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危險的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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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感覺。

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五感在這裏失去意義。甚至連肉體都不覆存在。任何一個人都會因為這種虛無而產生恐懼的吧。就如同在毫無遮蔽物的空曠雪原,除了天與地之外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而這裏甚至連天與地都沒有。自我仿佛都要溶解,事實上確實有很多自我就這樣溶解在了這裏。

這裏是“內部”。貝利爾知道這一點。但是他一時間也沒能習慣這種感受。很不巧的,他的身體從一開始似乎就很排斥全新的改造。他猜這多少和他喜歡親密接觸是有關系的。他喜歡肉體,但他厭惡幾乎一切東西。這種矛盾勉強維持著他的存在。但是,能撐多久呢?貝利爾不知道。他嘗試著回憶那些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來保持自我,然而收效甚微。這裏是樂園,忘乎所以是很輕松的,只要放棄思考,整個人就會融化在這個空間裏,成為精神的一部分。那真是誘人,但是——

“你要躺到什麽時候?”

好,沒問題了。

貝利爾睜開了眼睛。然後他發現自己仰面朝天的躺在地板上,看四周的裝飾,這裏是路西法的私人房間。他楞了幾秒,然後咯咯笑了起來,翻坐了起來。現在他的肉體、他的五感都在好好運作了,他將視線投向坐在椅子裏翻著書的路西法。用滿足的語氣呼喚道:“法桑——”

“閉嘴。你比預定的時間提前到達,這代表你出現了失誤。我對廢物無話可說。”

路西法將腳踩到了向他靠近的貝利爾臉上。貝利爾完全不介意似的不躲不閃被正面踩中,甚至單膝跪地讓路西法踩的更順腳一些,但是他同時也抓住了路西法的腿不安分撫摸著:“有關我提前來了這一點我不否認,我的計劃裏原本是將你覆活之後帶著你一起先看舊世界的崩潰然後再進行到這一步的——但是,就算提前了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你也知道的吧?還特意構建了這個假想空間,用來穩定我的意識——哦喲。”

路西法的腳跟差點懟進他嘴裏,貝利爾閉了嘴但是悶悶的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把路西法的腳從臉上拿下來架到肩膀上對他報告到:“這題確實有些困難,法桑。幾天前你的夢話把路西菲爾給招來了,所以我被逮到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找理由了?”路西法將手裏的書扔掉了,然後撐著腦袋懶洋洋的用沒有穿鞋的腳撥弄著貝利爾的臉:“那是基於核心的基層數據導致的連接錯位,符合核心數據條件的肉體同時找到了四個,恐怕是路西菲爾找了那家夥在進行核心的啟動實驗。啟動本身不可能成功,但是意識產生了短暫的連接。的確是異常情況,但是所以呢?”

“對不起嘛。”貝利爾的臉上沒有半點對不起的意思:“但是接下來只需要等待,不是很妙嗎?這段時間我可以幫法桑好好打發了,和我奸淫如何?”

“五感都要靠我幫你維持的廢物,還試圖追求快感?”路西法瞇起眼睛用腳背拍著貝利爾的臉:“趕緊自己學會控制,我的耐心有限。”

貝利爾笑了笑從地上站了起來:“OK——那等我學會了之後,法桑你會陪我測試嗎?”

路西法沒有回答,只是帶著一種略微厭煩的表情盯著他。貝利爾如同看不見似的向他湊過去,將他從椅子上抱起來。手上的觸感之類的都很實在,路西法替他構築的這個空間讓他不至於一下子迷失在純粹意識構成的虛無裏。他抱著路西法重新坐下,將自己當做路西法的人肉墊子:“總之,該發門票的都已經發完了,阿凡達的啟動問題扔給巴布桑了,反正那個男人無論如何也會找方法啟動阿凡達的。路西菲爾的制衡點也已經準備好了。我可是努力了哦?法桑。”

“預備的方案呢?”

“方案談不上,後路準備了不少。你要聽嗎?”

“嘖……”

“不過確實有個小問題,連接還很不安定。如果這個時候路西菲爾他們決定破壞我們的核心的話,我們會如何呢?我也不清楚,還真有些興奮呢……”

他擡手抱緊了路西法,但表情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擔憂的樣子。路西法毫無起伏的回道:“你是對我的技術存在質疑嗎?”

