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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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沭不理她孩子心性, 趙景沒病就是好事,亦無心計較這些。

趙攸到底是心虛,待宮人捧了茶來後自己先接過,再巴巴地給遞過去,她眼中漾著明亮的笑意,溫沭看到後哪裏還有氣。

“你喝些茶, 暖人的。”

趙攸的聲音軟軟的,冬日裏聽起來很暖人心,溫沭心中便是如此,她接過趙攸手中的茶, 也不去問為何騙她, 只道:“楚國之事可算安定?”

“尚可。”趙攸在一旁坐下, 清秀的臉上閃過淡淡的晦澀。

溫沭信她也從不去懷疑, 楚國之事不容她去煩, 便細細地將鎮上之事說與她聽。

趙攸笑吟吟地看著她, 眸中的繾綣情誼毫不遮掩,她對於這些舊事並無太多的執念, 但溫沭在意,她就只好跟著去做。

她不知在小鎮上的具體情況,單聽溫沭所言也只可認為雲楊與那座茶山有聯系罷了, 她握著溫沭的手:“既然是認識的人,為何還要出來開茶館, 留在山中采茶不好嗎?”

她所問的正是溫沭不解之地, 溫沭回來途中深深去想, 或許雲揚在掩藏什麽。

趙攸懶得去想這些舊事,直接道:“朕讓人將雲揚悄悄綁來臨安城,當年之事便可明白,你是雲灼的女兒,他當不會欺騙你。”

直接將人綁來?溫沭眼中閃過淡淡的陰郁,她總覺得當年的事情不會那麽簡單。溫軼這會遇到她的母親,而她的外祖母就這麽心甘情願地將女兒送過去?

中間就這麽順理成章?

她面不改色道:“陛下若這麽做,我亦無想法,只怕會打草驚蛇。”

趙攸知曉她不想這麽做。溫沭做事帶著猶豫,做不到果斷,就像夢中之事,她既無情為何替皇帝守墓,若有情再在為何不陪她?

溫沭不同意,她不好繼續爭下去,畢竟這是雲家之事,還是要順從溫沭的意思。

沒過幾日,貴妃的車駕冒著大雪從皇陵回來了。

溫軼依舊是迫不及待地求見蘇貴妃,趙攸忙於購棉一事未曾在意這些,貴妃將人請至宮內暖閣。

外間天寒地凍,溫沭在暖閣中熏著炭火,只著一身尋常衣裙,她不等溫軼坐下先道:“溫大人這麽久可想好了,若是不可,接下來就要到你身邊的人了。”

溫軼連損幾員,在朝堂上的處境艱難,若非幾方駐軍是他的人,皇帝心中忌憚,怕是早就將人處置了。

溫沭方從雲揚處歸來,對當年的事心存懷疑,溫軼的話錯漏百出,就算母親活著,這麽多多年為何沒有與她聯系。

前世裏臨安城破,柳欽在城外救治難民,幾乎是人人知曉,母親若活著為何不去找柳欽。

或許如陛下的話一般,就算棺木裏不是她的母親,母親也不會活在世上。這些時日她為溫軼的話所迷惑,險些做錯了事。

溫軼沈默了良久,眸色陰沈,道:“貴妃是不想見到生母了?”

“見與不見有何區別,不過是埋於土下罷了。”溫沭手中一盞清茶,是從小鎮帶回來的秋茶,口感不如宮廷,甚帶了澀味,就像是果子未成熟那樣的味道。

她將茶放下,雙手置於火盆上烤了烤,溫軼一直在沈默,也不知是何故。

火盆裏的炭火劈啪作響,溫軼沈默許久後終是開口:“三日後我引見貴妃去見雲灼,同時貴妃在三日內將名單交給我,此事就算罷了。”

他不清楚貴妃手中到底握著他多少人,倘若幾人也就罷了,若是多了便不好作為。

溫沭眉眼微蹙,置於火盆上的雙手撤了回來,平靜道:“可,我等候溫大人。”

溫軼松了一口氣,起身退了出去。

宮娥在旁擔憂道:“貴妃為何要答應下來,奴總覺得溫軼此次言語之間太過奇怪,他答應得太快,事態反常便有妖。”

“無妨,我有分寸。”溫沭飲了一口茶,苦澀之味湧入喉間。眼前局勢來看,溫軼被皇帝逼入墻腳,若不反擊,也不符合他的性子。

外間的雪還在下,天地一色,銀裝素裹。

溫沭回殿後揉了揉額角,她豈會不知溫軼的狼子野心,前世裏她沒有勢力,溫軼不會在意她。如今她是貴妃,後宮裏僅她一人得寵,這個位置讓人眼紅。

溫軼此舉,慣是朝堂慣用的計謀,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就是不知該如何說服趙攸,讓她同意此事,溫軼膽子再大,也是不敢殺她的,就是不知能否真的見到母親。

她自己更是一團混亂,不知該如何去做。

溫沭回宮沒有見到趙攸,崇政殿內亦無人,她自然知曉趙攸不會往後宮裏走的,那些後妃如同擺設。

她讓人去找了一圈,就連崇政殿內伺候皇帝的人都不知曉皇帝去了何處,多半是私下出宮去了。

溫沭也就不讓人去找了,自己哄趙景睡午覺。

****

長街之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三三兩兩的行人走過都裹緊了蓑衣,馬車從地面上壓過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響的聲音。

