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部分內容,是家仆的監察制度。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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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了顏面,他也被皇上暗中責罰嗎?怎麽賈氏能夠這樣不要臉地前腳整治了道士、後腳又拿道士的話做幌子,給自己開脫?!太無恥了!

義忠王妃呆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也來不及多想,便笑道:“十七弟妹什麽時候竟成了道門的信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十七弟妹初入宮為女官時,就曾經把兩個道士……”說到這裏,她有意半遮半掩,不把話說完。

賈瀛洲曾經把兩個道士怎麽樣了?不清楚當年那件事真相的人,心裏無不好奇。

“曾經把兩個道士怎麽樣了?”元春正色說,“五嫂怎麽不把話說完?我當年,不過是拆穿了兩個道士打扮的招搖撞騙之徒。怎麽到了五嫂的嘴裏,竟似我跟道門有什麽恩怨似的?”

元春拒絕承認當年那兩個道士是真正的道士!

那兩個人,只是騙子,不是道士,所以我跟道門真沒有什麽恩怨喔!我對道士,也沒有什麽偏見喔!信了道士的某些話,也不足為奇喔!

義忠王妃仍不放棄地逼問:“十七弟妹又怎知那個獨眼道士不是招搖撞騙之徒?”

元春微笑:“那個獨眼道士,我也不曾見過。但我家王爺說他頗有神通,我自然相信我家王爺的!”

解釋告一段落,元春直接反擊義忠王妃,轉移大家的註意力:“五嫂剛才既說到婦德問題,我也有一事想問問五嫂:義忠王府有一名夫人去年底小產了,上個月,聽說有一名侍妾也小產了?五嫂也是生育過兒女的人了,怎麽不知道孕婦最忌勞累?府上那些有孕的夫人、侍妾,五嫂就別叫她們到跟前兒來立規矩了吧!我聽說,義忠王府這些年小產的、夭折的孩子已經有好幾個了?嘖嘖,真是太傷天和了!”

她不想義忠王妃抓著昭惠王府的事情不放,免得她順嘴把“師門規矩”的事說出來。雖然她早有應對之法,但如果可以選擇,她還是不想當著皇後的面,把謊話說得過於順溜。

元春的一席話,直接打中了義忠王妃的軟肋!也讓其他幾個王妃不敢輕易插嘴了!

這年頭,哪家王府不曾小產、夭折過幾個孩子?不說王府中的明槍暗箭,就只憑這時代女人的孱弱體質、十分低下的醫療衛生條件,也會有很多小生命沒有機會出生、沒有機會長大。

也有一些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不算蠢的,已經看出了這番唇槍舌戰沒那簡單——義忠王妃目的不明,昭惠王妃反擊犀利,都不是好惹的主兒!咱們這些局外人,能不摻合就不摻合吧!

殘害子嗣是大罪,義忠王妃必須得為自己辯白了!

她轉身向皇後跪下:“母後,您瞧瞧十七弟妹說的是什麽話?!兒媳一直謹守婦德,對王爺的妾侍再寬厚不過了!不管哪個側妃、夫人、侍妾有了身孕,從來都是叫她們好生養著,從不曾叫她們到跟前來立過規矩!賈氏這樣冤枉兒媳……兒媳還有什麽臉面活下去?唔唔唔……母後,您要為兒媳作主啊……”說完就開始抹眼淚。

沈皇後淡淡一笑:“好了!今天過節,別弄得哭哭啼啼的!你府裏那些事,本宮素來不管,如今也犯不著為你作什麽主。要我說,你也是個多事的!十七有沒有側妃、夫人,皇上和本宮自有計較,你又鳴的是哪門子不平啊?你先下去洗個臉,再回來入席吧!”

義忠王妃討了個大大的沒趣兒,又不敢多說什麽,便借口洗臉,退下去躲臊了。過了好一陣再入席時,臉上便有些訕訕的,不敢再隨意多說什麽了!

晚上回到昭惠王府,元春與水霄交流了一下今天宮宴的事。

水霄笑道:“爺們兒那邊也差不多!義忠親王擠兌我,幾個不懂事的駙馬和郡王也跟著起哄。義忠親王還說要送我幾個美人……當然,到最後我也沒讓義忠親王討著什麽便宜!呵呵,義忠親王這回被孝恭王當了槍使,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悟到自己上了當呢?!”

