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崩裂
關燈
小
中
大
39
從結果而言。路西歐並沒有被趕出去，但也沒有做到什麽。他坐在了路西法對面的椅子上微笑著，但是如同一個虛擬影像一般時不時的輪廓虛化，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然而，他到底還是沒消失，平靜的和路西法對峙著。
而貝利爾已經收起了表面上的敵意，在路西法的身後皮笑肉不笑的站著。路西法帶著輕微厭煩的表情註視著路西歐：“你會在這裏，看來阿凡達吃了不幹凈的東西啊。連消化都消化不了的劣等品，到這兒來究竟有什麽目的？”
“劣等品呢……你還在生父親的氣嗎？因為他沒有選擇你作為進化的起點？”
這話路西歐說的很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在他現在變得莫名幼小的外表的印襯下顯得格外的古怪，仿佛一種無言的挑釁。路西法甚至笑了笑：“你也變得會用這種軟弱的方式來思考了嗎？事到如今，竟然在試圖從我身上獲取優越感？”
路西歐輕微的嘆了口氣。
“我沒有那個打算……嘛，不過在你看來是這樣的話，那就當做是這樣好了。我還是言簡意賅的說明自己的來意吧。能否請你們將阿凡達停下來呢？如果現在把它停下來的話，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任何人追究你們的責任。”
“我拒絕。”
“我想也是呢。”
路西法居高臨下的用一種近似於冷淡的視線註視著路西歐，裏面混雜著的唯一一點溫度是厭煩和蔑視。路西歐微笑道：“是不是路西菲爾來勸你會比較好？我聽說了，你非常寵愛他。”
“毫無意義。我不會改變我的計劃。無論誰來說都是一樣的。”
“還真是絕情，你的目的果然是為了追求完美嗎？”
“是為了否定人類。”
路西法閉上了眼睛，仿佛陷入小睡一樣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向後去靠在躺椅背上：“完美是我已經達成的目標，路西菲爾是我的最高傑作。他的存在即證明了我的力量，剩下的只需要達成我的目的即可。”
路西歐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確實在生氣。”
他想起那個夜晚，還只有十四歲的路西法被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裏。在那之前的訓練、調整和準備一瞬間都報廢了，變成與路西法毫無關系的事。路西歐當時尚且無法理解他註視著自己的眼神包含著什麽意義，但等自己從實驗室裏再次出來，他明白了。為了更好的替人類服務，路西歐變得更像人類了——具體來說，他被“安裝”上了原本所沒有的感情。這讓他重新看見路西法之後露出了第一個笑容：“晚上好，路西法。”
這個世界上親人之間的關系是親密的，是應當付出情感的，是不求回報的。因此盡管他看見了路西法的眼神產生了變化，他還是靠近了過去，摸著當時比他還矮一些的少年的頭發：“一直以來沒有和你好好說過話，真是對不起。從今往後我會好好補上的，畢竟我們是像兄弟一樣的關系呢。”
路西法盯著他，看起來既困惑又嫌惡。在漫長的沈默之後，他一把打開了路西歐的手。
“這種劣等品就是答案……？”他喃喃著往後退：“比人偶還不如的東西……”
“路西法？”
雖然以前也沒有和自己這位“弟弟”有過什麽親密交談，但是遭到如此露骨的嫌惡，路西歐也知道是第一次。他向路西法投去了疑惑的眼神，路西法則用一句毫不留情的貶低拒絕了他：“滾開。”
“……真惡心。”
這麽多年過去了，路西法的說辭仍然沒有變，帶著十足的厭煩向他扔出了一樣的話。
“真過分啊，真的覺得我惡心的話，為什麽要把路西菲爾做的和我一樣？”
“嫁接出來的劣等品也配和我的最高傑作相提並論？他活著，思考並最終到達無私與博愛的結局是源於他自身，而你只不過是那家夥按了個按鍵之後就那麽動的東西而已。”路西法看上去已經連對話的興趣都喪失的差不多了。路西歐聳了聳肩。在數秒的停頓之後，他就如同說著晚上吃什麽一樣輕松地道：“看來我們之間沒辦法通過對話來解決了呢。我原本並不想付諸於暴力的。”
