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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珠玉姑姑也在這兒啊,不如跟我去喝杯酒?”

珠玉道:“少將軍也在啊,今日就不打擾少將軍了,奴婢還要將白姑娘接進宮呢!晚了可是怕太後娘娘等不及了。”

楚懷玉瞇起雙眸,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我說玉姑姑你人長的漂亮,怎麽凈說笑呢。如今她早已不是王妃,與皇宮似乎也扯不上關系,太後娘娘怎麽偏偏要這時候帶她進宮?莫不是還去習禮?”

珠玉笑了笑,看向白一一:“主子吩咐的事兒奴婢只有做的份,少將軍切莫為難奴婢了。”

楚懷玉才要說什麽,白一一卻朝前走了一步,朝他笑了笑,搶話道:“那就有勞玉姑姑了。”將楚懷玉撇在身後,轉頭對他說:“這兩日多謝了,太後娘娘怕是有什麽事情,你就莫要再摻和這件事兒了。日後若是有機會,我白一一欠你的情,自當相報的。”還不等楚懷玉反應,白一一便被珠玉迎上了車。

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聽著車輪轆轆之聲漸遠,楚懷玉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坐在馬車裏,腦子卻一片空白。自己如今什麽也不是,周太後讓自己進宮是何意?思來思去,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過了宣武門,至祥寧宮,才被珠玉帶著進了大殿,真不知她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

珠玉笑著進去,“太後娘娘,我把白姑娘帶來了。”

周太後眉眼舒展,瞧見白一一過來,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轉頭朝珠玉吩咐:“珠玉,給白姑娘看座。”

白一一才坐定,這周太後卻什麽也不說,咬著牙,白一一道:“太後娘娘,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周太後聽了這話,索性也不同她繞彎子,收斂起三分笑容,“如今你不在郡王府了,相府的事兒哀家也聽說了,瞧著你在京城沒有去處,不如就留在宮中。只是哀家這懿旨也得合了文武百官的心意不是,哀家已寫好了懿旨,讓你去雜役庫當宮女。總比你在外頭挨餓受凍的好。”

白一一還未緩過神,結結巴巴道:“太後娘娘,民女……這……”

白一一還未曾說完,珠玉卻把話搶在了前頭,“白姑娘莫要猶豫了,若是放姑娘一人在這京城,再加上姑娘如今這罪臣之女的身份,能入宮已是太後娘娘天大的恩賜了。”珠玉這話無非是示意她,太後旨意不可違。

雖根本搞不清周太後將自己留在宮裏究竟寓意何為,但懿旨不可違,自己如今又是孤身一人,除了皇宮,當真是無處可去,總不能一輩子都呆在溫香樓。而且進了宮,說不準還能替爹爹洗清冤屈。

想到這兒,白一一猛地一驚,對啊!女官!若是自己當上女官,便能查驗大理寺審案的線索!

白一一起身,只朝周太後行了個禮:“民女領旨,謝過太後娘娘。”

周太後見白一一答應了,眉眼又伸展幾分,道:“珠玉啊,你帶她收拾收拾,一會子去找雜役庫的畫姑姑,給她好好兒安排安排,另外從哀家這兒賞給她幾條被衾首飾,帶著用吧。”

不管周太後如何吩咐,白一一也只有俯身行禮謝恩的份兒。周太後如此說便也是逢場作戲,她要把自己留在宮裏,哪裏還能讓自己決定願不願意。聽錦繡說了周太後的所作所為,白一一輕而易舉便能想到她究竟想幹嘛。

雜役庫是宮中下等宮女所在之地,宮女幹的都是些替宮人們洗衣的差事,太監則是劈柴燒水。

珠玉將白一一帶去了管事姑姑的房間,一進屋,還算是幹凈整潔,只是未有那麽華麗罷了,只見一個發髻斜下,眉眼溫和的女子從榻邊起身,見珠玉來了,忙迎上來:“今兒風這麽大,怎麽勞玉姑姑親自過來了。”方走至身旁,便看見了低眉的白一一。

珠玉拉著白一一的手腕向前推了推:“畫姑姑這是哪裏話,這不,太後娘娘下旨,給你們雜役庫送來個人,好生安排著吧。”

如畫上下打量了白一一一番,笑臉道:“人長得還算水靈,真是有勞了,不知玉姑姑還有其他吩咐嗎?”

