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6)
關燈
小
中
大
宮，便看見太後在同周嫦君喝茶，白一一和浣珠俯下身去行禮，恭聲道：“臣妾請母後的安。”太後點點頭，示意她起來：“幾日不見倒是規矩許多。”
在祥寧宮呆了會子，便是看著周嫦君如何喝茶、如何行禮、看完了自己再跟著學一次，再讓周嫦君糾正便完。呆了一個時辰，太後便放自己回郡王府。奈何孟玨還在和皇上談政事，便讓浣珠陪著四處在禦花園裏轉轉。
遠遠地就瞧見梅園中的好景致，梅花帶雪，紅白相間。融於天地間，白一一探頭去瞧，伸手覆上那花瓣，鮮紅鮮紅的，立在冬日中，給一絲暖陽，上面的積雪便漸漸化去。花嬌艷，人卻清爽，浣珠可開了口，“小姐，如今一看，卻是人比花嬌！”
白一一伸手抓了一把枝杈上的雪扔到浣珠身上：“小丫頭片子，又瞎說！”追著浣珠滿梅園的跑。正盡興著，轉眼竟看見楚懷玉站在梅園門口，忙把手中的雪扔到地上，在袍子上拍了拍。
楚懷玉披著一身深紫色長袍，紫色菱紋，一身玄紋雲袖的衣裳，立在雪中，白一一見楚懷玉走了過來，笑道：“少將軍怎麽在這兒。”楚懷玉走到跟前兒，道：“我應該問你為何在宮中吧？”白一一一臉欲哭無淚的模樣：“我也不想，奈何上次在母後面前失了禮，母後讓我每月初十和十五進宮習禮。”
楚懷玉見她傻楞楞的模樣，心下覺著好笑，便道：“你可不記恨我那日搶你玉簪了？”
白一一見他如此打趣一說，雖當時有三分怒意，如今卻也沒有了：“不氣了，只不過有時會想著，你說這玉如此讓人珍惜，若是塊石頭，還會不會有人珍惜了？”白一一其實是在嘆自己，孟玨把自己當玉一樣看待，可自己若只是塊頑石怎麽辦？就比如在太後眼裏，和周嫦君一比，自己恐怕就是塊頑石了。
楚懷玉凝望她良久，才道了一句：“我心匪石，不可轉也。”白一一猛然擡頭，心中一緊：“什麽？”楚懷玉看著面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子，恍若初識，一身明亮寬敞的青色長袍，鬢發隨著寒風輕飄，簡單的雲鬢發髻、步搖斜插；又好像是相識已久，還似當年那般赤誠的眼神。心中倒有那麽一剎那的悸動，想牽起她的手，毫無顧忌的將自己心中所想全都吐露出來，可念及心中埋葬已久的往事，也只是意念蕭蕭，愁苦滿溢。
白一一望著他，如此之久，她怎會不知楚懷玉的心思，便主動轉移話題，忽然開起玩笑：“你可別說笑了，莫非你又看上哪個女子了？你上次在溫香樓欠下的風流債還上沒？”楚懷玉心下一冷，面上卻依舊掛著如五月艷陽般的笑容，“還完了，人生得意須盡歡，你又不是不知。”
他只知面前這女子在心頭，卻不知多情總被無情誤，前路漫漫，這世上有情，原來都被無情辜負。
“好了，誰不知你這個人總裝混混，不過你可不是街邊的小混混。”頓了頓，白一一笑道：“是大混混。”楚懷玉聽白一一叫自己混混，卻無一絲氣憤，心中卻暗喜，她能以“混混”稱自己，那就說明他們二人之間已無禮節束縛、無禮法糾葛，能坦誠相對了。
中途孫德景過來，將楚懷玉叫了去，白一一順口問了問孟玨出來沒，孫德景回答已經出來了，估摸這會兒就要經過禦花園了。白一一聽後，回了禮，同浣珠忙從梅園趕去禦花園，才一踏進禦花園，便看見孟玨和周嫦君遠遠在那兒立著，白一一停了步子，浣珠問道：“小姐，如何不走了？”
白一一看了看，也不知孟玨和周嫦君說了什麽，頓了頓，笑盈盈的說了句“沒事”，便走上前去。見著周嫦君，行了個小禮，“郡主也在啊。”
周嫦君見了白一一，回了個禮：“是，趕巧碰上了容郡王，這便回祥寧宮了。”道了別才走。
年下就快到了，各府的往來也漸多起來，來回送禮也開始了。白一一也尋思著給孟玨準備禮物。每每趁他上朝時，便讓浣珠將繡籃子拿來，籃子裏擱著一只平金繡荷包，但還未做完，上面一對鴛鴦游水的模樣。籃子裏還放著一雙鞋，只用金線繡了金邊兒，還沒開始繡別的圖案，白一一尋思孟玨愛虎，便打算繡個虎的圖案。
白一一準備給太後繡一幅百鳥圖，畢竟如今月月都要入宮見她，這禮物自是不能隨便，同浣珠研究許久，還是百鳥圖比較妥當，既有心，又不失體面。
至了除夕，宮中設宴，後宮嬪妃、諸皇子、公主、王爺以及郡主都要進宮參宴。大家皆在申時就進了宮。宮人們未時就開始擺宴。正中央是皇帝的盤龍宴桌、左右兩側便是親王和皇子公主。至酉時，筵席方始。皇上面前是一品的菜例、先進了熱膳、接著才進拌菜。後是果桌，一道一道、太監嘗過後方可上菜。孟禛左邊坐的是魏皇後，右邊坐著的是靜貴妃。孟禛一手舉起酒杯，道：“今兒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束。朕先幹了！”說罷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筵席到了戌時才散去，所有人跪送皇帝，才各自離了席位。
宴會前，孟玨陪著白一一去了祥寧宮給太後獻禮，一副百鳥圖獻上，雖說沒有那樣歡喜，但眉眼也透著笑意，讓白一一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回了王府，白一一將自己繡好的荷包和鞋藏在身後，踮著腳尖躡手躡腳走了過去。孟玨正解著自己身上掛的玉佩，才將帶子掛上衣架，便覺身後似是有腳步聲，心下一猜便知是白一一，她還未上前的時候，孟玨便猛地轉身，清潤的嗓音響起：“白一一。”
本是想嚇唬他，卻被他突如其來的低沈嗓音嚇了一跳，一個踉蹌沒站穩向前撲去。緊閉雙眸，本以為自己會摔個好歹，且已經做好了躺上十天半個月的準備，誰知片刻功夫過了，卻感覺趴在了一個軟軟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只見自己直接撲進了孟玨懷裏。他被壓的咳嗽了兩聲，光是這樣就算了，臉上卻還躺著一只……鞋！
白一一楞住了，許久才從地上跳起來：“孟玨！”趕緊伸手將孟玨拉了起來，滿臉歉意：“子玉，你無礙吧？”白一一只要喚自己子玉，不是做錯了事就是有求於人。擡眼瞧她那嬌羞模樣，孟玨只能笑笑，自己所有的醜可都是在她面前出盡了，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鬢發，搖頭失笑，“白一一，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上了，當真是拿你沒辦法。”
她將那鞋從地上撿起來，遞到孟玨手中，一聽他那麽說，方才的歉意瞬間煙消雲散，得意道：“這可是我親手給你做的鞋，不知我們容郡王滿不滿意？”思忖三分，好似想起了什麽，將袖口裏塞得荷包也拿了過去，“看，還有這個。”
