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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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肋骨被胳的生疼,但心裏卻是暖的,“白一一!我孟玨此生既已認定了你,你就是我孟玨的女人!讓我如何放開!你呆在我身邊,我便能護你一世周全……”

還未等他說完,白一一就打斷了他:“我真的怕!我知道那些陰謀權術,戲文裏都說過。我怕你再像我爹那樣,那個完顏那麽有本事,連你都要受他威脅,我在你身邊是很平安,但我只會讓別人威脅你、利用你。我進宮,更是想查清楚我爹的冤情!”

又一次的乞求,無疑是讓孟玨的怒火猛躥,但這怒意卻不是給她的,是給自己的。

孟玨竟慢慢松了手,盯著她紅腫的眼眶,“白一一,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若要查,我不會幫你嗎?”

孟玨暗嘆,經過幾次接觸,他太了解完顏,就算沒有她,完顏也會借別故威脅他。自己早已派林凜打探清楚那完顏是為太後行事,只是一直未有他的下落,讓孟玨不敢輕舉妄動。

“你能嗎?”這一次質問,讓孟玨久久楞在原地。白一一眼神中的覆雜是他從未見過的,孟玨面對她的問題,竟不知該如何回答。白一一回了神,“我……對不起孟玨,還記得你從前答應過我的一件事嗎?我……我如今想好了,你放開我,放了我……我不想成為你的牽絆,更不想讓我爹白白被流放到如此苦寒之地。”

孟玨緊緊蹙起眉心,他竟不知,她的性子如此倔強。良久,孟玨似是成全她:“我答應你。”

此話一出,白一一卻哭的更加厲害,提醒了自己千遍萬遍,他既答應了自己,是好事,應該笑才對。她低下頭,眼眶紅腫。看著她的模樣,孟玨卻又一次情動,突然拉住她的手,“雙兒,我如今兌現當日承諾。那日是我過分,不管日後你如何選擇,我只要你應我,別再像之前那樣躲著我行嗎?更要你記住,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幫你。”

須臾,白一一想掙開他,卻被他拽的牢牢地,只得點點頭。

見她同意,孟玨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緩緩松開了她的手。

“那……我先回房了。”

白一一背過身,她不讓自己回頭,這樣便看不見他,便不會不舍了。

不相見便可不相戀,不相戀便可不相思……

孟玨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微勾,一雙瞳仁似乎只有她的背影,再無其他。

白一一怎麽也不會想到,今日這個她付出真心,用真心去愛、去為他想的人,心裏藏著的秘密就足以讓她痛苦萬分。

☆、現真相

日子說過的快便也快,轉眼就到了花燈節,也不知楚懷玉跟皇上說了什麽,那日,畫姑姑竟說自己不用做活了,直接就被楚懷玉帶出了宮。

一路上,白一一怎麽呆著都不自在,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晚上的花燈會也漸漸熱鬧,心裏才舒緩了那麽一點。

被楚懷玉拉著去看花燈,猜燈謎,可正當自己看的專註的時候,楚懷玉卻有些焦急,只吩咐了一句:“在這兒等我。”便風一樣的飛奔而去。白一一疑惑著,跟在楚懷玉身後。

走了許久,只見一處人少的涼亭上,楚懷玉側身站著,正跟什麽人說著話,順著瞧去,那人……那人竟是孟玨。孟玨,沈子玉……

“孟兄,今兒怎麽有如此閑情逸致啊?”楚懷玉問道。

“是啊,完顏。”孟玨此話一出,楚懷玉顯然一驚,可下一刻卻恢覆了平靜。

楚懷玉自嘲一笑,他早該想到的,孟玨如此聰明,即便……不……不對。細細一想,孟玨既已知道自己是完顏,那太後必已瞞不過他,那長茉之事……

良久,楚懷玉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孟兄,你也是聰明人,不如我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我多少年的好友了?怕這最聰明的不是我完顏,而是你孟兄吧!”

