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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聖德芬抓住的女性身上還別著她的名牌，因此聖德芬要知道她的身份並不是難事。這是個伊甸研究部門的實驗人員。是一個讓人完全看不出有什麽問題的職位，她的外表看上去也並不像是危險人物——或許正是因此才露出了馬腳。聖德芬不知道她多久會醒，現在他拖著這個女人躲在一個類似於倉庫的地方，還真有些犯難。

理論上他應該直接把這個人通知給路西菲爾和路西歐，他們多半會有穩妥的解決辦法。這些小小的異常對他們來說大概只是衣服上不小心起的毛球，隨手撣掉就是了。但是對於聖德芬來說他隱隱對這一切都感到不對勁，雖然這段時間一切異常都遭到了控制，但是太多了。不光是自己這邊遇到的異常，路西菲爾告訴他有關叛亂的事也是。這些小小的不對勁還稱不上是阻礙，但足夠惡心人，很難讓聖德芬不去想是不是一切都有關聯。

他試著在這個人的口袋裏找了找，但可惜的是處於工作狀態的研究人員都穿著制服，他一無所獲。她手裏拿著的控制按鈕看上去也是剛從附近拿的。聖德芬去附近找了點水來把她潑醒：“餵。”

“咳咳、咳咳咳——”盡管水不多，但是呼吸遭到阻礙，剛被打暈不久的女人還是迅速醒了過來。在她混亂的視線裏認知到聖德芬的同時就露出了慌張的神色，在聖德芬開口之前她就慌張的試圖撐起自己的氣勢：“強化人在外擅自行動是不符合倫理規定的，你放開我，否則我叫警察了……！”

非常符合人類身份的應答。但對於聖德芬來說一點威脅性都沒有。他問道：“你為什麽在觀察我們？被發現了之後還試圖攻擊我？”

“強、強化人出現在這裏，我不能擔憂嗎？”

“伊甸是迦南的投資公司，強化人出現在這裏難道是很奇怪的事嗎？你有什麽在隱瞞的事吧。”

對方似乎馬上意識到了和聖德芬繼續對話下去沒有結果，她咬住了嘴唇一副打算抵死不說的樣子了。聖德芬想了想問道：“有人指使你嗎？”

對方盯著地板不吭聲。

“趕緊說出來，否則我不保證你的安全。”聖德芬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審問的才能，因此打算虛張聲勢之後就放棄，轉而通知路西菲爾他們。但是沒想到，他這幾乎毫無力度的虛張聲勢倒像是起了效果——這個女人明顯一抖，像是回憶起什麽一樣露出略微恐懼的神色。

聖德芬楞了一下。

這裏似乎是存放實驗用品的倉庫，可以用來當做武器的東西並不少。他試著將手伸向那些架子的同時觀察著對方的反應。在他的手伸向一盒指套的時候這個女人著急的喊了出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個人沒告訴我他是誰！我連他的臉都沒見過！”

“你是怎麽和那個人聯絡的？”聖德芬把那盒醫用指套拿了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會害怕這種東西，但是只要有效就沒問題。對方抖得縮進了墻角：“他、他給了我一部……手機……”

聖德芬沈默了片刻，然後從自己的褲口袋裏抽出了一個手機：“像這樣的？”

他拿出來的當然是貝利爾交給他的手機。在路西菲爾來了之後，他們已經試過回撥這個電話來確定貝利爾的位置，但是沒成功。對方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回音。路西菲爾讓他繼續保留著這個手機進行觀察。聖德芬也覺得這勉強能算作是線索。眼下那個女性看了一眼手機之後怯生生的搖了搖頭：“不、不太一樣……”

“你還記得指使你的人的聲音嗎？或者語調，或者任何別的信息？”

盡管聖德芬覺得這也有可能是貝利爾布置的眼線，但他又不敢完全確認。他的認知裏那個男人似乎應該做的更圓滑、更縝密一些。當然也有可能眼前的女性只不過是某種棄子，即使暴露了也無關緊要。不管哪種猜測都需要證明。在聖德芬的逼問下，她縮的越來越緊：“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他把、把我、綁住了……又蒙住了我的、我的眼睛……”