孟玨一手接過鞋，一手拿上了荷包。細細打量著，用金絲線繡上的邊兒，栩栩如生的繡著一只虎，心中不禁暗喜。翻開鞋的內襯，是上好的布，內裏還繡著三個字，白一一。孟玨暗笑，還是這麽多鬼點子。轉手看那荷包，紫色的貢緞料子，上面估摸著是繡著一對鴛鴦，他眼中不自覺的流出一股讚許的神色，見他這個表情，白一一道：“怎麽？不信這是我做的啊？”
孟玨擡眼看了看白一一，故意嘲笑道：“這世上能把這鴛鴦繡的如此像鴨子的，除了你白一一，還會有別人嗎？”
白一一一聽，狠狠的捶了他一下，伸手便要將那荷包奪來，邊搶邊嚷著：“孟玨，你若是不喜歡便還給我好了！哪有你這樣的！”
孟玨瞧她臉被氣的通紅、上竄下跳的模樣，在她搶荷包之時，伸手從背後環住她，白一一臉上更是掛上了彩霞一般，張口道：“沈子玉，你有病啊！”孟玨伏在她肩頭，耳語道：“雙兒機靈了，本王我是有病。”白一一心裏正暗自嘲笑著他，堂堂王爺竟說自己有病，誰知他忽然開口，在自己耳邊接道：“相思病。”
幾盞紅燭已燃了大半，燭蠟向下流去，積成紅色燭花，燃亮了整個廂房。
☆、堪猶憐（下）
卻說才過了年下，又到了初十的日子，白一一按以往的日子同孟玨進了皇宮。孟玨才一進祥寧宮、給太後請了安，便被孟禛叫去下棋。滿屋暖意瑩瑩，在祥寧宮呆了一個時辰，才要出宮，在宮門口碰見了周昭儀。周昭儀冷眼瞧著她，過去時還故意撞了白一一。這是在祥寧宮跟前兒，她又是皇上身邊的人，不然換做以前，白一一不知要怎麽跟她鬧上一鬧。
孟禛本是叫孟玨去下棋，誰知才一盞茶的功夫，孫德景便把南方捷報呈了上來，朝孟禛匯報：“皇上，南方守城的李將軍派來捷報，倭寇橫行，且與手握兵權的吳青山合謀、請求皇上支援。”
孟禛聽後，立刻變了臉色，將棋子放回棋盒，厲聲道：“這個吳青山，早知他有圖謀不軌之心！去，叫兵部派人支援李靖八萬精兵！我就不信，小小倭寇還能掀翻了我朝的天！”
孫德景打了個千兒，見孟禛臉色不對，趕忙應聲傳了吩咐下去，又叫身旁的人好生伺候著：“你們幾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皇上今兒心情不好，若是出了差錯，任是誰也救不了你們！”
孫德景帶人下去後，孟禛長嘆一聲，心結抑郁，道：“五弟！你說說這個吳青山，先帝在時也對他不薄，朕如今登基不過一年，他竟要謀反！還連同倭寇！”
孟玨臉色無異，良久才開口道：“皇兄莫要心急，這個吳青山手中也不過十萬兵馬，他聯合倭寇、想必是為了增添自己的勢力，如今李將軍守城還剩下五萬精兵、加上皇上派去的八萬，等朝廷的八萬精兵一到，估摸能與他們抗衡。若朝廷的精兵還未趕到，我們還有上策。”
孟禛疑問：“上策？”
孟玨唇角微勾，吩咐孫德景將南方地圖呈了上來，孟玨瞧了瞧那南方地圖，伸手指了指那處關峽陡峭之地，道：“上策就是先行剿滅倭寇，讓吳青山孤立無援、到那時，李靖將軍定能守住城池，等著朝廷的援兵。”孟禛又細細看了看孟玨手指之地，心下思忖，片刻便大笑起來，轉頭朝孫德景吩咐道：“孫德景！備筆墨，朕要給李靖傳封密信，記住，快馬加鞭，三日內必須送到！”
“奴才遵旨。”說罷孫德景就忙去準備，孟禛歡喜，眉梢都是笑意，道：“五弟，你可真是朕的福星啊！”
孟禛吩咐，若實在不行，將倭寇故意引入城中關嶺之地，在關嶺之地實行埋伏，關嶺易守難攻、到時候定能一舉殲滅倭寇。況且倭寇本都是些急功近利之人，任憑吳青山再怎麽有本事，也斷斷想不到這一層。
此時，白一一正繞過禦花園的假山，忽然聽見假山後有陣哭聲，繞過去一看，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兒。看這穿著，黃色襟邊繡花，胸口盤著蟒，定是個皇子。白一一走至他身邊，安慰道：“你無礙吧？怎麽在這兒哭？”
那小孩頓了頓，擡頭望了望她，抽泣著說：“我……娘送給我的風箏在山上……”白一一見她的可憐模樣，心生憐愛，可是哪裏有孩子冬日裏放風箏的？便問：“在你身邊服侍的人呢，怎麽不跟你來？你怎麽冬日裏來放風箏？”
那孩子略帶哭腔，道：“我娘都去世一年了，宮中的皇子公主都不願意跟我玩，說我娘是下人……我只能玩風箏，方才我跑的太急……跟著我的那兩個嬤嬤和太監就不見了……我不知道怎麽回去……”
白一一瞧這孩子可憐，拍拍胸脯，“阿姊去替你摘風箏，別哭了，啊。”
那個皇子點點頭，白一一將袖口裏的帕子拿出來替他擦淚，便讓浣珠在下面看著她，自己望了望假山上的風箏，原是夾在了石縫兒裏了。她卷了袖口，便作勢爬山，浣珠瞧著周圍也沒人，便隨白一一去了。才往上爬了兩步，不慎腳滑差點摔了下去。白一一扶額，索性直接將自己的鞋襪脫了下去，扔到一旁，浣珠瞧見伸手阻止：“小姐！你不能這樣！”
白一一轉頭看她，“浣珠，不然你會爬樹？這冬日裏假山有些冰霜，我穿著鞋不知什麽時候就滑下去了，萬一摔出個好歹來豈不是比凍一會子還吃虧嗎？”浣珠聽了白一一辯解，竟無從下口，只能吃了癟的擡頭看她。
這不爬還好，一爬是看得浣珠心驚肉跳，一會子不小心挫了下腳，一會子不慎手滑。終於爬到了那處石頭中間兒，白一一得意一笑，伸手將石縫兒中的風箏拿了下來。往下瞧了瞧，估摸著高度也不算高，還差兩步就著地了，卻聽見從禦花園門口傳來一聲在喚她的名字。
自己一轉頭，腳下一滑，竟然一手拽著風箏摔了個四腳朝天。浣珠也被嚇了一跳，忙上前把她扶起來。孟玨神色一變，片刻便趕到白一一身邊。正四下打量著她，卻發現她的一雙纖纖玉足正浸在雪裏、白皙如凝脂，當真與那枝頭白梅一般。孟玨一手將白一一拽了過來，道：“白一一，你把鞋穿上！”
她一楞，才發現自己赤足在雪地裏：“無礙的，我不冷，先把這風箏給他。”探頭望了望浣珠身後的孩子，欲走過去，可被孟玨拉的緊緊的，動彈不得。
孟玨欲哭無淚，他真的不知該如何向白一一解釋怕她的腳被別人看到這件事兒、況且赤足在雪地裏，孟玨真怕她第二日染上風寒，見白一一還不穿鞋，索性直接把她橫抱了起來，白一一嚷道：“孟玨你幹嘛？放我下來！”
不遠處，玉姑姑正領了楚懷玉向這邊走來，孟玨擡眼一看，臉色漸冷，蹲下身，直接讓白一一靠坐在自己腿上，伸手將鞋襪撿了過來，孟玨正經道：“別動！”輕拿起白一一的腳，有些冰涼，足上的雪沾了他手上的溫度，一下化成了水。替她穿上了鞋襪，才將她放在地上，白一一擡眼瞧他，竟親自給自己穿鞋襪，不禁朝他傻笑起來。孟玨搖頭失笑，果真是個傻丫頭。
此時，珠玉領著楚懷玉來了這邊，珠玉一瞧，忙俯身行禮：“奴婢珠玉請容郡王的安、請王妃的安、請三皇子的安。”