孟玨面無表情,唇角微勾:“懷玉,你還是同從前一樣,無論何事都瞞不過你。”

“說吧,想什麽時候動手。長茉是被周太後害死的怕你是早知道了,若我沒猜錯,半年前你是將計就計的讓周太後害死了長茉姑姑吧。還有白一一的娘是長茉,即是前朝女官之事,孟兄,你從一開始便知道這些了,從當年在大漠上你就知道這些了。”

孟玨深吸一口氣,微皺了皺眉,的確,這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他唯一沒有掌握到的,便是他還會再遇上她,還無可奈何的愛上了她。

孟玨冷聲道:“我確實知道,事到如今,我既然已經決定捅破這層窗戶紙,就已經有了勝負之分。這場好戲,該開演了。”

楚懷玉向前走了兩步,在孟玨耳畔,低聲嘲諷道:“為了報仇出賣自己的女人,孟兄,最殘忍的不是我,而是你。”

顯然,楚懷玉用的是激將法。孟玨渾身猛地一顫,他不想傷害白一一,也從未想過傷害她,他只是想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十年了,母後那哀求的聲音夜夜都會纏繞著他:回去……玨兒……聽話……快回去……當時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向受父皇喜愛的母後會如此狼狽,被一群下人扯了發飾,幾乎是拖著的,她就那樣淒慘的被拖了出去,自那以後,自己便再沒見過母後,她留給自己的竟然只是一個淒慘的背影,和永遠抹不去的記憶。

“我從未傷她,也從未想要傷她!”孟玨低吼著,他試圖用這種方法掩蓋長茉的死,就像當初一樣,在大漠的那個小女孩,會唱思歸歌、無論什麽時候都有著明媚笑容、喜歡鈴鐺、臉皮厚的死纏著自己的白一一。

“夠了!”這個聲音,讓楚懷玉和孟玨都不由得一震,他們轉過身去,看到白一一低著頭,面無表情。良久,孟玨想張口說什麽,她卻轉身跑出了亭子。所有的疑問似乎都在這一刻解開,大周朝唯一的女官就是自己的娘,而自己的娘是先皇後的貼身侍女,可是這和周太後有什麽關系呢?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是埋著頭,一個勁兒的往前跑。

孟玨第一次那麽焦急,他試圖追上去,也不知跑了多久,終於在一條河邊的橋上停了下來,人來人往穿過玉石雕刻的橋,就這樣,他們之間,隔了人山人海。

直到花燈滅了,橋上的人也逐漸散去,白一一未曾流過眼淚,她只是怔怔的看著孟玨,看著沈子玉,他長的那麽美,一如那年初見。

“王爺還是莫要跟著我了,如今我是罪臣之女,母親跟周太後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頓了頓,她的眼眶微酸,“王爺,何必呢?”

“為什麽?雙兒,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長茉姑姑的死我確實知曉,可我並非有意瞞你,我……”

“沈子玉啊。”白一一長嘆,這一聲,仿佛穿過了千萬年,“你問我為什麽。我相信你,我把你當做我的一切,我從未懷疑你當年在大漠上的所作所為,我甚至為了幫你避開完顏,親自寫了休書,進了雜役庫當宮女。可最後你卻說你知道,你知道楚懷玉是完顏,你知道我娘的下場,你說啊,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一顆一顆的滑落,面對他,她終究不會堅強。“你說啊!”她猛然怒吼。

“你眼睜睜的看著我娘去世,看著我寄人籬下,看著我家破人亡,孟玨,你如此想利用這些保住你容郡王的權勢,你何苦還要絞盡腦汁的娶我呢?”

孟玨的眉擰成一團,他從未如此慌亂,良久,他說道:“我對你從未變過。”他說的很堅定。

白一一仰頭,“那你願意拋棄容郡王的身份嗎?你可以不再謀劃去爭這個皇位嗎?”見他不答話,白一一自嘲笑道:“你不能,孟玨,你不能。若是換作以前的白一一,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相信她的子玉會跟她一起離開。可如今,如今的白一一不會再相信。”

“雙兒,這些都不是你我能決定的。”孟玨似是回憶起了往事,意味深長道:“我不願爭,可為了如今受盡苦難的母後,為了如今早已變成枯骨的父皇,這個皇位,我不得不爭。”

他說罷,很久很久,白一一以為自己認錯了,孟玨,孟玨,你還是我的孟玨嗎?“我懂了,”她走上前,一如從前一樣仰起頭,註視著他那雙比女子還要明亮漂亮的眼睛,淡淡說:“以前的白一一,愛的是以前的孟玨,現在的白一一,愛的、依舊是以前的孟玨。”

她轉過身去,一步一步,她從未想過回頭,也從未想過再同他說些什麽。是啊,白一一什麽都不怕,白一一只怕被欺騙,白一一只想過安安穩穩的生活,讓自己的身邊的人平安快樂。

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多到自己都無法容納,走至宮門,皇宮早已禁了門,她進不去,方一轉身,便看見楚懷玉站在那裏,她不禁問自己,他究竟是完顏,還是楚懷玉?