珠玉道:“沒了,我也先走了,一會子還得伺候太後午睡呢。”

“送玉姑姑。”如畫將她送到了門口,瞧了瞧她的背影,收斂起臉上的笑容,關了門。見白一一還在那兒站著,柔聲道:“不必拘束了,一進宮啊,這日子還長著呢,一會子我帶你去歇息的廂房去。對了,還不知你叫什麽呢?”

“姑姑有禮,我叫白一一。”

如畫點點頭,又問了兩句話,將白一一帶去了宮女住著的廂房。雜役庫的宮女所居的皆是通鋪,兩個榻板挨在一起,一屋總共住四個人。白一一瞧著廂房窗外,還種著幾棵山茶花,遲遲春日,如今終要過去了。

如畫叫了兩個人過來幫忙,瞧她的樣子,估摸二十有二,性子穩重,待人也親和。白一一心中舒坦不少。只是才一中午的功夫,便已進了宮,成了雜役庫的宮人。她真不知該如何通知浣珠和楚懷玉。

旁邊那兩個宮女打理著床鋪,轉頭笑盈盈的問:“姐姐是新進宮的吧,瞧姐姐面帶愁容的,不必擔憂,畫姑姑對我們這些人都挺親善,只是差事累些而已,姐姐多呆兩日就習慣了。對了,我叫況憂,她叫嬰寧,不知我們該稱呼姐姐什麽?”

白一一瞧他們如此活潑,眉眼也不禁舒展開:“我叫白一一,況憂、嬰寧,你們進宮多少日子了?”

況憂回道:“我和嬰寧都已是二八之年,進宮才一年,不過宮中的差事都做的來。”白一一將手中東西放到櫃子裏,“這樣啊,我今年十七。”

嬰寧將那被衾疊好,又理了理旁邊的盒子,“那我們還比姐姐小一歲呢。姐姐,這是雜役庫宮人的衣服,您且換上吧。”

都整理完了,況憂抱著臺子上的衣服,帶著白一一出了屋門:“姐姐且隨我來吧,對了,姐姐切記,咱們奴才們洗衣服均在禦花園旁邊的河邊兒洗。若是主子的衣服,千萬得用熨鬥熨上兩遍,切莫出現褶子才好。”

嬰寧和況憂邊走邊給白一一吩咐,她都一一記下了。等白一一隨她們收拾好後,天已擦黑,從河邊抱了衣服便回了雜役庫。初夏夜風還餘一絲涼意,刮過琉璃瓦檐。雜役庫的宮女每日衣服洗好後應拿回屋中清點,熨好後第二日再由各宮奴才來拿。

這一日,傍晚才洗完衣服,和況憂一同將衣服拿回屋中,才推開門進去便聽見畫姑姑有些玩笑的聲音,“看了吧,一口冰下肚,一會子又要拉肚子,就知道你嘴饞!”

況憂笑著將衣服放到一旁的桌上,“畫姑姑這定是在說鈺芹吧,莫不是鈺芹又饞嘴了?”

如畫笑道:“可不是鈺芹嗎?今兒禦膳房才把冰塊送來,嬰寧做了份冰沙,這鈺芹一口便將一大塊冰吞下肚裏,直直的喊涼。”話音才罷,眾人便不禁“哧”的一聲笑了出來。

正聊得盡興,門口一陣推門聲,是雜役庫的管事太監江規。如畫從榻邊起身,走了過去,笑道:“江公公來啦!是來拿衣服的嗎?”