“起來吧。”孟玨示意她起身，珠玉起身，朝孟玨抿嘴一笑：“真巧，太後還尋思著讓我去皇上那兒把您找去，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您一會子便跟我去祥寧宮吧。”說完，轉頭朝楚懷玉行了個禮：“少將軍，那奴婢就不送您了。”楚懷玉點頭示意了一下，孟玨讓白一一先出宮讓林凜帶她回王府，這會子去祥寧宮還不知何時能出來。
孟玨走後，白一一見著楚懷玉，笑道：“你怎麽也被叫到母後那兒去了？莫非她也盤算著讓你找周郡主學禮？”楚懷玉瞧她打趣，道：“別說笑了，今兒就是被太後叫來請了個安罷了，得了，我先出宮去了。”說罷便轉身要走。
白一一道：“你如此急的上哪去？”楚懷玉背對著她，未曾轉身，邊走邊朝她打了個手勢：“溫香樓！”白一一無奈搖頭，看來這楚懷玉又要欠下一堆風流債咯！
“三皇子！三皇子！”假山後傳來一陣太監的聲音，白一一轉頭瞧見浣珠正扶著三皇子在那兒等著她，忙小步跑了過去：“浣珠，假山後是不是有人喚三皇子？”浣珠豎耳聽了聽，點頭道：“是啊小姐，是有人在叫三皇子呢。”
浣珠話音剛落，便從假山後出來一個小太監，那人一瞧三皇子在這兒，趕緊迎了上去：“三皇子，可讓奴才找著了，蘇嬤嬤可都急死了，您趕緊隨奴才回去吧。”小太監說完才意識到身旁立著白一一，慌忙的擦袖行禮：“奴才參見王妃，方才未瞧見王妃，還請王妃恕罪。”
白一一道：“趕緊起來吧，無礙，給，這是三皇子的風箏，你們莫要讓他冬日裏獨自放風箏了，讓他多與別人交流交流。”
那小太監探頭瞧了瞧四周，瞧見沒人，才敢悄聲朝白一一說：“王妃，奴才今兒個多嘴一句，不是奴才們不讓三皇子同其他人玩，三皇子母親是雜役庫的宮女、出身卑微，沒人願跟三皇子玩，就連皇上也甚少召見吶！”
白一一嘆口氣，覺得這個皇子實在可憐，尋思讓孟玨同皇上說一說，良久才道：“如此便罷了，你們好生照看三皇子吧。”
那小太監答道：“是，那奴才便先告退了。”說罷便領著三皇子離了禦花園。
孟玨才一進祥寧宮，便看見太後端坐在正中央喝茶，周嫦君也在，珠玉俯身行了禮，朝太後回道，“太後，奴婢將容郡王帶來了。”
周太後放下手中的茶，笑道：“玨兒來了，趕緊入座吧！”轉頭朝周嫦君吩咐道：“君兒，你先去內殿吧。”周嫦君俯身行禮：“是，姑母。”說罷便繞過木雕屏風進了去。
周太後微抿嘴唇，等孟玨坐定，才開口道：“玨兒啊，母後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事，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母後啊，是想把君兒許配給你。”
話音才落，孟玨便變了臉色，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雖說自己知道周太後一直有這心思，卻不知她竟如此突然的提出了這個要求，究竟是在尋思什麽？
☆、暗潮洶湧（上）
孟玨立即矢口道：“母後莫要說笑了，臣因前六個王妃已是引了滿身議論，如今又有了正室、若是迎娶郡主讓她做臣的側室，嫁於我，豈不是委屈了她！”
孟玨不是不知，這個周太後雖面色和潤，表面上對自己也不錯，暗地裏卻將姓周之人許配給孟家，如今後宮的玉妃、裕親王的側室、加上靖親王，哪一個沒有姓周之人。再說孟禛，膝下總共才三個皇子，大皇子早夭，只剩下二皇子與三皇子，皇子稀薄，三皇子還未到婚嫁年紀，二皇子才過門的正室也是周氏的親眷。周太後的野心可見一斑，她是想將孟家人都置於自己的股掌之中。自己一直和氣對她，並未提及當年得先帝允許逐母出宮修行一事，沒想到周太後如今卻得寸進尺。
周太後瞧孟玨如此不願，又道：“你與嫦君自小便能玩到一起，如今怎的不願了？況且若在一起真合適，又何必在乎這名分呢？”孟玨嚴肅道：“我孟玨此生凡是看上一人，便是一輩子，一生一代一雙人，這一世都不會變！”
周嫦君在屏風後頭，聽見孟玨如此堅決的語氣，心中一緊，有些不能自持，口中低聲念：“一生一代一雙人……”以周嫦君的聰慧，怎會猜不到其中的寓意——白一一。
周太後看孟玨如此堅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便又是溫和的笑容：“既然玨兒不願，那此事就算了，母後頭有些疼，今兒就到這兒吧，珠玉，送送玨兒。”
珠玉俯下身行了個禮，方才要送孟玨出去，誰知皇上身邊兒的太監孫德景前來回話：“給太後娘娘請安。奴才孫德景，前來回太後的話，靜貴妃有喜了！皇上心裏可歡喜，忙派奴才來回話來了。”
孫德景才回完話，孟玨擡頭便註意到周太後的臉色陰了下來，半晌才漸有了笑意，故作歡喜的問道：“孩子多大了？”
“兩個月了。”孫德景回道。
太後笑盈盈的轉頭吩咐：“不錯，後宮多開枝散葉，是好事兒，珠玉，去把哀家屋內上好的燕窩和人參賞給靜貴妃吧，再讓禦醫熬了上好的安胎藥給她送去把，再傳哀家的話，讓她好生靜養著，爭取為禛兒多添一個小皇子！”
孫德景作揖，笑瞇瞇的回道：“奴才知道了，奴才定把太後娘娘的心意帶給靜貴妃和皇上，若無其他事兒，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說罷便弓著身子退出了祥寧宮。
孟玨微微擡眸，早已看透了周太後笑裏藏刀的模樣，心知她在想什麽，當真是替皇兄感到悲哀。周家的女人，為了權勢，竟不惜傷害自己的親孫兒。孟玨有時猜測，就算如此又怎樣？當今皇上已然是孟禛，周太後還能殺了孟禛嗎？他可是周太後的親兒子！真是叫人可嘆，也不知到了最後，自己究竟得到了什麽！直到後來，孟玨才知他低估了這個女人。
良久，孟玨才回禮道：“母後，孩兒就先行告退了。”周太後點點頭，瞧著孟玨出了祥寧宮。
周嫦君等不見孟玨身影後，才從屏風後走出來。她一直知道自己這個姑母在想什麽，即便如此不願，但她對孟玨的情是真的。自小便在一起玩耍，青梅竹馬，心中縱然再含真情，到了周太後手裏，也只是個利用的工具而已。
周嫦君微微屈膝：“姑母，君兒可否不嫁容郡王。”
周太後臉色微異，收回了嘴角掛著的笑容，道：“君兒，你不是挺喜歡孟玨的嗎？況且你二人從小便在一起玩耍，如今怎的你也不願了？”
周嫦君皺起一彎柳眉，似是鼓起了勇氣，深吸口氣，回道：“姑母，君兒不知您究竟要幹嘛，只是上次榮美人小產，我便看見珠玉姑姑……如今又是靜貴妃。您將我許配給容郡王，不正是要……”周嫦君心頭一顫，未在說下去。
周太後臉色陰沈下來，不悅的盯著周嫦君。“君兒，姑母的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他孟玨就算不娶，我也定有法子讓他控在我的手心兒裏。”
