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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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陽路上,慕放突然眼前一黑,此刻灌木叢中忽地躥出一只野兔,異物驚擾了正在奔跑的短耳黑馬,馬兒受驚即刻揚蹄止息。

所幸他眼疾手快,迅速用力使得五指死死叩住韁繩,這一場災難才得以幸免。

平日裏可不會這般失神。

難道……

是她出什麽事了?

慕放眉頭深鎖,如今已快至信陽,此刻趕回長安恐將延誤了玉凝丸一事,不如先迅速將信陽之事處理完善,然後再快馬加鞭趕回長安。

想著,他即刻揚鞭朝著信陽方向繼續趕去。

快日落時分,慕放踩著夕陽餘暉抵達了劉氏藥鋪。

店內的擺設依舊如同幾日前那樣,幾個夥計圍在藥案旁取藥包藥,忙得應接不暇。

人群中,一個熟悉的面容立馬映入他的眼簾,慕放正欲走上前去詢問,這時劉欽恰好端著一個藥筐從幌子後出來。

“原來是慕將軍親臨本舍。”見又是這位孤傲冷峻的慕放將軍前來,劉欽連忙放下手中的藥筐,恭恭敬敬地迎上前去行禮,疑問道,“敢問慕將軍,此次前來是否是因皇上……”

“你倒是聰明。”慕放打斷他,面無表情地冷冷道。

一時啞然無語的劉欽脊背因發怵變得佝僂,時不時還伴著若有似無的顫抖。

他聲音發飄,哀求道:“小人都招認,都招認……”

慕放見他信了自己的話,雙手抱胸朝前走了幾步。

不得不說從小姑娘那裏學來的這幾招,還著實挺好用的。

五步後,慕放倏地轉身,看著劉欽的眼睛呵斥道:“劉欽,你可知罪?”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老郎中哪經得起這般驚嚇,立刻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哀聲挽求,“小人不應私自販賣藥材。”

“……”

慕放有點兒摸不著北,雖然劉欽的做法確實有欠妥當,但是,他今天是來調查玉凝丸的,並不是真的來刨根問底,深究劉氏藥鋪的。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慕放清了清嗓子詰問道:“玉凝丸失竊前,藥鋪裏除了這些人,可還遺落了誰?”說罷,他擡手指了指一旁的夥計。

“這個……”劉欽撓了撓頭,閉目仔細回憶先前的舊事,驀地,他雙眼一睜,眸子陡然發亮回道,“還有一個,當日堂內多個夥計皆留意到了此人,他為求一副安神藥方曾在前堂停留了片刻,不過他應該還不至於偷盜玉凝丸。”

“很明顯作案時間明顯不夠啊。”

“若是有人裏應外合呢?”慕放一針見血,嚴峻的語氣似是鍍上了一層鐵霜。

劉欽臉色驟變,慕放之語說得確實有理,如果當日那人最後拿走的不是安神藥,那便一定是失竊的玉凝丸。

“都給我過來!”劉欽下意識當即轉身朝著藥案旁的夥計喝道,氣勢洶洶絕不輸於一旁問責的慕放。

夥計們登時循聲快趨到堂前,站成一排忐忑不安不敢吭聲。

劉欽一臉凝重,背手邁著沈住的步子從他們跟前慢慢走過,邊走同時還邊仔細打量著他們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隨即站定,語氣寡絕森然質問道:“廿三日那天,是誰接觸安神藥的客人?”

人群裏無一人應聲擡頭。

劉欽揚眉,怒目圓睜:“說!”

此刻,一個帶著緇布冠的黑瘦的夥計忽地從人群裏站出。

“郎中,是小姐給的。”

夥計的答覆讓劉欽一時難以置信,他滿臉驚訝,獨自喃喃重覆“小姐”二字。

很明顯,劉欽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找來找去有嫌疑的那個人,居然會是自己的閨女。

見事情有所進展,慕放即刻朝劉欽問道:“令愛此刻人在何處?”

劉欽沈默片晌才緩緩道:“應是在後院罷。”

“慕將軍!”見慕放拔腿就朝後院走去,任憑劉欽在後頭怎麽喊他,也喊不停。

隨後,幾個人一齊來到後院,在假山後的石凳上尋到了正在假寐的劉蝶。

浩浩蕩蕩的聲勢吵醒了她,正當她擡頭揉揉惺忪的睡眼時,一個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子闖入了她的視野。

她迷迷糊糊起身,繼而猛地撲向慕放激動喊著:“葉郎!”

一旁的劉欽見狀,連忙上前將劉蝶拖回自己的身旁。

“劉小姐,請你冷靜一點。”慕放聲如洪鐘,在躲開她的攻勢之下,又向後退了一步。

劉蝶不理會,雙手依舊不管不顧地亂揮著,劉欽見她拼命掙紮著不願離開慕放,他痛苦地緊閉雙眼,搖頭沈沈嘆了口氣:“小蝶,他不是葉長卿。”

“劉小姐,當日你緣何要將玉凝丸交給旁人?”慕放隨即盯著劉蝶盤問道。

眾人皆議論紛紛,劉蝶自從被葉家逐出門就已經神志不清,她又怎會記得清楚事情的緣由。

正當所有人都不抱有希望時,劉蝶卻忽然冷靜下來,雙眼空洞低聲自言自語:“是葉郎,葉郎要玉凝丸,給了他,我就能回到葉府了。”

慕放凜凜的眼神盯住了劉欽,像是在審查犯人似的打量著他。

“不是葉公子。”劉欽身後那個緇布冠的黑瘦的夥計站出來一口篤定道,“那日來的人確實眉眼之間和劉公子有些神似,但小人敢百分之一百肯定,一定不是葉公子。”

慕放肅然問道:“那人究竟是何樣貌?”

