以前她去參加什麽宴會,總有許多認識和不認識的貴婦搶著與她搭話,甚至巴結討好她。可現在,除了至交好友以外,她上趕著跟人搭話,人家也是淡淡的。雖然目前還不曾有人當面奚落過她,但光是這種待遇上的巨大落差,就讓閔太太好好體驗了一把什麽是人情冷暖。

更讓閔太太難過的是:她閨女閔柔,也受到了這股風向的影響,在婆家受了不少氣。當年她曾想把閔柔嫁給昭惠王做個夫人,等將來閔柔有個一兒半女了,憑著兩家的關系,爭取個側妃的位份也不算過份。可昭惠王妃卻說:有道士說王爺不可納妾,又說近親成婚不利子嗣。她只好打消了把女兒嫁入昭惠王府的念頭,為女兒另擇了夫婿。

如今,閔柔嫁給了定城侯之孫謝鯤。這謝鯤也算是一表人才,人也上進,對這個女婿她原也是十分滿意的。可最近謝鯤之父不知是不是受了昭惠王的連累,從一個炙手可熱的地方,被調出了京城,嚴格說也是貶謫了。閔柔便受了婆婆不少氣。

而關於昭惠王府的種種流言,也在這種氛圍中愈演愈烈,成了一場全民八卦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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