江規點頭:“可不是,我們那一夥子可都等著姑姑您的衣服呢。對了,順便問問您這兒有沒有要送出去信件的,正好明日侍衛營又是我表弟當值,托他給你們送出去。”這江規一直同如畫關系不錯,每次來除了拿衣服便是替這些宮女們送送東西,也好讓他們有個念想。

白一一一聽能送東西出去,忙問如畫借了筆墨,給浣珠寫了封信,等況憂她們都將東西給了江規後,白一一才塞了封信過去,江規拿著信封,擡眼一瞧,眸色一驚:“呦!姑娘這信還是寄到郡王府的呢!”

白一一忙打圓場:“公公說笑了,正好我妹妹是府上的一個小丫鬟而已。”

江規又多嘴問了一句:“姑娘不往家裏寄信嗎?”此話一出,白一一心如刀絞一般,她如今還哪裏有家?

白一一的床鋪和況憂挨在一起,今兒因為江規來了一趟,讓白一一的腦子又亂了三分,一直未曾睡去,外頭寂靜的只剩下風刮窗紙的聲音,還有屋外樹葉搖動的簌簌聲。打了三更天,才註意到況憂翻來覆去,一陣陣摩挲之聲,白一一翻個身,輕聲問:“況憂,你睡了嗎?”

良久,才聽見況憂道:“是不是吵著姐姐睡覺了?”

白一一笑了笑:“沒,我今兒睡不著,瞧你翻來覆去的,便多嘴問了一句。也不知咱們的信寄出去沒。”只希望浣珠能收到那封信,也好讓她安心在王府待著,順便幫自己同楚懷玉道個謝。

良久,將那日孟玨系好的宮絳拿了出來,放在眼前,看著看著,眼眶便不自覺的微酸。夜色入幕,況憂看不清楚白一一的臉頰,只能趁著月光看著她手中的雙節宮絳。況憂道:“姐姐這是何故?怎麽盯著一條宮絳看個不停?且這宮絳只是普通的雙節系,姐姐都已拿在手裏半天了。”

白一一鼻頭一酸,頓了頓,才緩緩開口:“快睡吧。”將那宮絳緊緊攥在手中,閉上了雙眸。況憂有些疑惑,看她睡去,也未曾多問。

☆、爭奪戲(上)

江規第二日就讓他表弟把信送出了宮,孟玨已好幾日都未曾上過朝,天色擦黑,孟玨站在禦花園裏仰面凝望碧紫深黑的天。心中雜亂無章,任夜涼風刮過臉頰,此時卻是刺骨的疼。她在哪,過得還好嗎?可再次想起她臨走時說的話,心中怒意卻直直的冒了上來。

如今涼風依舊、舊時王謝堂前燕。可那個“一生一代一雙人”的女子,卻早已不在身側。

“爺!爺!”遠處,林凜的聲音傳來,孟玨才稍稍回神。

林凜氣喘籲籲的停在孟玨面前,手中還拿著一封信。伸手將信遞了過去:“爺,你看,這是從宮裏寄來的信,好像是給浣珠姑娘的,是夫人……不……不是、是白姑娘寄來的。”

孟玨心頭猛地一顫,宮裏?她怎會進了宮了?接過信紙一看,白一一在上寫著:浣珠,太後娘娘下旨讓我留在雜役庫,我在宮中很好,你不必牽掛,我想試試看替咱們相府洗清冤屈。我房中的蜀錦盒子拿好,那日的情況覆雜,是我不顧他的感受,你不必多問了。你定要好好兒的留在王府,若是有事便托人寫信給我,順便幫我跟楚懷玉道個歉,利用他是我不對,想必他現在同孟玨的關系也是尷尬,等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他。安好、勿念。

——白一一

他是放不下的,自那日後,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死心、斷念,可以不為她慟、不為她傷。可當他再次看見落在紙上那一行行小楷字跡時,就好像在黑暗的夾縫中瞥見一抹光亮。就仿佛窒息之後突然喘過氣來,下一刻卻猶如一把尖刀□□胸口般疼痛,再次窒息。

白一一……雙兒……一生一代一雙人……曾在心中喚了千遍萬遍,她究竟是誰?那年的梨花笙簫,究竟是錯付了誰的真心?孟玨竟如此疑問著,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林凜低微的聲音響起:“爺?”

