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暴風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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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歐說完,就和松了一口氣似的,倒進了沙發靠枕裏。他的傷口有些難辦,沒有能夠紮住止血的地方,路西菲爾稍微花了點功夫才將他處理好。在這過程中路西歐閉著眼睛,就算是和強化人無異的身體,這一下對他來說也是相當的損傷。在路西菲爾思考著處理方法的時候,昏昏沈沈的路西歐卻忽然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還有什麽事嗎?”路西菲爾擰開雙氧水的瓶子清洗著他傷口周圍的皮膚,路西歐卻沒有再說話,只是用一種陌生的神情註視著天花板,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他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原來如此……這倒是……雖然付出了一點代價……”

“你想到什麽了?”

“……”路西歐張了張嘴,但沒說話。他的神態看起來有些怪異,但幾秒之後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識,閉上了眼睛。幾分鐘後聖德芬直接推著個手術床回來了:“路西菲爾大人!我聯絡了哈露特和瑪露特,趁現在人不多的時候的走醫院的偏門的話可以做到沒人看見,進入醫院之後直接送到病房,這樣應該沒問題了!”路西菲爾立刻點了點頭,他們將路西歐搬上了病床,隨後迅速前往了醫院。

所幸,路西歐的狀況很快就穩定下來。倒是路西菲爾和聖德芬兩人因為走得急,不僅渾身濕透,路西菲爾半身還都是血。聖德芬像某種小動物一樣甩了甩身上的水,皺著眉頭嘆了口氣:“為什麽會突然弄成這樣……”

“與阿凡達有關。”路西菲爾將路西歐的叮囑轉述給了聖德芬,聖德芬聽完之後有一瞬間表情的扭曲:“那個東西……”

路西菲爾註意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他頓了一下,先一步掰住聖德芬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你想到什麽的話就直接告訴我。現在我們先離開這裏,等一會兒人多了之後我們要解釋我們現在的情況會很困難。我會通知拉斐爾來處理路西歐相關的情況。”

“是。老實說……算不上想法。只是那東西,阿凡達,給我一種很恐怖的感受。包含大量核心所擁有的破壞力自然不用說,現在又把路西歐給弄成那樣……路西歐提到的條件,雖然我對具體標準完全不清楚,但是我勉強能理解他說的是怎麽一回事。”

聖德芬的發梢仍在往下滴水,有一部分頭發黏在了臉上,但他也顧不上去撥開,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前方:“……我有種被盯住的獵物一樣的感受。阿凡達的內部有無數的意識,如果我被捕捉,很可能會變成那家夥的一部分。路西歐大概也是發現了這個,才沒繼續叫上我幫助調查……”

“阿凡達的內部有無數的意識?”路西菲爾的臉上浮現出細微的驚愕神色,向聖德芬確認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一點的?至今為止對阿凡達的檢查之中沒有檢測到任何生命活動,雖然有大量的核心,但都是未啟動狀態,在我的視角看來,那比起生命更接近於道具,但你卻說它有意識……”

“欸?如何……”聖德芬困惑的望向他:“有人在對我搭話……”

“搭話?你還記得對方的聲音嗎?”

“這……”聖德芬還真沒去分辨過,他試著回憶了一下。那個聲音聽起來是男性,很低沈。用輕佻的語氣說著“有人來了呢”。幾天過去,相關的記憶難免被沖淡了。但是聖德芬想到之後自己在拘留室的時候——那個時候,他也做了奇怪的夢。

夢裏看到的男人他記得很清晰。而從時間上來說——

貝利爾。

路西菲爾顧不上換件衣服,冒著雨沖進十三實驗室,他昨天剛回到迦南的時候將貝利爾的軀體和路西法的核心都移送到了這裏,委托米迦勒以最高機密等級來看管。現在實驗室還在運作,監控著核心情況的米迦勒看到路西菲爾渾身濕透、甚至沒換上實驗用服的直沖進來明顯嚇了一跳:“所長?!”而路西菲爾顧不上解釋,徑直走向控制面板:“貝利爾呢?”

“進行肉體無力化處理後暫時封存在了空培養皿內,正在等待進行核心摘除的手術……怎麽了?”

“一直以來的違和感……我恐怕找到了原因。快一點……從他被封存到現在,應該還沒完全失去生命體征才對,現在的話沒準還來得及把他救活過來。不,是一定要讓他活著。不然他會徹底逃走。”

米迦勒雖然仍舊沒明白路西菲爾在說什麽,但是她立刻著手幫忙,將安放著貝利爾的培養皿打開了。由於是緊急開門,內部的液體淌了一地,貝利爾幾乎是從裏面滾出來的。他身上的拘束帶將他固定成了被綁住的狀態。路西菲爾迅速靠近把他翻了過來,米迦勒則拿了激活用的藥劑來紮進了貝利爾的脖頸:“排水不充分可能會需要一定的激活時間……如果還能激活的話。”

路西菲爾知道,他現在只能等待。他一手扶著貝利爾的頸動脈位置,另一只手按著對方的身體防止對方突然暴起。但是,似乎沒有這個必要。貝利爾一動不動的躺著,沒有任何反應,包括生命反應。

