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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生 姐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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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如夢仍然繼續自己的生活,在G市的街頭為來往的路人畫肖像,盛永恒和姚武誠盡管想接近她,卻又不敢經常上門打擾。

如夢偶爾也打電話給姐姐,問候姚家和父親的近況。

“如夢,我今天可能要生了……你在哪裏?怎麽這幾天都沒見到你?今天有好幾次腹痛,我想是快生了,你能不能過來陪我,我……”林如玉一接到妹妹的電話,驚喜之餘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說到這裏實在堅持不住,才不得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林如夢心裏一揪,她甚至能感覺到姐姐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眼裏含著淚水。

“姚世文呢?保姆呢?”

“世文公司裏出了點事,我不想去打擾他,保姆家裏有事,前幾天請假回去了。夢兒,你能不能過來?”最後一句幾乎是懇求的。

“能!我能!我馬上就過去!姐姐,你一定要堅持住,先坐下來,放松點,慢慢地深呼吸,我馬上就來!”林如夢掛完電話,才猛然想起自己身處離S市三百多公裏的G市,她根本不可能馬上到姚家,除非坐火箭!

她急得眼淚都逼出來了,匆匆離開房東太太的屋子便往出租屋跑,急急忙忙把錢和證件往包裏丟,沖到馬路上攔下一輛G市到S市的巴士,連車費都不問就要往上跳。

一聲呼喚從她的身後傳來:“快上我的車!”

姚武誠開著一輛銀白色的雪佛萊在她身後急剎車,完美的急速回旋令車上的女人尖叫不已。

“我要去找我姐姐!”林如夢回頭對他喊道,對他的出現很是驚訝。

“我知道,我的車快,快點!”姚武誠已經傾身替她開了車門。

“抱歉,我不坐車了。”如夢向司機揮手,轉身鉆進姚武誠的車裏,“我姐姐要生了!”

“我知道。”

“你爸爸去了公司,保姆也請假了。”

“我知道。”

“現在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如果她要生了……”

“我知道,我已經通知醫院了,我們直接去S市醫院看她。”姚武誠冷靜地加檔超過前面的車,側過臉對她微笑道:“別太擔心了。”

林如夢傻了眼,他那三句“我知道”以及他未蔔先知的行動差點令她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知道姐姐快生了的人。

過了許久,她才回過神來,緩緩問道:“你都知道了?”

“我認識你們房東。”姚武誠簡短的回道。

他不能告訴她,自從知道她執意住在那間小屋後,他就盤算著買下那塊地,並且已經付諸行動。如果姚世文知道他買下G市郊區一塊沒有多大開發意義的土地,他一定能猜測到兒子的意圖,那麽這個做父親的無論如何都會全力阻止他追求林如夢。

如夢“哦”一聲表示明白,兩個人便不再說話了,都想著各自的問題。

開進高速公路之後,車廂裏整個空間都充斥著無聲的思考,連道旁千篇一律的松柏都停止搖曳,整個時空仿佛進入靜止狀態。

“你不會……”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這三個字,姚武誠看了她一眼回道:“我不會。”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林如夢驚訝卻不敢正視他,只是斜望著方向盤,盡管沒有表現出來,但她對他潛意識裏有種莫名的畏懼,特別是當氣氛安靜下來的時候。

“你住在G市的事,我不會告訴你媽媽的。”

果然被猜中了。

林如夢悶悶地想著,姚武誠似乎有種能力,從五年前認識到現在,她想的、她希望的甚至她擔心的,他似乎都能看透,所以他成功地讓盛永恒誤會了她、讓周圍所有的人都誤解了她、讓她沒日沒夜地擔驚受怕。

“謝謝。”她面無表情地道謝,心裏卻多了一份不自在,最近這兩三年,她得到的來自姚武誠的關心和體貼太多、太突然,像一個買了幾十年彩票的人突然中了大獎,不安、質疑、憂心忡忡。

沈默了一會兒,她才問:“你想說什麽?”