“就憑你那殘缺的意識？能夠抵抗同化到現在，該說你頑強的像個蟑螂嗎？貝利爾，把蟲子從房間裏弄出去。”
路西歐周身的虛化隨著路西法的話語忽然加劇了，他就如同要融化了一般，輪廓漸漸變得暧昧，本不該存在的血從他的嘴裏流出來，然而他仍舊滿面笑容：“遺憾。實在是遺憾。我明白了。那麽下次再見吧，路西法。”
話音剛落，他幼小的身體像被看不見的手忽然給擰成了不自然的一團，血噴湧而出，粘稠而濃密的滲進了地毯裏。
————————————————————————
“這種程度的傷，即使是強化人，也要耗費相當一段時間來進行再生。恐怕他相當一段時間都會保持這種缺一只手臂的情況。這樣的話，也不能暴露在人前。恐怕會相當的不便。”
拉斐爾平鋪直敘的敘述著路西歐的情況，聖德芬聽著就覺得有些頭痛。一方面是頭痛於路西歐現在倒下去之後覆雜的局勢，另一方面是頭痛於拉斐爾邊說邊直勾勾的盯著他。這視線裏帶的打量意味濃的聖德芬連無視都做不到。路西歐也沒醒，他只好尷尬的道：“拉斐爾，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你和所長之間發生了一些事？”
聖德芬肩膀一跳，硬著頭皮回答道：“我給他添麻煩了。”
“……”拉斐爾平時就比較寡言，現在一沈默，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但是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道：“所長回來之後產生了變化。不……或許更早以前，他就產生了變化。他的思考方式變得更為委婉了，恐怕是因為你的影響。”
“對不起。”
“為什麽你要道歉？我並沒有說那是壞的影響。雖然也無法斷定那是好的。因為還沒有相應的事件來判斷。只是……”
只是？聖德芬擡頭去看他，拉斐爾帶著輕微的審視感註視著聖德芬：“他對你的評價非常高，給我們的留言是讓我們適當的教你工作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而聖德芬在這個停頓裏面也稍微楞了一楞，接著有種奇妙的使命感在他心裏油然而生。但拉斐爾隨即道：“我認為現在看護病人的要求你就可以獨立完成，我會報告所長我先回到職位上去了，沒問題吧？”
原來是想走嗎，早說不就好了。聖德芬頗為無語的表示自己一個人沒問題，隨後送走了拉斐爾。病房裏非常安靜，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和路西歐沈睡時的呼吸聲。外面的雨依然沒有停。叛亂之後，人類研究員已經全部撤離迦南的事聖德芬已經知道了，現在往窗外看去都是因為雨天停工的殘垣斷壁，一個人都沒有，竟然給他一種這裏如同廢墟的錯覺。
他剛被制造出來的時候，迦南還很熱鬧，完全想不到會變成今天這種樣子。不過將來按照路西菲爾的預期，迦南也是要脫離人類社會的。包括拘留所內的，剩下的近百強化人的去向安排也是個問題。別的強化人倒是還好，拘留所內的都是不怎麽有服從意識的家夥，多半會變成另一種麻煩……啊。
聖德芬忽然想到因為路西歐的昏睡而被自己擱置的問題。耳機。之前用來影響自己精神的耳機，貝利爾也有發給其他叛亂份子。多半那些叛亂份子也會像自己一樣，陷入精神不安定的狀態。但是現在他也走不了，沒法核對，只好試著打電話給路西菲爾。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聖德芬？出了什麽事嗎？”
“啊，不是。我這邊一切安全。只是您之前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一樣沖出去，想問問您回來的時間，那之後還有些問題想要問您。”