“我想你必會回宮中,我就在這兒等,慢慢等,總會等到你的。”他說。

白一一不禁一震,這句話是多麽熟悉,她依稀記起,好像在某個草長鶯飛的季節,有一個人對她說,我就在這兒等,慢慢等,總會等到你的。

那時候她還小,皇上因怕長茉身份被拆穿,便讓她帶著白一一去了大漠,那裏人煙稀少,絕不會有人發現她們。而正好是周太後掌權、孟玨在大漠迷路的那段時間,楚懷玉奉先皇命令,去大漠尋找五皇子。

可大漠似火的驕陽似乎會把人吞沒,跟著楚懷玉尋找五皇子的人全部死掉。

他在生命一線掙紮著,在閉上眼的前一刻,他猛地感覺一股清涼從口中流入,他盡力睜開眼睛,模糊不清的面容有些焦急,直到現在,楚懷玉似乎都想不起來那個女孩對他說了什麽。

當他醒來的時候,是在一片綠洲裏的小村子,一雙纖弱的手不停的給他換著毛巾,還一直給他講故事:“小哥哥,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我娘說了,等你醒了,我就能帶你去這裏的各種好玩的地方玩,對了,晚上的時候啊,我們這裏的星星特別亮,就好像眼睛一眨一眨的。”

“對了小哥哥,我給你唱歌吧?”

楚懷玉在朦朧之中點了點頭,“遠山微暮,田寂園嬉,炊煙裊裊,犬鳴幼啼……”她的聲音很純凈,有股溫暖人心的力量。

似乎是怕他死了,白一一這幾天天天往楚懷玉的房間裏跑,終於等他醒來,她笑到,似是得了天大的寶貝:“你可算醒了,我真怕你挺不過去了!”頓了頓,白一一雙手托著腦袋,趴到他跟前:“你想吃什麽呀?”

“桂花糕?”

“糖葫蘆?”

“綠豆糕?”

見他不說話,白一一只能把所有的好吃的都端到他面前,“小哥哥,你還是隨便挑吧!”說罷便要出房間。楚懷玉有些迷茫的看著她,有些沙啞的嗓音響起:“謝謝你。”

她轉過身去,笑出了聲,那麽燦爛的笑容,好像穿過了雲層,直接射入自己的心房。楚懷玉看著她的笑容,也笑了。

自那以後,楚懷玉便在白一一的家裏養傷。期間他見過白一一的娘,不過一刻,他就立刻認出那是長茉姑姑,是沈皇後的貼身婢女,只是因為懷了相爺的孩子,所以迫不得已才免去死罪,沈皇後開恩,讓她帶著孩子永不許回京。可當時沈皇後本就已遭皇上冷落,他實在不明白,即便她再能幹,犯了此等大罪,皇上為何還會留著她的性命,讓她遠離京城。

十五歲那年,白一一第一次有了朋友,那個人便是楚懷玉,可兩個人總免不了惹出點兒事兒來。

楚懷玉傷勢才有好轉,白一一就決定偷偷帶他去找大漠上傳說的仙人球,楚懷玉問:“就是你說肚子裏能裝好多水的那個?”

白一一點點頭,二人偷偷的跑了出去,不但沒找到,反而還被突來的風沙阻了回去的路。那夜,他們二人幕天席地,好像隨時就會被風吞沒,楚懷玉緊緊的抱著她:“雙兒別怕,我在。”

那麽年少的他們,擁抱可以算得上是最親密的舉動了,除了娘,白一一似乎再找不到如此溫暖的懷抱,即使漫天塵土,風雷陣陣,心中也還是那麽安心。

☆、心波亂

過了很久很久,白一一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她已然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腦海裏瞬間晃過幾個片段:“小哥哥……”她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屋裏屋外的找了好幾圈,她的心仿佛被什麽敲擊了一樣,空空的。