孟玨回神,緊緊抓著袍襟的手猛地松開,淡淡留下一句:“你和錦繡到書房來。”

硯臺依舊靜靜的躺在梨花桌案上,似乎她還在研著墨,講著自己兩個一字的由來,水墨洇開在筆尖,手腕一顫,墨汁砸在了白宣上綿綿柔柔,似乎將她身上的氣息盡數展開。

“爺。”林凜道,孟玨擡首見二人進了屋,錦繡屈膝行禮:“王爺。”

孟玨並未說什麽,而是直截了當的進入了主題:“她怎知新月的事。”孟玨果然還是問起了關於她的事兒。

不用言明,林凜和錦繡都知孟玨口中的“她”是何人。林凜望了望身旁的錦繡,見她目光有些閃爍,心下好像明白三分。良久、錦繡才說道:“王爺,那日新月跑出了巷子,奴婢去尋,恰巧撞見了她……而後追問奴婢,奴婢才如實的告訴她,還有……還有完顏……”

孟玨聽到完顏,忽的感覺心口一陣燎痛,將手中的筆狠狠地一擲,筆墨劃了整張白宣,厲聲喝道:“你們竟連完顏的事情都告訴她!”

錦繡忙回答:“王爺!那日您為了相爺的事情奔波,完顏又送信來,林凜不在,正巧碰上夫人,才將信給她的。”

孟玨楞在桌案前,似乎是洩了氣,久久才道:“下去吧。”孟玨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無用,完顏的下落追查不到,娘的安危自己不知!如今竟還讓她進了雜役庫做宮女,他究竟在想什麽!究竟在做什麽!

夜深,窗外寒風簌簌,庭院花木扶疏,被風吹斜,燭影搖晃著,似乎她從未離開過。月華淒淒,照著孤獨一影。孟玨取了劍來,紫色劍穗隨著夜風飄在空中,舞劍的聲音穿過樹叢,直達心底。好像被劍剖開,一路撕心裂肺痛到深處。劍停了,風卻將那劍砍掉的樹葉盡數吹起,四處飄揚,卻不知終要飄向何方。

背後似是有一人影,腳步聲漸近,孟玨餘光瞥到那抹黑影,抄起劍柄往後一刺,是楚懷玉。楚懷玉側身躲過,撿起地上的劍鞘和孟玨過起招來。刀光劍影,聲音響徹整個庭院。

不知何時,刮起一陣狂風,孟玨將手中的劍狠狠地往地上一拋,“咣當”聲夾雜著風聲陣陣回蕩、又漸漸遠去。

庭院靜的似乎只剩下風刮過木葉的聲音,孟玨深吸口氣,冷聲道:“你如何進來了?林凜竟也沒通報。”

楚懷玉將劍鞘一扔,隨即說道:“是我不讓林凜通報的,自知你在此,便來了。”見孟玨站在原地,冷著臉不曾理他,想必也是心情覆雜的很,楚懷玉又笑一聲:“孟兄與我如此熟絡,我可就不繞彎子了。此次來就是想細說白一一之事。”

還未等楚懷玉說來,孟玨便一口打斷:“你與她果真……”

楚懷玉暗嘆,走到孟玨身邊:“孟兄、皇上以前一直誇你聰慧神勇,可如今你怎麽如此糊塗呢?即便六年前她喜歡那人不是你是我,以她的性子,也絕不會背著你幹那種事情、且早就離開王府了。我本以為孟兄你心裏清楚地很,可惜啊,如今一看,倒真讓我明白什麽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

孟玨轉過身看他:“什麽?”猛地想起白一一那封信中說利用楚懷玉之事,又想到錦繡說她告訴了白一一完顏之事,加上相府的事……孟玨狠狠咬牙,心中暗怒,自己怎麽這麽糊塗!