“嗯……這樣啊。確實，事發突然，有很多工作積壓下來了吧。但是恐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也不能經常回來了，我打算去直接調查阿凡達。抱歉，因為安全問題，我不能讓你一起來。”
“……我明白了。主要是拘留所那邊，上次我獲得的情報還沒有向您報告。並且您安排了和阿薩謝爾的對話，現在也暫時擱置了。”
路西菲爾在電話那頭沈吟片刻，然後輕聲道：“交給你可以嗎？”
聖德芬在電話這頭微微睜大了眼睛。
“因為初期的情報就是你獲得的，後續調查就算由我參與，也需要把你帶上。那樣的話不如直接拜托你。審訊技巧方面的事的話，你可以問加百列借人，這樣沒問題吧？”
“是……！是！我肯定努力做好！絕對不辜負您的期待！”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輕笑。不知道是不是聖德芬的錯覺，路西菲爾聽上去似乎有些疲倦：“你不用覺得壓力很大，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告訴我。路西歐的情況如何？”
“現在還沒有醒。醫生和拉斐爾都說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但是斷肢的再生實在是……”
“再生嗎……等我回來，給他制作預備的部件試試。有預備的部件的話，修覆速度應該能大幅度上升。”
“嗯，我會把這件事轉告給他。”
聖德芬應下之後，忽然發現眼前的無菌艙裏路西歐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望著他。聖德芬立刻簡短的道：“路西菲爾大人，他醒了。那麽我先掛了，之後再給您詳細的報告。”隨後他掛斷了電話，靠到無菌艙的附近：“路西歐，你沒事吧？”
“……”路西歐看起來有點反應遲鈍，他擡起手來，仿佛確認什麽一樣的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然後才笑了一下：“我睡了多久？”
“幾個小時。你最好再休息一會兒，傷口雖然已經控制住了，但是畢竟少了一整條手臂。剛剛路西菲爾大人說可以給你制作備用部件，在那之前你先等一下。”聖德芬在無菌艙的面板上操作了一會兒，給他稍微墊高了一點枕頭讓他能夠更方便的說話。路西歐看起來睡了一覺到比不睡還要疲倦：“那還真是謝謝，我在睡著的這段時間，試著借留在阿凡達裏面的肢體和路西法共鳴——嘛，雖然我的確找到了他，但是談話並不順利呢。”
“果然是他和貝利爾在控制嗎……你們談了些什麽？現在方便說嗎？”
“沒有什麽有意義的話題，一些懷舊和寒暄而已。推論倒是有一個，他們似乎在等待著某種時機。至少暫時他們還沒有啟動阿凡達的跡象，或許你們應該找一找他們有沒有其他的同夥。”
“路西菲爾大人好像找到點線索了。但是現在他還沒說找到了什麽。”聖德芬沈思了片刻，然後將路西歐的手機找出來塞進消毒袋裏放進了無菌艙：“雖然只有一只手可能操作不太方便，但是這樣你至少能接電話了。”
“呼呼，小聖變得真可靠。”
“你倒是變得越來越不靠譜了，一個人去調查阿凡達是哪裏來的膽子？不叫我也就算了，你不是帶了很多公司了的人來嗎？”聖德芬挑起一邊眉毛沒好氣的斥責了一句。路西歐歪了歪頭：“嘛，我都變成了這樣，我的部下在那裏的話多半連身體都回不來了。這可不是數量多就能取勝的事啊。”
“你倒下了不是也很不妙嗎？公司那邊你說過了嗎？”聖德芬顯得很無語，路西歐點點頭：“來之前就跟他們說我找你們去治療了，讓他們不用擔心，繼續工作就好。現在唯一沒處理的大概就是一塌糊塗的現場了吧。我走之前把冷氣拉滿了，嗯……那裏面現在……大概全凍上了吧？”
“全部……你……”
“哈哈，對不起~”
不過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聖德芬也算是放心下一件事來。這之後應該交給普通的醫務人員就可以了，他正好可以去拘留室一趟。但是路西歐那邊反而主動道：“小聖，你要是做了奇怪的夢，找不到你自己的話，就想想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那樣至少不會完全迷路。”
