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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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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內亂成一團, 百姓躲在家裏不敢出門,楚軍毫無顧忌地去搶奪, 宮中翻得不成樣子,楚國領軍人毫無風度, 毫無顧忌。

柳欽在城外的棚裏救治受傷的百姓,溫沭便去尋他的,她將自己從宮裏帶出來的銀子都交給他:“快些走, 楚軍再抓你就不會再放了。”

趙攸就站在兩人旁邊,柳欽老了很多, 鬢發蒼白,見人都帶著渾濁之色,他看向臨安城上空, 終究沒有拒絕溫沭的饋贈,帶著銀子離開臨安城。

溫沭依舊回到木屋,日覆一日, 年覆一年。

趙攸時常坐在她的旁邊, 她終年沈默, 不笑一聲不出一語。

“陛下、陛下。”輕柔的聲音在耳畔乍起。

趙攸猛地翻坐起來,看著宮娥一動也不動, 僵硬地轉首去看殿內的擺設,她摸著宮娥的肩膀,觸碰到後就感應出來是真實的。

宮娥被嚇到了:“陛下可是夢魘了?”

趙攸不語, 擺手示意她退下, 自己覆又躺下, 夢裏一幕太過驚悚。皇帝死後,阿沭餘生竟然都守著她,常伴左右。

足以見到她對那個皇帝是有情的。

趙攸心中略有沮喪,可是一想到溫沭在夢中的冷漠之色,又不似是情。

一時間她也不明溫沭對皇帝是不是有情?若是有情她也不會生氣,畢竟她來得晚些,不能蠻不講理。

若是沒有情,她也會開心。

她撫摸上自己的臉龐,都是冰冷的汗水,夢中之事太像現實,阿沭若真的餘生守墳,她就真的很苦。

那時蘇文孝不知她的身份,由著她一人在外飄零,遇到皇帝後竟利用她的美色去做探子。阿沭竟還為她守墳半生,當真是不值得。

她一人枯坐半個時辰,以至於上朝的時間都延誤了。楚國使臣還在臨安城,蘇文孝日日與之周旋,倒未曾出差錯。

****

十一月的時候,臨安城開始落雪了。

趙攸看著雪景想起溫沭,心中莫名不知滋味,她陪著她枯坐墳前時,心中觸動不已。談不上是何滋味,酸甜苦辣齊齊湧上心頭,打翻了五味瓶。

她站於廊下,伸手接過一片晶瑩的雪花,雪遇熱而化。

忽而感嘆,她來得太晚了些。

這麽一想,她就想快些見到溫沭,不知她近況如何,不知可曾見到雲揚,三言兩語道不盡她的思念。

她在觀雪之時,穆見前來請安。他被調至禦前,身份不知提高多少,他屢屢獻策,趙攸覺得自己眼睛很亮。

“卿家鄉在何處?”趙攸吩咐宮人去奉茶,自己依舊在觀雪。

熱茶暖人心,穆見飲過一杯就覺得痛快不少,回道:“臣家在一小鎮上,也有這般的雪景,想來母親他們在家中也在賞雪。”

“小鎮清幽,也有這般美景。”趙攸負手而立,眸色凝結,聽聞小鎮二字就想起溫沭也在鎮子上,冬日寒冷,不知可有給自己添衣裳。

她心中就像又萬千螞蟻齊爬一樣,揪心又無奈。

穆見近日在京內走動,憑借皇帝之勢收攬不少勢力,手下一批人可供使喚。皇帝對他也頗是信任,任他走動。

趙攸心血來潮,問道:“卿祖上以何為生?”

穆見道:“臣家中有一茶山,平時裏采茶賣茶為主。”

趙攸眸色沈晦,本就在思念溫沭。溫沭在信中提及雲揚在一小鎮上做生意以賣茶為主,恰好穆見家中就是賣茶的。

真是巧合,她笑說:“茶也好,卿今日為何而來?”

穆見說明來意,就退下。皇帝未曾留下他,穆見此人對溫家事十分熟悉,每出良策都能使溫軼無回擊之力。原著中穆見出身貧寒,攀上安駙馬高枝後又得皇帝賞識,幾年內便官至高位。

現在不同的是,趙攸主動給她高位,主動去用他獻上的良策,她信穆見,也因他今生再無靠山。

這樣的人用起來很放心,穆見退下後,趙攸索性讓人去接溫沭回來,不行就把雲揚抓回來,丟到刑部裏拷問,什麽事都問出來了。

多省事。明明身居高位,溫沭偏偏要自己親自去找去尋,趙攸心中十分後悔,早知如此,就不該讓她去,丟自己一人在宮內,淒苦孤獨。

她回殿時,趙景恰好醒了,自己在床上翻了個身,擡首就看到趙攸,咧嘴一笑。趙攸走過去抱他起來,刮了刮他的鼻子:“你阿娘不要你了。”

趙景聽不懂,被皇帝這麽一親近後就直接往她懷中栽去,兩手拽著她的袖口,咯咯笑了兩聲。

趙攸想讓溫沭回來的心情更加激烈了,命人送了一封書信,告訴溫沭,小殿下染了風寒。

且看看是她兒子重要還是那些陳年往事吸引她。

****

小鎮往西走一個時辰就能看一座茶山,冬日裏非采茶的時節,茶山的生意很不好。

酒肆掌櫃將人引至茶山前的竹屋裏,是一憨厚婦人來接待的,約莫有四十多歲,她腿腳不好,走路一瘸一拐。

任寧將視線落在她跛腳的那條腿上,與溫沭低聲道:“臣覺得像是刀劍所傷。”