“所以說，他把手機交給你，肯定是靠近你了。當時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

片刻的呆楞之後，這個自顧自陷入了極端的恐懼中的女性忽然開始瘋狂的搖頭。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的語調忽然變快，圓瞪著眼睛：“我會死的、我會死的！！我會死的！”

“餵……！”這已經完全不是能對話的精神狀態。聖德芬還是一頭霧水，現在眼前又不得不多了一個麻煩。他放棄了詢問，想把眼前的女人重新帶到外面去。但是在碰到她的一瞬間她發出了如同拉響警笛一樣的淒厲尖叫，聖德芬被她叫的耳朵嗡嗡作響急忙想按住她：“別喊了！沒人要你死，只是要問你怎麽回事而已，冷靜一點！”

但是對方可不會自己停下來。聖德芬甚至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再次將她打暈，但是他抓住對方的肩膀感覺對方僵硬的都快抽筋了。在他思索處理方法的時候他聽到門外傳來了聲音：“怎麽回事？！”

路西歐猛地推開了門：“發生了什麽？”

謝天謝地他來的真是時候。聖德芬第一次覺得看到他有慶幸感。路西菲爾沒跟著他，大概是身體檢查還沒有結束。他和路西歐對上了眼神，然後路西歐環視了一下分析了一下情況，立刻向他們走來：“啊啦啊啦，小聖，我們才走開不到十分鐘……”

“這對我來說也是突發情況。”聖德芬讓開位置，讓路西歐過來查看。路西歐蹲下看了那個還在尖叫的女研究員一會兒，伸手忽然去捏住她的脖子——沒幾秒她就停下了尖叫，但是人也直接癱軟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識。

“姑且讓她暫時昏過去了。那麽發生了什麽事？”

在簡單的交流之後，路西歐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聖德芬有點意外他對於自己公司裏存在間諜一樣的人物似乎毫無反應，路西歐的思考也沒有持續很久，很快他就對聖德芬道：“情況我大概了解了，遺憾的是這個人看名牌雖然是我的部下，但我卻不熟悉她。所以也沒法給你什麽參考意見，按一般來說，她叫成剛剛那樣絕對是某種異常……”

“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有辦法知道她背後的人嗎？”

“嗯……勸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會把她送去處理這個的人那裏，啊，不用太擔心。這類……洩漏機密的人？違規者？或者間諜？伊甸是有人處理的。但是能被這麽簡單發現的人通常無法獲得什麽有用的情報。”路西歐十分紳士的將暈倒在地的研究員抱去外面的長椅上，聖德芬跟了出去，然後註意到這附近已經沒有人了。路西歐註意到他環視的視線，解釋道：“自從聽到這哨子一樣的尖叫聲之後我就猜是你惹了麻煩，所以讓其他人都回避一下了。”

“呃、也就是說路西菲爾大人……”

“聽到了哦。所以我才會先一步跑出來替他看看。”

聖德芬難得老實的道了個歉。路西歐笑了笑：“不，現在看來並不是你的錯。而且你會好奇也理所當然，小聖你也在分析最近的情況吧？要說來聽聽看嗎？”

聖德芬沈默了一會兒之後，默認了他的邀請：“……從頭到尾都很奇怪。”

他長嘆了一口氣。

“從我收到那副耳機開始。我大概就已經被貝利爾他們給設計了。但是他為什麽要把我送到你這裏來？又為什麽發起對迦南的叛亂卻不認真攻打？這段時間他消失到哪裏去了？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今天又多了一個，這種蹩腳的眼線是他放的嗎？說到底……”

聖德芬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完全不知道那家夥想幹什麽。這讓人很難受。”

“和我在想的事情重合了一半呢。尤其是小聖你來的事。他應當知道把小聖你送到我這裏來我就會通知路西菲爾——哎呀，別瞪我啊，結果來說不錯吧？但是他還是這麽做了，這明明是不利於他的事。小聖，你原本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麽？應該不太友善吧？”

“……”聖德芬無言以對，只好點點頭，然後低聲補充道：“貝利爾給我的說法是他會提供想要殺掉路西菲爾大人的人類名單，然後第一個就是你。”

“一秒就可以戳破的謊言呢。”