元春便問:“那你覺得:義忠親王會不會醒悟呢?”

“難說!”水霄微微搖頭,“我這個五哥,一向不怎麽聰明,要不然也不被給人當了槍使。不過,有時候醒悟與不醒悟之間,就隔著一層紙,很難說這層紙會不會破、什麽時候破!”

元春深深地覺得,水霄這話有道理。要不怎麽有一個詞叫“頓悟”呢?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朝局,分析了一下目前這種義忠王、孝恭王、昭惠王三足鼎立的奪嫡局面。

然後元春便對水霄說:“再過一日,你的婚假就結束了,白天要上朝理事。我白天沒有什麽事做,想把我那幾個小妹妹接過來玩一玩。林家二妹妹在跟著我學醫,我不想她的功課荒廢了,也要考察指點一下。你沒意見吧?”

“沒有。你是王妃,想接誰來玩,就接誰來玩,不需要向我稟報什麽。”水霄把玩著元春的一只素手,淡淡地說,“在蓮界之中,女子也可以讀書、科舉、做官的吧?”

元春楞了一下,然後驚訝地看著他!這個“蓮界風俗”,她可沒有跟水霄說過!沒想到他自己猜出來了。

“你怎麽猜到的?”她忍不住問。

水霄心道:果然如此!他微微嘆息,有些遺憾這麽重要的風俗,她竟然從未跟他說過!她是怕自己接受不了,還是有別的顧慮?

“就算你的醫術是神仙傳的,但你在其他方面的學識、眼界和氣度,絕非一個閨閣女子所能有。所以我便猜:你是正經上過學,經過事,甚至行走過天下的人。再觀你日常行事,很懂得斂藏鋒芒,和光同塵,並不是熱衷於特立獨行之人……所以我便猜:在蓮界之中,女子讀書、行走天下是再正常、再普通不過的事。而女子既然可以讀書、行走天下,那麽她們能夠科舉、做官不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嗎?”

元春默默地聽著他的分析,心中暗暗嘆息。嫁給一個聰明人的好處是:你不用被一個魚唇的老公氣得吐血。壞處卻是:你若有事不想讓他知道,不容易瞞過他!

唉,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水霄猜出了“師門規矩”和“天譴”的真相呢?不過,就算他猜出來,我也不會輕易承認的!只要自己不承認:他的猜測,就始終只能是猜測,除非他實際試驗一下。

“我猜得對嗎?”水霄問她。

元春嘆息,將頭埋在他懷裏:“對!”

水霄撫摸著她的頭發:“那邊的女子既可以跟男子同殿為臣,自也可以同窗讀書,可以做皇帝吧?”

“是!那個世界的女子,可以跟男子一起讀書、一起科舉、一起做官、一起行商……除了少數情況外,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可以做!”

元春微微諷刺地笑了笑,語氣裏終於流露出了一點情緒:“那個世界的女子,活得可比這個世界的女子逍遙自在多了!不用被圈在四面墻裏,每天看男人的臉色過日子。”

雖然也有重男輕女的流毒,雖然也有種種不如意,但那個世界的女子,至少擁有了一部分選擇的權利!

水霄細細體味著她語氣裏的情緒,柔聲說:“那元元到了這個世界……是不是很不習慣?”

元春的眼圈微微有一點發紅:“還好,慢慢也就習慣了!”接受善元仙子的任務,來到這個世界,也是我自己作出的選擇。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也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最不習慣的是什麽?!”水霄將她抱緊了一些,無聲地相擁。

“最不習慣的啊……”元春微微嘆息,在想自己最不習慣的是什麽。

是沒有衛生棉嗎?沒有電視和網絡嗎?沒有種種便捷的交通嗎?沒有微信、微博、QQ嗎?

其實,生活上的很多不方便,可以用人力彌補,畢竟她是穿到了封建特權階級的身上。社交上的單一,也可以忍耐。最讓她難受的是:在這個世界,她必須壓制自己的本性,才能夠特立獨行得沒那麽過份,沒那麽像被鬼上了身。想做的事未必能做,想說的話……有很多都不能說。

因為不能說,漸漸就會變成不想說。無話可說,心裏又憋得厲害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想到這裏,元春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沖動,想對水霄說一句大實話:“最不習慣的是:蓮界之中的女子,可以活得像個人;而這個世界的女子,大部分……都活得像只狗!像一只被男人豢養的狗!”