她無力的跌坐在地,想象了無數次沙子淹沒過人的場景,淚水便不由得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已是黑夜,星星似水,仿佛要滴下來。她等了好久好久,終於,她看到那個少年從門口走來,踏著月光,似竹影般修長的身影倒映在黑夜裏,他笑了:“雙兒。”

白一一怔怔的看著他,他的手裏,還抱著一盆仙人球。即使他的衣服破敗不堪,即使他的臉龐粘上了泥土,即使他的發絲淩亂散下,她依舊覺得他的身影竟是那麽溫暖。

楚懷玉走至她身前,將那盆仙人掌放在了她身前,“我把仙人球給你帶回來了。”他說:“雙兒,你沒事就好。”

那一刻,白一一的心竟有那麽一剎那的悸動,猛然,她嚎啕大哭,死死的拽著楚懷玉的衣袖,“我以為……你被風沙吞了……”

楚懷玉伸手將她環住,順著她的發絲,笑道:“傻丫頭,我若被風沙吞了,你怎麽辦?”

那夜,楚懷玉未曾離開,在白一一的房間裏,他擁著她入睡,白一一給他介紹天上的各種星星;楚懷玉給她講關於京城的故事。楚懷玉問了她好多問題,喜不喜歡穿京城的衣物,喜歡什麽樣的簪子,喜歡什麽味道的小吃……一直到了天亮。

他的傷漸漸好轉,就在不久後,孟玨和林凜一等人被白一一帶回了村子,他們一眼就認出了楚懷玉。沈皇後已被周家拉下了臺,而滿朝文武上下皆知,楚銘恩是周家的人。

直到孟玨見了長茉,他才明白了一切事情的原委。楚懷玉離開大漠那天,白一一哭成了一個淚人兒,她坐在房間的地上,伴著陽光,她不知道那個曾在她心尖上縈繞的少年是否還會回來。

果真,他真的來的,她擡頭,看向楚懷玉,兩眼通紅、聲音顫抖的問道:“京城、很遠嗎?”

楚懷玉像那日抱著仙人球一樣,衣袂飛揚,緩緩而來,他猛然抱住她,用低啞的聲音在她的耳畔說道:“雙兒,我是皇宮之人,就連如今借宿的那些人,也是皇室血脈。如今楚家是周皇後的人了,他們不會讓你記住我,因為楚懷玉不能來過大漠,楚懷玉不能找到五皇子,你明白嗎?雙兒,他們若是給你吃藥,你不要反抗,好嗎?”

白一一伏在他的肩頭,顫微微的聲音響起,她震驚、不舍:“你是說……讓我忘了你嗎?”

楚懷玉扶著她的肩膀,精致的眼角微微伸展,依舊如初見那日,“即便你忘了我,也無礙,我們這輩子啊,這麽漫長,我會在京城等你,我就在那兒等,慢慢等,總會等到你的。”他笑得那麽燦爛,一雙手顫抖著撫上自己的面頰。

五年?十年?白一一不知道要多久,但是她不慌張,一點都不,因為她相信那個曾經為她帶來仙人球的少年,終有一天會來,像那晚一樣,帶來滿天星光。

“好。”她一直都相信。

她把他送到村落的門口,看著他騎著駱駝離開。楚懷玉說,他不會回頭,若是回了頭,或許他就再也走不出這片大漠了。

“吃了吧,雙兒。”長茉扶著她的肩膀,順了順她的發絲。

白一一仰頭看她,自己的娘依舊那麽慈祥,她從容的接過那粒褐色藥丸,放進了嘴裏。一股不知名的苦澀襲來,充斥著口中的每一個角落,落到心裏。

那年,他奄奄一息的躺在烈日下,她為他唱《思歸歌》;

那年,她將好吃的全部讓給他,笑得如五月艷陽;

那年,他在風沙彌漫的大漠裏緊緊擁著她,為她遮風擋雨;

那年,他踏著月色緩緩而來,手中還抱著那盆仙人球。

猛然,似乎被什麽東西觸動了,她的腦海似一根線穿過,一幕一幕,一閃而過,最後消失不見。她猛地發現自己站在村子前,身後還跟著自己的娘,心頭殘存的那抹意識讓她有些迷茫:“娘,我為何在這兒?”