“你不會因為我跟你們房東認識而搬走吧?”姚武誠問出這句話,沒有得到回答,又急忙解釋道:“這次事情比較嚴重,房東才通知了我,我並沒有借著跟房東的關系而監視你的生活……哎,什麽監視,我到底在說什麽啊?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說得有些語無倫次,姚武誠無助地側過臉看如夢,後者卻回避他的問題:“我們要快點到S市,姐姐一個人在家裏。”

“我已經加到最高檔了,你也希望我們安全到達吧?放心吧,她現在應該在120的車上正趕往醫院。”

“你確定醫院的人會及時趕到你家?”林如夢有些忐忑,姚武誠把手機遞給她打姚家的電話,她才稍微安心。

沒有人接聽,說明姐姐不在家,已經在醫院或者正在去醫院的路上,盡管這麽推測,他們還是決定先去姚家看看。

“如夢,給我五分鐘的時間解釋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姚武誠說著,也不管林如夢願不願意聽,就一個勁地描述那一夜的整個過程。

如夢聽得臉紅耳熱,不曾想象她昏迷過去的那幾個小時裏,無數次差點就被坐在身邊的這個男人侵犯了。

他最後還是及時打住,沒有傷害她。

至於原因,她猜不到。

回想高中的一個下雨天,她忘記帶傘,他撐著傘在雨中出現,執意送她到宿舍樓下;她得到的不是女生們的羨慕和忌妒,而是長達三個月的誹謗和蔑視,她們認為她想跟她姐夫家的兒子發展不倫關系。

一次放學回家,她崴了腳,他好心載她去醫院檢查並安全送她回林家,那一次感動卻換來母親突發奇想的撮合,令她至今一直擔憂隨時要稱呼這個名義上的外甥作老公。

而這一次,他明明可以一勞永逸,令她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他卻放棄了,很難想象接下來將會是怎樣的突襲。

腦中混雜著各種憂慮,他們已經開到S市姚家別墅的門口。

門口停放著一輛貼著紅十字的白色長型面包車令人疑竇叢生。

林如夢迫不及待地沖進別墅,大門半開著,大廳裏沒有人,書房裏沒有人,叫喚了半天也沒有回應。

隱隱聽到有□□聲,左耳失聰的她卻無法判斷聲音是從哪裏傳出來的。

“是這邊!”姚武誠先反應過來,指著臥室的方向。

林如夢跑進臥室,呈現在眼前的畫面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她永遠也不會相信這樣的事實——那群穿著白褂子的醫生和白衣天使圍成一圈,站著俯視地面,那裏躺著一個腹部隆起的瘦女人,他們任由她忍受劇痛的折磨,無動於衷,像在看悲情電視劇,身臨其境,卻袖手旁觀。

“你們瘋了嗎!”林如夢急紅了眼,尖叫著沖進人群去扶林如玉,“為什麽不送她去醫院?”

姚武誠也同時推開圍觀的人,一把抱起林如玉,人群中有個人突然說:“聽說姚家的房地產公司目前面臨著重大的危機,好像連這房子也抵押了,而她又沒有現金付生產費……”

“現金?!”林如夢震驚地望向那個穿白褂子的男人,扯開提包從裏頭抓出一把錢丟在那個男人身上,哭喊著:“要錢是嗎?我有!我給你錢!我現在就給你錢!”

丟在男人身上的錢散落一地,零零散散地,除了三四張醒目的紅色百元鈔票,其他都是十塊和五塊,那是林如夢在G市畫畫賺來的,還沒來得及去銀行兌成整鈔,雖然被她抓得更皺了,掉在地上像幾團廢紙,卻散發著錢香,圍觀的人為之動容,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錢,五指蠢蠢欲動,卻沒好意思去撿。

“這些不夠。”那名醫生直截了當地指出事實,理直氣壯地看著林如夢。

如夢翻開提包,裏面除了幾張十塊,再無更多,她無助地望姚武誠,後者抱著林如玉正欲出去,看到這些情況,他的臉色冷到極點,怒視著帶頭的醫生,對林如夢說:“從我右邊的衣兜裏拿出錢包,給這些人看看裏面的五千塊!”

她照做了,白衣人群看到那疊紅色的鈔票後才迅速跑出去,指引姚武誠抱孕婦上救護車。

這輛救護車在姚家別墅門口停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出發開往醫院,姚武誠和林如夢也開車緊隨其後。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姐姐不會有事的!姐姐不能有事!”林如夢握緊拳頭,眼淚無法控制地滾落下來。

林家的女兒一直以來都是八字硬,生命力強,姐姐和她的孩子一定會健健康康的!一定會!