“……”路西菲爾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鐘左右,然後他咬緊了牙,重新放下貝利爾,按住他的肩膀徒手插進對方的胸膛。本就被血染了一半的袖子染上了新的血痕。米迦勒驚愕的詢問道:“所長,您這是……”然後她看著路西菲爾將貝利爾的核心直接從對方的胸腔中拽了出來,核心已經一動不動了,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鮮紅的球而已。路西菲爾抓著核心站了起來:“把路西法的核心也拿過來,現在立刻進行分析,只要察覺到活動的跡象就好。什麽活動都可以,只要能動的話——”

“是。”

在漫長的幾個小時過去之後,路西菲爾坐在控制臺前陷入了沈默。

分析結果和報告堆了整整一桌。無論從什麽角度、用什麽方法,之前還保有活性的兩顆核心忽然就完全失效了。無法啟動、無法感知、仿佛有人從內部關上了門。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米迦勒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緩和了過來,雖然她還是沒能理解路西菲爾在想什麽,但是她試著拿來了幹凈的外套:“所長,您要不先換件衣服?”

路西菲爾完全聽不進去。

此刻他才徹底明白自己早已陷入了誤區。他、還有迦南的所有人員,都將叛亂首領認定為是貝利爾,然後對過於兒戲的叛亂感到不可解。那之後他也延續了追擊貝利爾的目標,並且最終將其帶回迦南,進行處置。形勢是有利於迦南方的——如果敵人真的是貝利爾和路西法的話。

但是,他忽視了一點。如果貝利爾和路西法並不是真正的“敵人”又怎麽說呢?當他還沒有發覺兩人的計劃的時候,他們倆也並沒有任何對迦南發難的跡象。阿凡達一旦蘇醒,迦南會自然覆滅,沒有任何掀起叛亂的必要。他們倆的目的也不是需要外出才能達成的東西。

路西法追求著意識轉錄進入核心,核心再聯通向另一個自己所無法感知的空間,完成這一切只需要自殺就行了。會需要這場叛亂的不是他和貝利爾,而是另一個人。這個人也並非無跡可尋,甚至早就已經進入了自己的視野,只是被自己輕視了。

別西蔔。

和貝利爾與路西法不同。那個男人的想法非常好理解。他追求著力量和絕對的支配地位,為此與路西法研究合作,參與了核心的實驗。路西菲爾在殺死他之後調查過,因為過於一目了然,所以連警戒的必要都沒有。別西蔔不是能靠他自己找到破綻並且造成傷害的人。但是,如果貝利爾幫了他的忙那就另說了。貝利爾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了。自己提前捉到了他沒有意義。貝利爾就沒有想過要活下來,路西法當然也是。自己或許確實打亂了一部分貝利爾的計劃,但是對於整體來說已經太晚了。

他們去了阿凡達的內部,讓阿凡達瀕臨蘇醒了。之所以還沒有醒應該是因為養料的不足,所以阿凡達在進行吞噬。而自己居然還在覺得形勢好轉——明明毀滅的跡象已經非常明顯了。近期恐怕別西蔔就會采取行動,抱有純粹的惡意的行動。他必須馬上采取措施。想到這裏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思考了片刻,對米迦勒道:“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你們按照之前的步調工作就好,有其他事我會另行通知你們。”

“是,但是……路西菲爾大人。雖然由我提出可能稍顯僭越,但是您最近一直在高強度的處理工作,或許您應該適度的休息。”米迦勒送他出門,還有些介意的盯著他被血和雨水染得皺巴巴的衣服。路西菲爾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點點頭謝過她的好意:“我會考慮。辛苦你們了。”

他先回了一趟屋子將濕透的衣服換掉,聖德芬不在屋子裏,不過他換下的臟衣服堆在洗衣籃裏,很明顯已經回來過一趟了。他在走的時候叮囑聖德芬暫時和拉斐爾一起看護路西歐,一方面是為了保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能在路西歐醒了之後立刻獲得後續的情報。與此同時,對人類社會那邊他也不應當繼續隱瞞下去了,他必須提出適當的警告。

然而,電話嘟嘟的響了一會兒,卻最終斷線了。

雖然還有別的可能性,但是路西菲爾決定按照最壞的情況來對應。迦南陷入孤島般的狀態,有一個即將蘇醒的毀滅性武器,還有外部勢力覬覦著這個武器。可謂是最不利的境地了,但是路西菲爾反而在這一刻忽然覺得輕松起來。之前白白繞了太多彎路,現在可以將所有的精力都集中起來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明確,確認貝利爾和路西法的意識是否真的進入了阿凡達,並且試著阻止他們,如果無法做到通過談話解決的話,那就徹底破壞阿凡達。這具身體就是為了應對人類所無法應對的嚴苛狀況而被創造的,那麽這將是他最後的職責了,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必須達成。他早有這樣的覺悟。

但路西菲爾在凝望了片刻擺放在廚房裏的兩個咖啡杯之後,輕輕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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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食不太順利呢……這麽下去,作為基礎數據的意識會樣本不足的吧?有什麽處理方法嗎?法桑?”