“……哈？”
“只是建議而已。希望你用不上這條建議。你還有別的事要忙吧？我要說的就這些了。抱歉啊，結果也沒有太多有用的情報。”
“……”聖德芬沈默了片刻，重新替他調低了枕頭：“謝謝，你繼續休息吧。我去喊醫生來。”
聖德芬披著雨衣從小路來到拘留室附近的時候，出乎意料的和阿薩謝爾打了個照面。
他們大眼瞪小眼了幾秒之後，阿薩謝爾拔腿就跑，而聖德芬急忙直沖出去把他猛地撲倒並且按在地上：“餵！阿薩謝爾！你瘋了嗎！這裏到處都是監控，你居然就這麽不過腦子的跑出來？！”
“給我讓開！總比被關死在這種拘留所裏面要好！反正現在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死在哪裏不是死！”阿薩謝爾拼命掙紮起來聖德芬還真有點按不住，這家夥的力氣大的還真離譜，加上下雨天的緣故實在是滑溜溜的。他不得不一把按住阿薩謝爾的腦袋把對方的臉按在水坑裏：“別開玩笑了！頸環還在你的脖子上，你被其他任何人看見了就只有死路一條，你是覺得這種死法就很好看嗎？！”
“要不然呢？！和我的同胞們一樣嗎？被忘記在那個拘留室裏，然後莫名其妙的就衰弱而死了？！路西菲爾人呢？他不是說要來審問嗎？一天又要過去了，他人呢！”
聖德芬稍微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對阿薩謝爾道：“他空不開手。貝利爾捉到了。你可以想象他有多少事要處理。所以他讓我來問你們話，我就先問你，你甘心就這麽死在貝利爾那個騙子前面？”
“貝利爾被捉到了？”阿薩謝爾也楞了一下，安靜下來往後看。聖德芬點點頭：“嗯，就是昨天的事，在那之前路西菲爾大人根本不在迦南。他對你們的事還是足夠重視的，所以你別鬧了趕緊回去。”
“既然抓到了那個混球，為什麽沒押到這裏來？審訊室不是在這邊嗎！”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部分向你解釋。你再鬧下去引起守衛的註意的話，我可救不了你。”聖德芬試著松開了手，阿薩謝爾立刻甩開了他，渾身濕透的爬了起來，極不友善的盯著他。聖德芬左右看了看，這附近的守衛似乎比平時還要少，應該是被抽調去做了別的事。而拘留所的後墻通風管上多了一個大洞，阿薩謝爾多半就是從這裏逃出來的。現在讓他爬回去可能也不太現實，而且看起來這家夥似乎會立刻暴跳如雷。聖德芬思考片刻之後道：“不管怎麽樣，聊聊總沒有損失吧？你等在這裏，我不會把你關回去的，但我確實有審問你的必要。”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昨天還騙我們。”阿薩謝爾咬牙切齒，聖德芬摸出自己的手機扔給他：“那你先拿著這個，通訊錄第一個就是路西菲爾大人，你覺得不對勁可以隨時聯絡他。但是先等著，我去找件雨衣來，我們找個能擋雨的地方再開始談吧。”
阿薩謝爾擡手接住了手機，視線在手機和聖德芬身上巡梭了片刻，似乎接受了這個建議，沈默的別過了頭。聖德芬當他默認，迅速進入了拘留所亮出了路西菲爾之前給他的證件。借了一副手銬和一件雨衣出來之後，他回到阿薩謝爾附近：“不介意的話，繞路去我家吧。居民區現在都空了，也沒有監視器，對你來說是很理想的環境吧？”
“隨便哪裏都行，我們這邊可是等著說法等的不耐煩了，再這麽下去，我可不敢保證我能忍耐多久。”
因為雨衣的遮蔽，阿薩謝爾一路上並沒有遭到盤問，順利的跟著聖德芬來到了屋內。他在玄關濕漉漉的站著，聖德芬找了條毛巾給他：“沒有什麽可以招待你的東西，將就一下。換件衣服之後直接開始說吧。我對剛才你說的衰弱死有點在意。那是什麽意思？拘留所死人了嗎？”
“你們裝傻什麽？這種類型的藥物迦南要多少有多少吧？現在我們還戴著這種頸環，投藥的就是你們吧？”
聖德芬皺起了眉頭：“我問的是，有人死了嗎？”
“死了啊！”阿薩謝爾將毛巾暴躁的甩在鞋櫃上：“已經死了十多個人了，一夜之間！還說什麽交流，這就是你們的回答不是嗎！”