水霄一開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本能地沒有請她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他沈默地咀嚼著話裏的意思,漸漸覺得有一股涼氣在心底升起。

兩個世界的差異,竟然這麽大嗎?

“只要有我在,你永遠不會活得像一只狗!”他向元春許諾。

元春親了親他:“嗯!所以我才嫁給你!”

水霄松了口氣,又問:“那你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是有什麽任務嗎?”對於這個問題,他好奇很久了。今天既然已經說了這麽多,不妨也問問她轉世過來的目的,自己也好看看有沒有機會幫她。

元春也想,都說了這麽多了,也不在乎再多透露一點,正好請他幫點忙。

便道:“我所遇的仙子,與賈家有些淵源……仙子派我來,是想讓我救一救賈家,還有與賈家關系密切的王、史、薛三家以及我那些妹妹們!”

“救賈家?”水霄真有些驚訝了!還要救王、史、薛三家和她那些妹妹們?

“他們有什麽禍事嗎?”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元春略微有些諷刺地說:“賈家那些爺們兒!還有王、史、薛那些親戚,沒幾個省油的燈!雖然這幾年我祖父對族裏的人看得比較緊,但那些混帳東西,最擅長背著長輩弄鬼了!殿下若有多餘的人手,可否幫我盯一盯他們?若他們做出了什麽混帳事,我也可以早些知道,早些給他們一點教訓。免得他們越來越無法無天,最後弄出抄家滅族的禍事來!”

水霄默了默:“既然如此,我就安排了!”

對於賈家的某些事,他也聽到過一些傳聞。但看在元元的面子上,他也不好安排人去盯岳家的稍。如今既然元元都這樣說了,他自然會安排眼線好好盯著這些家族,免得他們惹出禍事來帶累元元。

水霄恢覆工作後,元春就安派了人手去接黛玉、寶釵、湘雲、迎春等人。

再次見到元春,這些小蘿莉們都十分開心。元春要查考她們的功課,她們也絲毫不懼,對答如流。

元春就跟她們約好:每隔五日,接她們過來玩一次,順便考察各人的功課,講解一些疑難。

壞消息是:她的大姨媽來了!

好吧!元春有點遺憾的同時,又松了一口氣:十六歲就懷孕,這也太挑戰她的心理底限了!

沒過幾天,閔貴人的母親過六十大壽,元春也要代表忙於朝政的水霄前去賀壽。

那天早上,水霄對元春說:“閔老太太性子倒還隨和,閔太太卻不算是一個聰明人。你去賀壽時,依禮而行就可以了,不必跟閔太太一般見識。”

元春微笑:“好!我記住了!”心想: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她這次去,還有自己給自己制定的一個任務:打消閔家送女兒給水霄作妾的念頭。

閔家現在的家主,只是太常寺一個六品小官,來往的人家,大多也是京城的中等官宦之家。作為地位最高的賀客,元春理所當然地受到了隆重接待,坐了上首的位置,把閔老太太擠到了旁邊坐著。

水霄的三個表妹,一起拜見元春。

元春瞧了瞧那個閔柔,果然是一個嬌怯怯的小姑娘。不知她是本性如此,還是見到元春後聯想到了什麽,一副未語臉先紅的樣子。

閔太太對於讓閔柔給水霄做妾之事,果然十分熱切。頭一次見面,就對元春誇閔柔:“柔丫頭性子溫順,不擅言辭,卻勝在老實本份,沒那些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王妃可別嫌棄她才好!”

元春笑道:“閔太太說的什麽話?柔丫頭這樣的,我最喜歡不過了。”重重地給了見面禮。

等閔家三個丫頭退下後,閔太太就試探元春:“王妃可別嫌我多事!如今十七殿下也貴為親王了,別說側妃,身邊連個夫人也沒有。外面那些長舌婦,都在編排王妃的不是呢!此事若不好生應對,怕會有礙王妃的清譽,甚至連累王爺和王府的名聲!”

