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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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蕭太後早先在宸乾宮時,曾在眾位太子妾中略帶過一眼,那時的文子憐並未給她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

一個被酒後寵幸的繡娘,何以能入了她的眼。

再後來,這才了解到這位太子良娣可不單單是個繡娘這麽簡單,此女竟與先前太子妃候選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文子憐也是出於文氏。

蕭太後向來目下無塵,提到文氏一族,她便有些鄙夷輕視,文氏並非是什麽名門望族,家主文乾曜出身寒門,憑著科舉考試邁入官場,正巧玄宗帝又看上了他精明強幹的一面,這才封他做了正二品尚書令,成了當朝宰相。

但無論文氏後期再怎麽強大,畢竟出身擺在眼前,蕭太後重視世家背景,對於嫁進皇室的究竟是文子姻,還是文子憐,無論她們是做了太子妃,還是良娣,她們在蕭太後的眼裏,依舊是一顆渺小的沙礫,聚不成拔山舉鼎的沙塵暴來。

文子憐也並不愚鈍,蕭太後的性子她先前就早已摸清,為了不撞槍口,她先前也是有心避開與她的接觸。

由是,裝病便成了她最好的借口。

不過此次誕下皇子,自然是樹大招風,文子憐明白,身為太後,蕭氏定會借此前來瑤光殿探問一句。

只是沒想到她會來得這麽快,這出了名傲睨自若的蕭太後,對自己還挺上心?

兩支累絲嵌寶銜珠金鳳釵明晃晃、亮堂堂,細細白玉流蘇隨著蕭太後款款的身姿不住地飄逸飛揚。

文子憐循聲剛一擡頭,只見外頭那人來者不善,金色鳳釵在頭頂恍得紮眼。

蕭太後這副來勢洶洶的架勢,估摸著不止是探問那麽簡單。

想著,文子憐神情瞬時就凝重了起來,她即刻收住手中的木箸,迅速起身迎了上去,低頭斂眉,恭敬行禮道:“臣妾參見太後,太後娘娘長樂無極。”

蕭太後微垂眼眸,望著跟前的文子憐抿唇不語,等片刻後,兩片深紅色薄唇這才慢慢吐出字來。

“免禮。”

為表皇室敬意,文子憐特地拖長了幾秒起身,但是由於生產過後身子留下了點後遺癥,整個人看上去更加虛弱疲乏了,精神狀態也明顯下降四五分。

蕭太後見她懶懶散散,極細的眉毛不禁聚攏在了一起,仔細一瞧就像是兩股麻繩被生擰在了一塊兒。

“皇貴妃,身體可安好些了?”蕭太後刻意隱去了語氣,語句裏倒是並無什麽不妥之處,但看著氣勢絕非尋常的問安。

文子憐擡頭淡淡一笑,眼角霎時暈開了朵朵桃花,她開口爽朗應聲道:“回太後的話,臣妾好些了。”

“那便好,如今你身為皇貴妃,後宮既無皇後,以後你便是代理六宮之權的人。”蕭太後面不改色,話裏卻波瀾起伏,“若是有出了什麽岔子,哀家第一個便拿你是問。”

“是。”蕭太後話音剛落,文子憐便立馬接了上去。

本以為蕭太後吩咐完後就會轉身離開,但結果卻似乎並非如此。

蕭太後先前第一步踏進瑤光殿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醇香的草藥味,順著這股味兒找下去,她便註意到了一旁堆疊著的醫書和幾味攤開的藥材。

“皇貴妃還懂得醫術?”蕭太後發問,繼而一揮衣袖朝著書案走去。

“回太後,臣妾只是略懂些皮毛罷了。”文子憐也隨之轉向書案的方向,望著蕭太後的背影解釋道。

鑲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的纖細手指不緊不慢地挑起了一本古籍,幾個大字便一字不落地映入了蕭太後的眼裏。

“這本《素問內經》可是皇貴妃近來在看的?”她拿著古籍背對著文子憐問道。

文子憐回答:“正是。”

文子憐本以為蕭太後並不會憑著一本小小的古籍刁難她,可誰知上一秒還風平浪靜的婉雅面容,下一秒驟然陰雲密布。

“皇貴妃若是這般無所事事,管理六宮之職還得哀家一手操辦?”冷艷低沈的音色渾然天成,似是在問責卻又不失一絲優雅貴氣。

“臣妾不敢!”文子憐表情驚恐,粉額前不覺間冒出了些許香汗,清脆的聲音略微發顫,“臣妾日後一定謹遵太後教誨。”

蕭太後還未啟唇,手中的《素問內經》就已滑落在地。

但她卻並未垂頭,很明顯,是故意為之。

摩挲有聲的朱黑色霏緞宮袍拖著地,蕭太後面色冷峻,挽著披帛朝著文子憐徐徐走來。

華麗緞袍上大朵大朵金紅色牡丹甚是惹眼,文子憐剛擡起的眼睫即刻又輕垂了下去。

“在其位就應謀其事。”精致細長的鳳梢色澤濃郁黑亮,一雙明亮有神、端莊肅穆的眼眸絲毫不帶片點憐憫之情,蕭太後盯著眼前宛如小白兔般安順的女子鄭重而言,“位子爬得越高,虎視眈眈瞧著的人便也越多,若一個個皆如你這般模樣,後宮豈不是將方寸大亂?”

“你的職責是為皇帝分憂,而不是倒轉過來,讓皇帝替你分憂。”

文子憐聽罷,臉頰周圍即刻散開一層厚厚的紅暈,蔥蔥的十指緊緊捏著手中鵝黃色的棉紗帕子,似是要戳出一個洞來。

雖有些窘迫,但她仍溫聲馴良著回道:“太後教訓得極是,臣妾銘記於心。”

“你最好給我記住了。”蕭太後秀長的眼尾傲然一挑,隨即轉身一揮宮袖揚首赫然厲聲。

“太後娘娘起駕回宮。”隨著殿內的禮司太監尖聲宣布,瑤光殿內所有人雙臂抱環,舉至顎部,欠身行上揖禮。

“臣妾,恭送太後。”

望著蕭太後遠去的背影,文子憐胸口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閉眼輕嘆了口氣,表情依舊凝重得可怕。

“娘娘……”身後的雪凝見她臉色如枯槁般憔悴,不忍關切詢問道,“蕭太後的話您聽一聽便是了,娘娘切不可傷了自己的身子。”

“雪凝,蕭太後今日所言句句落實到本宮的不足之處,本宮又豈能充耳不聞。”文子憐清亮的眸子望著紗窗外宮殿的宮墻,忽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本宮自然會遂了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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