路西歐看上去並不意外。

“如果和你們說的一樣，他是個聰明人的話，幾乎可以反向推算，貝利爾就是希望你、我還有路西菲爾產生接觸，並且期待我們產生警惕。這對他來說有什麽好處嗎？我是想不到。所以也可能只是他失手了，或者他看錯了人之類的。”

他最後這話大概是個安慰，但反正是沒起到什麽作用：“最關鍵的是你現在和路西菲爾有什麽事完全可以一起面對。”

聖德芬聽他這麽說，看了一眼實驗室的方向。路西歐也隨即反手看了看自己的表：“差不多了吧？果然還是進去看看吧？”

“那麽，這個人……”

聖德芬邊問著的時候就看到路西歐取出了手機按了幾下，很快從樓梯口那裏跑來了幾個西裝革履的人。路西歐微笑著對他們點點頭：“拜托你們了。”隨後在他們倆的註視下，那個暈倒在長椅上的研究員被帶走了。聖德芬和路西歐一起往回走。聖德芬還是忍不住思考貝利爾的目的，但這種思考中斷很快中斷於他眼前看到的景象——路西菲爾漂浮在培養皿裏面，身上連接著一些管道。聖德芬自己也曾經這樣漂過，因此知道這是一種什麽奇妙的感覺，路西菲爾隔著玻璃看見了他們，然後微笑著沖他們揮了揮手。聖德芬忍不住想靠近過去，又考慮到這是檢查途中停下了腳步，但路西歐道：“沒關系的，只要小聖你不是想把儀器砸了，你就可以隨便摸。”

“我才不會幹那種事？”聖德芬忍不住嗆了一句，但他的身體誠實的快步走到培養皿前面去。他第一次看到路西菲爾泡在培養皿裏面的樣子，忍不住像自己當初那樣，伸出手放在培養皿的外壁上。路西菲爾顯然懂他的意思，在他們無法直接交流的那幾年裏面他就是這麽表達他在的——他略微下沈了身體，也擡起手來和聖德芬的手隔著玻璃放在一起。

聖德芬安心下來。的確，有什麽好怕的呢？無論發生什麽他都要保護這個人。路西歐也走了過來，他抱著手臂看著這幅光景似乎有些難得的恍惚，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聲道：“真沒想到有一天這個培養皿會重新出現這個景象。”

“這具體是在進行什麽檢查？”聖德芬沒有松開手但是扭頭問路西歐。路西歐指了指後面一個也被充滿了液體但空著的培養皿：“正在測試能否讓組織脫離身體後還保持活性，也就是分裂的準備。如果長期保持這個狀態的話，在那個空培養皿裏會漸漸出現胚胎一樣的東西吧。”

路西菲爾聽到他這麽說之後，給出了一點反應。他指了指旁邊那個空的培養皿，然後用嘴型問道：“這裏曾經是路西法出生的地方？”

路西歐稍微楞了一下。聖德芬也有點意外：“您為什麽會想到這個？”

“這裏的儀器是專門調整的。”路西菲爾指了指頭上用來灌註知識的儀器，這次用不到它，它折疊在了培養皿的頂端。路西菲爾指出之後聖德芬也發現了問題，那個儀器似乎是專門為了誰的頭調整過尺寸，對路西菲爾而言雖然不至於套不進去，但肯定是有點小了。除此之外其他的儀器也在路西菲爾身上顯得稍微有些尺寸不合。路西歐點點頭：“和你想的一樣，這是路西法用過的。不過實際上也是你用過的……這個培養皿還有旁邊那個空培養皿，是他和你們最終的成型地。”

“路西菲爾大人也在這裏成型？”

“嗯，因為迦南還沒有建立的時候，只有這裏有設備。路西法想在這裏制造他完美的半身。為此他在這裏工作了很久……最終結果而言就是路西菲爾。不過他沒有完成到最後。在路西菲爾還處於非人形狀態的時候迦南的設備就已經成型了，他也就被轉移走了。之後這裏就一直是我直屬的實驗場，放心吧，我經常維護。”

路西歐一邊說著一邊拿過一塊平板調出了數據，遞給聖德芬看。聖德芬低下頭，然後看到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蜷縮著的小小的胚胎一樣的照片。這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胚胎”，他的心臟和大腦已經是成年人的大小，但是肉體還處於既脆弱又難以定型的狀態。路西菲爾也挨過來一起看，聖德芬將平板轉向他的方向，他也顯得有些好奇。