元春暗笑,心想你既然主動把話題引到了這上面,我就直說了。

“唉,那些長舌婦的話,也只能當作聽不見了!”元春嘆一口氣,“閔太太有所不知。去年我們王爺在江南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個道士……”

她把水霄的“命相”對閔太太說了一遍,又說:“端午節宮宴的時候,我和皇後娘娘、嫂子們也說過這個問題。可既有道士說了王爺與陰人犯沖,我又怎麽敢為了自己的名聲,弄些陰人到府裏沖犯王爺呢?畢竟,王爺的性命要緊啊!”

閔太太目瞪口呆。

坐席的時候,又有一個貴婦說到了兒女婚配之事。

元春當著閔太太的面,又說:“配什麽樣的人家都好!但若有選擇的餘地,最好不要近親成婚,否則恐怕不利子嗣……”把近親結婚的危害當眾宣揚了一遍。

回王府的時候,元春嘴角含笑:好了!閔家表妹的事,已經被解決了。

85.三年不孕

看到內褲上的那一點血跡時,元春忍不住大罵一聲:靠!

她的大姨媽又來了!

結婚三年了。他們從未采取過任何避孕措施,最近一年多,元春還利用醫療系統,掐準了排卵日期跟水霄OOXX,各種傳說能助孕的姿勢她也試過了……

但是,她就是懷!不!上!

按照現代醫學的普遍觀點:OOXX正常,未采取避孕措施,一年時間仍未懷孕的就可以診斷為不孕不育。她和水霄三年都懷不上,那豈不是一個大寫的“不孕不育”?!

好想死……

她一邊十分無奈又認命地換衣服,一邊在心裏思索: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啊?!

她已經一再用醫療系統診斷過,她和水霄都沒有生育方面的任何毛病。醫療系統從來沒有出過錯,沒有道理在這件事上出錯吧?!那究竟是什麽原因?

如今這情形,總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當年代善病重,她的醫療系統死活打不開;如今她與水霄急需要一個孩子證明自己的生育能力,可她就是懷不上!

這兩種情形,何其類似!

當年的醫療系統是怎麽打開的?對了,是代善快死了,她到荷花池邊去拜蓮,然後代善沒脈搏了,她暈了……醒來後,醫療系統就打開了!

現在,她是不是也得去拜一拜蓮花啊?!

她苦中作樂地想:要是我一直沒有孩子,將來跟水霄鬧翻了,是不是可以成立一個拜蓮教?!

“王妃,王爺回來了!”一個丫頭進來稟報,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王爺的腿好像傷著了,路都走不穩!明公公一直扶著他!”

元春皺起了眉頭:水霄受傷了?傷的是腿……還是膝蓋?

“知道了!”她答應了一聲,在秋凝霜的服侍下匆匆系好了腰帶,迎了出去。

現在朝中並無大事,水霄卻已經整整一日一夜沒有回府了,還傷著了腿……只怕不會是好事!

一身朝服的水霄被明瑟扶著進了正院,元春快步上前,檢查了一下:水霄傷的的確是膝蓋!而且是跪出來的毛病!他這沒有回家的這一天一夜不會都在宮裏跪著吧?!特麽的皇帝老兒這麽虐待兒子有意思嗎?!

好在現在已經五月中旬了,天氣已日漸炎熱,昨天也沒有下雨,不然水霄受的傷會更嚴重。

“一點小問題,你不用擔心!”水霄在元春蹲下檢查他的腿傷時,柔和地說。

元春站起身來,笑了笑:“進去再說吧!”扶起了他的另一側手臂。

進了正房,給水霄換了寬松的家居服,元春又寫了方子叫人去配藥。然後一邊處理他膝蓋上的傷,一邊問他:“你這膝蓋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水霄苦笑了一下:“刑部侍郎文充是我的人,也是我非常看重的一個棟梁之臣。他最近被上司設局陷害,我得到消息時木已成舟,只能稍作補救,翻不了案了!沒法子,我只好為他求情。我在宮中跪了一夜,父皇最終答應只將他遠遠地貶官,沒有充軍抄家。唉,其實根本不是大罪過,父皇卻大發雷霆……”

元春默然,今年開年以來,這已經是水霄折損的第二個重要支持者了!上一個也是因為一點不算太嚴重的小罪過,被皇帝貶謫了!