從姚家到醫院,一直到林如玉順利產下一名女嬰,整個過程僅僅半個小時,卻讓林如夢陷入煉獄的煎熬。

“如果不是我任性地離開S市,如果我多跟姐姐聯系,如果我一直陪在姐姐身邊,她就能及時被送到醫院,她就不用受這種痛苦!我是世界上最差、最沒用的妹妹!如果姐姐有什麽事,我會內疚一輩子的!”林如夢在急診室門外的走廊來回走了無數次,不停地自責,不停地流淚,就是沒見急診室的門打開。

姚武誠揪著眉頭,一撥通姚世文的電話就大吼:“爸爸,你快過來,我們在S醫院,如玉要生了!我不管是誰要滾蛋還是誰家死了老人,你現在就給我過來!”

林如夢第一次看到這個曾經為了保護父親而差點把她捏死的男人對他父親大小聲,而且是為了一個曾經被他厭惡到極點的“拜金女”,震驚之餘卻還是無法減輕對姐姐的擔憂。

姚家有錢是眾所周知的事,為什麽這些醫生到了姚家卻不救人,而要求先見到現金?姚家即使再有錢,平時慣於刷卡,家裏多少也會存點現金,可當時那麽危急的情況下,姐姐卻沒能拿出一分錢。

猛然記得臥室裏的情景,當時如玉就躺在保險櫃旁邊,保險櫃的門開著,她不經意瞥了一眼,裏面竟是空的!

沒有多餘的功夫去猜測發生在姚家的事,林如夢就看到姚世文已經帶著林立民趕來了。

“玉兒怎麽樣了?我真該死!不該去管公司那群瘋子……”姚世文一個勁地自責,焦急萬分地盯著急診室的門,恨不能破門而入。

幾個月來,第一次見到父親,林如夢尷尬地望向姚武誠,眼神裏有些許責怪,後者低聲告訴她:“他一直都很關心你們。”

關心?包括看著母親把上了藥的口紅塗到她唇上卻保持緘默?

如夢沒有回他的話,只是靜靜地把頭轉向急診室,沒有再看林立民,如果他真的關心女兒,就不會讓姐姐嫁給年齡差距那麽大的姚世文了,所幸姐姐過得還算幸福,姚世文不像他粗俗的外表那般,對姐姐很是體貼照顧。

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整個急診室,從門縫裏傳出來,變成一股魔力,將每個人臉上的焦慮一掃而光,換上欣喜。

醫生和護士都走出來,紛紛拭汗,對這幾個家屬表示祝賀。

“玉兒,辛苦你了,告訴我,你感覺怎麽樣?你想吃東西嗎?想喝水嗎?想……”姚世文第一個撲到床邊,緊緊握著林如玉的手,不停地問。

“水……我要……水。”林如玉斷斷續續地說著,虛脫地躺在床上,看到妹妹和父親都在場,由衷地笑了,盡管笑容在她蒼白的臉上有些虛弱,眼神裏的幸福卻是真實的。

姚世文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又喜又氣,輕輕撫著她的頭說道:“你這個小壞蛋,害你媽媽那麽辛苦,以後長大了一定要做美味佳肴孝敬媽媽啊!”

姚武誠看著眼睛還未完全睜開的妹妹,也會心地笑了,不由得想象自己剛出生的情景。

那個時候爸爸也是這麽寵溺地抱著他吧?只是當時母親難產而死的悲痛一定遠遠超過他出生帶來的喜悅吧?而現在,林如玉母子平安,爸爸一定是發自內心的高興,林如玉並不像別人家的後媽那樣苛刻,相反的,她的溫柔和善良化解了他的誤解,爸爸因為媽媽的死而長期凝積在心頭的結也被她解開了。

他真心地感激林如玉。

林如夢早已淚流滿面,從五年前姐姐被逼嫁給大她二十三歲的姚世文那天起,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釋懷,姐姐終於幸福了,不管過去怎麽樣,現在擁有一個愛著她的丈夫和一個她愛著的女兒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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