楚懷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兄,你與她之間發生了何事我是不知,但不知你今晚是否有空和我喝一杯?”

良久,孟玨看向楚懷玉略帶戲謔的眸光,點了點頭。

坐在園子的石階上,二人似乎都有些醉意,楚懷玉拍了拍孟玨的肩膀,將酒壺往地上一砸,口齒有些不清:“孟兄,雖然我告知了你實情。但如今她已離開王府,我定會拼盡全力,讓她成為我的人。”

孟玨冷笑一聲,他怎會忍得了?楚懷玉這是在跟自己挑釁!想到那時候自己竟一氣之下寫了休書,連事情的原委都並未搞清,就做出如此糊塗之事,孟玨如今是萬般悔恨,恨自己竟如此傷了她!眸光劃過一絲淩厲,但只一瞬,便已消失不見,從石階上起了身,指著楚懷玉,冷聲道:“即便她被我休了,這輩子,她也註定是我孟玨的女人!懷玉還是莫要打她的主意了!”話音剛落,便提著酒壺往石階上頭走去。

楚懷玉輕笑,搖了搖頭。

第二日,白一一正和況憂在河邊洗衣,在雜役庫生活了這段日子,似乎是習慣了每天早晨睜眼便知今日需洗一日的衣服,幹一日的活兒。再不用擔心給誰添了麻煩,也不必感受自己是喜是悲、是哀是怒、是惱是痛。比從前安心了,只是心中多了些許掛念和不舍、還有……

“姐姐,再過半月可就是花燈節了。雖說宮中不比外頭、我們這些奴才也不比主子,但這河邊可熱鬧著呢。我們也能來湊湊熱鬧,看看燈。”況憂一邊槌著衣服,一邊笑盈盈的對白一一說。

白一一聽了有花燈會,心裏頭倒是高興得很,也想看看,若是換了還未嫁進王府時的自己,恐怕都要樂的飛上天了,“是啊,花燈應該很漂亮的。”良久,白一一停下了自己的動作,轉頭問況憂:“況憂,你就沒有什麽放在心頭的事嗎?”

況憂微揚起頭,“有啊,擔心家中爹娘、弟妹,可在這宮中就是要熬日子啊,等到二十五歲放出了宮便好了。人嘛,總要有個盼頭,等時候到了,老天自會給你、還有你在乎的人一個好的回報的。”

況憂看似的無心話,卻戳中了白一一的心頭,激起絲絲漣漪,蕩漾許久。她嘴角也不自覺掛上了一絲微笑:“對!人總該有個盼頭!”話音剛罷,便賣力的洗起衣服來。

才一進雜役庫的門,在遠處便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喊她。眼瞧著楚懷玉慵懶的靠在廊上的柱子旁,旁邊圍了許多小宮女指指點點,畫姑姑正站在他身邊。

白一一忙把手中的盆子塞到況憂手中:“況憂!幫我拿著!”提起裙角趕緊跑了過去,如畫本來緊皺的眉頭一見她便立刻舒展開:“一一,你可來了。”

白一一屈膝行了個禮:“畫姑姑。”

如畫眉眼舒展,笑道:“行了,那我走了,你來了便好。”看了看楚懷玉,又轉頭看了看白一一,便邁開步子離去。

她有些不自在,眼神也不敢與他人對視,拉著楚懷玉穿過長廊,到了一個沒什麽人的地方,白一一輕敲了一下他,道:“楚懷玉,你來這兒幹嘛?你不知道雜役庫的人很多嗎?若是被人看見怎麽辦!”