很顯然:隆正皇帝在打壓水霄的勢力了。

而隆正皇帝對水霄的打壓,必定跟自己一直懷不上孩子有關!若水霄一直無嗣,皇帝是不會允許他繼位的,因為那意味著不可估量的變數。

“王爺有什麽打算?”元春給水霄的膝蓋上藥以後,把他的袍子下擺拉下來,蓋住了他的腿。

水霄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微微一嘆:“父皇已經罷了我的一應職事,只給我留了一個親王的空爵,勒令我在府裏閉門思過……在我們有孩子前,暫時只能蟄伏了!否則就不是爭奪太子之位,而是不知死活、自尋死路了。”

元春也是一嘆:“我小日子又來了!”這個月又沒戲了!淚奔……

水霄只微微一楞,便恢覆了常態:“不要著急!既然你診不出我們有什麽生育方面的病癥,這中間可能有其它什麽問題,是我們暫時沒有想到的。”

他低低一笑,語調輕松地說:“其實……暫時蟄伏也挺好的!一則保存實力,免得那些投靠我的忠良之臣因我之故而家破人亡;二則韜光養晦,既可以坐山觀虎鬥,也可以順便看看我身邊還有多少趨炎附勢的小人。如果最後我們真的沒有機會,我也可以跟你多過幾天逍遙日子,省得一天到晚這樣勞心費力。”

“如果因為孩子的問題,我們到最後真的沒有機會了……”元春默了默,問他,“你心裏,會不會很難過?很失落?”

水霄環住了她的腰,將自己的頭埋在她懷裏,輕聲道:“難過和失落,多少會有一點吧……畢竟努力了這麽多年,也爭取了這麽多年!如果最後爭取不到……那也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扭轉。”

“那你……”元春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會不會後悔娶了我?”

水霄搖了搖頭,平靜地說:“不會!”

“為什麽?如果你不娶我,娶了別的女子,就可以妻妾成群……或許,就不會有子嗣之憂,也不會有今日的處境艱難……”元春有些說不下去。

水霄又是一聲輕笑:“這誰會知道?或許我們一直沒有孩子的原因在我身上,娶多少妻妾也改變不了既定的命運。五歲那一年,我死而還魂。或許那一次的經歷,改變了我什麽。也或許是因為我早該是個死人,所以閻王殿那些投胎的魂魄裏,根本就沒有分給我的名額……

“元元,世間的事,總不能事事如意的。不管做什麽事,一帆風順的少,好事多磨的多。沒有這種艱難,或許又會有另外的磨難,誰又說得準呢?我自認是個丈夫。大丈夫行事:不必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也不必去想那些如果、或許之類的沒用的假設……”

他的話,讓元春心裏有一種難言的感動:三觀這麽正的人,太難找了!這世上,多的是失敗了就怨天尤人的人。像水霄這樣敢做敢當的人,真心不多啊!

她緊緊抱住了水霄,心中十分甜蜜:“你不後悔就好!”

兩人抱在一起,享受著此刻的溫存,過了一會兒,元春突然對水霄說:“也或許,是我身上有什麽古怪?!”水霄已經告訴過她,她身上有一座五色蓮臺,保護著她的魂魄。

水霄擡頭看她:“什麽?”

元春便在他身邊坐下,免得他看自己還要仰著頭。

她把當年醫術一直被封印的事,與現在一直懷不上孩子的事做了一個對比,然後說:“當時我去拜了一段時間的荷花,醫術的封印就解開了!如今我們又這樣,我想找個時間再去拜一拜蓮花,看能不能得到仙子的指點。”

他們如今全無頭緒,也只能病急亂投醫了!能想到的法子,總要試一試才好!

“拜蓮花?”水霄想著這件事,就覺得心裏抖了抖,“我們府裏,可沒有蓮花!”宮裏和賈家倒是有,但元春去拜顯然是不合適的!

“梅山皇莊就有蓮花!現在,那些荷花也要開了。”元春看了看水霄的腿,“等你腿傷好了,我就動身去。你要去嗎?”

她其實希望水霄能陪著他去。一則水霄現在被皇帝罷了一應職事,若一個人呆在府裏,定會無聊,也許還會煩躁沮喪;二則自己心裏其實也不好過,很希望他陪在自己身邊。但有一個問題是:水霄怕荷花!梅山皇莊的那一片荷塘不算小,不知道會香多遠?