為什麽。怎麽會死了？昨夜發生了什麽嗎？聖德芬處在震驚之中，一時間回不過神來。疑問迅速的塞滿了他的大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從結果而言。路西歐並沒有被趕出去，但也沒有做到什麽。他坐在了路西法對面的椅子上微笑著，但是如同一個虛擬影像一般時不時的輪廓虛化，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然而，他到底還是沒消失，平靜的和路西法對峙著。
而貝利爾已經收起了表面上的敵意，在路西法的身後皮笑肉不笑的站著。路西法帶著輕微厭煩的表情註視著路西歐：“你會在這裏，看來阿凡達吃了不幹凈的東西啊。連消化都消化不了的劣等品，到這兒來究竟有什麽目的？”
“劣等品呢……你還在生父親的氣嗎？因為他沒有選擇你作為進化的起點？”
這話路西歐說的很平靜，但正是這種平靜，在他現在變得莫名幼小的外表的印襯下顯得格外的古怪，仿佛一種無言的挑釁。路西法甚至笑了笑：“你也變得會用這種軟弱的方式來思考了嗎？事到如今，竟然在試圖從我身上獲取優越感？”
路西歐輕微的嘆了口氣。
“我沒有那個打算……嘛，不過在你看來是這樣的話，那就當做是這樣好了。我還是言簡意賅的說明自己的來意吧。能否請你們將阿凡達停下來呢？如果現在把它停下來的話，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任何人追究你們的責任。”
“我拒絕。”
“我想也是呢。”
路西法居高臨下的用一種近似於冷淡的視線註視著路西歐，裏面混雜著的唯一一點溫度是厭煩和蔑視。路西歐微笑道：“是不是路西菲爾來勸你會比較好？我聽說了，你非常寵愛他。”
“毫無意義。我不會改變我的計劃。無論誰來說都是一樣的。”
“還真是絕情，你的目的果然是為了追求完美嗎？”
“是為了否定人類。”
路西法閉上了眼睛，仿佛陷入小睡一樣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向後去靠在躺椅背上：“完美是我已經達成的目標，路西菲爾是我的最高傑作。他的存在即證明了我的力量，剩下的只需要達成我的目的即可。”
路西歐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確實在生氣。”
他想起那個夜晚，還只有十四歲的路西法被一個人留在了房間裏。在那之前的訓練、調整和準備一瞬間都報廢了，變成與路西法毫無關系的事。路西歐當時尚且無法理解他註視著自己的眼神包含著什麽意義，但等自己從實驗室裏再次出來，他明白了。為了更好的替人類服務，路西歐變得更像人類了——具體來說，他被“安裝”上了原本所沒有的感情。這讓他重新看見路西法之後露出了第一個笑容：“晚上好，路西法。”
這個世界上親人之間的關系是親密的，是應當付出情感的，是不求回報的。因此盡管他看見了路西法的眼神產生了變化，他還是靠近了過去，摸著當時比他還矮一些的少年的頭發：“一直以來沒有和你好好說過話，真是對不起。從今往後我會好好補上的，畢竟我們是像兄弟一樣的關系呢。”
路西法盯著他，看起來既困惑又嫌惡。在漫長的沈默之後，他一把打開了路西歐的手。
“這種劣等品就是答案……？”他喃喃著往後退：“比人偶還不如的東西……”
“路西法？”
雖然以前也沒有和自己這位“弟弟”有過什麽親密交談，但是遭到如此露骨的嫌惡，路西歐也知道是第一次。他向路西法投去了疑惑的眼神，路西法則用一句毫不留情的貶低拒絕了他：“滾開。”
“……真惡心。”
這麽多年過去了，路西法的說辭仍然沒有變，帶著十足的厭煩向他扔出了一樣的話。
“真過分啊，真的覺得我惡心的話，為什麽要把路西菲爾做的和我一樣？”
“嫁接出來的劣等品也配和我的最高傑作相提並論？他活著，思考並最終到達無私與博愛的結局是源於他自身，而你只不過是那家夥按了個按鍵之後就那麽動的東西而已。”路西法看上去已經連對話的興趣都喪失的差不多了。路西歐聳了聳肩。在數秒的停頓之後，他就如同說著晚上吃什麽一樣輕松地道：“看來我們之間沒辦法通過對話來解決了呢。我原本並不想付諸於暴力的。”