原本只有一個房間的狹小空間在今天已經出現了窗外的風景,隱約可以聽到清脆的鳥鳴,看到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屋內來。貝利爾雙手撐著臉靠在窗臺上望向窗外,而坐在他身上的路西法對他的問題毫無反應,只是默默的翻過了一頁書。貝利爾自顧自的繼續道:“我都特意設立成了花園的形式,居然連一個客人都沒有,可真無聊。”

“你根本沒覺得無聊。”路西法看樣子看完了,合上書本放到一邊的書堆裏,拿起了一本新的。貝利爾在他身後咯咯咯的笑起來:“想法是會變的嘛——話說回來,Sandy曾經差一點就進來了呢。也是剛進來的時候連自我都維持不好的狀態,剛有點能進來的意思就又脫離了。要是他在這裏的話我還真想好好調教一下呢……人類的意識到底能有多高的強度呢?在這個地方不僅能還原物理的環境,甚至連感受都能還原……”

“太吵了。”路西法對他的話感到厭煩,抄起一本書扔向他。但是並沒有傳來砸中的聲音。貝利爾習慣自己的狀態習慣的很快,幾天前他還需要路西法的幫助才能保持自我,現在已經反過來開始影響和構築周圍的環境了。路西法能感受到他的體溫、熱度、氣息都回來了,當然,同時還有煩人的程度。再這麽下去,貝利爾就該興致勃勃的去戲弄那些基本溶解在精神空間的破碎意識了,路西法並不想給他處理爛攤子,因此隨便找了點理由搪塞住他:“給我報告我沈睡期間外面發生的事。”

“嗯?法桑你不是知道的嗎?雖然核心不能直接看見,但我一直有保持你的活性,你應該能通過我了解外界才對。還是說,你想聽聽我有多努力?”

“……”

“啊痛!居然打那裏,我都要興奮起來了!”

“廢物,你到底聽不聽得懂話?”

看著路西法明顯不悅的臉色,貝利爾調整了姿勢開心的笑著將他抱在懷裏:“你睡著之後我把巴布桑給覆活了。本來是想用他來測試一下能不能把你也覆活,結果沒用上呢。嘛、不過巴布桑醒了也省得我去游說其他人,那個大叔超積極——迦南的防守勢力會和預定一樣在人類手裏瓦解。原本我是打算和你一起在那個時候優哉游哉的來喚醒阿凡達的。現在就不能這樣了呢,我們變成了等著被喚醒的一方了。”

“以路西菲爾為對手,你也就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嗎?哼。”路西法發出的感嘆聽不出是責備還是誇獎。貝利爾把他抱在懷裏蹭著:“餵餵現在還要提路西菲爾嗎?我可是很努力的拖住他了哦?那個完美無缺的研究隊長大人分心在別的地方不少時間呢。”

路西法被他蹭的鬢發都亂了,不爽的嘖了一聲去推他的腦袋:“去招惹原型也在你的計劃內?除了增加不安定因素以外,我絲毫看不到這麽做的意義。”

“啊那個啊。那個只是為了讓他們集中在一起便於監視罷了。巴布桑那種家夥,不給他把敵人圈在一塊兒他就不會找,而且很不錯吧?只要法桑你想,醒來可以立刻把那家夥粉碎,渣都不剩的。”

“……全是毫無意義的舉動。”路西法嘆了口氣,身體被貝利爾又一次往後拽了拽,和他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這是什麽意思他知道的很清楚,但是他懶得阻止貝利爾。變成了沒有肉體的存在,這類行為無非是往意識裏寫入快樂的情報而已,不知道貝利爾為什麽如此樂此不疲。但是在他的親吻落到路西法的脖頸處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就如同看門的番犬聽到腳步聲那樣,他擡起了頭,周身的氣場也為之一變。而本來應該毫無動靜的房門把手忽然轉了轉,打開了。

從門口出現了一個孩子,有著和路西法相似的面孔,他微笑著打開了門,旁若無人的走進了屋子。在他還沒說話之前路西法就摸出了一邊的槍直接沖著他腦門開了一槍,但是子彈穿過了對方的身體,打在了門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啊,路西法。”帶著微笑的孩子有著天使般的面容,慢慢的向他們走來。貝利爾松開了路西法似笑非笑的橫在了他們中間,恰好堵住了這個小孩的行進路線:“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客人啊。”

“畢竟我沒拿到邀請,全靠和路西法有著相似之處,才能混進來一部分的。”

“滾。”路西法冷淡的背過身去自顧自的在椅子上坐下,連眼神都不打算給對方。但是那小孩卻執意開口道:“我一直很好奇,我應當沒做什麽會被你恨成這樣的舉動才對啊?名義上來說我也是你的哥哥,來找你聊聊天有什麽問題——哦喲。”

他想繼續向前的舉動被貝利爾攔住了,貝利爾居高臨下的笑著看他:“抱歉,法桑不是見客的心情呢,能請你現在就滾嗎?沙哈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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