他是武人,懂得比溫沭多,她微微頷首道:“我這裏沒新鮮的茶了,夫人不介意,我就便宜給你。”

酒肆掌櫃經常來買,這裏茶葉便宜,他拿回去做生意很好,小鎮上的百姓不懂這些,好糊弄的。

任寧過去與她交涉談價格,溫沭在竹屋裏就細細觀察。屋內雖小,卻也是一塵不染,窗明幾凈,不過僅僅她一人如何撐得下整座茶山的?

如此一看更覺得可疑,她趁機與酒肆掌櫃交談:“我見那位婦人好似不易,一人打理整座茶山?”

“並非如此,婦人有兒子,出去經商了,不知何時回來,約莫年前就會回來的。”掌櫃解釋。

溫沭眉心一動:“您可見過那位小公子?”

“見過、見過,後生俊秀,模樣不差,就是家裏窮了些。”掌櫃眼裏露出驚艷。

溫沭順口道:“如何俊秀,掌櫃可能將他容貌畫出來?”

掌櫃地楞了一下,瞬間就以為溫沭動了心思,他拍掌一笑:“好,我回去就給您畫。”

這時任寧將茶葉打包好,拎著出來了,回去的路上,溫沭分了一些給酒肆掌櫃,算作向他道謝。

最初掌櫃一味推拒,奈何溫沭堅持,他只好收下,笑道:“待回去後我畫好就給你送去。”

溫沭在小鎮時間耽擱不少,趙攸幾次催她回去,她都拒絕了。

掌櫃未曾將畫像送回來時,皇帝的書信到了,趙景病了。

冬日裏本就容易讓人不舒服,更何況是嬰兒,趙攸在信中寫得略微急迫,溫沭並未起疑,將小鎮上的事交給任寧,若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將雲揚與那婦人都拿下。

她隱隱覺得雲揚與那婦人有關系。

****

趙景在福寧殿待了近兩月,與皇帝混得很熟,兩人時常並排躺在榻上,趙攸給他讀奏疏。無論他是否聽懂,趙攸一並將解決之法說出來。

兩本奏疏一讀,趙攸就進入夢鄉。

這日她方讀完一本,趙景趴在榻上就睡著了,整個裹在毯子裏,不忘背對著趙攸。趙攸惱恨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吩咐乳娘過來守著。

她去見安時舟,為的是賑災一事。

冬日大雪,百姓無存糧,餓死不少百姓。安時舟是文人,心存憐憫,祈求陛下開倉放糧救濟百姓。冬日裏豈是放糧這般簡單,還要不少棉被。

如今臨安城內棉價瘋漲,如果知道朝堂要發棉給百姓,他們肯定哄擡價格,到時朝廷多花幾倍的銀子。

趙攸知曉奸商無道,準備強制以低價購入,然安時舟覺得不妥,道是有違陛下賢明的名聲。

他頑固不化,直言氣得趙攸說不出話來,無奈讓他去親自去統計臨安城內以及相近州縣的棉價。

安時舟知曉自己惹惱皇帝,自己只好冒著大雪挨家挨戶地去問,一把老骨頭險些被趙攸折騰散了。

等他將價格統計好後,病得不能起身。

今日便是蘇韶來送統計的結果,趙攸翻看一眼後,眉眼緊蹙,棉價確實很高。然以真金白銀去買,她也心疼。

多事年代,奸商最為賺錢。

她想了想,與蘇韶道:“阿韶替朕去辦一件事。”

蘇韶領命:“臣不辱聖命。”

“莫要回答得這麽快,朕讓你去做回惡人,去將幾位棉商給朕綁起來,餓上幾日再放回去,他們就會知曉如何做。”趙攸淡淡吩咐,眼都未眨一下。

蘇韶楞了,陛下怎地吩咐她做這種事,岳父都愁得病了,陛下好不懂事。

趙攸見她半晌都不動,不悅道:“你不肯?”

“臣、臣即刻去辦。”蘇韶忙應下來,急急退出崇政殿,回去與她阿爹商量一二。

趙攸挑了挑眉,此事就該蘇韶去做,安時舟迂腐就只顧及她的名聲,也不想想國庫裏可有多餘的銀子去高價買下棉。

偏殿住著趙景,她無事就回去看看,順帶看看可曾醒了,白日裏睡多了,晚上就會鬧覺。

廊下宮人肅穆而立,見到皇帝來後都噤若寒蟬,想說又不敢說話。

趙攸照常地推門,裏面多了一人,趙景咿咿呀呀地攀著那人胳膊想站起來,結果力氣太小,一屁股就坐了回去,立刻就撇了撇嘴。

溫沭忙抱起他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摸摸腦袋算作哄慰。

趙攸一見她在榻沿端坐,立即走過去,喜上眉梢:“阿沭,你回來了。”

“陛下道阿景病了,我自然就回來。”溫沭聲音略帶冷漠,一眼都未去看趙攸。

聞言,趙攸猛地頓住腳步,眼中帶著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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