“姑母！”周嫦君手裏不停地絞著自己的帕子。
“夠了！你莫要再說了！”周太後面容一變，似是用不可忤逆的口吻命令著，“哀家累了，要去歇著了，你今日不用來伺候了。珠玉！”珠玉忙上前攙起周太後，給周嫦君使了個眼色，便扶著太後進了內殿。只餘周嫦君一人在立在那裏，心中千絲萬縷，稠密難解。太後自小待自己不錯，如今又是孟玨……自己究竟該如何做才是對的？難道要一直看著姑母如此下去嗎？一絲一絲交錯不堪的在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至了宣武門，林凜正在外頭候著，孟玨問：“夫人送回去了嗎？”
林凜回道：“爺可放心，都送回去了。”
孟玨點了點頭，未上馬車時在林凜耳畔說道：“林凜，告知裕親王，我明日去府上拜見。”林凜瞧著孟玨臉色陰沈，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忙點頭應答。
回了王府，已是用晚膳的時辰，見白一一坐在大堂內，桌上擺滿了菜，孟玨坐到桌前，方要動筷，卻被白一一攔下，她道：“誒！你若是想吃我做的這菜，便要做兩句詩，若是我白一一不滿意，我可是不會讓你吃的。”
孟玨瞧見白一一又出了鬼點子，便來了興致，“是嗎？那我先來看這第一道菜。”
面前那道菜本是一道糖醋魚，原沒什麽稀奇，卻被白一一切成了塊，裹上了雞蛋在鍋子裏炸了一番，看起來亮閃閃，油燦燦的，又撒上了些蔥花，星星點點的綠在上，倒別有一番風味。孟玨夾起一塊放進嘴裏，片刻，便道：“美人卷珠簾。”
白一一點點頭，“準了，這道菜你可以吃了，下一道。”
孟玨瞧向一邊的紅豆湯，舀起一勺，紅豆是相思之物，最是好說：“盈盈安紅豆，入骨相思意。”
白一一被他這詩句這麽一說，可是美滋滋的，幾番過後，被孟玨誇的上了天，便暈暈乎乎傻傻的讓他將這一桌子菜都吃了個精光。看她還有著這麽多鬼點子、還能朝自己傻笑的模樣，孟玨心頭竟不禁湧上一股愁緒，不知這郡州城、不知這孟家的天下，還能平安多久。趁白一一入睡，孟玨撩開她的發絲，撇到耳朵後，輕吻了她的額頭，靜靜看著她羽睫微垂，沈沈睡去的模樣。
惟願二樂合鳴，塤聲挽、到時再看何處繁華簫聲落。
第二日下了早朝，孟玨回郡王府換了件衣裳，便讓林凜備馬車，去裕親王府。
方至裕親王府，便讓小廝將孟玨迎進了內堂，讓林凜在外看守著，還未等孟玨開口，孟瀛便道：“五弟，你此番來是不是為了周太後？”
孟玨微蹙劍眉，點點頭：“昨日我進宮拜見，她想讓我迎周嫦君過門。”
孟瀛冷聲道：“哼，就知道她要再安插一個眼線，看如今這局勢，周家人在朝堂上的勢力可不容小覷。”
孟玨點頭應聲：“是啊，我就怕周太後哪一日……”
孟瀛道：“五弟可暫且放心，如今皇弟在宮中把持朝政，他是周太後的親兒子，估摸我孟家的天下、如今還輪不到他們周家做主。”
“可唯恐周太後會千方百計的將周嫦君嫁入我郡王府。”孟玨這個擔心也不無道理，按周太後的性子，確是可以這樣的。
孟瀛思忖片刻：“五弟如今不用擔心這個，如今我們要做的便是鉗制周太後在朝堂的勢力，皇弟有孝道不說，卻看不出來周太後的狼子野心。”
可這一次，他們終究是猜錯了。
靜貴妃有孕之事大喜，各宮各院送禮之人絡繹不絕，靜貴妃想必也是忙活活的。孟玨和孟瀛還特意提醒了皇上，靜貴妃的膳食全都要經過查驗，且將靜貴妃搬去了離皇上泰和宮近的翊鸞宮居住，翊鸞宮是歷代皇貴妃居住的寢宮，如今這麽一來，可不是要昭告後宮，等靜貴妃的孩子一出生，便要升皇貴妃了。
靜貴妃方才醒了身，便有人來拜見，是周昭儀，只見她面目含笑，伸手示意靜貴妃坐下，道：“姐姐快坐下，哎呀，妹妹我就是來給你道喜來的，映月。”轉頭叫了映月，讓她把自己的禮物呈上去，靜貴妃身旁的寧兒接過禮物放到一邊。
靜貴妃緩緩坐到中間的軟墊上，看了好一會子才開口：“多謝周妹妹了，不如坐下同姐姐喝杯茶？”
周昭儀行了個禮，說道：“不了，這不剛過午後，妹妹還要去給母後請安呢，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說罷便轉身要離去，路過大殿的盤銀香爐時，周昭儀楞了片刻，撫了撫上面的銀紋，轉過頭朝靜貴妃一笑，“呦，姐姐這是什麽香啊，這麽好聞，等過兩日妹妹也讓宮人給配一些來。”
靜貴妃笑道：“這是檀香，皇上吩咐加入了果蔬之香，如今身子不便，不宜用味道太沈的香料。”
“這樣啊，妹妹還以為是什麽名貴香料呢，不過說到頭還是果蔬之香自然。行了，姐姐歇著吧，妹妹準備準備就去祥寧宮了。”出了翊鸞宮，周昭儀才側頭悄聲朝映月吩咐：“去回了母後，都做好了。”
“是，奴婢這就去。”映月瞅了瞅四周，眼見無人，便動身去了周太後處。
☆、暗潮洶湧（下）
這一年的春日倒來的早，才入了三月便漸有暖意。白一一好容易和浣珠出了王府，本是打算采買些東西，王府裏的食材都是由管家差人買夠，存在廚房，新鮮的食物本就不多。且那麽一個廚房要什麽食材沒什麽食材，只有常見的幾種。想必宮中也是這樣，主子冬日裏想吃夏日的東西，春日想吃秋日的東西，索性都不弄了，宮中府中的食物因為如此，有的卻還沒有平民老百姓家的好。
正好中途回了相府瞧瞧，白綺羅正要出府，說是京城裏來了一個張仙人，算人的命格算的很準的，便讓白一一陪著同去。瞧大姊如此信奉，便答應了。到了一個似客棧的門臉前，見上面掛著“仙算子”的牌匾，白一一暗笑，怎麽會有人將如此大言不慚的話掛在上頭，誰想到白綺羅卻不以為然，領著白一一進了門去。才一進門，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屋內還算雅致，側面立著一個木雕屏風，正中央的桌上是個熏爐，綿綿煙熏散入空氣。
那人留著八字胡，通常的算卦面相，瞧見白一一和白綺羅進來，片刻才道：“二位姑娘今兒是算什麽？”
白綺羅坐在張仙人對面的椅子上，白一一和浣珠站在一旁瞧著，白綺羅道：“張仙人，我是想請您算算小女子的姻緣。”
他望了望白綺羅的面相，又瞧了瞧她的手紋，良久才道：“姑娘此生定能遇到個好姻緣，不過……”
白綺羅一聽，面露喜色，卻聽見張仙人說不過，忙問：“不過什麽？”頓了頓，張仙人道：“不過是在姑娘年芳二十有五之時。”白綺羅一聽，冷下了臉色，如今自己才二九之年，那豈不是要再等七年？可自己是相府千金，若是十八還不出嫁，豈不是被人笑話，白綺羅忙問：“為何啊？”
張仙人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府”字，白綺羅不懂，最後，張仙人只道一句“天機不可洩露”。