“怎麽會——我只是害怕不能和法桑你一起欣賞世界崩潰的樣子。”貝利爾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在那之後,我想被編譯成法桑的一部分,如何啊?”

“無聊。”

路西法嘟噥了一句,重新拿起了一邊的書。

——————————————————————————————————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路西菲爾在捕獲貝利爾之後秘密回到了迦南,因此除了一開始就收到援助請求的米迦勒以外,迦南方並沒有接到他回來的消息。不過對於聖德芬來說沒什麽區別,他呆在這個地方也沒有知道的途徑。他從拘留室出來的同時路西菲爾就拿出了對應的鑰匙,把聖德芬的頸環和手銬拆了。這幅場景讓拘留室的其他強化人明顯都楞了一下,聖德芬稍顯尷尬,對路西菲爾低聲道:“路西菲爾大人,我在這裏是因為……”

“我聽說了。但是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方法。”路西菲爾平靜地道。聖德芬註意到他的右臂上纏著繃帶,其他地方也有貼著紗布的痕跡。這讓他還想爭論的嘴迅速的閉上了,乖乖的被路西菲爾拉到身邊。路西菲爾沒有帶別的東西,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換回了迦南的制服,多半是安排完工作立刻就到這裏來了。他環視了一圈情況之後將視線停在了阿薩謝爾的身上,詢問道:“你有話想說,是嗎?”

阿薩謝爾的視線在他們倆之間巡梭了幾次,然後停在聖德芬身上:“你不是我們這邊的人嗎……?”

“……”聖德芬有點頭痛。但路西菲爾先一步替他回答了:“阿薩謝爾,你誤解了一件事。迦南與你們從來不是敵對的立場。盡管你們擅自將我們認定為敵人並發起叛亂,這毫無疑問是違反規定的行為,但從迦南的角度而言對你們並不抱持著惡意。”

“那倒是把我們從這裏放出去啊!”他怒吼了起來。路西菲爾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沒有回答什麽,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與他對視著。

幾秒種後,阿薩謝爾深呼吸著冷靜了下來,後退了幾步:“……那談一談總可以吧?你總不會覺得鎮壓了叛亂,事情就算解決了吧?路西菲爾?”

“有關這一點我正在考慮。目前由於人手的問題,審訊的進程過於緩慢了。明天開始我會重新安排迦南內部的人員配置,很快你就會有機會詳細講述你的主張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通過一種非正式的方式達成溝通。”

他的語氣沒有變化,但是說的內容讓聖德芬感覺到了一絲不對。聖德芬望向他的臉,路西菲爾握住了他的手。這本該是一個傳達安心的動作,但是聖德芬感覺他有些急躁。一個稀奇的、本不該出現在路西菲爾身上的形容詞。聖德芬看了一眼路西歐沈默的表達著疑惑,路西歐聳了聳肩膀給出一個同樣困惑的表情,然後顯然是準備開溜了:“那麽,我就先去處理他們倆的核心了。稍後見。”

他離開了拘留室,剩下的就只有路西菲爾和聖德芬,路西菲爾準備關上拘留室的門的時候從裏面傳來怒吼:“餵,你們這算什麽?耍我們很好玩嗎?!餵!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頓了一下,還是果斷的把門關上了。

他看上去像是馬上準備接著工作,在前往辦公室的路上他給聖德芬簡單的解釋了一下:“貝利爾已經抓到了。他和路西法的核心目前都已經回收並且封存,移交實驗室了。”

“太好了。”聖德芬也松了一口氣,同時詢問道:“我看到您負傷了,程度嚴重嗎?”

“不是什麽大傷,伏擊很成功,沒有付出太多代價就成功了。”

路西菲爾一邊說著一邊擡起自己的手臂看了一眼,現在傷口恐怕已經幾乎愈合了吧。一旦停止動作,這種程度的傷就只是普通的撕裂傷而已,很快就會好。聖德芬輕輕握住他的手臂查看。路西菲爾頓了一下,補充道:“這樣一來我們的時間限制就消失了,可以慢慢的將路西法留下的技術破解並掌握。所以我才判斷你去套話的計劃是非必要的,我們可以慢慢來。”

原來如此。聖德芬不加懷疑,點了點頭對他微笑起來:“我知道了,但是路西菲爾大人,雖然是不成熟的計劃,但我也有些收獲。待會兒我有想要向您報告的內容。”