“就憑你那殘缺的意識？能夠抵抗同化到現在，該說你頑強的像個蟑螂嗎？貝利爾，把蟲子從房間裏弄出去。”
路西歐周身的虛化隨著路西法的話語忽然加劇了，他就如同要融化了一般，輪廓漸漸變得暧昧，本不該存在的血從他的嘴裏流出來，然而他仍舊滿面笑容：“遺憾。實在是遺憾。我明白了。那麽下次再見吧，路西法。”
話音剛落，他幼小的身體像被看不見的手忽然給擰成了不自然的一團，血噴湧而出，粘稠而濃密的滲進了地毯裏。
————————————————————————
“這種程度的傷，即使是強化人，也要耗費相當一段時間來進行再生。恐怕他相當一段時間都會保持這種缺一只手臂的情況。這樣的話，也不能暴露在人前。恐怕會相當的不便。”
拉斐爾平鋪直敘的敘述著路西歐的情況，聖德芬聽著就覺得有些頭痛。一方面是頭痛於路西歐現在倒下去之後覆雜的局勢，另一方面是頭痛於拉斐爾邊說邊直勾勾的盯著他。這視線裏帶的打量意味濃的聖德芬連無視都做不到。路西歐也沒醒，他只好尷尬的道：“拉斐爾，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你和所長之間發生了一些事？”
聖德芬肩膀一跳，硬著頭皮回答道：“我給他添麻煩了。”
“……”拉斐爾平時就比較寡言，現在一沈默，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但是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道：“所長回來之後產生了變化。不……或許更早以前，他就產生了變化。他的思考方式變得更為委婉了，恐怕是因為你的影響。”
“對不起。”
“為什麽你要道歉？我並沒有說那是壞的影響。雖然也無法斷定那是好的。因為還沒有相應的事件來判斷。只是……”
只是？聖德芬擡頭去看他，拉斐爾帶著輕微的審視感註視著聖德芬：“他對你的評價非常高，給我們的留言是讓我們適當的教你工作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而聖德芬在這個停頓裏面也稍微楞了一楞，接著有種奇妙的使命感在他心裏油然而生。但拉斐爾隨即道：“我認為現在看護病人的要求你就可以獨立完成，我會報告所長我先回到職位上去了，沒問題吧？”
原來是想走嗎，早說不就好了。聖德芬頗為無語的表示自己一個人沒問題，隨後送走了拉斐爾。病房裏非常安靜，只有儀器的滴滴聲和路西歐沈睡時的呼吸聲。外面的雨依然沒有停。叛亂之後，人類研究員已經全部撤離迦南的事聖德芬已經知道了，現在往窗外看去都是因為雨天停工的殘垣斷壁，一個人都沒有，竟然給他一種這裏如同廢墟的錯覺。
他剛被制造出來的時候，迦南還很熱鬧，完全想不到會變成今天這種樣子。不過將來按照路西菲爾的預期，迦南也是要脫離人類社會的。包括拘留所內的，剩下的近百強化人的去向安排也是個問題。別的強化人倒是還好，拘留所內的都是不怎麽有服從意識的家夥，多半會變成另一種麻煩……啊。
聖德芬忽然想到因為路西歐的昏睡而被自己擱置的問題。耳機。之前用來影響自己精神的耳機，貝利爾也有發給其他叛亂份子。多半那些叛亂份子也會像自己一樣，陷入精神不安定的狀態。但是現在他也走不了，沒法核對，只好試著打電話給路西菲爾。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聖德芬？出了什麽事嗎？”
“啊，不是。我這邊一切安全。只是您之前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一樣沖出去，想問問您回來的時間，那之後還有些問題想要問您。”
“嗯……這樣啊。確實，事發突然，有很多工作積壓下來了吧。但是恐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也不能經常回來了，我打算去直接調查阿凡達。抱歉，因為安全問題，我不能讓你一起來。”