白綺羅只得作罷，白一一本是不願算的，奈何大姊硬拉著她，罷了，且讓他算上一算。這一次，張仙人竟足足楞了半盞茶的功夫，道：“你喚作白一一，這一字……你這一生，波瀾起伏啊。”
白一一聽後，心頭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祥寧宮呆了會子，便是看著周嫦君如何喝茶、如何行禮、看完了自己再跟著學一次，再讓周嫦君糾正便完。呆了一個時辰，太後便放自己回郡王府。奈何孟玨還在和皇上談政事，便讓浣珠陪著四處在禦花園裏轉轉。
遠遠地就瞧見梅園中的好景致，梅花帶雪，紅白相間。融於天地間，白一一探頭去瞧，伸手覆上那花瓣，鮮紅鮮紅的，立在冬日中，給一絲暖陽，上面的積雪便漸漸化去。花嬌艷，人卻清爽，浣珠可開了口，“小姐，如今一看，卻是人比花嬌！”
白一一伸手抓了一把枝杈上的雪扔到浣珠身上：“小丫頭片子，又瞎說！”追著浣珠滿梅園的跑。正盡興著，轉眼竟看見楚懷玉站在梅園門口，忙把手中的雪扔到地上，在袍子上拍了拍。
楚懷玉披著一身深紫色長袍，紫色菱紋，一身玄紋雲袖的衣裳，立在雪中，白一一見楚懷玉走了過來，笑道：“少將軍怎麽在這兒。”楚懷玉走到跟前兒，道：“我應該問你為何在宮中吧？”白一一一臉欲哭無淚的模樣：“我也不想，奈何上次在母後面前失了禮，母後讓我每月初十和十五進宮習禮。”
楚懷玉見她傻楞楞的模樣，心下覺著好笑，便道：“你可不記恨我那日搶你玉簪了？”
白一一見他如此打趣一說，雖當時有三分怒意，如今卻也沒有了：“不氣了，只不過有時會想著，你說這玉如此讓人珍惜，若是塊石頭，還會不會有人珍惜了？”白一一其實是在嘆自己，孟玨把自己當玉一樣看待，可自己若只是塊頑石怎麽辦？就比如在太後眼裏，和周嫦君一比，自己恐怕就是塊頑石了。
楚懷玉凝望她良久，才道了一句：“我心匪石，不可轉也。”白一一猛然擡頭，心中一緊：“什麽？”楚懷玉看著面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女子，恍若初識，一身明亮寬敞的青色長袍，鬢發隨著寒風輕飄，簡單的雲鬢發髻、步搖斜插；又好像是相識已久，還似當年那般赤誠的眼神。心中倒有那麽一剎那的悸動，想牽起她的手，毫無顧忌的將自己心中所想全都吐露出來，可念及心中埋葬已久的往事，也只是意念蕭蕭，愁苦滿溢。
白一一望著他，如此之久，她怎會不知楚懷玉的心思，便主動轉移話題，忽然開起玩笑：“你可別說笑了，莫非你又看上哪個女子了？你上次在溫香樓欠下的風流債還上沒？”楚懷玉心下一冷，面上卻依舊掛著如五月艷陽般的笑容，“還完了，人生得意須盡歡，你又不是不知。”
他只知面前這女子在心頭，卻不知多情總被無情誤，前路漫漫，這世上有情，原來都被無情辜負。
“好了，誰不知你這個人總裝混混，不過你可不是街邊的小混混。”頓了頓，白一一笑道：“是大混混。”楚懷玉聽白一一叫自己混混，卻無一絲氣憤，心中卻暗喜，她能以“混混”稱自己，那就說明他們二人之間已無禮節束縛、無禮法糾葛，能坦誠相對了。
中途孫德景過來，將楚懷玉叫了去，白一一順口問了問孟玨出來沒，孫德景回答已經出來了，估摸這會兒就要經過禦花園了。白一一聽後，回了禮，同浣珠忙從梅園趕去禦花園，才一踏進禦花園，便看見孟玨和周嫦君遠遠在那兒立著，白一一停了步子，浣珠問道：“小姐，如何不走了？”
白一一看了看，也不知孟玨和周嫦君說了什麽，頓了頓，笑盈盈的說了句“沒事”，便走上前去。見著周嫦君，行了個小禮，“郡主也在啊。”
周嫦君見了白一一，回了個禮：“是，趕巧碰上了容郡王，這便回祥寧宮了。”道了別才走。
年下就快到了，各府的往來也漸多起來，來回送禮也開始了。白一一也尋思著給孟玨準備禮物。每每趁他上朝時，便讓浣珠將繡籃子拿來，籃子裏擱著一只平金繡荷包，但還未做完，上面一對鴛鴦游水的模樣。籃子裏還放著一雙鞋，只用金線繡了金邊兒，還沒開始繡別的圖案，白一一尋思孟玨愛虎，便打算繡個虎的圖案。
白一一準備給太後繡一幅百鳥圖，畢竟如今月月都要入宮見她，這禮物自是不能隨便，同浣珠研究許久，還是百鳥圖比較妥當，既有心，又不失體面。
至了除夕，宮中設宴，後宮嬪妃、諸皇子、公主、王爺以及郡主都要進宮參宴。大家皆在申時就進了宮。宮人們未時就開始擺宴。正中央是皇帝的盤龍宴桌、左右兩側便是親王和皇子公主。至酉時，筵席方始。皇上面前是一品的菜例、先進了熱膳、接著才進拌菜。後是果桌，一道一道、太監嘗過後方可上菜。孟禛左邊坐的是魏皇後，右邊坐著的是靜貴妃。孟禛一手舉起酒杯，道：“今兒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束。朕先幹了！”說罷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筵席到了戌時才散去，所有人跪送皇帝，才各自離了席位。
宴會前，孟玨陪著白一一去了祥寧宮給太後獻禮，一副百鳥圖獻上，雖說沒有那樣歡喜，但眉眼也透著笑意，讓白一一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回了王府，白一一將自己繡好的荷包和鞋藏在身後，踮著腳尖躡手躡腳走了過去。孟玨正解著自己身上掛的玉佩，才將帶子掛上衣架，便覺身後似是有腳步聲，心下一猜便知是白一一，她還未上前的時候，孟玨便猛地轉身，清潤的嗓音響起：“白一一。”
本是想嚇唬他，卻被他突如其來的低沈嗓音嚇了一跳，一個踉蹌沒站穩向前撲去。緊閉雙眸，本以為自己會摔個好歹，且已經做好了躺上十天半個月的準備，誰知片刻功夫過了，卻感覺趴在了一個軟軟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只見自己直接撲進了孟玨懷裏。他被壓的咳嗽了兩聲，光是這樣就算了，臉上卻還躺著一只……鞋！
白一一楞住了，許久才從地上跳起來：“孟玨！”趕緊伸手將孟玨拉了起來，滿臉歉意：“子玉，你無礙吧？”白一一只要喚自己子玉，不是做錯了事就是有求於人。擡眼瞧她那嬌羞模樣，孟玨只能笑笑，自己所有的醜可都是在她面前出盡了，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鬢發，搖頭失笑，“白一一，我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上了，當真是拿你沒辦法。”
她將那鞋從地上撿起來，遞到孟玨手中，一聽他那麽說，方才的歉意瞬間煙消雲散，得意道：“這可是我親手給你做的鞋，不知我們容郡王滿不滿意？”思忖三分，好似想起了什麽，將袖口裏塞得荷包也拿了過去，“看，還有這個。”