“嗯,你覺得你要報告的事優先級高嗎?我希望能夠了解一下你的重視程度,然後調整一下要處理的工作順序。”

他這麽說,聖德芬沈吟了片刻。既然貝利爾已經被抓到了,那麽拘留室裏發現的耳機現在或許不那麽重要了。因此聖德芬道:“不是很重要,等您有了時間我再報告吧。”

“我明白了。那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先行回去休息。”

聖德芬當然是選擇與路西菲爾一起,盡管因為和路西菲爾同時出現,他難免遭受了一點包含著好奇和震驚的目光。不過很快他就投入到幫助路西菲爾整理繁多的資料和傳達相關的工作之中,忙到幾乎連在意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們一直忙到了深夜。聖德芬和路西菲爾回到熟悉的中庭時周圍已經空無一人了。原本在附近居住的人類研究員都搬離了迦南。房間的打掃也因為缺人手很久沒有實施過了,面對著有些落灰的房間,聖德芬卻有種久違的回家了的感覺。路西菲爾在他身後關上門。聖德芬左右看了看,去找抹布:“路西菲爾大人,你先休息一會兒吧,我稍微打掃一下……”他話音未落,忽然感覺到身後靠上了重量。

“路西菲爾大人……?”

聖德芬感覺到自己手被握住,人也被帶著向後靠,和路西菲爾幾乎是親密無間的挨在一起,路西菲爾的呼吸意外的有些沈重,吐息灑在聖德芬耳後。聖德芬略微回過頭去:“您怎麽了?是身體不舒服嗎?又在硬撐了嗎?”

“不是,只是受到了情緒的影響。”他閉著眼睛,和聖德芬貼在一起:“和貝利爾的戰鬥是一場令人不適的戰鬥。他很擅長……不,應該說他就是專精於此的,他的那份洞察力作為武器使用時,確實留下了傷口。”

“那家夥……”聖德芬咬牙切齒,看上去像是要活撕貝利爾似的。路西菲爾將他抱的更緊了,發出有些疲憊但十足放松的輕笑:“不能聽他說什麽。我知道的。我沒有因此影響到我的行動。只是留下了不快的感覺。所以回來之後看到你不在,稍微有些著急了。”

“抱歉……”

“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你能想到努力的方向我很高興,只是我個人的私心不能忍受而已。所以現在稍微……”

他的嘴唇挨到了聖德芬的脖子上,親昵的親吻著。聖德芬在他的親吻下漸漸感覺腦袋裏面仿佛要融化了一樣變得無法思考,對,沒有什麽非要是現在報告的。那麽研究室那邊應該沒落太多灰,今晚就先在那裏擠一晚吧。他的腳漸漸地站不住了,全靠路西菲爾的手環著他撐著他的腰,而對方的另一只手慢慢扯松了他的領口。解開一顆扣子之後,路西菲爾將聖德芬橫抱了起來,聖德芬也伸手去小心翼翼的捧住了他的臉:“直到您心情重新變好為止,我會一直陪您……”

聖德芬有意安慰路西菲爾,但是他對取悅他人缺乏經驗,只好試著表現的主動一些。但是從結果來說似乎和第一次沒什麽區別,他丟臉的在驚人的情熱之中斷續的擠出自己的感受,“好舒服”、“還想要”之類的詞語不知廉恥的從嘴裏蹦出來,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胡言亂語了些什麽,除了暈頭轉向的抱著路西菲爾的脖子以外什麽也做不了,最後被抱去清理後就迅速的睡著了。這回沒有奇怪的夢境來侵擾他,他最後的印象是路西菲爾堅實的手臂環住了他,將他抱住,他們依偎著沈入了香甜的睡眠。

第二天是個下雨的陰天。

因為光線不足,向來早起的兩人也睡得稍微遲了一些。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之中聖德芬先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先就是路西菲爾安穩的睡顏。這幅場景足夠讓聖德芬迅速清醒過來,然後腦內被幸福感所切實的填滿。

他悄悄的伸手將路西菲爾鬢邊的碎發夾到耳後去,心滿意足的註視著路西菲爾的臉。完美無缺說的絕對就是這位大人,恰到好處的五官,輕輕顫動的睫毛,微微張開的嘴唇。聖德芬很想撫摸他,但是又怕驚醒路西菲爾,權衡半天之後,他揚起臉來想要吻一下對方之後就起床。然而就在他向前探頭正準備親上去的時候,被窺視的感覺讓他猛地一個回頭盯著窗外。