雖然目前對此人毫無頭緒,但是知道了樣貌起碼找人也會有個方向。

劉欽看出了他的急切,因而他立刻轉身吩咐一旁的仆從:“速速取葉公子畫像過來。”

仆從領命,登時就跑去了內殿,過了一會兒只見他火急火燎地從裏頭跑出來,手裏抓著一副畫軸。

“劉郎中,這是您要的東西。”這仆人垂頭氣喘籲籲,雙手伸直,謙敬地朝劉欽遞上畫像。

劉欽接過畫像後,即刻便在慕放眼前展開,隨著畫卷裏的人像一點點顯露,他心口的那顆心也隨之越懸越緊。

當他仔細註視著畫上的人像時,腦海裏頓時浮現出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怎麽會是他?

——

天不逢時,入冬後東域幾個縣鎮接連爆發瘟疫,大批難民湧入長安城,一連數日,德宗帝皆愁容滿面。

朝堂之上,深得聖心的蘇平又博得了德宗帝的好感,他執笏上前安心定志道:“啟稟皇上,臣以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撫民心,如今難民四溢,保不準會出現幾個領頭作亂者,穩定難民一事,迫在眉睫啊。”

“蘇愛卿所言極是。”德宗帝點頭點得尤為深沈,他望著殿堂之下的文武百官,語氣毅然詢問道,“不知眾愛卿還有何計策呢?”

堂下一時間無人作聲。

德宗帝默了默,繼續道:“蘇愛卿考慮周全,做事妥帖,朕便封你做中書令,位列三省之一,今後輔佐朕一同振興我泱泱大左。”

“謝皇上!微臣自當為大左赴湯蹈火。”蘇平單膝跪地,抱拳決然起誓。

年初二,蘇平就派人在長安城內外街巷設好了救濟站點,為了盡快平息難民民怨,德宗帝派遣李文炳協助蘇平一同辦理此事。

隨著糧食衣物等補貼下發,民怨終於有所平息,經過蘇平李文炳二人的實地走訪,一番協商過後,兩人決定向朝廷請示每日增設“濟粥鋪”。

“濟粥鋪”開設當天,百姓便情緒高漲,眾人紛紛稱讚當今聖上體恤民情,深知百姓疾苦,德宗帝因此龍顏大悅,對這二人更是寵愛有加。

與此同時,漪湘殿的璉妃也平安跨過了危險邊緣,正月初三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璉妃臥在榻上安睡時,忽覺腹中胎兒有所異動,雪凝喚來太醫,結果還不到半個時辰,胎兒便呱呱墜地。

璉妃頭一胎便生了個男孩,理應母憑子貴,榮升貴妃,不過,德宗帝卻有意立她為後。

然而前朝百官怎肯同意,當今左朝的皇後豈可是亂臣之女?

在群臣諷諫之下,德宗帝無可奈何,但又不想虧待了璉妃,便降低了位份,封璉妃為皇貴妃,將最華麗的寶殿瑤光殿賞給了她,同時賜了她與皇後同樣的金冊金寶。

後宮之中,皇貴妃僅次於皇後之位,若是坐上這個位置就等於擁有了統攝六宮之權。

璉妃被冊封皇貴妃對於各宮的妃嬪來說,簡直就是啪.啪打臉,她這一次的成功上位,就變相等於妃嬪間爭寵之路上的絆腳石。

然而這於文子憐來說,妃嬪們的朱顏盡失,也正巧是她浴火重生的開篇。

很快,皇貴妃誕下麟兒這件大喜事就引來了慈寧宮的蕭太後。

蕭太後表面上雖長期居於慈寧宮一動不動,但對於朝堂之事她早就了然於心,而今文乾曜謀逆風波至今還未散去,她雖知德宗帝向來對文子憐寵愛有加。

但畢竟文子憐還是姓文。

鳳輿高大軒敞,幾個宮人一字列成一隊,低眉順眼緊緊跟在太後身後。

“太後駕到!”禮司太監尖聲喊著,殿內正在用膳的皇貴妃心中陡然一震。

她循聲望去,只見來人身材修長,一襲朱黑色霏緞宮袍意蘊深沈,伸直的脖頸猶如天鵝般修長而優雅,項間顆顆珍珠圓弧飽滿,散發著華美的晶光,一對白玉鑲金玉耳環在光線下一蕩一蕩,高貴的氣質在一舉一動間昭然而現。

走近後,二人四目相對,面對著眼前這位長相恬靜,身板柔弱的皇貴妃,太後蹙眉。

皇帝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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