至於皇帝那個勒令水霄閉門思過的命令,倒不用太在意。她若進宮求皇上皇後允許水霄到梅山皇莊小住,想來他們也不會不允許。

“我陪你去吧!”水霄抓起她的手,放在唇上親了親,“這段時間,我把朝中的事安排一下。然後就麻煩王妃進宮,替為夫討個情,讓我出去散散心了!”

隆正皇帝罷免了水霄的一切職事,便仿佛是一個信號。

公開支持水霄的一些重臣陸續被貶謫,沒被貶謫的也被調了職,去了一些冷衙門坐冷板凳。

賈家的親戚,也受到了一些影響。賈代善是早就卸了職事的,賈政是虛職,賈敬混在欽天監,天天用觀天儀看星星研究“天道”,倒沒有受多大影響。

但一直在京中任蘭臺寺大夫的林如海,被調到了楊州任巡鹽禦史;王子騰從京營調到了宣府,做了一個佐領。雖然他們的品級都沒有降低,但從京官調任地方,遠離了朝局和權利中心,品級未升就已經算是一種貶謫了。

這風向再明白不過了:昭惠親王失寵了!

這情況,賈家那邊理應是最著急的。好在賈家有賈代善坐鎮,等元春那個女子學習班又到了開課時間時,他只讓王熙鳳送迎、探、惜等人到王府上課,並給元春帶了一句話:“稍安勿躁,子嗣為重!”讓元春轉告水霄。

“替我謝謝祖父,我會轉告王爺的!”元春說。

王熙鳳看著元春的肚子,忍不住嘆息:“元姐姐能讓林姑媽連生幾個孩子,為什麽到了自己身上,就始終懷不上呢?!”

元春苦笑:她也不知道啊!

這幾年,李紈已經生了賈蘭,第二個孩子已經懷上了;王熙鳳也已經生了巧姐。跟他們差不多結婚的元春,現在正為子嗣問題深深地苦惱著。

當天賈敏帶著兩個女兒向元春辭行:“我原說,讓黛丫頭留在京城,就住在外祖家,依舊如現在這般,隔幾日就來聽王妃的教誨。可那丫頭說,楊州路遠山高,她不放心我們,定要跟我們一同去。你說說這孩子……既要學醫,如何又半途而廢?”

黛玉有些難過,有些委屈,低著頭也不為自己辯解。

元春便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姑母別錯怪她了!黛妹妹學醫一向勤勉,斷不是想半途而廢的人。她不放心你們,也是人之常情。就算你們去了楊州,難道就不與京城往來了?黛妹妹若有疑難,便寫信給我,我逐一解答便是!”

黛玉大喜,連忙向元春福了福:“多謝元姐姐!”元春更喜歡這些妹妹們叫自己“元姐姐”,而不是一個符號似的“王妃”。

賈敏見狀,便讓黛玉出去玩,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

元春便直截了當地說:“姑母若是想說孩子的事,就不必多說了。此事我和王爺心裏有數,叫姑父好好做自己的官便是,不必為我們操心。”

賈敏無奈,只得不再多說。反正關於如何才能生孩子的事,王妃應該比自己明白吧?別的事,自己和林家就更幫不上什麽忙了。

王子騰和林如海先後出京就職,水霄膝蓋上的傷也完全好了。元春就趁著入宮為皇帝皇後診脈的機會,向皇帝請旨,請他允許自己和水霄到梅山皇莊避暑。

隆正皇帝先是默了好一會兒,才淡淡地說:“有一句話叫‘醫不自醫’,不知道尚醫有何看法?”

元春淡定地說:“這個看情況。如果病入膏肓,自己當然治不了自己。如果只是小疾,醫自己可比醫別人更便利。”

隆正皇帝有些沒好氣地說:“若是小疾,就快些治好,別拖成了大病!若是已經病入膏肓,就早些交待遺言吧,免得死不瞑目!”

“多謝父皇教誨,兒臣明白了!”

隆正皇帝揮了揮手叫元春退下,倒也並沒有反對水霄與她一起到梅山皇莊避暑。

從宮裏出來,元春心裏還是挺高興的:就當是補度蜜月吧!