“我還就是要被人看見。”楚懷玉眼眸中的戲謔,就算白一一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

“說吧,什麽事?”白一一有些不耐煩的看了看他,撇過頭去。

楚懷玉往前走一步,走到白一一面前:“我差人打聽才知太後將你派去了雜役庫,難道你白一一就真的甘心進宮當宮女?”

白一一仰頭看他,靜默許久,嘆口氣:“先開始我也抗拒,可後來我想,留在宮中未嘗不可。既然有人陷害我們相府,那我就定有能力將他找出來!”

竟被她這麽一說驚到,心感覆雜,他並未告訴白一一太後既然能將她派進雜役庫,便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說不準如今她已成了太後手中的棋子。“你如今只是個宮女,你如何將他找出來?”

白一一背過身,眸中不一樣的堅定:“女官!只要當上女官,我便能查驗大理寺審案的線索。”

楚懷玉被她如此堅定的話驚異到,忙走至她身側,“一一,女官並非你想象的那麽簡單!我朝建立以來,只有先帝身旁的一位貼身宮女被封了七品女官,僅此一位,你怎會做到?”

白一一轉過身,盯著他的雙眸看了許久,似乎是否定他的小看:“為何不可?既然有一位,那必然會有第二位。”

楚懷玉無言,看著她如此堅定,竟不知該如何拒絕,搖搖頭,無奈道:“好!你若有要幫忙之處,定要找我。對了,我此次來還有一事。”

白一一疑問:“何事?還勞煩你楚少將軍親自跑這一趟?”

楚懷玉靠近她的臉龐,她下意識躲閃,只聽見楚懷玉略帶興奮的聲音:“自然是來提親。”

猛地楞在原地,這個楚懷玉又是搞什麽幺蛾子?!語罷,楚懷玉久久未曾離去。白一一的臉龐憋得通紅,瞬間將他推開,背過身去,不停的攪著手指:“楚懷玉!你別拿我打趣了!我還有活兒要幹,先走了!”看也沒看他一眼,趕忙邁開步子欲要離去。

楚懷玉搖頭笑了笑,對著她的背影喊道:“白一一!半月後的花燈節我來找你!”

他越說,白一一的步子就越快,小跑著跑去了前院。

☆、爭奪戲(下)

卻說才回了屋中,況憂嬰寧幾人都還未回來,白一一順了順氣,真是被楚懷玉驚到了,但細細一想,他楚懷玉向來愛捉弄人,這次恐是不能當真。才平覆了心情,起身要去幹活兒,誰知況憂突然跑了進來,笑瞇瞇的看著自己,“姐姐快些出去,有人找!”

白一一楞住,莫非楚懷玉還未離開嗎?出了屋後,眼見著畫姑姑身邊站著的是林凜,又覺事情慌亂。這唱的是哪一出戲啊?方至林凜身側,畫姑姑便差了別人下去,只剩下林凜和白一一。

林凜道:“夫人,我家爺讓我給您帶話了,這雜役庫他不便來。他要見您。”

白一一微微頷首,心中酸澀,他見自己幹什麽呢?難道是想報覆自己當日的侮辱嗎?心中想見他,卻又見不得:“你別叫我夫人了,我如今只是雜役庫的奴才,還是罪臣之女。容郡王就不必來為難我了。”

林凜笑道:“夫人,我的話算是帶到了。您知道就成,反正我家爺但凡說了見您,就定會見著您。”不等白一一回話,林凜便轉身出了雜役庫。只餘她一人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兒。

沒一會子,周圍的小宮女們皆跑去白一一身邊,尤其是況憂,似是得了萬千賞賜般興奮,拉著白一一的手臂晃悠著:“姐姐!少將軍竟然親自找你,還有林侍衛,誰不知他是容郡王的貼身侍衛啊,雖及不上少將軍,但也是榮耀無限了啊!”