孟玨一手接過鞋，一手拿上了荷包。細細打量著，用金絲線繡上的邊兒，栩栩如生的繡著一只虎，心中不禁暗喜。翻開鞋的內襯，是上好的布，內裏還繡著三個字，白一一。孟玨暗笑，還是這麽多鬼點子。轉手看那荷包，紫色的貢緞料子，上面估摸著是繡著一對鴛鴦，他眼中不自覺的流出一股讚許的神色，見他這個表情，白一一道：“怎麽？不信這是我做的啊？”
孟玨擡眼看了看白一一，故意嘲笑道：“這世上能把這鴛鴦繡的如此像鴨子的，除了你白一一，還會有別人嗎？”
白一一一聽，狠狠的捶了他一下，伸手便要將那荷包奪來，邊搶邊嚷著：“孟玨，你若是不喜歡便還給我好了！哪有你這樣的！”
孟玨瞧她臉被氣的通紅、上竄下跳的模樣，在她搶荷包之時，伸手從背後環住她，白一一臉上更是掛上了彩霞一般，張口道：“沈子玉，你有病啊！”孟玨伏在她肩頭，耳語道：“雙兒機靈了，本王我是有病。”白一一心裏正暗自嘲笑著他，堂堂王爺竟說自己有病，誰知他忽然開口，在自己耳邊接道：“相思病。”
幾盞紅燭已燃了大半，燭蠟向下流去，積成紅色燭花，燃亮了整個廂房。
☆、堪猶憐（下）
卻說才過了年下，又到了初十的日子，白一一按以往的日子同孟玨進了皇宮。孟玨才一進祥寧宮、給太後請了安，便被孟禛叫去下棋。滿屋暖意瑩瑩，在祥寧宮呆了一個時辰，才要出宮，在宮門口碰見了周昭儀。周昭儀冷眼瞧著她，過去時還故意撞了白一一。這是在祥寧宮跟前兒，她又是皇上身邊的人，不然換做以前，白一一不知要怎麽跟她鬧上一鬧。
孟禛本是叫孟玨去下棋，誰知才一盞茶的功夫，孫德景便把南方捷報呈了上來，朝孟禛匯報：“皇上，南方守城的李將軍派來捷報，倭寇橫行，且與手握兵權的吳青山合謀、請求皇上支援。”
孟禛聽後，立刻變了臉色，將棋子放回棋盒，厲聲道：“這個吳青山，早知他有圖謀不軌之心！去，叫兵部派人支援李靖八萬精兵！我就不信，小小倭寇還能掀翻了我朝的天！”
孫德景打了個千兒，見孟禛臉色不對，趕忙應聲傳了吩咐下去，又叫身旁的人好生伺候著：“你們幾個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皇上今兒心情不好，若是出了差錯，任是誰也救不了你們！”
孫德景帶人下去後，孟禛長嘆一聲，心結抑郁，道：“五弟！你說說這個吳青山，先帝在時也對他不薄，朕如今登基不過一年，他竟要謀反！還連同倭寇！”
孟玨臉色無異，良久才開口道：“皇兄莫要心急，這個吳青山手中也不過十萬兵馬，他聯合倭寇、想必是為了增添自己的勢力，如今李將軍守城還剩下五萬精兵、加上皇上派去的八萬，等朝廷的八萬精兵一到，估摸能與他們抗衡。若朝廷的精兵還未趕到，我們還有上策。”
孟禛疑問：“上策？”
孟玨唇角微勾，吩咐孫德景將南方地圖呈了上來，孟玨瞧了瞧那南方地圖，伸手指了指那處關峽陡峭之地，道：“上策就是先行剿滅倭寇，讓吳青山孤立無援、到那時，李靖將軍定能守住城池，等著朝廷的援兵。”孟禛又細細看了看孟玨手指之地，心下思忖，片刻便大笑起來，轉頭朝孫德景吩咐道：“孫德景！備筆墨，朕要給李靖傳封密信，記住，快馬加鞭，三日內必須送到！”
“奴才遵旨。”說罷孫德景就忙去準備，孟禛歡喜，眉梢都是笑意，道：“五弟，你可真是朕的福星啊！”
孟禛吩咐，若實在不行，將倭寇故意引入城中關嶺之地，在關嶺之地實行埋伏，關嶺易守難攻、到時候定能一舉殲滅倭寇。況且倭寇本都是些急功近利之人，任憑吳青山再怎麽有本事，也斷斷想不到這一層。
此時，白一一正繞過禦花園的假山，忽然聽見假山後有陣哭聲，繞過去一看，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兒。看這穿著，黃色襟邊繡花，胸口盤著蟒，定是個皇子。白一一走至他身邊，安慰道：“你無礙吧？怎麽在這兒哭？”
那小孩頓了頓，擡頭望了望她，抽泣著說：“我……娘送給我的風箏在山上……”白一一見她的可憐模樣，心生憐愛，可是哪裏有孩子冬日裏放風箏的？便問：“在你身邊服侍的人呢，怎麽不跟你來？你怎麽冬日裏來放風箏？”
那孩子略帶哭腔，道：“我娘都去世一年了，宮中的皇子公主都不願意跟我玩，說我娘是下人……我只能玩風箏，方才我跑的太急……跟著我的那兩個嬤嬤和太監就不見了……我不知道怎麽回去……”
白一一瞧這孩子可憐，拍拍胸脯，“阿姊去替你摘風箏，別哭了，啊。”
那個皇子點點頭，白一一將袖口裏的帕子拿出來替他擦淚，便讓浣珠在下面看著她，自己望了望假山上的風箏，原是夾在了石縫兒裏了。她卷了袖口，便作勢爬山，浣珠瞧著周圍也沒人，便隨白一一去了。才往上爬了兩步，不慎腳滑差點摔了下去。白一一扶額，索性直接將自己的鞋襪脫了下去，扔到一旁，浣珠瞧見伸手阻止：“小姐！你不能這樣！”
白一一轉頭看她，“浣珠，不然你會爬樹？這冬日裏假山有些冰霜，我穿著鞋不知什麽時候就滑下去了，萬一摔出個好歹來豈不是比凍一會子還吃虧嗎？”浣珠聽了白一一辯解，竟無從下口，只能吃了癟的擡頭看她。
這不爬還好，一爬是看得浣珠心驚肉跳，一會子不小心挫了下腳，一會子不慎手滑。終於爬到了那處石頭中間兒，白一一得意一笑，伸手將石縫兒中的風箏拿了下來。往下瞧了瞧，估摸著高度也不算高，還差兩步就著地了，卻聽見從禦花園門口傳來一聲在喚她的名字。
自己一轉頭，腳下一滑，竟然一手拽著風箏摔了個四腳朝天。浣珠也被嚇了一跳，忙上前把她扶起來。孟玨神色一變，片刻便趕到白一一身邊。正四下打量著她，卻發現她的一雙纖纖玉足正浸在雪裏、白皙如凝脂，當真與那枝頭白梅一般。孟玨一手將白一一拽了過來，道：“白一一，你把鞋穿上！”
她一楞，才發現自己赤足在雪地裏：“無礙的，我不冷，先把這風箏給他。”探頭望了望浣珠身後的孩子，欲走過去，可被孟玨拉的緊緊的，動彈不得。
孟玨欲哭無淚，他真的不知該如何向白一一解釋怕她的腳被別人看到這件事兒、況且赤足在雪地裏，孟玨真怕她第二日染上風寒，見白一一還不穿鞋，索性直接把她橫抱了起來，白一一嚷道：“孟玨你幹嘛？放我下來！”
不遠處，玉姑姑正領了楚懷玉向這邊走來，孟玨擡眼一看，臉色漸冷，蹲下身，直接讓白一一靠坐在自己腿上，伸手將鞋襪撿了過來，孟玨正經道：“別動！”輕拿起白一一的腳，有些冰涼，足上的雪沾了他手上的溫度，一下化成了水。替她穿上了鞋襪，才將她放在地上，白一一擡眼瞧他，竟親自給自己穿鞋襪，不禁朝他傻笑起來。孟玨搖頭失笑，果真是個傻丫頭。
此時，珠玉領著楚懷玉來了這邊，珠玉一瞧，忙俯身行禮：“奴婢珠玉請容郡王的安、請王妃的安、請三皇子的安。”