她和水霄結婚以後,一直就沒有出過京城,除了偶爾去各處做做客、竄竄門,她就一直圈在家裏。如今有機會一起出去玩一玩,也挺高興的。孩子的事雖然讓她煩心,但還沒有到絕望的時候!

收拾好了行李,撿了個合適的日子,兩人就往梅山而去。

“今年你還沒有給我畫過像!到了梅山,時間很多,正好可以多畫幾張。”去梅山的路上,元春歪在水霄懷裏說。

這時代沒有照相機,元春甚是遺憾。結婚三年,水霄每年都會抽空給她畫一幅畫像。元春覺得,這樣秀恩愛也挺別致的。

水霄給她捋了捋略有些亂的發絲,輕嘆一聲:“我只希望梅山皇莊的荷花不要開得太好!否則我怕自己會嚇得日夜難眠,拿不穩筆。”

元春微笑:“如果那裏的荷花真的開得很好怎麽辦?我是去拜蓮的,總不好為了你把荷花拔得精光吧?那還拜什麽?”

“說得也是!”水霄又是一聲嘆息,“為夫還是盡量克服這莫名其妙的恐懼吧!”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堂堂男兒大丈夫,竟然害怕蓮花!此時說起來也十分可笑。當年在江南的時候,我就想過,如果有人抱著一把荷花來行刺,我會不會立刻嚇得呆若木雞,不敢反抗?留著這個弱點在自己身上,也是十分危險的!”

怕了這麽多年,他覺得也夠了!趁著這次機會,不如就試試讓自己克服一下這種恐懼?

元元很喜歡荷花,可因為他的緣故,樸秀園中的澄碧潭一直是個清水池子,裏面一片荷葉都沒有,就養了些魚。

宮中的宴清池也有荷塘,若他還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難不成把那滿池的荷花都拔了去?

元春朝他豎了豎大拇指:“我支持你!放心,你若嚇暈過去了,我保證會笑你!”

“保證會笑我?你說錯了吧?”水霄糾正她,“應該是保證不會笑我吧?”

“我當然沒說錯!”元春哈哈一笑,“這麽可樂的事,我怎麽可能不笑?!當然是保證會笑你啦!”

“你就氣我吧!把我氣出個好歹來,還不是你自己受累?”水霄氣得彈了她一指頭,“瞧你平時挺聰明的,怎麽盡做傻事?”

元春嘆息:“他們說傻人有傻福!我就想經常做點傻事,看能不能為自己攢點傻福氣!”

與四年前相比,梅山皇莊沒有太大變化,最大的變化是:這裏的衛浴設備也按照昭惠王府的規制改過了。元春挺開心。

雖然梅山皇莊氣候比較涼爽,但畢竟是夏天,洗澡方便的話幸福指數會直線上升。

水霄上一次來這裏時,為了避嫌,一直沒有到恬素山莊裏面去過。這一次,他自然可以登堂入室,自在隨意了。

跟著元春參觀了一遍之後,他說:“還行!雖然一應陳設都頗有山野之風,看著樸拙,卻又不失雅致。在這裏住幾個月,想必也很自在了。”

“多謝貴客賞光!若有不滿意的地方,只管提出來。除了把荷花拔了以外,別的要求山莊會全力滿足。”

水霄見她又拿荷花打趣他,很是無語:“元元放心!今年荷花花謝之前,我一定與你並肩賞花!”

“這可是你說的!”元春笑道,“郎君一向言出必行,可不要在這等小事上栽跟頭才好!”

“為夫絕不食言!”

梅山皇莊的生活,的確十分悠閑。

趁著荷花還沒有開的空檔,元春每日與水霄四處游玩。玩累了就回到山莊,水霄或是作畫,或是讓明瑟彈奏兩支他譜的新曲,或是與元春下棋,清閑而自在。

更加神奇的是,有一次元春跟水霄一起到山裏去打獵,竟然發現了一大叢紫靈芝!

她覺得自己的運氣,真是好到爆表。

紫靈芝是十分珍稀的中藥材,具有保肝護肝、扶正固本、延緩衰老的功效,只生長在環境比較潔凈的山坡上。她萬萬沒想到,梅山之中竟然就有紫靈芝,而且還是這麽一大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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