白一一耳中充滿了嚷嚷聲,全是關於楚懷玉和林凜的,自己卻一句話也答不出。半晌,如畫走了過來,咳嗽了兩聲:“行了,都別圍著她了,活兒都幹完了?”一聽畫姑姑來了,那些小宮女們才逐漸散開,如畫看了看她,柔聲道:“一一,你跟我來。”白一一點點頭,跟著如畫去了廂房。

“坐吧。”如畫伸手倒了壺茶,笑吟吟的朝白一一道。

二人都坐定後,如畫開口道:“一一,今日少將軍來找你,我也是過來人,瞧少將軍那模樣,恐是對你有意思。我也不知你進雜役庫之前究竟與他們有何關系。還有那林侍衛,明面上是他來找的你,可若能如此正大光明的來雜役庫的,定是容郡王差遣他來的。一一,你得好好想想,這是終身大事,若是選好了,你可望有所倚靠。若是選不好,這女子的下半輩子可就賠進去了。”

聽著畫姑姑對自己說這麽多意味深長的話,白一一卻是心亂如麻,一層一層交疊著。離開王府是不想連累孟玨,不想讓他為完顏所迫。進宮,她只想當上女官,她不能讓爹白白受了這冤屈。可自己卻一絲門路都沒有。

良久,白一一才道:“畫姑姑且放心吧,只是同他們間有些事情未處理清楚。畫姑姑放心,我不會想著攀高枝兒的。”

如畫嘆口氣,覆上了白一一的纖手:“你若是有個好歸宿,姑姑自然高興。瞧如今這架勢,我大概也知你進雜役庫之前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姑姑只是想告訴你,宮門深似海,一進來就是熬日子,瞧如今這形勢,邊塞戰亂、南方叛軍漸增。自然不是我們這些後宮女子能管的,你若是進來了,便安心待著。若是能出去,那也再好不過。只是這個中關系,姑姑說不明白,等你日後便明白了。”

白一一聽罷,默不作聲,久久方道:“畫姑姑,我是沒有那樣天大的福氣的,我……我只是想請教您,這宮中的女官……”

還未等她說完,如畫便打斷了她:“女官?除了前朝先帝爺身旁的一位貼身侍女被封了七品女官外,我朝便再無女官之例。怎麽?莫非你想考女官?”

白一一思忖許久,意味深長道:“畫姑姑,我進宮便是想當上女官。我知道這路定是比登天還難,您也一定會勸我,但我會努力的,因為我有一些事情必須要知道。”

聽罷,如畫也靜默下來,細細琢磨了白一一的話,輕輕的在她手上拍了一拍,笑道:“行了,快去幹活兒吧!況憂她們幾個小丫頭活分,若是多問你幾句,你也莫要嫌煩才是。”

白一一起身行了個禮,“哪會呀!姑姑且放心,那我就先走了。”出了廂房,白一一深吸了口氣,千百般覆雜難以下咽,全都堵在心裏,能不去想,則不去想。只能用今日況憂說的話,人啊!總該有個盼頭的!

遲遲春日,卻已要到了初夏,如今宮中便已開始布置,各色花燈,內務庫也開始跟著做了起來,就等著各宮娘娘們賞玩。連況憂她們也自己畫起了花燈來。花燈節的熱鬧可是在十日之前就開始了的。

傍晚,況憂畫好後,吹了吹紙上的痕跡,原是笑盈盈的,半晌後卻嘆了口氣:“唉,若是我會寫字就好了。”

“為何啊?”白一一正站在臺子邊疊著衣服,見況憂忽然郁悶下來,問道。

況憂將未成形的花燈往桌上一放,趴在桌上說:“若是我會寫字便能在花燈上寫自己的願望了呀!我可以替爹娘祈福,還可以祈禱我早些出宮,早些找到如意郎君!”正暗自遐想,鈺芹突然拍了拍況憂的後腦勺,趁機笑話起她來:“還如意郎君呢!說這話也不知害臊!”