“……我明白了。主要是拘留所那邊，上次我獲得的情報還沒有向您報告。並且您安排了和阿薩謝爾的對話，現在也暫時擱置了。”
路西菲爾在電話那頭沈吟片刻，然後輕聲道：“交給你可以嗎？”
聖德芬在電話這頭微微睜大了眼睛。
“因為初期的情報就是你獲得的，後續調查就算由我參與，也需要把你帶上。那樣的話不如直接拜托你。審訊技巧方面的事的話，你可以問加百列借人，這樣沒問題吧？”
“是……！是！我肯定努力做好！絕對不辜負您的期待！”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低的輕笑。不知道是不是聖德芬的錯覺，路西菲爾聽上去似乎有些疲倦：“你不用覺得壓力很大，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告訴我。路西歐的情況如何？”
“現在還沒有醒。醫生和拉斐爾都說他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但是斷肢的再生實在是……”
“再生嗎……等我回來，給他制作預備的部件試試。有預備的部件的話，修覆速度應該能大幅度上升。”
“嗯，我會把這件事轉告給他。”
聖德芬應下之後，忽然發現眼前的無菌艙裏路西歐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望著他。聖德芬立刻簡短的道：“路西菲爾大人，他醒了。那麽我先掛了，之後再給您詳細的報告。”隨後他掛斷了電話，靠到無菌艙的附近：“路西歐，你沒事吧？”
“……”路西歐看起來有點反應遲鈍，他擡起手來，仿佛確認什麽一樣的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然後才笑了一下：“我睡了多久？”
“幾個小時。你最好再休息一會兒，傷口雖然已經控制住了，但是畢竟少了一整條手臂。剛剛路西菲爾大人說可以給你制作備用部件，在那之前你先等一下。”聖德芬在無菌艙的面板上操作了一會兒，給他稍微墊高了一點枕頭讓他能夠更方便的說話。路西歐看起來睡了一覺到比不睡還要疲倦：“那還真是謝謝，我在睡著的這段時間，試著借留在阿凡達裏面的肢體和路西法共鳴——嘛，雖然我的確找到了他，但是談話並不順利呢。”
“果然是他和貝利爾在控制嗎……你們談了些什麽？現在方便說嗎？”
“沒有什麽有意義的話題，一些懷舊和寒暄而已。推論倒是有一個，他們似乎在等待著某種時機。至少暫時他們還沒有啟動阿凡達的跡象，或許你們應該找一找他們有沒有其他的同夥。”
“路西菲爾大人好像找到點線索了。但是現在他還沒說找到了什麽。”聖德芬沈思了片刻，然後將路西歐的手機找出來塞進消毒袋裏放進了無菌艙：“雖然只有一只手可能操作不太方便，但是這樣你至少能接電話了。”
“呼呼，小聖變得真可靠。”
“你倒是變得越來越不靠譜了，一個人去調查阿凡達是哪裏來的膽子？不叫我也就算了，你不是帶了很多公司了的人來嗎？”聖德芬挑起一邊眉毛沒好氣的斥責了一句。路西歐歪了歪頭：“嘛，我都變成了這樣，我的部下在那裏的話多半連身體都回不來了。這可不是數量多就能取勝的事啊。”
“你倒下了不是也很不妙嗎？公司那邊你說過了嗎？”聖德芬顯得很無語，路西歐點點頭：“來之前就跟他們說我找你們去治療了，讓他們不用擔心，繼續工作就好。現在唯一沒處理的大概就是一塌糊塗的現場了吧。我走之前把冷氣拉滿了，嗯……那裏面現在……大概全凍上了吧？”
“全部……你……”
“哈哈，對不起~”
不過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聖德芬也算是放心下一件事來。這之後應該交給普通的醫務人員就可以了，他正好可以去拘留室一趟。但是路西歐那邊反而主動道：“小聖，你要是做了奇怪的夢，找不到你自己的話，就想想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那樣至少不會完全迷路。”
“……哈？”
“只是建議而已。希望你用不上這條建議。你還有別的事要忙吧？我要說的就這些了。抱歉啊，結果也沒有太多有用的情報。”