窗外有人。

窗簾自然是拉上了,但是從縫隙中隱約能看見外面的情況。聖德芬第一反應是質問誰在那裏。但是當他看清的時候卻又閉上了嘴。那裏的確有人,但是在雨中只有一個黑影,模糊的從他們的窗前慢慢經過了。要說那是專門來窺視他們的似乎有些勉強,畢竟對方也沒有停留的意思。但是聖德芬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那個模糊的黑影不像是穿著迦南制服的樣子,可是因為雨滴打濕了窗玻璃,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那麽一瞬間而已。

“聖德芬……?”路西菲爾因為剛醒還有些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聖德芬的註意力馬上被拉了回來:“路西菲爾大人?抱歉,我吵醒您了嗎?”

“怎麽了嗎?”路西菲爾調整了抱著他的姿勢,寬大的手掌輕輕的整理著聖德芬的卷發,聖德芬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事,我剛剛看錯了點東西而已。您感覺如何?今天還需要休息嗎?”

“這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昨晚稍微有些勉強你了。”路西菲爾輕笑著親了親他,聖德芬的臉紅了紅:“我可沒有那麽容易出問題,您應該是知道的才對,如、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起來了給您準備早飯去了。”

“現在的食物供給集中在一處了,一會兒我們一起過去就行……外面下雨了啊。嗯,這樣的話室外的修繕工作應該會暫停,今天會空餘出不少人手呢。抱歉,聖德芬,雖然我很想再待一會兒……”

他的心情似乎恢覆了穩定。這就讓聖德芬足夠開心了,翻坐起身來:“那麽我去給您泡咖啡,請等我一下。”他抓起自己的衣服邊披上邊離開房間,整個屋子的光線都有些暗。時針顯示現在還只是早上6點剛過不久。聖德芬站在廚房先是打掃了一番,然後才取出了泡咖啡的用具。這半邊對著的是曾經的行政區域,現在窗外望出去的景色只有被罩住的破損大樓。實在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景象,因此聖德芬很快收回了視線,專心於眼前的咖啡。但在他剛把熱水燒上的同時,門口傳來了輕微的敲擊聲。

聖德芬回過頭去,他的角度看不到門口,只看到路西菲爾剛穿好衣服,從房間內探身出來的樣子,他對聖德芬道:“我去開門。”隨後是門被打開的吱呀聲,路西菲爾略微有些驚訝的聲音傳了過來:“路西歐?”

“路西菲爾。”

聖德芬聽到聲音,從廚房走出來去查看情況。然後他在看到門口的一瞬間被震在了原地,路西歐渾身濕透的站在那裏。但是,他的情況顯而易見的不對勁,幾乎可以說是過於震撼了——他如同被什麽猛獸咬了一口一般,整個右臂連著右肩都消失了。空無一人的居住區路面上有他留下的一片血跡,但因為大雨的緣故,被沖淡成了淺淺的紅痕。他苦笑著按著自己的肩膀:“因為是阿凡達造成的傷,不聲張為好……所以我沒有通知其他人,而是來你們這裏尋求幫助了。而且我得在你們今天出門之前警告到你們……別讓小聖碰到阿凡達。”

“這是怎麽回事?!”聖德芬迅速回身找了醫療箱過來,而路西菲爾皺起了眉頭馬上將他扶了進來:“聖德芬,麻煩你去一趟醫院拿相關的藥品過來。”聖德芬放下醫藥箱應了之後迅速出了門,路西菲爾將路西歐放平在沙發上,打開醫藥箱準備進行急救處理時被他先一步抓住了衣服袖子:“先聽我說完……之前和你提到過,阿凡達差點吞沒了聖德芬,我本以為那是無差別的現象,但是在實驗過程之中它不僅吞掉了實驗品,還在90%被封存的情況下大鬧了一場……嘛,現在我把它鎮壓了下來。但是它吞沒我和吞沒小聖的方式並不一樣……你也看到這只手了。”

他頓了一下之後,看上去意識有些恍惚,但是還是撐著講完了信息:“雖然會搞成這樣也是因為我想調查清楚……結論就是阿凡達是在以某種條件篩選吞沒的對象。現在還不知道條件是什麽,但小聖是符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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