長茉笑著撫了撫她的頭:“是娘帶你出來玩的。”原來如此,自己竟纏著娘從村子裏出來了,只不過是一次游玩而已。可正是這次游玩,讓她忘記了自己在韶華光景中,最重要的人。她問:“沈哥哥呢?”

“在家裏,你沈哥哥的身子還沒好全,快回去吧。”白一一自小就聽娘的話,點點頭,跟著長茉回了家裏。

而孟玨就站在不遠處,緊緊蹙著眉,看著這樣一幕。

這些記憶如潮水般湧流過來,她怔怔的看著站在宮門前的楚懷玉,原來,自己竟然這麽輕易地,就遺忘了在年少時最愛的人。

她的眼睛發酸,這麽多年,自己一直覺得那年的沈子玉是自己的第一個朋友,那年的沈子玉是對自己最好的人。即使他總冷著臉,即使自己總在他那裏吃癟,可她依舊不厭其煩。因為那是她最愛的沈哥哥。

可是,楚懷玉,你究竟、究竟為何會這麽輕易地就走出了我的記憶呢?

楚懷玉看著身前慌亂無措的她,沖她笑著,不再像以前那麽可惡,他笑得異常溫柔,如年少分別時緩緩撫上她的面龐:“雙兒,你記起來了嗎?”他問,“我說過,我就在這兒等你,慢慢等,總會等到的。”

白一一未曾說話,她站了很久,楚懷玉也沒有逼她,就這麽靜靜的等著,“這些事,我竟然忘了這麽多年。”

楚懷玉的雙眸在月光下被襯得發亮,身影似少年時那樣高大挺拔,他深情地望著她:“我等到你了,如今,你還願意做我的新娘嗎?”

他的話音剛落,白一一猛然擡頭,她想嗎?她不想欺騙自己,更不想欺騙楚懷玉。孟玨,孟裏的子、玨中的玉,沈子玉,這個人,從來就沒從自己的心裏離開過,是啊,從未離開。

“我現在別無選擇,懷玉,若說我如今的歸宿,那麽,我願意嫁給你。”白一一太怕了,她真的沒有什麽雄心壯志,她只想安安靜靜、讓自己身邊的人都可以平平安安。如今,楚懷玉即是完顏,那麽她和她身邊的人就再也不會受到傷害。

那年,那個少不更事的少女遇上了楚懷玉,不早不晚,恰好在他們最美的年華。今朝,她終於憶起了那個少年,只是她忽然發現,她與他之間卻早已不似兒時那般。

楚懷玉斟酌片刻,壓制著自己的欣喜,道:“雙兒,我與孟玨本就不是同一種人,我是周太後的人。而他,”頓了頓,楚懷玉的聲音變得低沈:“他是要奪回皇帝之位,扳倒周家的人。”

他說的沒錯,孟玨所做的一切,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那死了的六個新娘,包括完顏。但他只走岔了一步,僅僅一步,便讓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白一一靠在他的肩頭,低聲說:“懷玉,我如今別無選擇,我娘就是長茉,我若不嫁給你,周家的人會放過我嗎?有我在,就永遠不可能幫孟玨登上皇位。我現在,只能嫁給你。”

楚懷玉微嘆了口氣,他明白,但他不介意,既然等到了兒時的她,無論如何,只要自己守在她身邊就好。

“好,我會幫你安排……”

似是無意聽這些,白一一打斷了他:“懷玉。”思忖三分,她接著說:“把孟玨他娘放了,好嗎?”

楚懷玉臉色一沈,默不作聲,只聽她接著說道:“他什麽都知道,如今他娘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懷玉,我求你,就當是為我。”像兒時一般,她緊緊的抓著楚懷玉的衣袖,眸光中盡是乞求。

夜風刮過,冷月無聲,那麽寂靜的夜晚,這樣的環境下竟有些駭人。也不知過了多久,風刮起楚懷玉的衣擺,他淡然道:“我答應你。”是要做出多大的讓步,才能毫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

他攬她入懷,靜靜的,映著月光。身邊似乎又響起了兒時那首靜謐悠遠的思歸歌。

白一一一夜未曾回宮,第二日,楚懷玉便著手安排此事。他謊稱白一一在相府舊宅養病,因是罪臣之女,無人照料,只能等死,並在京城傳的沸沸揚揚。

似乎是故意讓這個消息傳入郡王府,他還專門派了小廝跟隨孟玨。直到孟玨再也按捺不住,坐上轎子去了舊宅。

楚懷玉和白一一並肩站在相府舊宅的門前,他再次確認:“雙兒,你果真想好了嗎?”