“起來吧。”孟玨示意她起身，珠玉起身，朝孟玨抿嘴一笑：“真巧，太後還尋思著讓我去皇上那兒把您找去，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您一會子便跟我去祥寧宮吧。”說完，轉頭朝楚懷玉行了個禮：“少將軍，那奴婢就不送您了。”楚懷玉點頭示意了一下，孟玨讓白一一先出宮讓林凜帶她回王府，這會子去祥寧宮還不知何時能出來。
孟玨走後，白一一見著楚懷玉，笑道：“你怎麽也被叫到母後那兒去了？莫非她也盤算著讓你找周郡主學禮？”楚懷玉瞧她打趣，道：“別說笑了，今兒就是被太後叫來請了個安罷了，得了，我先出宮去了。”說罷便轉身要走。
白一一道：“你如此急的上哪去？”楚懷玉背對著她，未曾轉身，邊走邊朝她打了個手勢：“溫香樓！”白一一無奈搖頭，看來這楚懷玉又要欠下一堆風流債咯！
“三皇子！三皇子！”假山後傳來一陣太監的聲音，白一一轉頭瞧見浣珠正扶著三皇子在那兒等著她，忙小步跑了過去：“浣珠，假山後是不是有人喚三皇子？”浣珠豎耳聽了聽，點頭道：“是啊小姐，是有人在叫三皇子呢。”
浣珠話音剛落，便從假山後出來一個小太監，那人一瞧三皇子在這兒，趕緊迎了上去：“三皇子，可讓奴才找著了，蘇嬤嬤可都急死了，您趕緊隨奴才回去吧。”小太監說完才意識到身旁立著白一一，慌忙的擦袖行禮：“奴才參見王妃，方才未瞧見王妃，還請王妃恕罪。”
白一一道：“趕緊起來吧，無礙，給，這是三皇子的風箏，你們莫要讓他冬日裏獨自放風箏了，讓他多與別人交流交流。”
那小太監探頭瞧了瞧四周，瞧見沒人，才敢悄聲朝白一一說：“王妃，奴才今兒個多嘴一句，不是奴才們不讓三皇子同其他人玩，三皇子母親是雜役庫的宮女、出身卑微，沒人願跟三皇子玩，就連皇上也甚少召見吶！”
白一一嘆口氣，覺得這個皇子實在可憐，尋思讓孟玨同皇上說一說，良久才道：“如此便罷了，你們好生照看三皇子吧。”
那小太監答道：“是，那奴才便先告退了。”說罷便領著三皇子離了禦花園。
孟玨才一進祥寧宮，便看見太後端坐在正中央喝茶，周嫦君也在，珠玉俯身行了禮，朝太後回道，“太後，奴婢將容郡王帶來了。”
周太後放下手中的茶，笑道：“玨兒來了，趕緊入座吧！”轉頭朝周嫦君吩咐道：“君兒，你先去內殿吧。”周嫦君俯身行禮：“是，姑母。”說罷便繞過木雕屏風進了去。
周太後微抿嘴唇，等孟玨坐定，才開口道：“玨兒啊，母後今日叫你來是有一事，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母後啊，是想把君兒許配給你。”
話音才落，孟玨便變了臉色，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雖說自己知道周太後一直有這心思，卻不知她竟如此突然的提出了這個要求，究竟是在尋思什麽？
☆、暗潮洶湧（上）
孟玨立即矢口道：“母後莫要說笑了，臣因前六個王妃已是引了滿身議論，如今又有了正室、若是迎娶郡主讓她做臣的側室，嫁於我，豈不是委屈了她！”
孟玨不是不知，這個周太後雖面色和潤，表面上對自己也不錯，暗地裏卻將姓周之人許配給孟家，如今後宮的玉妃、裕親王的側室、加上靖親王，哪一個沒有姓周之人。再說孟禛，膝下總共才三個皇子，大皇子早夭，只剩下二皇子與三皇子，皇子稀薄，三皇子還未到婚嫁年紀，二皇子才過門的正室也是周氏的親眷。周太後的野心可見一斑，她是想將孟家人都置於自己的股掌之中。自己一直和氣對她，並未提及當年得先帝允許逐母出宮修行一事，沒想到周太後如今卻得寸進尺。
周太後瞧孟玨如此不願，又道：“你與嫦君自小便能玩到一起，如今怎的不願了？況且若在一起真合適，又何必在乎這名分呢？”孟玨嚴肅道：“我孟玨此生凡是看上一人，便是一輩子，一生一代一雙人，這一世都不會變！”
周嫦君在屏風後頭，聽見孟玨如此堅決的語氣，心中一緊，有些不能自持，口中低聲念：“一生一代一雙人……”以周嫦君的聰慧，怎會猜不到其中的寓意——白一一。
周太後看孟玨如此堅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便又是溫和的笑容：“既然玨兒不願，那此事就算了，母後頭有些疼，今兒就到這兒吧，珠玉，送送玨兒。”
珠玉俯下身行了個禮，方才要送孟玨出去，誰知皇上身邊兒的太監孫德景前來回話：“給太後娘娘請安。奴才孫德景，前來回太後的話，靜貴妃有喜了！皇上心裏可歡喜，忙派奴才來回話來了。”
孫德景才回完話，孟玨擡頭便註意到周太後的臉色陰了下來，半晌才漸有了笑意，故作歡喜的問道：“孩子多大了？”
“兩個月了。”孫德景回道。
太後笑盈盈的轉頭吩咐：“不錯，後宮多開枝散葉，是好事兒，珠玉，去把哀家屋內上好的燕窩和人參賞給靜貴妃吧，再讓禦醫熬了上好的安胎藥給她送去把，再傳哀家的話，讓她好生靜養著，爭取為禛兒多添一個小皇子！”
孫德景作揖，笑瞇瞇的回道：“奴才知道了，奴才定把太後娘娘的心意帶給靜貴妃和皇上，若無其他事兒，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說罷便弓著身子退出了祥寧宮。
孟玨微微擡眸，早已看透了周太後笑裏藏刀的模樣，心知她在想什麽，當真是替皇兄感到悲哀。周家的女人，為了權勢，竟不惜傷害自己的親孫兒。孟玨有時猜測，就算如此又怎樣？當今皇上已然是孟禛，周太後還能殺了孟禛嗎？他可是周太後的親兒子！真是叫人可嘆，也不知到了最後，自己究竟得到了什麽！直到後來，孟玨才知他低估了這個女人。
良久，孟玨才回禮道：“母後，孩兒就先行告退了。”周太後點點頭，瞧著孟玨出了祥寧宮。
周嫦君等不見孟玨身影後，才從屏風後走出來。她一直知道自己這個姑母在想什麽，即便如此不願，但她對孟玨的情是真的。自小便在一起玩耍，青梅竹馬，心中縱然再含真情，到了周太後手裏，也只是個利用的工具而已。
周嫦君微微屈膝：“姑母，君兒可否不嫁容郡王。”
周太後臉色微異，收回了嘴角掛著的笑容，道：“君兒，你不是挺喜歡孟玨的嗎？況且你二人從小便在一起玩耍，如今怎的你也不願了？”
周嫦君皺起一彎柳眉，似是鼓起了勇氣，深吸口氣，回道：“姑母，君兒不知您究竟要幹嘛，只是上次榮美人小產，我便看見珠玉姑姑……如今又是靜貴妃。您將我許配給容郡王，不正是要……”周嫦君心頭一顫，未在說下去。
周太後臉色陰沈下來，不悅的盯著周嫦君。“君兒，姑母的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他孟玨就算不娶，我也定有法子讓他控在我的手心兒裏。”
“姑母！”周嫦君手裏不停地絞著自己的帕子。