“朋友制作貝利爾的時候已經采取‘組裝’的方式了。”他用嘴型沈默的表達著：“但我看上去更接近是培養出來的。我自己也沒有這段記憶，簡直像是個真正的胚胎一樣。”

“你是否能產生自我意識是他當時重要的觀察目標。他試過各種方法引起你的註意力、即使都不知道你能否感知。哈哈，那會兒他最長能5天不睡，就為了不錯過你可能有的變化。”

路西歐說的這些他們倆都不知道，因此也無法和他體會同樣的心情。不過路西歐也沒有自顧自的陷在回憶裏很久，他很快補充道：“不過結果是好的，所以現在我們仍然用他的方法。雖然你們看不見，但是那個空培養皿裏面已經被放入了路西菲爾的細胞，環境也已經調整成羊水一樣的狀態了，如果加速順利的話，兩到三天你們就能看到核桃一樣大的肉體塊了。然後等到覆制肉體成長到能夠承載核心後，把本來是路西菲爾心臟的部分用新的核心替代來啟動試試——這就是實驗的內容。”

路西菲爾點了點頭。然後實驗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實驗很快結束了。路西菲爾所在的那個培養皿開始封閉並排水。路西菲爾濕漉漉的站在裏面，聖德芬則去一邊的更衣室裏面幫他拿了毛巾。當培養皿打開了之後他立刻用毛巾裹住了路西菲爾，路西菲爾也順著他的意思低下頭任憑聖德芬揉搓自己的腦袋，他的聲音從毛巾底下傳出來：“路西歐，你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嗯……因為看到了懷念的景象，所以想到了很久以前就有的疑惑。”路西歐掀開蓋著他頭的毛巾的一角：“路西法制作你是為了獲得他理想中的完美自我。這是他一開始就挑明了的事。但是他最終滿意的作品是你……我實在是感到很困惑。早在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的時候其實就有了這個疑問。你幾乎就是我。而我卻被他從心底裏厭煩著。真是矛盾。”

事到如今也沒有人會解答路西歐的這種疑惑了。因此路西菲爾沒有給出任何回答的話語。倒是聖德芬開口了：“不，你們不一樣。”

“生物學的角度而言，我與路西法還有路西菲爾是幾乎達到了克隆程度的相同存在。要說路西法還因為調整而稍微出現了一點偏離的話，我與路西菲爾在體檢報告上就是覆制粘貼。我想確實是一樣的才對。”

聖德芬挑起了一邊眉毛，似乎像是聽到了一種無聊的說法一樣嘟噥了一句：“那又如何？”然後他抓住路西菲爾的手臂左右環顧著想要尋找能給路西菲爾洗個澡的地方，走之前他對路西歐道：“這不是外表的問題，該說是意識還是靈魂……？總之是內在不一樣。雖然我也認錯過你們，但是我仍然不覺得你們是相同的。”

路西菲爾稍微楞了一下，他忽然盯住了聖德芬：“聖德芬，你剛剛說內在不一樣是嗎？”

“嗯？”聖德芬被他反抓住手，頓了一秒之後對他微笑道：“是，路西菲爾大人就是路西菲爾大人。”

“意識。是意識。”路西菲爾的神色很認真，然後他轉向路西歐嚴肅道：“聖德芬提醒了我。在朋友眼裏你我肯定有所不同，否則他就不會特意再制造我出來。路西法在叛亂之前正在研究有關夢……有關大腦的項目。他開啟核心的鑰匙不是靈魂，應該是意識。你我有著兩個相似但確實不同的人格，產生了不同的意識。如果能將這些信息用某種方法記錄在核心裏，那麽可以說核心才是新的生命的表現形式。”

“……原來如此，是暗號或者數據一樣的東西嗎！”路西歐看上去也想明白了，聖德芬還有些一頭霧水，他要整理這些信息並馬上跟上這兩個人有些困難。但他另一種意義上得以在此時保持了常識，一把抓住了馬上就想往試驗臺走的路西菲爾：“路西菲爾大人，我知道您想到了突破非常高興，但是請您稍微考慮一下。”

他對路西菲爾比劃了一下：“您現在還是渾身濕透的狀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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