白一一深吸口氣,嘴角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動手吧。”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心裏默念:從此,這個世上將再不會有白一一了,再不會有了,孟玨。

楚懷玉吩咐人將火把取了過來,他再一次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白一一的表情,看見她緊閉的雙眸,微嘆口氣,便一下將火把扔進了舊宅門前的稻草上。

☆、換身份

那些火苗漸漸變大,最後變成熊熊烈火,將整個舊宅包裹起來,似魔鬼一樣無限的延伸到宅子裏。

等到孟玨趕到的時候,整個相府舊宅已然被燒的不成樣子,火光照耀了整個天空。他下了轎子,當他看到面前這一幕時,整個人呆在原地,目光呆滯,仿佛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他的眸中流露出的竟是那麽驚恐的神情,終於,他低吼出聲:“來人!來人!”他的眼裏漲滿了血絲,不知是否被嚇得,林凜站在那裏,忙跑過去。

“爺……”還不等林凜說話,孟玨猛然抓起他的衣領,“一一呢!她在哪!她到底在哪啊!”

見無人回話,孟玨一下將林凜推開,想要沖進去,可周圍的人卻全都拉著他,拽他的衣角,所有人似乎都在勸說孟玨:“王爺!不可!您若去了這大周的江山可怎麽辦吶王爺!”

他被束縛的死死的,直到他終於用盡全身力氣,將身前的那個侍從踹了出去。他奮不顧身的沖進火海,焦木一條一條砸下,從他淡青色的長袍上劃過,留下灰塵,他歇斯底裏的叫喊:“白一一!白一一你在哪!”

他似乎是急了,一直不停的喊:“雙兒……雙兒!”

白一一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這個聲音,那麽熟悉。是在叫她嗎?不,不,他叫的是火海裏的白一一,而自己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

她的腦海裏猛然閃過幾個畫面,孟玨說,他最厭惡別人誇他漂亮,更討厭別人說他漂亮如女子。

雪這麽大,孟玨說,白一一,你給我把鞋穿上!於是他蹲下身,親自給自己穿上了鞋。

那是白一一的孟玨,他說了好多好多話,那時候,他雖冰冷,但他關心自己;他雖強勢,但那一切都是為了白一一。那時候,他喜歡敲自己的頭,他喜歡拿自己打趣,他更喜歡……雙兒。

伴著那一陣陣的呼喊聲,白一一踉蹌一步,跌進了楚懷玉的懷裏。那麽多曾經,那麽多記憶,都將隨著這場大火消失。

孟玨,再見。

天空忽然滴起了雨點,一滴一滴,慢慢變大,砸到地上,孟玨猛然停住,漸漸的,他在這滂沱大雨中歡呼起來,大笑起來,全然不顧自己已經被大火燃燒的衣擺。舊宅的火漸漸被雨水撲滅,他跪在地上,雨水順著臉頰滑落,也不知是哭了還是沒哭,他顫抖的雙手,瘋了一樣的刨著廢墟裏的石塊。

直到他的指甲裏浸出了血絲,旁邊的人過來拉他,不停的勸他。這時候,林凜忽然走過來,拿著劍的手有些顫抖的抱起拳頭,回道:“爺……找到……找到了。”

孟玨止住了手裏的動作,猛地回頭,黑曜石一般的眸中盡是欣喜,他扶住林凜的肩膀,低啞著問:“在哪!她在哪!”見林凜不答話,他便自己爬起來轉身去尋,可還未走出兩步,便看見地上的那具已經燒焦的屍體,他一眼便看見了她頭上的白玉梨花簪,那是自己送她的、白玉梨花簪。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爬了過去,“她死了。”他低沈著說,“我才說,我要把她接回來,我再也不會騙她。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她不等我呢?”說著,他的眼神異常迷茫,林凜被他嚇到,忙去扯他:“爺!您……”

可孟玨就好像沒了知覺,任由他扯著,他伸手撫了撫她頭上的玉簪,說道:“怎麽辦呢?”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問怎麽辦。“她那麽傻的人,怎麽就會死了?”大顆大顆的雨打落在他身上,那麽絕望。