“夠了！你莫要再說了！”周太後面容一變，似是用不可忤逆的口吻命令著，“哀家累了，要去歇著了，你今日不用來伺候了。珠玉！”珠玉忙上前攙起周太後，給周嫦君使了個眼色，便扶著太後進了內殿。只餘周嫦君一人在立在那裏，心中千絲萬縷，稠密難解。太後自小待自己不錯，如今又是孟玨……自己究竟該如何做才是對的？難道要一直看著姑母如此下去嗎？一絲一絲交錯不堪的在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至了宣武門，林凜正在外頭候著，孟玨問：“夫人送回去了嗎？”
林凜回道：“爺可放心，都送回去了。”
孟玨點了點頭，未上馬車時在林凜耳畔說道：“林凜，告知裕親王，我明日去府上拜見。”林凜瞧著孟玨臉色陰沈，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忙點頭應答。
回了王府，已是用晚膳的時辰，見白一一坐在大堂內，桌上擺滿了菜，孟玨坐到桌前，方要動筷，卻被白一一攔下，她道：“誒！你若是想吃我做的這菜，便要做兩句詩，若是我白一一不滿意，我可是不會讓你吃的。”
孟玨瞧見白一一又出了鬼點子，便來了興致，“是嗎？那我先來看這第一道菜。”
面前那道菜本是一道糖醋魚，原沒什麽稀奇，卻被白一一切成了塊，裹上了雞蛋在鍋子裏炸了一番，看起來亮閃閃，油燦燦的，又撒上了些蔥花，星星點點的綠在上，倒別有一番風味。孟玨夾起一塊放進嘴裏，片刻，便道：“美人卷珠簾。”
白一一點點頭，“準了，這道菜你可以吃了，下一道。”
孟玨瞧向一邊的紅豆湯，舀起一勺，紅豆是相思之物，最是好說：“盈盈安紅豆，入骨相思意。”
白一一被他這詩句這麽一說，可是美滋滋的，幾番過後，被孟玨誇的上了天，便暈暈乎乎傻傻的讓他將這一桌子菜都吃了個精光。看她還有著這麽多鬼點子、還能朝自己傻笑的模樣，孟玨心頭竟不禁湧上一股愁緒，不知這郡州城、不知這孟家的天下，還能平安多久。趁白一一入睡，孟玨撩開她的發絲，撇到耳朵後，輕吻了她的額頭，靜靜看著她羽睫微垂，沈沈睡去的模樣。
惟願二樂合鳴，塤聲挽、到時再看何處繁華簫聲落。
第二日下了早朝，孟玨回郡王府換了件衣裳，便讓林凜備馬車，去裕親王府。
方至裕親王府，便讓小廝將孟玨迎進了內堂，讓林凜在外看守著，還未等孟玨開口，孟瀛便道：“五弟，你此番來是不是為了周太後？”
孟玨微蹙劍眉，點點頭：“昨日我進宮拜見，她想讓我迎周嫦君過門。”
孟瀛冷聲道：“哼，就知道她要再安插一個眼線，看如今這局勢，周家人在朝堂上的勢力可不容小覷。”
孟玨點頭應聲：“是啊，我就怕周太後哪一日……”
孟瀛道：“五弟可暫且放心，如今皇弟在宮中把持朝政，他是周太後的親兒子，估摸我孟家的天下、如今還輪不到他們周家做主。”
“可唯恐周太後會千方百計的將周嫦君嫁入我郡王府。”孟玨這個擔心也不無道理，按周太後的性子，確是可以這樣的。
孟瀛思忖片刻：“五弟如今不用擔心這個，如今我們要做的便是鉗制周太後在朝堂的勢力，皇弟有孝道不說，卻看不出來周太後的狼子野心。”
可這一次，他們終究是猜錯了。
靜貴妃有孕之事大喜，各宮各院送禮之人絡繹不絕，靜貴妃想必也是忙活活的。孟玨和孟瀛還特意提醒了皇上，靜貴妃的膳食全都要經過查驗，且將靜貴妃搬去了離皇上泰和宮近的翊鸞宮居住，翊鸞宮是歷代皇貴妃居住的寢宮，如今這麽一來，可不是要昭告後宮，等靜貴妃的孩子一出生，便要升皇貴妃了。
靜貴妃方才醒了身，便有人來拜見，是周昭儀，只見她面目含笑，伸手示意靜貴妃坐下，道：“姐姐快坐下，哎呀，妹妹我就是來給你道喜來的，映月。”轉頭叫了映月，讓她把自己的禮物呈上去，靜貴妃身旁的寧兒接過禮物放到一邊。
靜貴妃緩緩坐到中間的軟墊上，看了好一會子才開口：“多謝周妹妹了，不如坐下同姐姐喝杯茶？”
周昭儀行了個禮，說道：“不了，這不剛過午後，妹妹還要去給母後請安呢，就不打擾姐姐休息了。”說罷便轉身要離去，路過大殿的盤銀香爐時，周昭儀楞了片刻，撫了撫上面的銀紋，轉過頭朝靜貴妃一笑，“呦，姐姐這是什麽香啊，這麽好聞，等過兩日妹妹也讓宮人給配一些來。”
靜貴妃笑道：“這是檀香，皇上吩咐加入了果蔬之香，如今身子不便，不宜用味道太沈的香料。”
“這樣啊，妹妹還以為是什麽名貴香料呢，不過說到頭還是果蔬之香自然。行了，姐姐歇著吧，妹妹準備準備就去祥寧宮了。”出了翊鸞宮，周昭儀才側頭悄聲朝映月吩咐：“去回了母後，都做好了。”
“是，奴婢這就去。”映月瞅了瞅四周，眼見無人，便動身去了周太後處。
☆、暗潮洶湧（下）
這一年的春日倒來的早，才入了三月便漸有暖意。白一一好容易和浣珠出了王府，本是打算采買些東西，王府裏的食材都是由管家差人買夠，存在廚房，新鮮的食物本就不多。且那麽一個廚房要什麽食材沒什麽食材，只有常見的幾種。想必宮中也是這樣，主子冬日裏想吃夏日的東西，春日想吃秋日的東西，索性都不弄了，宮中府中的食物因為如此，有的卻還沒有平民老百姓家的好。
正好中途回了相府瞧瞧，白綺羅正要出府，說是京城裏來了一個張仙人，算人的命格算的很準的，便讓白一一陪著同去。瞧大姊如此信奉，便答應了。到了一個似客棧的門臉前，見上面掛著“仙算子”的牌匾，白一一暗笑，怎麽會有人將如此大言不慚的話掛在上頭，誰想到白綺羅卻不以為然，領著白一一進了門去。才一進門，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屋內還算雅致，側面立著一個木雕屏風，正中央的桌上是個熏爐，綿綿煙熏散入空氣。
那人留著八字胡，通常的算卦面相，瞧見白一一和白綺羅進來，片刻才道：“二位姑娘今兒是算什麽？”
白綺羅坐在張仙人對面的椅子上，白一一和浣珠站在一旁瞧著，白綺羅道：“張仙人，我是想請您算算小女子的姻緣。”
他望了望白綺羅的面相，又瞧了瞧她的手紋，良久才道：“姑娘此生定能遇到個好姻緣，不過……”
白綺羅一聽，面露喜色，卻聽見張仙人說不過，忙問：“不過什麽？”頓了頓，張仙人道：“不過是在姑娘年芳二十有五之時。”白綺羅一聽，冷下了臉色，如今自己才二九之年，那豈不是要再等七年？可自己是相府千金，若是十八還不出嫁，豈不是被人笑話，白綺羅忙問：“為何啊？”
張仙人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府”字，白綺羅不懂，最後，張仙人只道一句“天機不可洩露”。
白綺羅只得作罷，白一一本是不願算的，奈何大姊硬拉著她，罷了，且讓他算上一算。這一次，張仙人竟足足楞了半盞茶的功夫，道：“你喚作白一一，這一字……你這一生，波瀾起伏啊。”
白一一聽後，心頭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