“……”聖德芬沈默了片刻，重新替他調低了枕頭：“謝謝，你繼續休息吧。我去喊醫生來。”
聖德芬披著雨衣從小路來到拘留室附近的時候，出乎意料的和阿薩謝爾打了個照面。
他們大眼瞪小眼了幾秒之後，阿薩謝爾拔腿就跑，而聖德芬急忙直沖出去把他猛地撲倒並且按在地上：“餵！阿薩謝爾！你瘋了嗎！這裏到處都是監控，你居然就這麽不過腦子的跑出來？！”
“給我讓開！總比被關死在這種拘留所裏面要好！反正現在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死在哪裏不是死！”阿薩謝爾拼命掙紮起來聖德芬還真有點按不住，這家夥的力氣大的還真離譜，加上下雨天的緣故實在是滑溜溜的。他不得不一把按住阿薩謝爾的腦袋把對方的臉按在水坑裏：“別開玩笑了！頸環還在你的脖子上，你被其他任何人看見了就只有死路一條，你是覺得這種死法就很好看嗎？！”
“要不然呢？！和我的同胞們一樣嗎？被忘記在那個拘留室裏，然後莫名其妙的就衰弱而死了？！路西菲爾人呢？他不是說要來審問嗎？一天又要過去了，他人呢！”
聖德芬稍微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對阿薩謝爾道：“他空不開手。貝利爾捉到了。你可以想象他有多少事要處理。所以他讓我來問你們話，我就先問你，你甘心就這麽死在貝利爾那個騙子前面？”
“貝利爾被捉到了？”阿薩謝爾也楞了一下，安靜下來往後看。聖德芬點點頭：“嗯，就是昨天的事，在那之前路西菲爾大人根本不在迦南。他對你們的事還是足夠重視的，所以你別鬧了趕緊回去。”
“既然抓到了那個混球，為什麽沒押到這裏來？審訊室不是在這邊嗎！”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部分向你解釋。你再鬧下去引起守衛的註意的話，我可救不了你。”聖德芬試著松開了手，阿薩謝爾立刻甩開了他，渾身濕透的爬了起來，極不友善的盯著他。聖德芬左右看了看，這附近的守衛似乎比平時還要少，應該是被抽調去做了別的事。而拘留所的後墻通風管上多了一個大洞，阿薩謝爾多半就是從這裏逃出來的。現在讓他爬回去可能也不太現實，而且看起來這家夥似乎會立刻暴跳如雷。聖德芬思考片刻之後道：“不管怎麽樣，聊聊總沒有損失吧？你等在這裏，我不會把你關回去的，但我確實有審問你的必要。”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昨天還騙我們。”阿薩謝爾咬牙切齒，聖德芬摸出自己的手機扔給他：“那你先拿著這個，通訊錄第一個就是路西菲爾大人，你覺得不對勁可以隨時聯絡他。但是先等著，我去找件雨衣來，我們找個能擋雨的地方再開始談吧。”
阿薩謝爾擡手接住了手機，視線在手機和聖德芬身上巡梭了片刻，似乎接受了這個建議，沈默的別過了頭。聖德芬當他默認，迅速進入了拘留所亮出了路西菲爾之前給他的證件。借了一副手銬和一件雨衣出來之後，他回到阿薩謝爾附近：“不介意的話，繞路去我家吧。居民區現在都空了，也沒有監視器，對你來說是很理想的環境吧？”
“隨便哪裏都行，我們這邊可是等著說法等的不耐煩了，再這麽下去，我可不敢保證我能忍耐多久。”
因為雨衣的遮蔽，阿薩謝爾一路上並沒有遭到盤問，順利的跟著聖德芬來到了屋內。他在玄關濕漉漉的站著，聖德芬找了條毛巾給他：“沒有什麽可以招待你的東西，將就一下。換件衣服之後直接開始說吧。我對剛才你說的衰弱死有點在意。那是什麽意思？拘留所死人了嗎？”
“你們裝傻什麽？這種類型的藥物迦南要多少有多少吧？現在我們還戴著這種頸環，投藥的就是你們吧？”
聖德芬皺起了眉頭：“我問的是，有人死了嗎？”
“死了啊！”阿薩謝爾將毛巾暴躁的甩在鞋櫃上：“已經死了十多個人了，一夜之間！還說什麽交流，這就是你們的回答不是嗎！”
為什麽。怎麽會死了？昨夜發生了什麽嗎？聖德芬處在震驚之中，一時間回不過神來。疑問迅速的塞滿了他的大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