幾個時辰過去了,雨停了。青煙滾滾,風亦吹斜了青煙。不管多少人拉他,孟玨依舊呆呆的坐在那具屍體前,不允許任何人動。他的發絲還未幹,胸膛中猛然亦疼,滿嘴血腥,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漸漸眩暈過去。

白一一也一直未曾離開,踏著月光,伴著夜色,她還是走了過去。孟玨思緒不清晰,可他卻能清晰的看到她。“沈子玉,忘了我吧,忘了白一一吧。你若執意要娶她,那麽大周江山便於你無緣。”

她方要離開,卻被孟玨死死的拉住:“你寧願離開我,也不願呆在我身邊嗎?”

“白一一怕死,白一一也怕欺騙,她如今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楚懷玉,你不是知道嗎?知道我自小便與他青梅竹馬。孟玨,你若真的愛她,便放手吧。”

放手……放手……孟玨腦海裏不斷回蕩著這句話,終於放開了手。白一一忍著淚,背過身去,跑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她一個踉蹌向前撲去,卻撲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是楚懷玉。

他低聲說:“回去吧。”沈默片刻,白一一忍著不出聲,楚懷玉解下自己的袍子將她裹起來,說:“不用怕,縱是風雨再大,也還有我。”

終於,就那麽一瞬間,她再忍不住了,嚎啕大哭。白一一這一生,隨著這場火,淹沒在了人群中。

楚懷玉怕白一一的身份被發現,於是才有了這個計策,除了自己,無人知道她是白一一,她化名楚青青。青青玉石的青。楚懷玉還特地從大漠尋來一個易容師,為她稍微改變了些許容貌,不讓人起疑。

回了將軍府,白一一被安排在一處廂房,這幾日,楚懷玉都在奔波自己的事情,可他依舊吩咐人好生服侍自己,還將浣珠找來了將軍府。許久未見浣珠,二人才一見面,便相擁而泣。顯然,浣珠也無法立刻接受如此多的變故,無法接受孟玨為何欺騙了小姐,無法接受小姐為何從白一一變成了楚青青。白一一只能逐次給她解釋。

這日,楚懷玉提早回來,白一一給他倒了杯茶,楚懷玉說:“今日孟玨領著幾個親王郡王以及大臣死諫。”

“死諫什麽?”

“他說,要將罪臣之女白一一以容郡王妃的名義安葬。”說罷,楚懷玉滿臉黑線。

白一一微微楞了楞,“哪一日。”

“三日後。”

“皇上答應了?”

“是。”

白一一轉身坐在榻邊,心中百味交雜。見白一一不說話,楚懷玉走過去撫了撫她的發絲,淡然說道:“青青,白一一之事已跟你無任何關系。”

白一一看著他那麽認真的眼眸,是啊,再無任何關系,可是,為什麽呢?自己的心裏為什麽還會如此難受呢?良久,她忽然問:“懷玉,你怪我嗎?”

楚懷玉微微一笑,坐下來將她擁入懷裏:“我知道,但只要楚懷玉愛你就夠了,他履行小時候的諾言,會一直守著你,他會等你。”

白一一的眼淚在眼眶打轉,是啊,能有這樣一個人這樣對自己,自己還求什麽呢?楚青青的這一生,便要同面前這個人在一起,一生。因為,她是楚青青啊。

楚懷玉又問:“你要去看她的葬禮嗎?”他還特意加重了“她”字。

白一一未曾做聲,許久,才點了點頭。

楚懷玉走後,浣珠走過來問她:“小姐,你是不是想去見容郡王?”白一一一聽,變了臉色,浣珠才知自己說錯了話。可白一一終於坦然答道:“不,不是,我只是想去看看自己的葬禮。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參加自己的葬禮呢?”她否認,極力否認。

那天,白一一還是去了,她換了容貌,雖說別人都能輕而易舉的看出來她像誰,可終究無人會懷疑她就是白一一。所以,她正大光明的跟著人群,看著朱漆棺木從自己面前走過。這場葬禮非常豪華,孟玨為了這場葬禮,似乎是傾覆了容郡王府的半個家當。

即便孟禛說過,不許白一一的葬禮太過豪華,畢竟她是罪臣之女。可孟玨全然不顧,依舊如此。漫天紙錢紙花紛飛灑下,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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