酒肆裏的生意也不大好,大堂裏只有幾位客人飲酒。霍氏帶一面紗,在進入雅間後才退下去。

雅間內置一屏風,屏風後坐著一人,想必來的時間不早了。霍氏害怕得雙眉緊蹙,小心地在屏風前坐下。

趙攸坐在屏風後,腳旁置一火盆,她不喜茶,就在一旁坐著烤火,透過屏風就隱隱看到霍氏很緊張,她出聲安撫:“莫要緊張,我知你待阿沭好,廢後之事也多虧了你。”

提及廢後這件事,霍氏嚇得站了起來,不安道:“陛下……”

她當初瞞著公爹將探聽得來的陰謀告訴皇帝,心中都在害怕,若是被人知曉了,她將死無葬身之地。

如今被皇帝再次提及,她心中必然害怕,做了心虛的事最怕被人提及。她打了寒顫,緊張道:“您是有何事讓我去做嗎?”

“事情不大,只是想讓你去溫府伺候的老人那裏查一查雲灼當年是否被沈塘?”

皇帝的聲音冷如外間寒雪,霍氏一聽就知毫無轉圜的餘地,多半還是與貴妃有關,她思考一番後應了下來,道:“陛下還有其它事嗎?”

霍氏很聰慧,若是單單這件小事,只怕皇帝不會親來,著人傳話就是。

皇帝道:“溫軼與哪些駐軍來往,不知你可知曉?你或許不知,但你的夫君必然知曉。”

溫雋愚孝,人也善良,不然霍氏不會瞞著他坐下這些事。溫雋想的溫家利益,被溫軼所惑,而霍氏不同,她想的是自己往後餘生與孩子的前途。

她看出來皇帝連番舉動必然是深愛貴妃,如今朝堂皇帝不喜她的公爹,皆因之前公爹把持朝政,如今皇帝親政,豈會饒過。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她心中極為害怕,咬唇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朕猶在,夫人何懼這些,再者你如今仰仗的應該是你的兒子,而並非是溫雋。”

霍氏一驚,深宅大院裏的女人後半生靠的都是兒子,多少男子會心疼發妻。溫雋算是好的了,可院子裏還有數名妾侍,她不得不整日面對。

她與兒子是相依為命,但是與溫雋卻不是!

皇帝這點提醒了她,如今靠著溫雋的希望渺茫,再者他若得勢,往後納妾的日子還多著。她下定決心道:“妾身且去試試。”

“另外朕想知曉溫軼與恪親王是否有聯系,夫人費心了。”皇帝的聲音終是輕柔了些許。

霍氏掌管溫家中饋,溫軼親信之人,夫婿溫雋平時裏也不會防著,令她行事卻是很容易。趙攸想得簡單,知己知彼才可贏得迅速些。

她不想著再與溫軼這麽虛與委蛇下去,原著裏皇帝與穆見費四五年才滅了溫家。那時溫瑾在中間充當和稀泥的角色。

如今是她執政,沒有溫瑾在旁通風報信,自然便宜得多。

霍氏心中害怕,卻也不得不應下,橫豎身後有皇帝罩著,她也就不害怕了。

****

黃昏的雪小了很多,皇帝回宮時恰好遇到溫沭在殿下候著,似是在等著她回來。

雪中靜立的女子,體態優柔,發絲染上白雪,頭頂之處白雪蹁躚成舞,美人如玉,令人沈醉。趙攸前些時日見過不少美人,楚王送來的女子,多是體態婀娜動人,舉手投足間帶著入骨的媚意。

那種媚意仿若刻入骨髓,並非是天生,而是經過調。教出來的,她們真的很美,就像是書中所言蛇蠍美人。

成親那夜,她也將溫沭認為是蛇蠍美人,對她心生厭惡,她並非是原著裏的皇帝,不會被美色迷惑。如何也想不到竟是換人了,她若真娶溫瑾,只怕今日還未曾親政。

溫瑾何嘗不是蛇蠍美人。

她步履走近後,站於臺階下,眼中漾著笑:“你怎地在此處?外面好冷,快些回殿。”

趙攸一身常服,腰間無環佩飾物,一笑間溫潤如,白雪落於她的發髻之間,她擡手撫去:“陛下出宮了?”

趙攸鼻子都凍得通紅,溫沭摸著她的手也是冰冷,她拉著人往殿內走。宮人將炭火換新後,就退了出去,不擾陛下與貴妃談話。

趙攸身上的大氅都濕透了,溫沭伸手給她脫下,溫熱的指尖觸碰她冰冷的鼻翼,順勢捏了捏,“何事讓你冒著大雪出去?”

脫了大氅後,裏面的衣服是幹凈的,溫沭給她整理衣領,忽而一股香氣湧入鼻尖。趙攸自己不熏香,且這股香味與溫沭身上的香氣不同。

溫沭將濕透的大氅置於一旁,怪道:“陛下出去見女子了?”

趙攸未曾反應過來,脫口便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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