況憂揉了揉自己的頭,眸光中一股子倔強:“如意郎君怎麽了!難道鈺芹你——你就不想找個如意郎君了?”

鈺芹被她說的滿面紅光,發熱難耐,把手中的針線往旁邊一扔,“你個小丫頭,我不理你了!”鈺芹害羞的模樣,惹得嬰寧和況憂笑個不停。

白一一把衣服疊好,走過去坐到了況憂身旁,看了看桌上的紙還有編花燈用的竹棍,“我會寫字,你把願望跟我說,我替你寫上。”

況憂一聽,滿眼都是希望,跟白一一說了一大堆的願望,寫的最後連那做花燈的紙都裝不下了。鈺芹縫好了衣服,笑道:“我去咱們櫃子裏找幾塊布逢幾對鞋墊。”鈺芹平時最喜歡縫些小東西,況憂幾人的衣服大多都是鈺芹幫著縫的。

去櫃子裏翻了翻,沒翻到什麽可用的布料,又將裝布的匣子打開,誰知裏面卻沒有布料,卻是一管白玉長簫、還有一條雙節宮絳。鈺芹疑惑,將那匣子取了出來,拿著走過去給她們看:“誒!你們快看,我放布匹的匣子怎會有白玉簫還有宮絳啊!這也怪了,竟將宮絳和如此名貴的白玉簫放在一起。”況憂看著那宮絳只覺眼熟,猛地想起來:“那宮絳是一一姐的!我還看到過呢!”

白一一一看,確實是自己的,鈺芹拍了拍額頭,忙把那盒子放到榻邊:“瞧我!我給忘了,我把我的匣子放到那邊的櫃子裏了。”

“姐姐,你還會吹簫啊!你又認識少將軍、又認識林侍衛,又會寫字又會吹簫。你如此厲害,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況憂好奇的問道。白一一本不想再吹那白玉簫的,奈何三人拉著自己要聽,便只能給她們吹上一首曲子。此時白一一才憤恨著自己就會那麽一首曲子,本不想再吹了,若是自己還會別的,便能換一首別的。

吹完後,起身將疊好的衣服拿起來,笑道:“好啦,你們三人別鬧了,如今天色還未黑,我把這衣服給畫姑姑送去。”說罷便掀了簾子出去。

從如畫房中出來,天氣暖和,熏風吹過院子裏的山茶花,如今都快枯了,自己剛來雜役庫的時候,那山茶花還開的正盛。如今既要枯了,那遲遲春日也是該過去了。

正看得入神,身後卻突然想起一個聲音:“白一一。”

白一一回過神,此時竟不知該如何形容她的驚懼。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到,被這熟悉的聲音驚到,她竟遲遲不敢轉過身去。此時,她可以說是驚魂不定,院中如此沈寂,沈寂的只剩下山茶花枯萎前的餘香。可自己心中竟如波濤翻滾一般,竟紅了眼眶。

身後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自己卻楞楞的站在原地,直到那腳步聲只在自己咫尺的身後停下,她才轉過身去,仰著頭望著他那張熟悉的臉龐,似乎沈醉了,再不願挪開視線半分,她道:“你……”半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白一一,你知道我平生最痛恨別人擺布、最痛恨別人欺騙,可你卻兩樣都占了。”孟玨面無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

良久,她才開口:“那王爺想怎樣?我知道我對王爺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我不守婦道、我……”

不等白一一把話說完,孟玨一把便把她擁入懷中,緊緊的,似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在她耳畔說道:“你要瞞我多久?”他說的每一個字竟是如此鏗鏘有力,不容任何人的絲毫反駁。

白一一的淚浸濕了他的衣服,像晶瑩的珍珠般,她不知該如何面對。想推開他,自己卻狠不下心,不推開他,自己卻不能如此自私。她狠下心來,抽泣道:“孟玨,你放了我吧。”

孟玨擁她更加用力,白一一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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